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七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六
晋二
阎缵 庾
江逌 陈元达
卜干 刘易
丁琪 苻融
王洛
宋
范泰 周朗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七卷
按《晋书本传》:缵字续伯,巴西安汉人也。祖圃,为张鲁
功曹,劝鲁降魏,封平乐乡侯。父璞,嗣爵,仕吴至牂牁
太守。缵侨居河南新安,少游英豪,多所交结,博览坟
典,该通物理。父卒,继母不慈,缵恭事弥谨。而母疾之
愈甚,乃诬缵盗父时金宝,讼於有司。遂被清议十余
年,缵无怨色,孝谨不怠。母後意解,更移中正,乃得复
品。为太傅杨骏舍人,转安复令。骏之诛也,缵弃官归,
要骏故主簿潘岳、掾崔基等共葬之。基、岳畏罪,推缵
为主。墓成,当葬,骏从弟模告武陵王澹,将表杀造意
者。众咸惧,填冢而逃,缵独以家财成墓,葬骏而去。国
子祭酒邹湛以缵才堪佐着,荐於秘书监华峤。峤曰:
此职闲廪重,贵势多争之,不暇求其才。遂不能用。河
间王顒引为西戎校尉司马,有功,封平乐乡侯。愍怀
太子之废也,缵舆棺诣阙,上书理太子之冤曰:伏见
赦文及牓下前太子遹手疏,以为惊愕。自古以来,臣
子悖逆,未有如此之甚也。幸赖天慈,全其首领。臣伏
念遹生於圣父而至此者,由於长养深宫,沉沦富贵,
受饶先帝,父母骄之。每见选师傅下至群吏,率取膏
粱击钟鼎食之家,希有寒门儒素如卫绾、周文、石奋、
疏广,洗马、舍人亦无汲黯、郑庄之比,遂使不见事父
事君之道。臣案古典,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以此
明先王欲令知先贱然後乃贵。自顷东宫亦微太盛,
所以致败也。非但东宫,历观诸王师友文学,皆豪族
力能得者,率非龚遂、王阳,能以道训。友无亮直三益
之节,官以文学为名,实不读书,但共鲜衣好马,纵酒
高会,嬉游博奕,岂有切磋,能相长益。臣常恐公族迟
陵,以此叹息。今遹可以为戒,恐其被斥,弃逐远郊,始
当悔过,无所复及。昔戾太子无状,称兵距命,而壶关
三老上书,有田千秋之言,犹曰:子弄父兵,罪应笞耳。
汉武感悟之,筑思子之台。今遹无状,言语悖逆,受罪
之日,不敢失道,犹为轻於戾太子,尚可禁持,重选保
傅。如司空张华,道德深远,乃心忠诚,以为之师。光禄
大夫刘寔,寒苦自立,终始不衰,年同吕望,经籍不废,
以为之保。尚书仆射裴頠,明允恭肃,体道居正,以为
之友。置游谈文学,皆选寒门孤宦以学行自立者,及
取服勤更事、涉履艰难、事君事亲、名行素闻者,使与
共处。使严御史监护其家,绝贵戚子弟、轻薄宾客。如
此,左右前後,莫非正人。师傅文学,可令十日一讲,使
共论议於前。敕使但道古今孝子事亲,忠臣事君,及
思愆改过之义,皆闻善道,庶几可全。昔太甲有罪,放
之三年,思庸克复,为殷明王。又魏文帝惧於见废,夙
夜自祗,竟能自全。及至明帝,因母得罪,废为平原侯,
为置家臣庶子,师友文学,皆取正人,共相匡矫。兢兢
慎罚,事父以孝,父没,事母以谨,闻於天下,於今称之。
汉高皇帝数置酒於庭,欲废太子,後四皓为师,子房
为傅,竟复成就。前事不忘,後事之戒。孟轲有云,孤臣
孽子,其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李斯云:慈母
多败子,严家无格卤。由陛下骄遹,使至於此,庶其受
罪以来,足自思改。方今天下多虞,四夷未宁,将伺国
隙。储副大事,不宜空虚。宜为大计,小复停留。先加严
诲,依平原侯故事,若不悛改,弃之未晚也。臣素寒门,
无力仕宦,不经东宫,情不私遹。念昔楚国处女谏其
王曰有龙无尾,言年四十,未有太子。臣尝备近职,虽
未得自结天日,情同阍寺,悾悾之诚,皆为国计。臣老
母见臣为表,乃为臣卜卦,云书御即死。妻子守臣,涕
泣见止。臣独以为频见拔擢,尝为近职,此恩难忘,何
以报德。唯当陈诚,以死献忠。辄具棺絮,伏须刑诛。书
御不省。及张华遇害,贾谧被诛,朝野震悚,缵独抚华
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夫。过
叱贾谧尸曰:小儿乱国之由,诛其晚矣。皇太孙立,缵
复上疏曰:臣前上书讼太子之枉,不见省览。昔壶关
三老陈卫太子之冤,而汉武筑思子之台。高庙令田
千秋上书,不敢正言,托以鬼神之教,而孝武大感,月
中三迁,位至丞相,乘车入殿,号曰车氏。恨臣精诚微
薄,不能有感,竟使太子流离,没命许昌。向令陛下即
纳臣言,不致此祸。天赞圣意,三公献谋,庶人赐死,罪
人斯得,太子以明,臣恨其晚,无所复及。诏书慈悼,迎
丧反葬,复其礼秩,诚副众望,不意吕霍之变复生於
今日。伏见诏书建立太孙,斯诚陛下上顺先典以安
社稷,中慰慈悼冤魂之痛,下令万国心有所系。追惟
庶人,所为无状,几倾宗社,赖相国、太宰至忠愤发,潜
谋俱断,奉赞圣意,以成神武。虽周诛二叔,汉扫诸吕,
未足以喻。臣愿陛下因此大更厘改,以为永制。礼置
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为置官属,皆如朋友,不为
纯臣。既使上厌至望,以崇孝道,又令不相严惮,易相
规正。昔汉武既信奸谗,危害太子,复用望气之言,欲
尽诛诏狱中囚。邴吉以皇孙在焉,闭门距命,後遂拥
护皇孙,督罚乳母,卒至成人,立为孝宣皇帝。苟志於
忠,无往不可。历观古人虽不避死,亦由世教宽以成
节。吉虽距诏书,事在於忠,故宥而不责。自晋兴已来,
用法太严,迟速之间,辄加诛斩。一身伏法,犹可强为,
今世之诛,动辄灭门。昔吕后临朝,肆意无道。周昌相
赵,三召其王而昌不遣,先徵昌入,乃後召王。此由汉
制本宽,得使为快。假令如今,吕后必谓昌已反,夷其
三族,则谁敢复为杀身成义者哉。此法宜改,可使经
远。又汉初废赵王张敖,其臣贯高谋弑高祖,高祖不
诛,以明臣道。田叔、孟舒十人为奴,髡钳随王,隐亲侍
养,故令平安。向使晋法得容为义,东宫之臣得如周
昌,固护太子得如邴吉,距诏不坐,伏死谏争,则圣意
必变,太子以安。如田叔、孟舒侍从不罪者,则隐亲左
右,奸凶毒药无缘得设,太子不夭也。臣每责东宫臣
故无侍从者,後闻颇有於道路望车拜辞,而有司收
付洛阳狱,奏科其罪。然臣故莫从,良有以也。又本置
三率,盛其兵马,所以宿卫防虞。而使者卒至,莫有警
严覆请审者,此由恐畏灭族。今皇孙冲幼,去事多故。
若有不虞,强臣专制,奸邪矫诈,虽有相国保训东宫,
拥佑之恩同於邴吉,适可使玉体安全,宜开来防,可
着於令:自今已後,诸有废兴仓卒,群臣皆得辄严,须
录诣殿前,面受口诏,然後为信,得同周昌不遣王节,
下听臣子隐亲,得如田叔、孟舒,不加罪责,则永固储
副,以安後嗣之远虑也。来事难知,往事可改。臣前每
见詹事裴权用心恳恻,舍人秦戢数上疏启谏;而爰
倩赠以九列,权有忠意,独不蒙赏。谓宜依倩为比,以
宠其魂。推寻表疏,如秦戢辈及司隶所奏,诸敢拜辞
於道路者,明诏称扬,使微异於众,以劝为善,以奖将
来也。缵又陈:今相国虽已保傅东宫,保其安危。至於
旦夕训诲,辅道出入,动静劬劳,宜选寒苦之士,忠贞
清正,老而不衰,如城门校尉梁柳、白衣南安朱冲比
者,以为师傅。其侍臣以下文武将吏,且勿复取盛戚
豪门子弟,若吴太妃家室及贾、郭之党。如此之辈,生
而富溢,无念修己,率多轻薄浮华,相驱放纵,皆非所
补益於吾少主者也。皆可择寒门笃行、学问素士、更
履险易、节义足称者,以备群臣,可轻其礼仪,使与古
同,於相切磋为益。昔魏文帝之在东宫,徐干、刘桢为
友,文学相接之道并如气类。吴太子登,顾谭为友,诸
葛恪为宾,卧同床帐,行则参乘,交如布衣,相呼以字,
此则近代之明比也。天子之子不患不富贵,不患人
不敬畏,患於骄盈,不闻其过,不知稼穑之艰难耳。至
於甚者,乃不知名六畜,可不勉哉。昔周公亲挞伯禽,
曹参笞窋二百,圣考慈父皆不伤恩。今不忍小相维
持,令至阙失顿相罪责,不亦误哉。在礼,太子朝夕视
膳,昏定晨省,跪问安否,於情得尽。五日一朝,於敬既
简,於恩亦疏,易致构问。故曰一朝不朝,其间容刀。五
日之制,起汉高祖,身为天子,父犹庶人,万机事多,故
阙私敬耳。今主上临朝,太子无事,专主孝养,宜改此
俗。文王世子篇曰:王季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安
有逸豫五日一觐哉。缵又陈:今迎太子神柩,孤魂独
行,太孙幼冲,不可涉道。谓可遣妃奉迎远路,令其父
衍随行卫护。皇太子初见诬陷,臣家门无佑,三世假
亲,具尝辛苦,以家观国,固知太子有变。臣故求副监
国,欲依邴吉故事,距违来使,供养拥护,身亲饮食医
药,冀足救危。主者以臣名资轻浅,不肯见与。世人见
笑,谓为此职进退难居,有必死忧。臣独以为苟全储
君,贾氏所诛,甘心所愿。今监国御史直副皆当三族,
侍卫无状,实自宜然。臣谓其小人,不足具责。故孔子
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可夺。是以圣王慎
选。故河南尹向雄,昔能犯难葬故将锺会,文帝嘉之,
始拔显用,至於先帝,以为右率。如间之事,若得向雄
之比,则岂可触哉。此二使者,但为愚怯,亦非与谋,但
可诛身,自全三族。如郭俶、郭斌,则於刑为当。又东宫
亦宜妙选忠直亮正,如向雄比。陛下千秋万岁之後,
太孙幼冲,选置兵卫,宜得柱石之士如周昌者。世俗
浅薄,士无廉节,贾谧小儿,恃宠恣睢,而浅中弱植之
徒,更相翕习,故世号鲁公二十四友。又谧前见臣表
理太子,曰:阎儿作此为健,然观其意,欲与诸司马家
同。皆为臣寒心。伏见诏书,称明满奋、乐广。侍郎贾引,
与谧亲理,而亦疏远,往免父丧之後,停家五年,虽为
小屈,有识贵之。潘岳、缪徽等皆谧父党,共相沉浮,人
士羞之,闻其晏然,莫不为怪。今诏书
扬其罪,并皆
遣出,百姓咸云清当,臣独谓非。但岳徽二十四人,宜
皆齐黜,以肃风教。朝廷善其忠烈,擢汉中太守。赵王
伦死,既葬,缵以车轹其冢。时张华兄子景後徙汉中,
缵又表宜还。缵不护细行,而慷慨好大节。卒於官,时
年五十九。缵五子,皆开朗有才力。长子亨为辽西太
守,属王浚自用其人,亨不得之官。依青州刺史苟曦,
刑政苛虐,亨数切谏,为曦所害。
按《晋书·庾纯传》:纯子
字允臧。少有清节,历位博士。
齐王攸之就国也,下礼官议崇锡之物。
与博士太
叔广、刘暾、缪蔚、郭颐、秦秀、傅珍等上表谏曰:书称帝
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武王光有天下,兄弟之国十
有六人,同姓之国四十人,元勳睦亲,显以殊礼,而鲁、
卫、齐、晋大启土宇,并受分器。所谓惟善所在,亲疏一
也。大晋龙兴,隆唐周之远迹,王室亲属,佐命功臣,咸
受爵土,而四海乂安。今吴会已平,诏大司马齐王出
统方岳,当遂抚其国家,将准古典,以垂永制。昔周之
选建明德以左右王室也,则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
寇,聃季为司空。及召、芮、毕、毛诸国,皆入居公卿大夫
之位,明股肱之任重,守地之位轻也,未闻古昔以三
事之重出之国者。汉氏诸侯王位尊势重,在丞相三
公上。其入赞朝政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国,亦不复假
台司虚名为隆宠也。昔申无宇曰五大不在边,先儒
以为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也。又曰五细不在庭,
先儒以为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也。
不在庭,不在朝廷为政也。又曰:亲不在外,羇不在内。
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之。叔向有言:公室
将卑,其枝叶先落。公族,公室之本,而去之,谚所谓芘
焉而纵寻斧柯者也。今使齐王贤邪,则不宜以母弟
之亲尊,居鲁卫之常职;不贤邪,不宜大启土宇,表见
东海也。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
惟周室大坏,宣王中兴,四夷交侵,救急朝夕,然後命
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回,王曰旋归,宰相
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
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三千里,违旧章矣。
草议,先以呈父纯,纯不禁。太常郑默、祭酒曹志并
过其事。武帝以博士不答所问,答所不问,大怒,事下
有司。尚书朱整、褚
等奏:
等侵官离局,迷罔朝廷,
崇饰恶言,假托无讳,请收
等八人付廷尉科罪。![]()
父纯诣廷尉自首:
以议草见示,愚浅听之。诏免纯
罪。廷尉刘颂又奏
等大不敬,弃市论,求平议。尚书
又奏请报听廷尉行刑。尚书夏侯骏谓朱整曰:国家
乃欲诛谏臣。官立八座,正为此时,卿可共駮正之。整
不从,骏怒起,曰:非所望也。乃独为駮议。左仆射魏舒、
右仆射下邳王晃等从骏议。奏留中七日,乃诏曰:![]()
等备为儒官,不念奉宪制,不指答所问,敢肆其诬罔
之言,以干乱视听。而
是议主,应为戮首。但
及家
人并自首,大信不可夺。秦秀、傅珍前者虚妄,幸而得
免,复不以为惧,当加罪戮,以彰凶慝。犹复不忍,皆丐
其死命。秀、珍、
等并除名。後数岁,复起为散骑侍郎。
终於国子祭酒。
按《晋书本传》:逌字道载,陈留圉人也。曾祖蕤,谯郡太
守。祖允,芜湖令。父济,安东参军。逌少孤,与从弟灌共
居,甚相友悌,由是获当时之誉。避苏峻之乱,屏居临
海,绝弃人事,翦茅结宇,耽翫载籍,有终焉之志。本州
辟从事,除佐着作郎,并不就。征北将军蔡谟命为参
军,何充复引为骠骑功曹。以家贫,求试守,为太末令。
县界深山中,有亡命数百家,恃险为阻,前後守宰莫
能平。逌到官,召其魁帅,厚加抚接,谕以祸福,旬月之
间,襁负而至,朝廷嘉之。州檄为治中,转别驾,迁吴令。
中军将军殷浩将谋北伐,请为谘议参军。浩甚重之,
迁长史。浩方修复洛阳,经营荒梗,逌为上佐,甚有匡
弼之益,军中书檄皆以委逌。时羌及丁零叛,浩军震
惧。姚襄去浩十里结营以逼浩,浩令逌击之。逌进兵
至襄营,谓将校曰:今兵非不精,而众少於羌,且其堑
栅甚固,难与校力,吾当以计破之。乃取数百鸡以长
绳连之,系火於足。群鸡骇散,飞集襄营。襄营火发,因
其乱,随而击之,襄遂少败。及桓温奏废浩佐吏,逌遂
免。顷之,除中书郎。升平中,迁吏部郎,长兼侍中。穆帝
将修後池,起阁道,逌上疏曰:臣闻王者处万乘之极,
享富有之大,必显明制度以表崇高,盛其文物以殊
贵贱。建灵台,浚辟雍,立宫馆,设苑囿,所以弘於皇之
尊,彰临下之义。前圣创其礼,後代遵其矩,当代之君
咸营斯事。周宣兴百堵之作,鸿雁歌安宅之欢;鲁僖
修泮水之宫,采芹有思乐之颂。盖上之有为非予欲
是盈,下之奉上不以劬劳为勤,此自古之令典,轨仪
之大式也。夫理无常然,三正相诡,司牧之体,与世而
移。致饰则素,故贲返於剥;有大必盈,则受之以谦。损
上益下,顺兆庶之悦;享以二簋,用至约之义。是以唐
虞流化於茅茨,夏禹垂美於卑室。过俭之陋,非中庸
之制,然三圣行之以致至道。汉高祖当营建之始,怒
宫库之壮;孝文处既富之世,爱十家之产,亦以播惠
当时,着称来叶。今者二敌未殄,神州荒芜,举江左之
众,经略艰难,漕扬越之粟,北馈河洛,兵不获戢,运戍
悠远,仓库内罄,百姓力竭。加春夏以来,水旱为害,远
近之收普减当年,财伤人困,大役未已,军国之用无
所取给。方之往代,丰弊相悬。损之又损,实在今日。伏
惟陛下圣质天纵,凝旷清虚,阐日新之盛,茂钦明之
量,无欲体於自然,冲素刑乎万国。韶既尽美,则必尽
善。宜养以元虚,守以无为,登览不以台观,游豫不以
苑沼,偃息毕於仁义,驰骋极於六艺,观巍巍之隆,鉴
二代之文,仰味羲农,俯寻周孔。其为逍遥,足以尊道
德之辅,亲搢绅之秀。畴咨以时,顾问不倦,献替讽谏,
日月而闻,则庶绩惟凝,六合咸熙,中兴之盛迈於殷
宗,休嘉之庆流乎无穷。昔汉起德阳,锺离抗言;魏营
宫殿,陈群正辞。臣虽才非若人,然职忝近侍,言不足
采,而义在以闻。帝嘉其言而止。复领本州大中正。升
平末,迁太常,逌累让不许。穆帝崩,山陵将用宝器,逌
谏曰:以宣皇顾命终制,山陵不设明器,以贻後则。景
帝奉遵遗制。逮文明皇后崩,武皇帝亦承前制,无所
施设,惟脯糒之奠,瓦器而已。昔康皇帝元宫始用宝
剑金舄,此盖太妃罔巳之情,实违先旨累世之法。今
外欲以为故事,臣请述先旨,停此二物。书奏,从之。哀
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书洪祀之制,於太极前殿亲
执虔肃,冀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上疏谏
曰:臣寻史汉旧制,艺文志刘向五行传,洪祀出於其
中。然自前代以来,莫有用者。又其文惟说为祀,而不
载仪注。此盖久远不行之事,非常人所参校。按汉仪,
天子所亲之祠,惟宗庙而已。祭天於云阳,祭地於汾
阴,在於别宫遥拜,不诣坛所。其余群祀之所,必在幽
静,是以圆丘方泽列於郊野。今若於承明之庭,正殿
之前,设群神之坐,行躬亲之礼,准之旧典,有乖常式。
臣闻妖眚之发,所以鉴悟时主,故寅畏上通,则宋灾
退度;德礼增修,则殷道以隆。此往代之成验,不易之
定理。顷者星辰颇有变异,陛下祗戒之诚达於天人,
在予之惧,忘寝与食,仰虔元象,俯凝庶政,嘉祥之应,
实在今日。而犹乾乾夕愓,思广兹道,诚实圣怀殷勤
之至。然洪祀有书无仪,不行於世,询访时学,莫识其
礼。且其文曰:洪祀,大祀也。阳曰神,阴曰灵。举国相率
而行祀,顺四时之序,无令过差。今按文而言,皆漫而
无适,不可得详。若不详而修,其失不小。帝不纳,逌又
上疏曰:臣谨更思寻,参之时事。今强戎据於关雍,桀
狄纵於河朔,封豕四逸,虔刘神州,长旌不卷,钲鼓日
戒,兵疲人困,岁无休已。人事弊於下,则七曜错於上,
灾沴之作,固其宜然。又顷者以来,无乃大异。彼月之
蚀,义见诗人,星辰莫同,载於五行,故洪范不以为沴。
陛下今以晷度之失同之六沴,引其轻变方之重眚,
求己笃於禹汤,忧勤踰乎日昃,将修大祀,以礼神祗。
传曰:外顺天地时气而祭其鬼神。然则神必有号,祀
必有仪。按洪祀之文,惟神灵大略而无所祭之名,称
举国行祀而无贵贱之阻,有赤黍之盛而无牲醴之
奠,仪法所用,阙略非一。若率文而行,则举义皆阂;有
所施补,则不统其源。汉侍中卢植,时之达学,受法不
究,则不敢厝心。诚以五行深远,神道幽昧,探赜之求
难以常思,错综之理不可一数。臣非至精,孰能与此。
帝犹敕撰定,逌又陈古义,帝乃止。逌在职多所匡谏,
着阮籍序赞、逸士箴及诗赋奏议数十篇行於世。病
卒,时年五十八。子蔚,吴兴太守。
按《晋书·刘聪载记》:聪立左贵嫔刘氏为皇后。聪将为
刘氏起
仪楼於後庭,廷尉陈元达谏曰:臣闻古之
圣王爱国如家,故皇天亦佑之如子。夫天生蒸民而
树之君者,使为之父母以刑赏之,不欲使殿屎黎元
而荡逸一人。晋氏闇虐,视百姓如草芥,故上天剿绝
其祚。乃眷皇汉,苍生引领息肩,怀更苏之望有日矣。
我高祖光文皇帝靖言惟兹,痛心疾首,故身衣大布,
居不重茵;先皇后嫔服无绮彩。重逆群臣之请,故建
南北宫焉。今光极之前足以朝群后飨万国矣,昭德、
温明以後足可以容六宫,列十二等矣。陛下龙兴以
来,外殄二京不世之寇,内兴殿观四十余所,重之以
饥馑疾疫,死亡相属,兵疲於外,人怨於内,为之父母
固若是乎。伏闻诏旨,将营
仪,中宫新立,诚臣等乐
为子来者也。窃以大难未夷,宫宇粗给,今之新营,尤
实非宜。臣闻太宗承高祖之业,惠吕息役之後,以四
海之富,天下之殷,尚以百金之费而辍露台,历代垂
美,为不朽之迹。故能断狱四百,拟於成康。陛下之所
有,不过太宗二郡地耳,战守之备者,岂仅匈奴、南越
而已哉。孝文之广,思费如彼;陛下之狭,欲损如此。愚
臣所以敢昧死犯颜色,冒不测之祸者也。聪大怒曰:
吾为万机主,将营一殿,岂问汝鼠子乎。不杀此奴,沮
乱朕心,朕殿何当得成邪。将出斩之,并其妻子同枭
东市,使群鼠共穴。时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抱堂下
树叫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也,而陛下杀臣。若死者
有知,臣要当上诉陛下於天,下诉陛下於先帝。朱云
有云:臣得与龙逢、比干游於地下足矣。未审陛下何
如主耳。元达先锁腰而入,及至,即以锁绕树,左右曳
之不能动。聪怒甚。刘氏时在後堂,闻之,密遣中常侍
私敕左右停刑,於是手疏切谏,聪乃解,引元达而谢
之,易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聪不复
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於粲,唯发中旨杀生除授,王
沉、郭猗等意所欲皆从之。又立市於後庭,与宫人讌
戏,或三日不醒。聪临上秋阁,诛其特进綦毋达,太中
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
司农朱诞等,皆群阉所忌也。侍中卜干泣谏聪曰:陛
下方隆武宣之化,欲使幽谷无考盘,奈何一旦先诛
忠良,将何以垂之於後。昔秦爱三良而杀之,君子知
其不霸。以晋厉之无道,尸三卿之後,犹有不忍之心,
陛下如何忽信左右爱憎之言,欲一日尸七卿。诏尚
在臣闻,犹未宣露,乞垂昊天之泽,回雷霆之威。且陛
下直欲诛之耳,不露其罪名,何以示四海。此岂是帝
王三讯之法邪。因叩头流血。王沉叱干曰:卜侍中欲
距诏乎。聪拂衣而入,免干为庶人。太宰刘易及大将
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诣
阙谏曰:臣闻善人者,乾坤之纪,政教之本也。邪佞者,
宇宙之螟
,王化之蟊贼也。故文王以多士基周,桓
灵以群阉亡汉,国之兴亡,未有不由此也。自古明王
之世,未尝有宦者与政,武、元、安、顺岂足为故事乎。今
王沉等乃处常伯之位,握生死与夺於中,势倾海内,
爱憎任之,矫弄诏旨,欺诬日月,内谄陛下,外佞相国,
威权之重,侔於人主矣,王公见之骇目,卿宰望尘下
车,铨衡迫之,选举不复以实,士以属举,政以贿成,多
树奸徒,残毒忠善。知王琰等忠臣,必尽节於陛下,惧
其奸萌发露,陷之极刑。陛下不垂三察,猥加诛戮,怨
感穹苍,痛入九泉,四海悲惋,贤愚伤惧。沉等皆刀锯
之余,背恩忘义之类,岂能如士人君子感恩展效,以
答乾泽也。陛下何故亲近之。何故贵任之。昔齐桓公
任易牙而乱,孝怀委黄皓而灭,此皆覆车於前,殷鉴
不远。比年地震日蚀,雨血火灾,皆沉等之由。愿陛下
割翦凶丑与政之流,引尚书、御史朝省万机,相国与
公卿五日一入,会议政事,使大臣得极其言,忠臣得
逞其意,则众灾自弭,和气呈祥。今遗晋未殄,巴蜀未
宾,石勒潜有跨赵魏之志,曹嶷密有王全齐之心,而
复以沉等助乱大政,陛下腹心四支何处无患。复诛
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桓侯膏肓之疾,後虽欲疗之,
其如病何。请免沉等官,付有司定罪。聪以表示沉等,
笑曰:是儿等为元达所引,遂成痴也。寝之。沉等顿首
泣曰:臣等小人,过蒙陛下识拔,幸得备洒扫宫合,而
王公朝士疾臣等如仇雠,又深恨陛下。愿收大造之
恩,以臣等膏之鼎镬,皇朝上下自然雍穆矣。聪曰:此
等狂言恒然,卿复何足恨乎。更以访粲,粲盛称沉等
忠清,乃心王室。聪大悦,封沉等为列侯。太宰刘易诣
阙,又上疏固谏。聪大怒,手坏其表,易遂忿恚而死。元
达哭之悲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吾既不复能言,
安用此默默生乎。归而自杀。
按《晋书·张祚传》:永和十年,祚纳尉缉、赵长等议,僭称
帝位,立宗庙,舞八佾,置百官,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
平元年,其夜,有光如车盖,声若雷霆,震动城邑。明日,
大风拔木。灾异屡见,而祚凶虐愈甚。其尚书马岌以
切谏免官。郎中丁琪又谏曰:先公累执忠节,远宗吴
会,持盈守谦,五十余载。苍生所以鹄企西望、四海所
以注心大凉、皇天垂赞、士庶效死者,正以先公道高
彭昆,忠踰西伯,万里通虔,任节不贰故也。能以一州
之众抗崩天之寇,师徒岁起,人不告疲。陛下虽以大
圣雄姿纂戎鸿绪,勳德未高於先公,而行革命之事,
臣窃未见其可。华夷所以归系大凉、义兵所以千里
响赴者,以陛下为本朝之故。今既自尊,人斯高竞,一
隅之地何以当中国之师。城峻冲生,负乘致寇,惟陛
下图之。祚大怒,斩之於阙下。
按《晋书·苻坚载记》:融字博休,坚之季弟也。少而岐嶷
夙成,魁伟美姿度。健之世封安乐王,融上疏固辞,健
深奇之,曰:且成吾儿箕山之操。乃止。苻生爱其器貌,
常侍左右,未弱冠便有台辅之望。长而令誉弥高,为
朝野所属。坚僭号,拜侍中,寻除中军将军。融聪辩明
慧,下笔成章,至於谈元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耳闻
则诵,过目不忘,时人拟之王粲。尝着浮图赋,壮丽清
赡,世咸珍之。未有升高不赋,临丧不诔,朱彤、赵整等
推其妙速。旅力雄勇,骑射击刺,百夫之敌也。铨综内
外,刑政修理,进才理滞,王景略之流也。尤善断狱,奸
无所容,故为坚所委任。後为司隶校尉。京兆人董丰
游学三年而返,过宿妻家。是夜妻为贼所杀,妻兄疑
丰杀之,送丰有司。丰不堪楚掠,诬引杀妻。融察而异
之,问曰:汝行往还,颇有怪异及卜筮与不。丰曰:初将
发,夜梦乘马南渡水,反而北渡,复自北而南,马停水
中,鞭策不去。俯而视之,见两日在於水下,马左白而
湿,右黑而燥。寤而心悸,窃以为不祥。还之夜,复梦如
初。问之筮者,筮者曰:忧狱讼,远三枕,避三沐。既至,妻
为具沐,夜授丰枕。丰记筮者之言,皆不从之。妻乃自
沐,枕枕而寝。融曰:吾知之矣。周易坎为水,马为离,梦
乘马南渡,旋北而南者,从坎之离。三爻同变,变而成
离。离为中女,坎为中男。两日,二夫之象。坎为执法吏。
吏诘其夫,妇人被流血而死。坎二阴一阳,离二阳一
阴,相乘易位。离下坎上,既济,文王遇之囚羑里,有礼
而生,无礼而死。马左而湿,湿,水也,左水右马,冯字也。
两日,昌字也。其冯昌杀之乎。於是推验,获昌而诘之,
昌具首服,曰:本与其妻谋杀董丰,期以新沐枕枕为
验,是以误中妇人。在冀州,有老母遇劫於路,母扬声
唱盗,行人为母逐之。既擒劫者,劫者反诬行人为盗。
时日垂暮,母及路人莫知孰是,乃俱送之。融见而笑
曰:此易知耳,可二人并走,先出凤阳门者非盗。既而
还入,融正色谓後出者曰:汝真是盗,何以诬人。其发
奸摘伏,皆此类也。所在盗贼止息,路不拾遗。坚及朝
臣雅皆叹服,州郡疑狱莫不折之於融。融观色察形,
无不尽其情状。虽镇关东,朝之大事靡不驰驿与融
议之。性至孝,初届冀州,遣使参问其母动止,或日有
再三。坚以为烦,月听一使。後上疏请还侍养,坚遣使
慰谕不许。久之,徵拜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
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太子太傅、领宗正、录尚书事。
俄转司徒,融苦让不受。融为将善谋略,好施爱士,专
方征伐,必有殊功。坚既有意荆扬,时慕容垂、姚苌等
常说坚以平吴封禅之事,坚谓江东可平,寝不暇旦。
融每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穷兵极武,未有不亡。
且国家,戎族也,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不绝如綖,然
天之所相,终不可灭。坚曰:帝王历数岂有常哉,惟德
之所授耳。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大运。
刘禅可非汉之遗祚,然终为中国之所并。吾将任汝
以天下之事,奈何事事折吾,沮坏大谋。汝尚如此,况
於众乎。坚之将入寇也,融又切谏曰:陛下听信鲜卑、
羌卤谄谀之言,采纳良家少年利口之说,臣恐非但
无成,亦大事去矣。垂、苌皆我之雠敌,思闻风尘之变,
冀因之以逞其凶德。少年等皆富足子弟,希关军旅,
苟说佞谄之言,以会陛下之意,不足采也。坚弗纳。及
淮南之败,垂、苌之叛,坚悼恨弥深。
按《晋书·苻坚载记》:坚尝如邺,狩於西山,旬余,乐而忘
反。伶人王洛叩马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
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帝驰车,袁公止辔;孝武好田,
相如献规。陛下为百姓父母,苍生所系,何可盘于游
田,以玷圣德。若祸起须臾,变在不测者,其如宗庙何。
其如太后何。坚曰:善。昔文王悟愆於虞人,朕闻罪於
王洛,吾过也。自是遂不复猎。
按《宋书本传》: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也。祖汪,晋安北
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父甯,豫章太守。泰初为太学博
士,卫将军谢安、骠骑将军会稽王道子二府参军。荆
州刺史王忱,泰外弟也,请为天门太守。忱嗜酒,醉辄
累旬,及醒,则俨然端肃。泰谓忱曰:酒虽会性,亦所以
伤生。游处以来,常欲有以相戒,当卿沈湎,措言莫由,
及今之遇,又无假陈说。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矣,
未有若此者也。或问忱曰:范泰何如谢邈。忱曰:茂度
慢。又问:何如殷觊。忱曰:伯道易。忱尝有意立功,谓泰
曰:今城池既立,军甲亦充,将欲扫除中原,以申宿昔
之志。伯道意锐,当令拥戈前驱。以君持重,欲相委留
事,何如。泰曰:百年逋寇,前贤挫屈者多矣。功名虽贵,
鄙生所不敢谋。会忱病卒。召泰为骠骑咨议参军,迁
中书侍郎。时会稽王世子元显专权,内外百官请假,
不复表闻,惟签元显而已。泰建言以为非宜,元显不
纳。父忧去职,袭爵阳遂乡侯。桓元辅晋,使御史中丞
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
马珣之并居丧无礼,泰坐废徙丹徒。义旗建,国子博
士。司马休之为冠军将军、荆州刺史,以泰为长史、南
郡太守。又除长沙相,散骑常侍,并不拜。入为黄门郎,
御史中丞。坐议殷祠事谬,白衣领职。出为东阳太守。
卢循之难,泰预发兵千人,开仓给禀,高祖加泰振武
将军。明年,迁侍中,寻转度支尚书。时仆射陈郡谢混,
後进知名,高祖尝从容问混:泰名辈可以比谁。对曰:
王元太一流人也。徙为太常。初,司徒道规无子,养太
祖,及薨,以兄道怜第二子义庆为嗣。高祖以道规素
爱太祖,又令居重。道规追封南郡公,应以先华容县
公赐太祖。泰议曰:公之友爱,即心过厚。礼无二嗣,讳
宜还本属。从之。转大司马左长史,右卫将军,加散骑
常侍。复为尚书,常侍如故。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授
宋公九锡,随军到洛阳。高祖还彭城,与共登城,泰有
足疾,特命乘轝。泰好酒,不拘小节,通率任心,虽在公
言,不异私室,高祖甚赏爱之。然拙於为治,故不得在
政事之官。迁护军将军,以公事免。高祖受命,拜金紫
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明年,议建国学,以泰领国子
祭酒。泰上表曰:臣闻风化兴於哲王,教训表於至世。
至说莫先讲习,甚乐必寄朋来。古人成童入学,易子
而教,寻师无远,负粮忘艰,安亲光国,莫不由此。若能
出不由户,则斯道莫从。是以明诏爰发,已成涣汗,学
制既下,远近遵承。臣之愚怀,少有未达。今惟新告始,
盛业初基,天下改观,有志景慕。而置生之制,取少停
多,开不来之端,非一涂而已。臣以家推国,则知所聚
不多,恐不足以宣大宋之风,弘济济之美。臣谓合选
之家,虽制所未达,父兄欲其入学,理合开通;虽小违
晨昏,所以大弘孝道。不知《春秋》,则所陷或大,故赵盾
忠而书弑,许子孝而得
,以斯为戒,可不惧哉。十五
志学,诚有其文,若年降无几,而深有志尚者,何必限
以一格,而不许其进邪。杨乌豫《元》,实在弱齿;五十学
《易》,乃无大过。昔中朝助教,亦用二品。颍川陈载已辟
太保掾,而国子取为助教,即太尉淮之弟。所贵在於
得才,无系於定品。教学不明,奖厉不着,今有职闲而
学优者,可以本官领之,门地二品,宜以朝请领助教,
既可以甄其名品,斯亦敦学之一隅。其二品才堪,自
依旧从事。会今生到有期,而学校未立。覆篑实望其
速,回辙已淹其迟。事有似赊而宜急者,殆此之谓。古
人重寸阴而贱尺璧,其道然也。时学竟不立。时言事
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悉市民铜,更造五铢
钱。泰又谏曰:流闻将禁私铜,以充官铜。民虽失器,终
於获直,国用不足,其利实多。臣愚意异,不宁寝默。臣
闻治国若烹小鲜,拯敝莫若务本。百姓不足,君孰与
足。未有民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余者也。故囊漏
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实难。王者不言有无,
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拔葵所
以明治,织蒲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今
之所忧,在农民尚寡,食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众,
家无私积,难以御荒耳。夫货存贸易,不在少多,昔日
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民均通,
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
属,自古所行。寻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锺律所通者
远,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图》,实冠众瑞,晋铎呈象,亦
启休徵。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
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於货则功不补劳,
在用则君民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陛下劳谦终
日,无倦庶务,以身率物,勤素成风,而颂声不作,板、渭
不至者,良由基根未固,意在远略。伏愿思可久之道,
除欲速之情,弘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说,则嘉谋日陈,
圣虑可广。其亡存心,然後苞桑可系。愚诚一至,用忘
寝食。景平初,加位特进。明年,致仕,解国子祭酒。少帝
在位,多诸愆失,上封事极谏,曰:伏闻陛下时在後园,
颇习武备,鼓鞞在宫,声闻於外;黩武掖庭之内,諠譁
省闼之间,不闻将帅之臣,统御之主,非徒不足以威
四夷,秖生远近之怪。近者东寇纷扰,皆欲伺国瑕隙,
今之吴会,宁过二汉关、河,根本既摇,於何不有。如水
旱成灾,役夫不息,无寇而戒,为费渐多。河南非复国
有,羯寇难以理期,此臣所以用忘寝食,而干非其位
者也。陛下践祚,委政宰臣,实同高宗谅闇之美。而更
亲狎小人,不免近习,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王言
如丝,其出如纶,下观而化,疾於影响。伏愿陛下思弘
古道,式遵遗训,从理无滞,任贤勿疑,如此则天下归
德,宗社惟永。《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天高地卑,无
幽不察,兴衰在人,成败易晓,未有政治在於上而人
乱於下者也。臣蒙先朝过遇,陛下殊私,实欲尽心竭
诚,少报万分;而惛耄已及,百疾互生,便为永违圣颜,
无复自尽之路,贪及视息,陈其狂瞽。陛下若能哀其
所请,留心览察,则臣夕殒於地,无恨九泉。少帝虽不
能纳,亦不加谴。徐羡之、傅亮等与泰素不平,及庐陵
王义真、少帝见害,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
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元嘉二年,表
贺元正,并陈旱灾,曰:元正改律,品物惟新。陛下藉日
新以畜德,仰乾元以履祚,吉祥集室,百福来庭。顷旱
魃为虐,亢阳愆度,通川燥流,异井同竭。老弱不堪远
汲,贫寡惮於负水。租输既重,赋税无降,百姓怨咨。臣
年过七十,未见此旱。阴阳并隔,则和气不交,岂惟凶
荒,必生疾疫,其为忧虞,不可备序。雩禜之典,以诚会
事,巫祝常祈,罕能有感,上天之谴,不可不察。汉东海
枉杀孝妇,亢旱三年;及祭其墓,澍雨立降,岁以有年。
是以卫人伐邢,师兴而雨。伏愿陛下式遵远猷,思隆
高构,推忠恕之爱,矜冤枉之狱,游心下民之瘼,厝思
幽冥之纪。令谤木竖阙,谏鼓鸣朝,察刍牧之言,总统
御之要。如此,则苞桑可系,危几无兆。斯而灾害不消,
未之有也。故夏禹引百姓之罪,殷汤甘万方之过,太
戊资桑谷以进德,宋景藉荧惑以修善,斯皆因败以
转成,往事之昭晰也。循末俗者难为风,就正路者易
为雅。臣疾患日笃,夕不谋朝,会及岁庆,得一闻达,微
诚少亮,无恨泉壤,承违圣颜,拜表悲咽。遂轻舟游东
阳,任心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劾奏之,太祖不问也。时
太祖虽当阳亲览,而羡之等犹秉重权,复上表曰:伏
承庐陵王已复封爵,犹未加赠。陛下孝慈天至,友于
过隆,伏揆圣心,已自有在。但司契以不唱为高,冕旒
以因寄成用。臣虽言不足采,诚不亮时,但猥蒙先朝
忘丑之眷,复沾庐陵矜顾之末,息晏委质,有兼常款,
契阔戎阵,颠狈艰危,厚德无报,授令路绝,此老臣兼
不能自已者也。朽谢越局,无所逃刑。泰诸子禁之,表
竟不奏。三年,羡之等伏诛,进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
子祭酒,领江夏王师,特进如故。上以泰先朝旧臣,恩
礼甚重,以有脚疾,起居艰难,宴见之日,特听乘轝到
坐。累陈时事,上每优容之。其年秋,旱蝗,又上表曰:陛
下昧旦丕显,求民之瘼,明断庶狱,无倦政事,理出群
心,泽谣民口,百姓翕然,皆自以为遇其时也。灾变虽
小,要有以致之。守宰之失,臣所不能究;上天之谴,臣
所不敢诬。有蝗之处,县官多课民捕之,无益於枯苗,
有伤於杀害。臣闻桑谷时亡,无假斤斧,楚昭仁爱,不
禜自瘳,卓茂去无知之虫,宋均囚有异之虎,蝗生有
由,非所宜杀。石不能言,星不自陨,《春秋》之旨,所宜详
察。礼,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自专之道;《周书》父子兄
弟,罪不相及,女人被宥,由来上矣。谢晦妇女,犹在上
方,始贵後贱,物情之所甚苦,匹妇一室,亦能有所感
激。臣於谢氏,不容有情,蒙国重恩,寝处思报,伏度圣
心,已当有在。礼春夏教诗,无一而阙也。臣近侍坐,闻
立学当在入年。陛下经略粗建,意存民食,入年则农
功兴,农功兴则田里辟,入秋治庠序,入冬集远生,二
涂并行,事不相害。夫事多以淹稽为戒,不远为患,任
臣学官,竟无微绩,徒坠天施,无情自处。臣之区区,不
望目睹盛化,窃慕子囊城郢之心,庶免荀偃不瞑之
恨。臣比陈愚见,便是都无可采,徒烦天听,愧怍反侧。
书奏,上乃原谢晦妇女。时司徒王弘辅政,泰谓弘曰:
天下务广,而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
城王,帝之次弟,宜徵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时
旱灾未已,加以疾疫,泰又上表曰:顷亢旱历时,疾疫
未已,方之常灾,实为过差,古以为王泽不流之徵。陛
下昧旦临朝,无懈治道,躬自菲薄,劳心民庶,以理而
言,不应致此。意以为上天之於贤君,正自殷懃无已。
陛下同规禹、汤引百姓之过,言动於心,道敷自远。桑
谷生朝而殒,荧惑犯心而退,非唯消灾弭患,乃所以
大启圣明;灵雨立降,百姓改瞻,应感之来,有同影响。
陛下近当仰推天意,俯察人谋,升平之化,尚存旧典,
顾思与不思,行与不行耳。大宋虽揖让受终,未积有
虞之道,先帝登遐之日,便是道消之初。至乃嗣主被
杀,哲藩婴祸,九服徘徊,有心丧气,佐命托孤之臣,俄
为戎首。大下荡荡,王道已沦,自非神英,拨乱反正,则
宗社非复宋有。革命之与随时,其义尤大。是以古今
异用,循方必壅,大道隐於小成,欲速或未必达。深根
固蔕之术,未洽於愚心,是用猖狂妄作而不能缄默
者也。臣既顽且鄙,不达治宜,加之以笃疾,重之以惛
耄,言或非言而复不能无言,陛下录其一毫之诚,则
臣不知厝身之所。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奖後生,
孜孜无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於世。暮
年事佛甚精,於宅西立祗洹精舍。五年,卒,时年七十
四。追赠车骑将军,侍中、特进、王师如故。諡曰宣侯。
按《宋书本传》: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祖文,黄门侍
郎。父淳,宋初贵达,官至侍中,太常。兄峤,尚高祖第四
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褘。以贵戚
显官,元嘉末,为吴兴太守。贼劭弑立,随王诞举义於
会稽,劭加峤冠军将军,诞檄又至。峤素惧怯,回惑不
知所从,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朝廷明其本心,国婚
如故。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
之。初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坐
请急不待对,除名。又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
二十七年春,朝议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北讨大统。
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
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曰:羊生足下:岂当适使
人进哉,何卿才之更茂也。宅生结意,可复佳耳,属华
比彩,何更工邪。视己反覆,慰亦无已。观诸纸上,方审
卿复逢知己。动以何术,而能每降恩明,岂不为足下
欣邪,然更忧不知卿死所处耳。夫匈奴之不诛有日,
皇居之亡辱旧矣。天下孰不愤心悲肠,以忿敌人之
患,靡衣媮食,以望国家之师。自智士钳口,雄人蓄气,
不得议图边之事者,良淹岁纪。今天子以炎、轩之德,
冢辅以姬、吕之贤,故赫然发怒,将以匈奴衅旗,恻然
动仁,欲使余氓被惠。及取士之令朝发,宰士暮登英
豪;调兵之诏夕行,主公旦升雄俊。延贤人者,固非一
日,况复加此焉。夫天下之士,砥行磨名,欲不辱其志
气;选奇蓄异,将进善於所天。非但有建国之谋不及,
安民之论不与,至反以孝洁生议於乡曲,忠烈起谤
於君寀。身不絓王臣之籙,名不厕通人之班。颠倒国
门,湮销丘里者,自数十年以往,岂一人哉。若吾身无
他伎,而出值明君,变官望主,岁增恩赏,竟不能柔心
饰带,取重左右。校於向士,则荣已多;料於今职,则笑
亦广。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求予以安边之
术,何足下不知言也。若以贤未登,则今之登贤如此;
以才应进,则吾之非才若是。岂可欲以殒海之鬐,望
鼓鳃於竖鳞之肆;坠风之羽,觊振翮於轩毳之间。其
不能俱陪渌水,并负青天,可无待於明见。若乃阙奇
谋深智之术,无悦主狎俗之能,亦不可复稍为卿说。
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望府一逐之吏,当复是天下
才否,此皆足下所亲知。吾虽疲冗,亦尝听君子之余
论,岂敢忘之。凡士之置身有三耳:一则云户岫寝,栾
危桂荣,秣芝浮霜,翦松沈雪,怜肌蓄髓,宝气爱魂,非
但土石侯卿,腐鸩粱锦,实乃伫意天后,睨目羽人。次
则刳心扫智,剖命驱生,横议於云台之下,切辞於宣
室之上,衍王德而批民患,进贞白而酖奸猜,委玉入
而齐声礼,揭金出而烹勍寇,使车轨一风,同道共德,
令功日济而已无迹,道日富而君难名,致诸侯敛手,
天子改观。其末则餍
而出,望旃而入,结冤两宫之
下,鼓袖六王之间,俛眉胁肩,言天下之道德,瞋目扼
腕,陈纵横於四海,理有泰则止而进,调觉迕则反而
还,闲居违官,交造顿罢,捐慕遗忧,夷毁销誉,呼
以
补其气,缮爵以辅其生。凡此三者,皆志士仁人之所
行,非吾之所能也。若吾幸病不及死,役不至身,蓬藜
既满,方杜长者之辙;谷稼是谘,自绝世豪之顾。尘生
床帷,苔积阶月,又檐中山木,时华月深,池上海草,岁
荣日蔓。且室间轩左,幸有陈书十箧,席隅奥右,颇得
宿酒数壶。按弦拭徽,雠方校石,时复陈局露初,奠爵
星晚,驩然不觉是羲、轩後也。近春田三顷,秋园五畦,
若此无灾,山装可具。候振饮之罢,俟封勒之毕,当敬
观邠、酆,肃寻伊、鄗,傍眺燕、陇,邪履辽、卫,覛我周之轸
迹,吊他贤之忧天。当其少涉,未休此欲,但理实诡固,
物好交加,或徵势而笑其言,或观谋而害其意。夫杨
朱以此,犹见嗤於梁人,况才减杨子之器,物甚魏君
之意者哉。若如汉宗之言李广,此固许天下之有才,
又知天下之时非也。岂若党巷闾里之间,忌见贞士
之遭遇,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士固愿呈心於其
主,露奇於所归。卿相,末事也。若广者,何用侯为。至乃
复有致谒於为乱之日,被讪於害正之徒,心奇而无
由露,事直而变为枉,岂不痛哉。岂不痛哉。若足下可
谓冠负日月,籍践渊海,心支身首,无不通照。今复出
入燕、河,交关姬、卫,整笏振豪,已议於帷筵之上,提鞭
鸣剑,复呵於军场之间,身超每深恩之所集,心动必
明主之所亮。可不直议正身,辅人君之过误。明目张
胆,谋军家之得失,操志勇之将,荐俊正之士,此乃足
下之所以报也。不尔,便擐甲修戈,徘徊左右,卫君王
之身,当马首之镝,关必固之垒,交死进之战,使身分
而主豫,寇灭而兵全,此亦报之次也。如是,则系匈奴
於北阙无日矣。亡但默默,窥宠而坐。谓子有心,敢书
薄意。朗之辞意倜傥,类皆如此。复起为通直郎。世祖
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
朗上书曰: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诸掌。岂徒言哉。
方策之政,息举在人,盖当世之君不为之耳。况乃运
锺浇暮,世膺乱余,重以宗庙遭不更之酷,江服被未
有之痛,千里连死,万并共泣。而秦、汉余敝,尚行於今,
魏、晋遗谬,犹布於民,是而望国安於今,化崇於古,却
行反前之言,积薪待然之譬,臣不知所以方。然陛下
既基之以孝,又申之以仁,民所疾苦,敢不略荐。凡治
者何哉。为教而已。今教衰已久,民不知则,又随以刑
逐之,岂为政之道欤。欲为教者,宜二十五家选一长,
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八至二
十,尽使修武。训以书记图律,忠孝仁义之礼,廉让勤
恭之则;授以兵经战略,军部舟骑之容,挽强击刺之
法。官长皆月至学所,以课其能。习经者五年有立,则
言之司徒;用武者三年善艺,亦升之司马。若七年而
经不明,五年而勇不达,则更求其言政置谋,迹其心
术行履,复不足取者,虽公卿子孙,长归农亩,终身不
得为吏。其国学则宜详考古数,部定子史,令书不烦
行,习无糜力。凡学,虽凶荒不宜废也。农桑者,实民之
命,为国之本,有所不足,则礼节不兴。若重之,宜罢金
钱,以谷帛为赏罚。然愚民不达其权,议者好增其异。
凡自淮以北,万匹为市;从江以南,千斛为货,亦不患
其难也。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余皆用绢布
及米,其不中度者坐之。如此,则垦田自广,民资必繁,
盗铸者罢,人死必息。又田非胶水,皆播麦菽,地堪滋
养,悉蓺紵麻,荫巷缘藩,必树桑柘,列庭接宇,惟植竹
栗。若此令既行,而善其事者,庶民则叙之以爵,有司
亦从而加赏。若田在草间,木物不植,则挞之而伐其
余树,在所以次坐之。又取税之法,宜计人为输,不应
以赀。云何使富者不尽,贫者不蠲。乃令桑长一尺,围
以为价,田进一亩,度以为钱,屋不得瓦,皆责赀实。民
以此,树不敢种,土畏妄垦,栋焚榱露,不敢加泥。岂有
剥善害民,禁衣恶食,若此苦者。方今若重斯农,则宜
务削兹法。凡为国,不患威之不立,患恩之不下;不患
土之不广,患民之不育。自华、夷争杀,戎、夏竞威,破国
则积屍竟邑,屠将则覆军满野,海内遗生,盖不余半。
重以急政严刑,天灾岁疫,贫者但供吏,死者弗望薶,
鳏居有不愿娶,生子每不敢举。又戍淹徭久,妻老嗣
绝,及婬奔所孕,皆复不收。是杀人之日有数途,生人
之岁无一理,不知後百年间,将尽以草木为世邪。此
最是惊心悲魂恸哭太息者。法虽有禁杀子之科,设
蚤娶之令,然触刑罪,忍悼痛而为之,岂不有酷甚处
邪。今宜家宽其役,略减其税。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
之。特雉可以聘妻妾,大布可以事舅姑,若待足而行,
则有司加纠。凡宫中女隶,必择不复字者。庶家内役,
皆令各有所配。要使天下不得有终独之生,无子之
老。所谓十年存育,十年教训,如此,则二十年间,长户
胜兵,必数倍矣。又亡者乱郊,馑人盈甸,皆是不为其
存计,而任之迁流,故饥寒一至,慈母不能保其子,欲
其不为寇盗,岂可得邪。既御之使然,复止之以杀,彼
於有司,何酷至是。且草树既死,皮叶皆枯,是其粱肉
尽矣。冰霜已厚,苫盖难资,是其衣裘败矣。比至阳春,
生其余几。今自江以南,在所皆穰,有食之处,须官兴
役,宜募远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赏爵一级。不过千
家,故近食十万口矣。使其受食者,悉令就佃淮南,多
其长帅,给其粮种。凡公私游手,岁发佐农,令堤湖尽
修,原陆并起。仍量家立社,计地设闾,检其出入,督其
游惰。须待大熟,可移之复旧。淮以北悉使南过江,东
旅客尽令西归。故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函、渭灵区,
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岂可不怀欤。历下、泗
间,何足独恋。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
病甚於胡矣。若谓民之既徙,狄必就之,若其来从,我
之愿也。胡若能来,必非其种,不过山东杂汉,则是国
家由来所欲覆育。既华得坐实,戎空自远,其为来,利
固善也。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亦行见淮北必非境
服有矣,不亦重辱丧哉。使卤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
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於贼不
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设
使胡灭,则中州必有兴者,决不能有奉土地、率民人
以归国家矣。诚如此,则徐、齐终逼,亦不可守。且夫战
守之法,当恃人之不敢攻。顷年兵之所以败,皆反此
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
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汉之中年能事胡者,
以马多也;胡之後服汉者,亦以马少也。既兵不可去,
车骑应蓄。今宜募天下使养马一疋者,蠲一人役。三
疋者,除一人为吏。自此以进,阶赏有差,边亭徼驿,一
无发动。又将者,将求其死也。自能执干戈,幸而不亡,
筋力尽於戎役,其於望上者,固已深矣。重有澄风扫
雾之懃,驱波涤尘之力,此所自矜,尤复为甚。近所功
赏,人知其浓,然似颇谬虚实,怨怒实众。垂臂而反唇
者,往往为部,耦语而呼望者,处处成群。凡武人意气,
特易崩沮,设一旦有变,则向之怨者为敌也。今宜国
财与之共竭,府粟与之同罄,去者应遣,浓加宠爵,发
所在禄之,将秩末充,余废宜阙,他事负辇,长不应与,
唯可教以蒐狩之礼,习以钲鼓之节。若假勇以进,务
黜其身。老至而罢,赏延於嗣。又缘淮城垒,皆宜兴复,
使烽鼓相达,兵食相连。若边民请师,皆宜莫许。远夷
贡至,止於报答,语以国家之未暇,示以何事而非君。
须内教既立,徐料寇形,办骑卒四十万,而国中不扰,
取谷支二十岁,而远邑不惊,然後越淮穷河,跨陇出
漠,亦何适而不可。又教之不敦,一至於是。今士大夫
以下,父母在而兄弟异计,十家而七矣。庶人父子殊
产,亦八家而五矣。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
恤,又嫉谤谗害,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革其风,
先有善於家者,即务其赏;自今不改,则没其财。又三
年之丧,天下之达丧,以其哀并衷出,故制同外兴;日
久均痛,故愈迟齐典。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
乱也。云何使衰苴之容尽,鸣号之音息。夫佩玉启旒,
深情弗忍,冕珠视朝,不亦甚乎。凡法有变於古而刻
於情,则莫能顺焉。至乎败於礼而安於身,必遽而奉
之,何乃厚於恶,薄於善欤。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
斯谬。且朝享临御,当近自身始,妃主典制,宜渐加矫
正。凡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或帝有集皂之陋,
后有帛布之鄙,亦无取焉。且一体炫金,不及伯两,一
岁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
视,身未时亲,是为椟带宝,笥着衣,空散国家之财,徒
奔天下之货。而主以此惰礼,妃以此傲家,是何糜蠹
之剧,惑鄙之甚。逮至婢竖,皆无定科,一婢之身,重婢
以使,一竖之家,列竖以役。瓦金皮绣,浆酒藿肉者,故
不可称纪。至有列軿以游遨,饰兵以驱叱,不亦重甚
哉。若禁行赐薄,不容致此。且细作始拜,以为俭节,而
市造华怪,即传於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凡天下得
治者以实,而治天下者常虚,民之耳目,既不可诳,治
之盈耗,立亦随之。故凡厥庶民,制度日侈,商贩之室,
饰等王侯,佣卖之身,制均妃后。凡一袖之大,足断为
两,一裙之长,可分为二;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
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中朝制一
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原,实先宫阃。又妃主所赐,
不限高卑,自今以去,宜为节目。金魄翠玉,锦绣縠罗,
奇色异章,小民既不得服,在上亦不得赐。若工人复
造奇伎淫器,则皆焚之,而重其罪。又置官者,将以燮
天平气,赞地成功,防奸御难,治烦理剧,使官称事立,
人称官置,无空树散位,繁进冗人。今高卑贸实,大小
反称,名之不定,是谓官邪。而世废姬公之制,俗传秦
人之法,恶明君之典,好闇主之事,其憎圣爱愚,何其
甚矣。今则宜先省事,从而并官,置位以周典为式,变
名以适时为用,秦、汉末制,何足取也。当使德厚者位
尊,位尊者禄重;能薄者官贱,官贱者秩轻。缨冕绂佩,
称官以服;车骑容卫,当职以施。又寄土州郡,宜通废
罢,旧地民户,应更置立。岂吴邦而有徐邑,扬境而宅
兖民,上淆辰纪,下乱畿甸。其地如朱方者,不宜置州,
土如江都者,应更建邑。又民少者易理,君近者易归,
凡吏皆宜每详其能,每厚其秩,为县不得复用恩家
之益,为郡不得复选势族之老。又王侯识未堪务,不
应强仕,须合冠而启封,能政而议爵。且帝子未官,人
谁谓贱。但宜详置宾友,选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
军、别驾、从事,然後为贵哉。又世有先後,业有难易,明
帝能令其儿不匹光武之子,马贵人能使其家不比
阴后之族。盛矣哉,此於後世不可忘也。至当舆抑碎
首之忿,陛殿延辟戟之威,此亦复不可忘也。内外之
政,实不可杂。若妃主为人请官者,其人宜终身不得
为官;若请罪者,亦终身不得赦罪。凡天下所须者才,
而才诚难知也。有深居而言寡,则蕴学而无由知;有
卑处而事隔,则怀奇而无由进。或复见忌於亲故,或
亦遭谗於贵党,其欲致车右而动御席,语天下而辩
治乱,焉可得哉。漫言举贤,则斯人固未得矣。宜使世
之所称通经达史、辨词精数、吏能将谋、偏术小道者,
使猎缨危
,博求其用。制内外与官之官远近及仕
之类,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降情以诱之,卑身以安
之。然後察其擢唇吻,树颊胲,动精神,发意气,语之所
至,意之所执,不过数四间,不亦尽可知哉。若忠孝廉
清之比,强正惇柔之伦,难以检格立,不可须臾定。宜
使乡部求其行,守宰察其能,竟皆见之於选贵,呈之
於相主,然後处其职宜,定其位用。如此,故应愚鄙尽
捐,贤明悉举矣。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
毁;以誉进人,不知测其所以致誉。毁徒皆鄙,则宜擢
其毁者;誉党悉庸,则宜退其誉者。如此,则毁誉不妄,
善恶分矣。又既谓之才,则不宜以阶级限,不应以年
齿齐。凡贵者好疑人少,不知其少於人矣。老者亦轻
人少,不知其不及少矣。自释氏流教,其来有源,渊检
精测,固非深矣。舒引容润,既亦广矣。然习慧者日替
其修,束诫者月繁其过,遂至糜散锦帛,侈饰车从。复
假粗医术,托杂卜数,延姝满室,置酒浃堂,寄夫托妻
者不无,杀子乞儿者继有。而犹倚灵假像,背亲傲君,
欺费疾老,震损宫邑,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内教之
所不悔罪,而横天地之间,莫不纠察。人不得然,岂其
鬼欤。今宜申严佛律,裨重国令,其疵恶显着者,悉皆
罢遣,除则随其蓺行,各为之条,使禅义经诵,人能其
一,食不过蔬,衣不出布。若应更度者,则令先习义行,
本其神心,必能草腐人天,
精以往者,虽侯王家子,
亦不宜拘。凡鬼道惑众,妖巫破俗,触木而言怪者不
可数,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其原本是乱男女,合饮
食,因之而以祈祝,从之而以报请,是乱不诛,为害未
息。凡一苑始立,一神初兴,淫风辄以之而甚。今修堤
以北,置园百里,峻山以右,居灵十房,糜财败俗,其可
称限。又针药之术,世寡复修,诊脉之伎,人鲜能达。民
因是益徵於鬼,遂弃於医,重令耗惑不反,死夭复半。
今大医宜男女习教,在所应遣吏受业。如此,故当愈
於媚神之愚,微正凑理之敝矣。凡无世不有言事,末
时不有令下,然而升平不至,昏危是继,何哉。盖设令
之本非实也。又病言不出於谋臣,事不便於贵党,轻
者抵訾呵骇,重者死压穷摈,故西京有方调之诛,东
郡有党锢之戮。陛下若欲申常令,循末典,则群臣在
焉;若欲改旧章,兴王道,则微臣存矣。敢昧死以陈,唯
陛下察之。书奏,忤旨,自解去职。又除太子中舍人,出
为庐陵内史。郡後荒芜,频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
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廨,朗悉以秩米起
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遂为州司所纠。还都谢世
祖曰:州司举臣愆失,多有不允。臣在郡,虎三食人,虫
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
可有之。虫虎之灾,宁关卿小物。朗寻丁母艰,有孝性,
每哭必恸,其余颇不依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
司奏其居丧无礼,请加收治。诏曰:朗悖礼利口,宜令
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於是传送宁州,
於道杀之,时年三十六。子仁昭,顺帝昇明末,为南海
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