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四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三
後汉二
左雄 翟酺
陈龟 袁着
李云 杜众
应奉 刘瑜
刘陶 审忠
陈耽 谢弼
张钧 司马直
费诗
魏一
崔琰 鲍勋
霍性 辛毗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四卷
按《後汉书本传》:雄字伯豪,南郡涅阳人也。安帝时,举
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
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永建初,公车
徵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
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
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
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後福。伏见议
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
,以为警戒,实
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
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
陈事曰: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
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皋陶对禹,贵在知人。安
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
让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
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党进,贤
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
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
灭,六国并秦,阬儒泯典,划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
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
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於
文、景,天下康乂。诚由元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
宣帝,兴於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
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
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
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於其事,则民服教化。其
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
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
良吏,於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汉初
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
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
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
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於睚眦;覆尸之
祸,成於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
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於亭传,责成
於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
实,虚诞者获誉,拘检
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
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
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
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
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於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
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
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
舆服有庸,而齐於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
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
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
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
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後。乡部亲民之吏,皆
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
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
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
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
世不刊。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雄
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
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守寺空旷,
无人案事,每选部剧,乃至逃亡。永建三年,京师、汉阳
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灾
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徵,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
不虞。寻而青、冀、扬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间,海内扰乱。
其後天下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
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
大半,一人犯法,举宗群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
告党与者,听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
省。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
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
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
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
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
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
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牋奏,副之端
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
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於是
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
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
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
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却郡。於是济阴
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
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
畏栗,莫敢轻举。迄於永熹,察选清平,多得其人。雄又
奏徵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
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
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於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初,
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
帝後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
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
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
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
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於封爵。今青
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禀贷。陛下乾乾劳
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
灾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
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
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
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
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
过,迷而不悟,至於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
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
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
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
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
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
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
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
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
命,危於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於
心;恐惧之言,未绝於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
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
封,事非机急,宜过灾
之运,然後平议可否。会复有
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
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
尤大。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
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
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
恋不能已,卒封之。後阿母遂以交遘失爵。是时大司
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
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
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
而改之,其後九卿无复捶扑者。自雄掌纳言,多所匡
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初,雄
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
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
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
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
明年坐法免。後复为尚书。永和三年卒。
按《後汉书本传》:酺字子超,广汉雒人也。四世传诗。酺
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历算。以报舅雠,当徙日南,亡
於长安,为卜相工,後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徵拜议
郎,迁侍中。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
政事、天文、道术,以高第者补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
太史令孙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既坐,言无所及,唯
涕泣流连。懿怪而问之,酺曰:图书有汉贼孙登,将以
才智为中官所害。观君表相,似当应之。酺受恩接,凄
怆君之祸耳。懿忧惧,移病不试。由是酺对第一,拜尚
书。时安帝始亲政事,追感祖母宋贵人,悉封其家。又
元舅耿宝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酺上疏谏
曰:臣闻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孙通背秦而归汉,彼非
自疏其君,时不可也。臣荷殊绝之恩,蒙值不讳之政,
岂敢雷同受宠,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应天履祚,
历值中兴,当建太平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盖远者
难明,请以近事徵之。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
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埶尊
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
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
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
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
无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翕翕訾訾,更相佐附。
臣恐威权外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制。故孔
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
示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夫俭德之恭,
政存约节。故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皁囊。或
有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
至仓谷腐而不可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
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算。敛天下之财,积无
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雕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
姓,怨叛既生,危乱可待也。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召
公在後,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挟而维之。目见正
容,耳闻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素定也。
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无数子之佐,虽欲崇雍熙,致
太平,其可得乎。自去年已来,灾谴频数,地坼天崩,高
岸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
深。愿陛下亲自劳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臣,诛远
佞谄之党,损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
宴私之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所以失之,
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
不省,而外戚宠臣咸畏恶之。延光三年,出为酒泉太
守。叛羌千余骑徙敦煌来钞郡界,酺赴击,斩首九百
级,羌众几尽,威名大震。迁京兆尹。顺帝即位,拜光禄
大夫,迁将作大匠。损省经用,岁息四五千万。屡因灾
异,多所匡正。由是权贵共诬酺及尚书令高堂芝等
交通属托,坐减死归家。复被章云酺前与河南张楷
等谋反,逮诣廷尉。及杜真等上书讼之,事得明释。卒
於家。着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初,酺之为大匠,上言:
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而孝
宣论六经於石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光武初兴,愍
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卷,为海内
所集。明帝时辟雍始成,欲毁太学,太尉赵熹以为太
学、辟雍皆宜兼存,故并传至今。而顷者颓废,至为园
采刍牧之处。宜更修缮,诱进後学。帝从之。酺免後,遂
起太学,更开拓房室,学者为酺立碑铭於学云。
按《後汉书本传》: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也。家世边将,
便习弓马,雄於北州。龟少有志气。永建中,举孝廉,五
迁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将。时南匈奴
左部反乱,龟以单于不能制下,外顺内畔,促令自杀,
坐徵下狱免。後再迁,拜京兆尹。时三辅强豪之族,多
侵枉小民。龟到,厉威严,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悦。
会羌胡寇边,杀长吏,驱略百姓。桓帝以龟世谙边俗,
拜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龟蒙恩累世,驰骋
边垂,虽展鹰犬之用,顿毙异域之庭,魂骸不返,荐享
狐狸,犹无以塞厚责,答万分也。至臣顽驽,器无鈆刀
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
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
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惭圣明,下惧素餐,虽殁
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
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
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
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
马鞍。或举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
无青草,室如悬磬。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
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
壮惧於困
。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
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
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
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以为
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体
德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
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
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边寇凶悍,因衰缘
隙。而令仓库单於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
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
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踰时,功效卓然。实
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
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
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
公之佑,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
候望之患矣。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
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
赋,以赐吏民。龟既到职,州郡重足震栗,鲜卑不敢近
塞,省息经用,岁以亿计。大将军梁冀与龟素有隙,谮
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边庭所畏。坐徵还,遂乞
骸骨归田里。复徵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
罪状,请诛之。帝不省。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
死。西域胡夷,并、凉民庶,咸为举哀,吊祭其墓。
按《後汉书·梁冀传》:汝南袁着,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
其愤,乃诣阙上书曰:臣闻仲尼叹凤鸟不至,河不出
图,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
致之资,而和气未应,贤愚失序者,埶分权臣,上下壅
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高爵厚宠,鲜不致
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悬车之礼,高
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权盛,将
无以全其身矣。左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以童
蒙见拔,故敢忘忌讳。昔舜、禹相戒无若丹朱,周公戒
成王无如殷王纣,愿除诽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书
得奏御,冀闻而密遣掩捕着。着乃变易姓名,後托病
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廉问知其诈,阴求得,笞
杀之,隐蔽其事。学生桂杨刘常,当世名儒,素善於着,
冀召补令史以辱之。时太原郝絜、胡武,皆危言高论,
与着友善。先是絜等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士,而
不诣冀,冀追怒之,又疑为着党,敕中都官移檄捕前
奏记者并杀之,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絜初逃亡,
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
全。及冀诛,有诏以礼祀着等。冀诸忍忌,皆此类也。
按《後汉书本传》: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阴阳。
初举孝廉,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
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
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
者四人,赏赐巨万。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
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臣闻
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
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
至矣。高祖受命,至令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
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
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
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
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
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
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
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
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
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
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
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
意归於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
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於世
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
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
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
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
郡中小吏,出於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
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
众皆死狱中。後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
石表之。
按《後汉书本传》: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也。曾祖父顺,
字华仲。和帝时为河南尹、将作大匠,公廉约己,明达
政事。生十子,皆有才学。中子叠,江夏太守。叠生郴,武
陵太守。郴生奉。奉少聪明,自为童儿及长,凡所经履,
莫不暗记。读书五行并下。为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
县,录囚徒数百千人。及还,太守备问之,奉口说罪系
姓名,坐状轻重,无所遗脱,时人奇之。着汉书後序,多
所述载。大将军梁冀举茂才。先是,武陵蛮詹山等四
千余人反叛,执县令,屯结连年。诏下公卿议,四府举
奉才堪将帅。永兴元年,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纳,山等
皆悉降散。於是兴学校,举侧陋,政称变俗。坐公事免。
延熹中,武陵蛮复寇乱荆州,车骑将军冯绲以奉有
威恩,为蛮夷所服,上请与俱征。拜从事中郎。奉勤设
方略,贼破军罢,绲推功於奉,荐为司隶校尉。纠举奸
违,不避豪戚,以严厉为名。及邓皇后败,而田贵人见
幸,桓帝有建立之议。奉以田氏微贱,不宜超登后位,
上书谏曰:臣闻周纳狄女,襄王出居於郑;汉立飞燕,
成帝息嗣泯绝。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思关睢之所
求,远五禁之所忌。帝纳其言,竟立窦皇后。及党事起,
奉乃慨然以疾自退。追愍屈原,因以自伤,着感骚三
十篇,数万言。诸公多荐举,会病卒。子劭。
按《後汉书本传》: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广陵靖
王。父辩,清河太守。瑜少好经学,尤善图谶、天文、历算
之术。州郡礼请不就。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
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
丰沛枝叶,被蒙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
闚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
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谣,骄臣虐政之事,
远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答
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诚愿陛下且以须臾之虑,
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动变。盖诸侯之位,
上法四七,垂文炳燿,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
肩裂土,皆竞立後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疏属,或买儿
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
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
当盛其玩饰冗食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
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阴阳正纪,隔绝其道,则
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
所录。况从幼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
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之言,官发略人女,取而复
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缘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杞
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群辈咨怨,能无感
乎。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穷极奇巧,掘
山攻石,不避时令。促以严刑,威以正法。民无罪而覆
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
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
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伐残
身,妻孥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
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宝,而微行近习之家,私幸
宦官之舍,宾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
今三公在位,皆博达道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
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及
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
远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致政和平,德感祥风矣。
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慴悸。於是特
诏召瑜问灾咎之徵,指事案经谶以对。执政者欲令
瑜依违其辞,而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以对,八千余
言,有切於前,帝竟不能用。拜为议郎。及帝崩,大将军
窦武欲大诛宦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勳为
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勳并被诛。後宦官悉焚
其上书,以为讹言。子琬,传瑜学,明占候,能着灾异。举
方正,不行。
按《後汉书本传》: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人,济北
贞王勃之後。陶为人居简,不修小节。所与交友,必也
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苟同,贫贱不易意。
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
朝,而桓帝无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
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
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
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
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
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於肌肤,震食
不即损於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
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
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於陛
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
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
流远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
豹窟於麑场,豺狼乳於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
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上下交竞;
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
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死者
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
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於
忠舌,国命出於谗口,擅阎乐於咸阳,授赵高以车府。
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
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
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
傅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
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
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
奸党,扫清万里。膺历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
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
挟辅王室,上齐七燿,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义於
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
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
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
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主承天制物,与人
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
有子来之人,武旅有凫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
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
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
在於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後民。是以先王
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
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宝,
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於蝗螟之口,
杼柚空於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
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
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
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
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
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
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於是乎生。
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
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
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
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愍海内
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
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
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後冶铸
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
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
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於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
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
於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於此乎。见白驹
之意,屏营彷徨,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
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起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
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
於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向应
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
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纤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
潸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达大义,缘广及之时,
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
後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
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於是剽
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
要以後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
於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
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
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
余事,名曰中文尚书。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
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
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
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
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护送流民,会赐
去位,不复捕录。虽会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
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
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
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
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
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
与齐列,乞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为权臣所惮,徙
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钱直千万,陶既清贫,而耻
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徵拜谏
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
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
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後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
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
帅,皆多段熲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
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後,东之函谷,据![]()
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
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
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
马上便宜,急绝诸郡赋调,粪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
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
徙壶谷,冰骇风散,唯恐在後。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
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步退死之心,而无一前![]()
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
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後殿,假令
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
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
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间,深垂纳省。其八事,大较言
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谗陶曰:前张角事
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
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
陶与贼通情。於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
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
恨不与伊、吕同俦,而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天下
莫不痛之。陶着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
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
疑,凡百余篇。
按《後汉书·宦者曹节传》:光和二年,时连有灾异,郎中
梁人审忠以为朱瑀等罪恶所感,乃上书曰:臣闻理
国得贤则安,失贤则危,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汤
举伊尹不仁者远。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
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
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
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
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
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勳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
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
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苟营私门,多蓄
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鱼钓,车马
玩服拟於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郡
牧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
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日食於上,
地震於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鉏无状。昔高
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祗启悟陛下,
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士女莫不
称善,若除父母之雠。诚怪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
殄灭。昔秦信赵高,以危其国;吴使刑人,身遘其祸。虞
公抱宝牵马,鲁昭见逐乾侯,以不用宫之奇、子家驹
以至灭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
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
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扫灭丑
类,以答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
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章寝不报。
按《後汉书·刘陶传》:司徒东海陈耽,亦以非罪与陶俱
死。耽以忠正称,历位三司。光和五年,诏公卿以谣言
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
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
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
人。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
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
济,由是诸坐谣言徵者悉拜议郎。宦官怨之,遂诬陷
耽死狱中。
按《後汉书本传》: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中直方正,
为乡邑所宗师。建宁三年,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
陈敦、元菟公孙度俱对策,皆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
大风拔木,诏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臣闻和
气应於有德,妖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
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阴气所生;鳞者,
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又
荧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谋乱,发於左右。不知
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
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
策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
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
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
母,戎狄逐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绝窦氏之恩,前世以
为美谈。礼为人後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
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
边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
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爵赏
之设,必酬庸勳;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
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於兹。又
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陷
群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门生故吏,并离
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
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首
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
异,并加罢黜。徵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
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达国典。策
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
罚。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中常侍曹
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忿疾於弼,遂以它罪收考掠
按,死狱中,时人悼伤焉。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上
讼弼忠节,求报其怨,乃收绍斩之。
按《後汉书·张让传》: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张
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
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
典据州郡,辜搉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
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
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
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
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
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钧
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史考为
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旨,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
死狱中。
按《後汉书·张让传》:张让、赵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亩
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
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
因强折贱买,十分顾一,因复货之於宦官,复不为即
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
调,百姓呼嗟。凡诏所徵求,皆令西园驺密约敕,号曰
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
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
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後得去。有钱不毕者,
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钜鹿太
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
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
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
败之戒,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
按《蜀志本传》:诗字公举,犍为南安人也。刘璋时为绵
竹令,先主攻绵竹时,诗先举城降。成都既定,先主领
益州牧,以诗为督军从事,出为牂牁太守,还为州前
部司马。先主为汉中王,遣诗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
黄忠为後将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
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
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後至,论其班列,韩最居
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於
汉室,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
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
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
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後悔
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後群臣议欲推汉中王称尊
号,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羇旅
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
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
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
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迁部永昌从事。建
兴三年,随诸葛亮南行,归至汉阳县,降人李鸿来诣
亮,亮见鸿,时蒋琬与诗在坐。鸿曰:闲过孟达许,适见
王冲从南来,言往者达之去就,明公切齿,欲诛达妻
子,赖先主不听耳。达曰:诸葛亮见顾有本末,终不尔
也。尽不信冲言,委仰明公,无复已已。亮谓琬、诗曰:还
都当有书与子度相闻。诗进曰:孟达小子,昔事振威
不忠,後又背叛先主,反覆之人,何足与书邪。亮默然
不答。亮欲诱达以为外援,见与达书曰:往年南征,岁
未及还,适与李鸿会於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
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托名荣,贵为华离乎。呜呼
孟子,斯实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又鸿
道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冲说。寻表
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东望,故遣有书。达得亮书,
数相交通,辞欲叛魏。魏遣司马宣王征之,即斩灭达。
亮亦以达无款诚之心,故不救助也。蒋琬秉政,以诗
为谏议大夫,卒於家。
按《魏志本传》: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
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
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元受学。学未期,
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元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
谷籴县乏,元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
不通。於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江、湖。
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大将军袁绍闻而辟
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垄,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
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
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憯怛之爱,追文王之
仁。绍以为骑都尉。後绍治兵黎阳,次於延津,琰复谏
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
不听,遂败於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
疾固辞,由是获罪,幽於囹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
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
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
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
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太
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太祖征并州,留琰
傅文帝於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
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
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后,《诗》称不远,
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
也。袁族富强,公子宽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
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堕於吞噬之用,固所以
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惠康
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
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
外扬远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
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
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
老臣获罪於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
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後有此比,蒙复诲诸。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徵事。初授东曹时,
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
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
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太
祖狐疑,以函令密访於外。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
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
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
迁中尉。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
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钜鹿杨训,虽才
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後太祖为魏王,
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
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
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
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
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於
是罚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
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虯须直视,若有所
瞋。遂赐琰死。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谓朗
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朗
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
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
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
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链不消,皆公才也。後
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
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初,太祖性
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
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按《魏志本传》: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隶校尉
鲍宣九世孙。宣後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
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後为
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董卓传》、《武帝纪》。建
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卲新都亭侯。辟
勋丞相掾。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
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
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
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
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会郡界休
兵有失期者,密敕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
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
榭苑囿,宜以为後。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
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
恻隐,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
何在谅闇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
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
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
对曰:猎胜於乐。勋抗
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
故移风易俗,莫善於乐。况猎,暴华盖於原野,伤生育
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鱼於棠,《春
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
佞
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於遄台,
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罢还,即
出勋为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
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
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群臣
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
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
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
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
令黠寇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
书执法。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
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
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
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
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駮:依
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
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锺繇、司徒华
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
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於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
诛勋。勋内行既修,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後二
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按《魏志·文帝本纪注·魏略》曰:王将出征,度支中郎将
新平霍性上疏谏曰:臣闻文王与纣之事,是时天下
括囊无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今大王体则乾坤,广
开四聪,使贤愚各建所规。伏唯先王功无与比,而今
能言之类,不称为德。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欢心。兵书
曰战,危事也。是以六国力战,强秦承弊,幽王不争,周
道用兴。愚谓大王且当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
卧,功业可成。而今创基,便复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
扰,扰则思乱,乱出不意。臣谓此危,危於累卵。昔夏启
隐神三年,《易》有不远而复,《论》有不惮改。诚愿大王揆
古察今,深谋远虑,与三事大夫算其长短。臣沐浴先
王之遇,又初改政,复受重任,虽知言触龙鳞,阿谀近
福,窃感所诵危而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杀
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按《魏志本传》: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也。其先建武中
自陇西东迁,毗随兄评从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毗,毗
不得应命。及袁尚攻兄谭於平原,谭使毗诣太祖求
和。太祖将征荆州,次於西平。毗见太祖致谭意,太祖
大悦。後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弊。他日置
酒,毗望太祖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谓
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
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
其间,乃谓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於明公,此
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
於外,谋臣诛於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
介胄生虮蝨,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
粮,天灾应於上,人事困於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
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
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
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後。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
疲弊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
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
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
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
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
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
焉。且四方之寇,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
下震。太祖曰:善。乃许谭平,次於黎阳。明年攻邺,克之,
表毗为议郎。久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平下辩,使毗与
曹休参之,令曰:昔高祖贪财好色,而良、平匡其过失。
今佐治、文烈忧不轻矣。军还,为丞相长史。文帝践祚,
迁侍中,赐爵关内侯。时议改正朔。毗以魏氏遵舜、禹
之统,应天顺民;至於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
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
於相反。帝善而从之。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
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
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
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
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
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
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
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
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
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
於陛下甚乐,而於群下甚苦。帝默然,後遂为之稀出。
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於江陵,毗行军师。还,封广
平亭侯。帝欲大兴军征吴,毗谏曰:吴、楚之民,险而难
御,道隆後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
祚有海内,夫不宾者,其能久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僭
号,历年未几,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久全,而大
德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算而
後出军,犹临事而惧,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臣诚
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
於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修范蠡之
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怀远;
十年之中,强壮未老,童龀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
然後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寇遗
子孙邪。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苟
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吴,至江而还。明帝即位,进
封颍乡侯,邑三百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於
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不与往来。毗子敞
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
尘;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
闇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
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
毁其高节者邪。
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王思
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毗,毗宜代思。帝以访放、
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
也。毗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用。
出为卫尉。帝方修殿舍,百姓劳役,毗上疏曰:窃闻诸
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市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
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
谷麦不收。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
四方。唯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二敌未灭而治宫室,
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使
後世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摹之略也。今卿为魏
重臣,亦宜解其大归。帝又欲平北芒,令於其上作台
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
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
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青龙二
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
与亮战,明帝终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为大将
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准毗节度,莫敢犯违。亮卒,
复还为卫尉。薨,諡曰肃侯。子敞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