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九
唐二
刘蕡 李邰
後唐
蒲禹卿
辽
耶律夷腊葛 郭袭
萧敌烈 萧韩家奴
韩绍芳
宋一
杨昭俭 孙奭
谢泌 谢绦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卷
按《唐书本传》:蕡,字去华,幽州昌平人,客梁、汴间。明《春
秋》,能言古兴亡事,沈健於谋,浩然有救世意。擢进士
第。元和後,权纲弛迁,神策中尉王守澄负弑逆罪,更
二帝不能讨,天下愤之。文宗即位,思洗元和宿耻,将
翦落支党。方宦人握兵,横制海内,号曰北司,凶丑朋
挻,外胁群臣,内掣侮天子,蕡常痛疾。太和二年,举贤
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帝引诸儒百余人於廷,策曰:朕
闻古先哲王之治也,元默无为,端拱司契,陶甿心以
居简,凝日用於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诚而建中,由是
天人通,阴阳和,俗跻仁寿,物无疵疠。噫。盛德之所臻,
敻乎其不可及已。三代令王,质文迭救,百氏滋炽,风
流寖微,自汉以降,足言盖寡。朕顾唯昧道,祗荷丕构,
奉若谟训,不敢怠荒,任贤惕厉,宵衣旰食,讵追三五
之遐轨,庶绍祖宗之鸿绪。而心有未达,行有未孚,由
中及外,阙政斯广。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厄,灾旱竟
岁,播植愆时。国廪罕蓄,乏九年之储;吏道多端,微三
载之绩。京师,诸夏之本也,将以观治,而豪猾踰检;太
学,明教之源也,期於变风,而生徒惰业。列郡在乎颁
条,而干禁或未绝;百工在乎按度,而淫巧或未息。俗
怪风靡,积讹成蠹。其择官跻治也,听人以言则枝叶
难辨,御下以法则耻格不形;其阜财发号也,生之寡
而食之众,烦於令而鲜於治。思所以究此缪盭,致之
治平,兹心浩然,若涉渊冰。故前诏有司,博延群彦,伫
启宿懵,冀臻时雍。子大夫皆识达吉今,志在康济,造
廷待问,副朕虚怀,必当箴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条
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何施革於前弊。何泽惠於下
土。何修而治古可近。何道而和气克充。推之本源,着
於条对。至若夷吾轻重之权,孰辅於治。严尢底定之
策,孰叶於时。元凯之考课何先。叔子之克平何务。惟
此龟监,择乎中庸,斯在洽闻,朕将亲览。蕡对曰:臣诚
不佞,有正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颜敢谏
之心,无路而不得达。怀愤郁抑,思有时而发。常欲与
庶人议於道、商贾谤於市,得通上听,一悟主心,虽被
妖言之罪无所悔。况逢陛下询求过阙,咨访嘉谋,制
诏中外,举直言极谏。臣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意
以言。至於上所忌,时所禁,权幸所讳恶,有司所与夺,
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优容,不使圣时有谠言受
戮者,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伏以圣策有思古先
之治,念元默之化,将欲通天地以济俗,和阴阳以煦
物,见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为哲王之治,其则不远,
惟致之之道何如耳。伏以圣策有祗荷丕构而不敢
荒宁,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至也。若
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
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
当代之成败。心有未达,以下情蔽而不得上通;行有
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欲人之化,在修己以先
之;欲气之和,在遂性以导之。救灾旱在致精诚,广播
殖在视食力。国廪罕畜,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本
乎选用失当。豪猾踰检,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业,由
学校之官废;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由制
度不立。伏以圣策有择官跻治之心,阜财发号之叹,
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进人以行,则枝叶安有难辨
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众,可
罢斥惰游;念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群彦,愿
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爱死。伏以圣
策有求贤箴阙之言,审政辨疵之令,见陛下咨访之
勤也。遂小臣斥奸豪之志,则弊革於前;守陛下念康
济之心,则惠敷於下。邪正之道分,而治古可近;礼乐
之方着,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严
尤所陈,无最上之策;元凯之所先,不若唐尧考绩;叔
子之所务,不若虞舜舞干。且非大德之中庸、上圣之
龟监,又何足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兆
存亡之变者,臣请披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
前所谓哲王之治,其则不远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
之、始终不懈而已。谨按《春秋》:元者,气之始也;春者,岁
之元也。《春秋》以元加於岁,以春加於王,明王者当奉
若天道,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岁,举月以终时,《春
秋》虽无事,必书首月以存时,明王者当承天之道,以
谨其终也。王者动作终始必法於天者,以其运行不
息也。陛下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行
之,则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建
中之盛德,安有三代循环之弊,百伪滋炽之渐乎。臣
故曰:唯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谓若夫任贤惕厉,
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大臣,实以陛
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而
不忧者,国必危。陛下不以国家存亡、社稷安危之策
而降於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与定大
计耶。或万机之勤有所未至也。不然,何宜忧而不忧
乎。臣以为陛下所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
将倾,四海将乱。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故臣谓圣虑
宜先及之。夫帝业艰难而成之,固不可容易而守之。
太祖肇其基,高祖勤其绩,太宗定其业,元宗继其明,
至於陛下,二百余载,其间圣明相因,扰乱继作,未有
不用贤士、近正人而能兴者。或一日不念,则颠覆大
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臣谨按《春秋》,人君之道,在体
元以居正。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有未尽者,
臣得为陛下备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始
也;终必书所终之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发
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春秋》:
阍弑吴子余祭。书其名,讥疏远贤士,昵刑人,有不君
之道。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春秋》继故之诫。
明法度之端,则发正言,履正道;杜篡弑之渐,则居正
位,近正人。远刀锯之残,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颛其
任,庶寮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
政,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摄朝廷,势倾海
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奸
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於今日,此宫闱将变也。
臣谨按《春秋》: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为
先君不得正其终,则後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正
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专废立之权,陷先帝不
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太子未立,郊祀未
修,将相之职不归,名器之宜不定,此社稷将危也。臣
谨按《春秋》: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春秋》之义,两下相杀
不书。此书者,重其颛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命,君
之所存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
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
倾也。臣谨按《春秋》,晋赵鞅以晋阳之兵叛入于晋,书
其归者,能逐君侧之恶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
柄陵夷,藩臣跋扈。有不达人臣大节,而首乱者将以
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典
刑不由天子,征伐必自诸侯,此海内之将乱也。故樊
哙排闼而雪涕,袁盎当车而抗辞,京房发愤以殒身,
窦武不顾而毕命,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谨按《春秋》,
晋狐射姑杀阳处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君漏言也。
襄公不能固阴重之机,处父所以及残贼之祸,故《春
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意;上泄其事,则下
不敢尽言。故《传》有造膝诡辞之文,《易》有失身害成之
戒。今公卿大臣,非不欲为陛下言之,虑陛下不能用
也。忽而不用,必泄其言,臣下既言而不行,必婴其祸;
适足钳直臣之口,而重奸臣之威。是以欲尽其言则
有失身之惧,欲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裴回郁塞,以
须陛下感悟,然後尽其启沃。陛下何不听朝之余,时
御便殿,召当世贤相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倾
救乱之术,塞阴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陵迫胁之
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
得治其前,当治於後;不得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
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宵旰之忧矣。臣
前所谓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
时之成败者。臣闻尧、禹之为君而天下大治者,以能
任九官、四岳、十二牧,不失其举,不贰其业,不侵其职,
居官唯其能,左右唯其贤,元凯在下虽微而必举,四
凶在朝虽强而必诛,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二世、
汉元成,咸愿措国如唐、虞,致身如尧、舜,而终败亡者,
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道,不任大臣,不辨
奸人,不亲忠良,不远谗佞也。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
以兴,而景行於前;鉴秦、汉之所以亡,而戒惧於後。陛
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纲纪未绝,典型
犹在,人谁不欲致身为王臣,致时为升平。陛下何忽
而不用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恶如四凶,
诈如赵高,奸如恭、显,陛下何惮而不去邪。神器固有
归,天命固有分,祖宗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
之哉。昔秦之亡也,失於强暴;汉之亡也,失於微弱。强
暴则奸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强臣窃权而震主。臣
伏见敬宗不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轸
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洪业可绍,三五之遐
轨可追矣。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塞而
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且百
姓有涂炭之苦,陛下无由而知;陛下有子惠之心,百
姓无由而信。臣谨按《春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亡
也,以其思虑昏而耳目塞,上出恶政,人为寇盗,皆不
知其所以,终自取其灭亡也。臣闻国君之所以尊者,
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
不存,则虽社稷不得固其重;社稷不重,则人君不得
保其尊。故治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
陛下之赤子,陛下宜令慈仁者视育之,如保傅焉,如
乳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之於上也,恭之如神明,
爱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近贵幸,分曹建署,补
除卒吏,召致宾客,因其货贿,假以声势;大者统藩方,
小者为守牧,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
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於上也,畏之如
豺狼,恶之如雠敌。今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得
食,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不得存,老幼疾病不得养,
加以国权兵柄颛於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因
缘而弄法,冤痛之声,上达於九天,下入於九泉,鬼神
为之怨怒,阴阳为之愆错。君门万里,不得告诉,士人
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乱人贫,盗贼并起,土崩
之势,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病疠,继之以凶荒,陈
胜、吴广不独起於秦,赤眉、黄巾不独生於汉,臣所以
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泣血也。如此则百姓有涂炭
之苦,陛下何由而知之乎。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安
得而信之乎。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达,固其
然也。臣闻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
诚,其称甚美。然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强,黎元
日困,由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即
位,忧勤兆庶,屡降德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息,
自喜复生於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塞
四方之望。诚能揭国柄以归於相,持兵柄以归於将,
去贪臣聚敛之政,除奸吏因缘之害,惟忠贤是近,惟
正直是用,内宠便僻无所听焉。选清慎之官,择仁惠
之长,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德义,
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万国欢康,兆庶苏息,即
心无不达,而行无不孚矣。臣前所谓欲人之化也,在
修己以先之,臣闻德以修己,教以导人。修之也,则人
不劝而自立;导之也,则人不教而率从。君子欲政之
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从化也,故以道御之。今
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从化,
岂立教之旨未尽其方邪。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明
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为明,臣以正时为忠。知
人在任贤而去邪,正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重
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
则人流,法不守则政散,而欲教之必至,化之必行,不
可得也。陛下能斥奸邪而不私其左右,举贤正而不
遗其疏远,则化浃朝廷矣。爱人而敦本,分职而奉法,
修其身以及其人,始於中而成於外,则化行天下矣。
臣前所谓欲气之和也,在遂其性以导之者,当纳人
於仁寿也。夫欲人之仁寿也,在立制度,修教化。夫制
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矣;
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安
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既安矣,则寿考至焉。仁义之
心感於下,和平之气应於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臻,
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矣。臣前所谓捄灾旱在乎致精
诚者。臣谨按《春秋》,鲁僖公一年之中,三书不雨者,以
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者,
以其人君无闵人之心也。故僖致诚而旱不害物,文
无恤闵而变则成灾。陛下有闵人之志,则无成灾之
变矣。臣前所谓广播殖在乎视食力者。臣谨按《春秋》:
君人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於力则功筑罕,人勤
於财则贡赋少,人勤於食则百事废。今财食与力皆
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用,以广三时之务,则播殖不
愆矣。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谨按
《春秋》:臧孙辰告籴於齐。《春秋》讥其无九年之蓄,一年
不登而百姓饥。臣愿斥游惰之人以笃耕殖,省不急
之费以赡黎元,则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谓吏道多端,
本乎选用失当者,由国家取人不尽其材、任人不明
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声而不求其实,故
人之趋进也,务其末而不务其本。臣愿核考课之实,
定迁序之制,则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谓豪猾踰检,
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谨按《春秋》,齐
桓公盟诸侯不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
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备而书之。然则
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
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有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
北司之局,或犯禁於南则亡命於北,或正刑於外则
破律於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由兵农势异,而中外
法殊也。臣闻古者因井田以制军赋,间农事以修武
备,提封约卒乘之数,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农一致,
而文武同方,以保乂邦家,式遏乱略。太宗置府兵台
省军卫,文武参掌,闲岁则櫜弓力穑,有事则释耒荷
戈,所以修复古制,不废旧物。今则不然。夏官不知兵
籍,止於奉朝请;六军不主武事,止於养阶勳。军容合
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
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奸
凶,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
以侵害闾里。羁绁藩臣,干陵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
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
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谊。岂先王经文
纬武之旨耶。臣愿陛下贯文武之道,均兵农之功,正
贵贱之名,一中外之法,还军卫之职,修省署之官;近
崇贞观之风,远复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下国,始天
子而达诸侯,可以制猾奸之强,无踰检之患矣。臣前
所谓生徒惰业,由学校之官废者,盖国家贵其禄,贱
其能,先其事,後其行,故庶官乏通经之学,诸生无修
业之心矣。臣前所谓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者,臣以
为刺史之任,治乱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权
可以御豪强,恩可以惠孤寡,强可以御奸寇,政可以
移风俗。其将校曾更战阵,及功臣子弟,请随宜酬赏。
苟无治人之术者,不当任此官,即绝干禁之患矣。臣
前所谓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请以官位禄秩
制其器用车服,禁以金银珠玉,锦绣雕镂。不蓄於私
室,则无荡心之巧矣。臣前所谓辨枝叶者,由考言以
询行也;臣前所谓形於耻格者,由道德而齐礼也;臣
前所谓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者,已备於前矣。
臣前所谓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者,臣闻号令者,
治国之具也。君审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亏益止留,
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烦而治鲜,得非持之者有所蔽
欺乎。臣前所谓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
问,则小臣不敢爱死者。昔晁错为汉削诸侯,非不知
祸之将至,忠臣之心,壮夫之节,苟利社稷,死无悔焉。
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盖痛社稷之危,
哀生人之悔,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昔
龙逢死而启商,比干死而启周,韩非死而启汉,陈蕃
死而启魏。今臣之来也,有司或不敢荐臣之言,陛下
又无以察臣之心,退必戮於权臣之手,臣幸得从四
子游於地下,固臣之愿也。所不知杀臣者,臣死之後,
将孰为启之哉。至如人主之阙,政教之疵,前日之弊,
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修近古之治而致和
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陈者,实以臣亲承
圣问,敢不条对。虽臣之愚,以为未极教化之大端、皇
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
人孝,养高年以教人悌长,字百姓以教人慈幼,调元
气以煦育,扇大和以仁寿,可以逍遥无为,垂拱成化。
至若念陶钧之道,在择宰相以任之,使权造化之柄;
念保定之功,在择将帅以任之,使修阃外之寄;念百
度之求正,在择庶官而任之,使颛职业之守;念百姓
之怨痛,在择良吏以任之,使明惠养之术。自然言足
以为天下教,动足以为天下法,仁足以劝善,义足以
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劳神惕虑,然後致治哉。是时,
第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库部郎中
庞严见蕡对嗟伏,以为过古晁、董,而畏中官眦睚,不
敢取。士人读其辞,至感慨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
其直。於时,被选者二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
得优调。河南府参军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
邪。乃上疏,帝不纳。蕡对後七年,有甘露之难。令狐楚、
牛僧孺节度山南东西道,皆表蕡幕府,授秘书郎,以
师礼礼之。而宦人深嫉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
卒。始,帝恭俭求治,志除凶人,然懦而不睿,臣下畏祸
不敢言,故蕡对极陈晋襄公杀阳处父以戒帝,又引
阍弑吴子,阴赞帝决。帝後与宋申锡谋诛守澄不克,
守澄废帝弟漳王而斥申锡,帝依违其间,不敢主也。
贾餗与王涯、李训、舒元舆位宰相,以谋败,皆为中官
夷其宗,而宦者益横,帝以忧崩。及昭宗诛韩全诲等,
左拾遗罗衮上言:蕡当太和时,宦官始炽,因直言策
请夺爵土,复扫除之役,遂罹谴逐,身死异土,六十余
年,正人义夫切齿饮泣。此陛下幽东内,幸西州,王室
几丧。使蕡策蚤用,则杜渐防萌,逆节可消,宁殷忧多
难,远及圣世耶。今天地反正,枉魄愤胔,有望於陛下。
帝感悟,赠蕡左谏议大夫,访子孙授以官云。
按《唐书·刘蕡传》:太和二年,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
帝引诸儒百余人於廷,是时,第策官左散骑常侍冯
宿、等见蕡对嗟伏,而畏中官,不敢取。士人读其词,至
感慨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其直。於时,被选者二
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得优调。河南府参军
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耶。乃上疏曰:陛下御
正殿求直言,使人得自奋。臣才志懦劣,不能质今古
是非,使陛下闻未闻之言,行未行之事,忽忽内思,愧
羞神明。今蕡所对,敢空臆尽言,至皇上之成败,陛下
所防闲,时政之安危,不私所料,又引《春秋》为据,汉、魏
以来,无与蕡比。有司以言涉讦忤,不敢闻。自诏书下,
万口籍籍,叹其诚鲠,至於垂泣,谓蕡指切左右,畏近
臣衔怒,变兴非常,朝野惴息,诚恐忠良道穷,纲纪遂
绝,季汉之乱,复兴於今。以陛下仁圣,近臣故无害忠
良之谋;以宗庙威严,近臣故无速败亡之祸。指事取
验,何惧直言。且陛下以直言召天下士,蕡以直言副
陛下所问,虽讦必容,虽过当奖,书於史策,千古光明。
使万有一蕡不幸死,天下必曰陛下阴杀谠直,结雠
海内,忠义之士,皆惮诛夷,人心一摇,无以自解。况臣
所对,不及蕡远甚,内怀愧耻,自谓贤良,奈人言何。乞
回臣所授,以旌蕡直。臣逃苟且之惭,朝有公正之路,
陛下免天下之疑,顾不美哉。帝不纳。邰字子元,後历
贺州刺史。
按《林下偶谈》:蜀王衍,荒淫,惑於宦人王承休,遂决秦
州之幸。诏下,中外切谏。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绝食。衍
皆不从。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叩马泣血,上表累
千五百余言。且曰:望陛下以名教而自节,以礼乐而
自防。循道德之规,受师傅之训。知社稷之不易,想![]()
穑之最难。惜高祖之基扃,似太宗之临御。贤贤易色,
孜孜为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听五音而
受谏,以三镜而照怀。少止息於诸处林亭,多看览於
前王书史。别修上德,用卜远图。莫遣色荒,勿令酒惑。
常亲政事,勿恣闲游。又曰:陛下与唐主方申欢好,信
币交驰。但虑闻道圣驾亲行,别怀疑忌。其或专差使
命,请陛下境上会盟,未审圣躬去与不去。又曰:陛下
纂承以来,率意频离宫阙,劳心费力,有何所为。此际
依然整跸,又拟远别宸宫。昔秦王之銮驾不回,炀帝
之龙舟不返。又曰:忍教置,却宗祧,言将道断,使蒸民
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不虑於危亡,但恐乖於仁
孝。又曰:刘禅俄降於邓艾,李势遽归於桓温,皆为不
取直言,不恤政事,不信王道,不念生灵。以至国人之
心,无一可保。山河之险,无一可凭。衍竟不从。行至绵
谷,唐师已入其境,狼狈而归。遂降魏王继岌。当五代
时,忠义之士,落落如晨星。欧公作史,尝有五代无全
人之叹。幸而有焉,则又为之咨嗟叹息,反覆不置。如
蒲禹卿之忠谏,非特蜀之所少,亦天下所希有也。然
史中曾不少概见,但云衍幸秦州,群臣切谏而已。岂
欧公偶失此耶。予於《太平广记》得此事,故表而出之。
按《辽史本传》:夷腊葛,字苏散,本宫分人检校太师合
鲁之子。应历初,以父任入侍。数岁,始为殿前都点检。
时上新即位,疑诸王有异志,引夷腊葛为布衣交,一
切机密事必与之谋,迁寄班都知,赐宫户。时上酗酒,
数以细故杀人。有监雉者因伤雉而亡,获之欲诛,夷
腊葛谏曰:是罪不应死。帝竟杀之,以屍付夷腊葛曰:
收汝故人。夷腊葛终不为止。复有监鹿详稳亡一鹿,
下狱当死,夷腊葛又谏曰:人命至重,岂可为一兽杀
之。良久,得免。辽法,麚岐角者,惟天子得射会秋猎,善
为鹿鸣者呼一麚至,命夷腊葛射,应弦而踣。上大悦,
赐金、银各百两,名马百匹,及黑山东抹真之地。
按《辽史本传》:袭,不知何郡人,性端介,识治体。久淹外
调。景宗即位,召见,对称旨,知可任以事,拜南院枢密
使,寻加兼政事令。以帝数游猎,袭上书谏曰:昔唐高
祖好猎,苏世长言不满十旬未足为乐,高祖即日罢,
史称其美。伏念圣祖创业艰难,修德布政,宵旰不懈。
穆宗逞无厌之欲,不恤国事,天下愁怨。陛下继统,海
内翕然望中兴之治。十余年间,征伐未已,而寇贼未
弭;年
虽登,而疮痍未复。正宜戒惧修省,以怀永图。
侧闻恣意游猎,甚於往日。万一有衔橛之变,搏噬之
虞,悔将何及。况南有强敌伺隙而动,闻之得无生心
乎。伏望陛下节从禽酣饮之乐,为生灵社稷计,则有
无疆之休。上览而称善,赐协赞功臣,拜武定军节度
使,卒。
按《辽史本传》:敌烈,字涅鲁衮,宰相挞烈四世孙。识度
弘远,为乡里推重。始为牛群敞史。帝闻其贤,召入侍,
迁国舅详稳。统和二十八年,帝谓群臣曰:高丽康肇
弑其君诵,立诵族兄询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
罪。群臣皆曰可。敌烈谏曰:国家连年征讨,士卒抏敝。
况陛下在谅阴;年谷不登,创痍未复。岛夷小国,城垒
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後悔。不如遣一介之
使,往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俟服除岁丰,举兵
未晚。时令已下,言虽不行,识者韪之。明年,同知左夷
离毕事。改右夷离毕。开泰初,率兵巡西边。时夷离堇
部下闸撒狘扑里、失室、勃葛率部民道,敌烈追擒之,
令复业,迁国舅详稳。从枢密使耶律世良伐高丽。还,
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拜上京留守。敌烈为人宽厚,
达政体,廷臣皆谓有王佐才。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
忠荐其材可为枢密使,帝疑其党而止。为中京留守,
卒。
按《辽史本传》:韩家奴,字休坚,涅剌部人,中书令安搏
之孙。少好学,弱冠入南山读书,博览经史,通辽、汉文
字。统和十四年始仕。家有一牛,不任驱策,其奴得善
价鬻之。韩家奴曰:利己误人,非吾所欲。乃归直取牛。
二十八年,为右通进,典南京栗园。重熙初,同知三司
使事。四年,迁天成军节度使,徙彰愍宫使。帝与语,才
之,命为诗友。尝从容问曰:卿居外有异闻乎。韩家奴
对曰:臣惟知炒栗:小者熟,则大者必生;大者熟,则小
者必焦。使小大均熟,始为尽美。不知其他。盖尝掌栗
园,故托栗以讽谏。帝大笑。诏作《四时逸乐赋》,帝称善。
时诏天下言治道之要,制问:徭役不加於旧,征伐亦
不常有,年谷既登,帑廪既实,而民重困,岂为吏者慢、
为民者惰欤。今之徭役何者最重。何者尤苦。何所蠲
省则为便益。补役之法何可以复。盗贼之害何可以
止。韩家奴对曰:臣伏见比年以来,高丽未宾,阻卜犹
强,战守之备,诚不容已。乃者,选富民防边,自备粮糗。
道路修阻,动淹岁月;比至屯所,费已过半;只牛单毂,
鲜有还者。其无丁之家,倍直佣僦,人惮其劳,半途亡
窜,故戍卒之食多不能给。求假於人,则十倍其息,至
有鬻子割田,不能偿者。或逋役不归,在军物故,则复
补以少壮。其鸭渌江之东,戍役大率如此。况渤海、女
直、高丽合从连衡,不时征讨。富者从军,贫者侦候。加
之水旱,菽粟不登,民以日困。盖势使之然也。方今最
重之役,无过西戍。如无西戍,虽遇凶年,困弊不至於
此。若能徙西戍稍近,则往来不劳,民无深患。议者谓
徙之非便:一则损威名,二则召侵侮,三则弃耕牧之
地。臣谓不然。阻卜诸部,自来有之。曩时北至胪胊河,
南至边境,人多散居,无所统壹,惟往来抄掠。及太祖
西征,至於流沙,阻卜望风悉降,西域诸国皆愿入贡。
因迁种落,内置三部,以益吾国,不营城邑,不置戍兵,
阻卜累世不敢为寇。统和间,皇太妃出师西域,拓土
既远,降附亦众。自後一部或叛,邻部讨之,使同力相
制,正得驭远人之道。及城可敦,开境数千里,西北之
民,徭役日增,生业日殚。警急既不能救,叛服亦复不
恒。空有广地之名,而无得地之实。若贪土不已,渐至
虚耗,其患有不胜言者。况边情不可深信,亦不可顿
绝。得不为益,舍不为损。国家大敌,惟在南方。今虽连
和,难保他日。若南方有变,屯戍辽邈,卒难赴援。我进
则敌退,我还则敌来,不可不虑也。方今太平已久,正
可恩结诸部,释罪而归地,内徙戍兵以增堡障,外明
约束以正疆界。每部各置酋长,岁修职贡。叛则讨之,
服则抚之。诸部既安,必不生衅。如是,则臣虽不能保
其久而无变,知其必不深入侵掠也。或云,弃地则损
威,殊不知殚费竭财,以贪无用之地,使彼小部抗衡
大国,万一有败,损威岂浅。或又云:沃壤不可遽弃。臣
以为土虽沃,民不能久居。一旦敌来,则不免内徙。岂
可指为吾土而惜之。夫帑廪虽随部而有,此特周急
部民。一偏之惠,不能均济天下。如欲均济天下,则当
知民困之由,而窒其隙,节盘游,简驿传,薄赋敛,戒奢
侈,期以数年,则困者可苏,贫者可富矣。盖民者,国之
本。兵者,国之卫。兵不调则旷军役,调之则损国本。且
诸部皆有补役之法,昔补役始行,居者行者,类皆富
实。故累世从戍易为,更代近岁边虞数起,民多匮乏,
既不任役事,随补随缺,苟无上户,则中户当之。旷日
弥年,其穷益甚。所以取代为艰也。非惟补役如此,在
边戍兵亦然。譬如一抔之土,岂能填寻丈之壑。欲为
长久之便,莫若使远戍疲兵,还於故乡,薄其徭役,使
人人给足,则补役之道可以复故也。臣又闻,自昔有
国家者,不能无盗。比年以来,群黎凋弊,利於剽窃,良
民往往化为凶暴,甚者杀人无忌,至有亡命山泽,基
乱首祸,所谓民以困穷,皆为盗贼者,诚如圣虑。今欲
芟夷本根,愿陛下轻徭省役,使民务农,衣食既足,安
习教化,而重犯法,则民趋礼义,刑罚罕用矣。臣闻,唐
太宗问群臣治盗之方,皆曰:严刑峻法。太宗笑曰:寇
盗所以滋者,由赋敛无度,民不聊生。今朕内省嗜欲,
外罢游幸,使海内安静,则寇盗自止。由此观之,寇盗
多寡,皆由衣食丰俭,徭役重轻耳。今宜徙可敦城於
近地,与西南副都部署、乌古敌、烈隗乌古等部,声援
相接。罢黑岭二军,并开、保州,皆隶东京;益东北戍军
及南京总管兵。增修壁垒,候尉相望,缮完楼橹,浚治
城隍,以为边防。此方今之急务也,愿陛下裁之。擢翰
林都林牙,兼修国史。仍诏谕之曰:文章之职,国之光
华,非才不用。以卿文学,为时大儒,是用授卿以翰林
之职。朕之起居,悉以实录。自是日见亲信,每入侍,赐
坐。遇胜日,帝与饮酒赋诗,以相
酢,君臣相得无比。
韩家奴知无不言,虽谐谑不忘规讽。十三年春,上疏
曰:臣闻先世遥辇洼可汗之後,国祚中绝;自夷离堇
雅里立阻午,大位始定。然上世俗朴,未有尊称。臣以
为三皇礼文未备,正与遥辇氏同。後世之君以礼乐
治天下,而崇本追远之义兴焉。近者唐高祖创立先
庙,尊四世为帝。昔我太祖代遥辇即位,乃制文字,修
礼法,建天皇帝名号,制宫室以示威服,兴利除害,混
一海内。厥後累圣相承,自夷离堇湖烈以下,大号未
加,天皇帝之考,夷离堇的,鲁犹以名呼。臣以为宜依
唐典,追崇四祖为皇帝,则陛下弘业有光,坠典复举
矣。疏奏,帝纳之,始行追册元、德二祖之礼。韩家奴每
见帝猎,未尝不谏。会有司奏猎秋山,熊虎伤死数十
人,韩家奴书於册。帝见,命去之。韩家奴既出,复书。他
日,帝见之曰:史笔当如是。帝问韩家奴:我国家创业
以来,孰为贤主。韩家奴以穆宗对。帝怪之曰:穆宗嗜
酒,喜怒不常,视人犹草芥,卿何谓贤。韩家奴对曰:穆
宗虽暴虐,省徭轻赋,人乐其生。终穆之世,无罪被戮,
未有过今日秋山伤死者。臣故以穆宗为贤。帝默然。
诏与耶律庶成,录遥辇可汗,至重熙以来事迹,集为
二十卷,进之。十五年,复诏曰:古之治天下者,明礼义,
正法度。我朝之兴,世有明德,虽中外向化,然礼书未
作,无以示後世。卿可与庶成酌古准今,制为礼典。事
或有疑,与北、南院同议。韩家奴既被诏,博考经籍,自
天子达於庶人,情文制度可行於世,不缪於古者,譔
成三卷,进之。又诏译诸书,韩家奴欲帝知古今成败,
译《通历》、《贞观政要》、《五代史》。时帝以其老,不任朝谒,拜
归德军节度使。以善治闻。帝遣使问劳,韩家奴表谢。
召修国史,卒,年七十有二。
按《辽史·韩延徽传》:延徽孙绍芳,重熙间参知政事,加
兼侍中。时廷议征李元昊,力谏不听,出为广德军节
度使。败,呕血卒。
按《宋史本传》:昭俭,字仲宝,京兆长安人。曾祖嗣复,唐
门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祖授,唐刑部尚书。父景,
梁左谏议大夫。昭俭少敏俊,後唐长兴中,登进士第。
解褐成德军节度推官。历镇、魏掌书记,拜左拾遗、直
史馆,与中书舍人张昭远等同修《明宗实录》。书成,迁
殿中侍御史。天福初,改礼部员外郎。晋祖命宰相冯
道为契丹册礼使,以昭俭为介,授职方员外郎,旋加
虞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不逾月三拜命,时人荣
之。又为荆南高从诲生辰国信使,赐金紫。使回,拜中
书舍人,又为翰林学士。时骄将张彦泽镇泾原,暴杀
从事张式,朝廷不加罪。昭俭与刑部郎中李涛、谏议
大夫郑受益抗疏论列,请置之法。疏奏不报。会有诏
令朝臣转对,或有对事,亦许以不时条奏。昭俭复上
疏曰: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几,懋建诤臣,弥缝其阙。
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於圣聪,而
邪佞之徒取容於左右。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
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陛下临御以来,
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遂令节使慢侮朝章,
屠害幕吏,始诉冤於丹阙,反执送於本藩。苟安跋扈
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睿断,诛彦泽以谢军吏。由
是权臣忌之。会请告洛阳,不赴晋祖丧,为有司所纠,
停官。未几,起为河南少尹,改秘书少监,寻复中书舍
人。时河决数郡,大发丁夫,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
之。晋少主喜,诏立碑记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石
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
言甚切至,少主嗟赏之,卒罢其事。周世宗爱其才,复
召入翰林为学士。岁余,改御史中丞,多振举台宪故
事。未几,以鞫狱之失,与知杂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
并出为武胜军节度行军司马。开宝二年,入为太子
詹事,以眼疾求退。六年,以工部尚书致仕。太宗即位,
就加礼部尚书。太平兴国二年,卒,年七十六。昭俭美
风仪,善谈名理,事晋有直声。然利口喜讥訾,执政大
臣惧其构谤,多曲徇其意。
按《宋史本传》:奭,字宗古,博川博平人。幼与诸生师里
中王彻,彻死,有从奭问经者,奭为解析微指,人人惊
服,於是门人数百皆从奭。後徙居须城。《九经》及第,为
莒县主簿,上书愿试讲说,迁大理评事,为国子监直
讲。太宗幸国子监,召奭讲《书》,至事不师古,以克永世,
匪说攸闻,帝曰:此至言也。商宗乃得贤相如此耶。因
咨嗟久之。赐五品服。真宗以为诸王府侍读。会诏百
官转对,奭上十事。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司农寺,累迁
工部郎中,擢龙图阁待制。奭以经术进,守道自处,即
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大中祥符初,得天书於左承
天门,帝将奉迎,召宰相对崇政殿西庑。王旦等曰:天
贶符命,实盛德之应。皆再拜称万岁。又召问奭,奭对
曰: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帝既奉迎天书,大
赦改元,布告其事於天下,筑玉清昭应宫。是岁,天书
复降泰山,帝以亲受符命,遂议封禅,作礼乐。王钦若、
陈尧叟、丁谓、杜镐、陈彭年皆以经义左右附和,由是
天下争言符瑞矣。四年,又将祀汾阴,是时大旱,京师
近都谷踊贵,奭上疏谏曰: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
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毕东封,更
议西幸,殆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
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封禅,故先封中
岳,祠汾阴,始巡幸郡县,遂有事於泰山。今陛下既已
登封,复欲幸汾阴,其不可二也。古者圜丘方泽,所以
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
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於汾阴。自元、成以来,从
公卿之议,遂徙汾阴后土於北郊,後之王者多不祀
汾阴。今陛下已建北郊,乃舍之而远祀汾阴,其不可
三也。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
轻弃京师根本,而慕西汉之虚名,其不可四也。河东,
唐王业之所起也。唐又都雍,故明皇间幸河东,因祠
后土。圣朝之兴,事与唐异,而陛下无故欲祀汾阴,其
不可五也。昔者周宣王遇灾而惧,故诗人美其中兴,
以为贤主。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
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盘游不已,忘社稷
之大计。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启蛰,八月收声,育
养万物,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此天意
丁宁以戒陛下,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也。夫
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今国
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洊沴,饥馑居多,乃欲劳
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此其不可八也。陛下必欲为此
者,不过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在,刻石颂功,以崇
虚名,夸示後世尔。陛下天资圣明,当慕二帝、三王,何
为下袭汉、唐之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以嬖宠奸
邪,内外交害,身播国屯,兵交关下,亡乱之迹如此,由
狃於承平,肆行非义,稔致祸败。今议者引开元故事
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臣窃为陛下不取,
此其不可十也。臣言不逮意,陛下以臣言为可取,愿
少赐清问,以毕臣说。帝遣内侍皇甫继明就问,又上
疏曰: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弗宁,江、淮之众困
於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夺
攘之盗公行,外国治兵,不远边境,使者虽至,宁可保
其心乎。昔陈胜起於徭戍,黄巢出於凶饥,隋炀帝勤
远略而唐高祖兴於晋阳,晋少主惑小人而耶律德
光长驱中国。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涉仍岁荐饥
之墟,修违经久废之祠,不念民疲,不恤边患。安知今
日戍卒无陈胜,饥民无黄巢,英雄将无窥伺於肘腋,
外敌将无观衅於边陲乎。先帝尝议封禅,寅畏天灾,
寻诏停寝。今奸臣乃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先
志。先帝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勳未集,用付陛
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
志者,反务卑辞重币,求和於契丹,蹙国縻爵,姑息於
继迁,曾不思主辱臣死为可戒,诬下罔上为可羞。撰
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轻劳车驾,虐
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便谓成大勳绩。是陛下以祖
宗艰难之业,为奸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而痛哭
也。夫天地神祗,聪明正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
之百殃,未闻专事
豆簠簋,可邀福祥。《春秋传》曰:国
之将兴,听於民;将亡,听於神。愚臣非敢妄议,惟陛下
终赐裁择。後天下数有灾变,又言:古者五载巡守,有
国之事尔,非必有紫气黄云,然後登封,嘉禾异草,然
後省方也。今野鵰山鹿,郡国交奏,秋旱冬雷,群臣率
贺,退而腹非窃笑者比比皆是。孰谓上天为可罔,下
民为可愚,後世为可欺乎。人情如此,所损不细,惟陛
下深鉴其妄。六年,又上疏曰:陛下封泰山,祀汾阴,躬
谒陵寝,今又将祠於太清宫,外议籍籍,以谓陛下事
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德之主耶。甚不然也。
明皇祸败之迹有足为深戒者,非独臣能知之,近臣
不言者,此怀奸以事陛下也。明皇之无道,亦无敢言
者,及奔至马嵬,军士已诛杨国忠,请矫诏之罪,乃始
谕以识理不明,寄任失所。当时虽有罪己之言,觉寤
已晚,何所及也。臣愿陛下早自觉寤,抑损虚华,斥远
邪佞,罢兴土木,不袭危乱之迹,无为明皇不及之悔,
此天下之幸,社稷之福也。帝以为封泰山,祠汾阴,上
陵,祀老子,非始於明皇。《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
天宝之乱,举谓为非也。秦为无道甚矣,今官名、诏令、
郡县犹袭秦旧,岂以人而废言乎。作《解疑论》以示群
臣。然知奭朴忠,虽其言切直,容之而弗斥。久之,以父
老请归田里,不许,以知密州。居二年,迁左谏议大夫,
罢待制。还,纠察在京刑狱。是时初置天庆、天祺、天贶、
先天、降圣节、天下设斋醮张燕,费甚广。奭又请裁省
浮用,不报。复出知河阳,又求解官就养,迁给事中,徙
兖州。天禧中,朱能献《乾佑天书》。复上疏曰:朱能者,奸
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
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
唇腹非,而无敢言者。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既
而言牛腹中有奇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又有
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二人皆坐诛。先帝时有侯
莫陈利用者,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於郑
州。汉武可谓雄材,先帝可谓英断。唐明皇得《灵宝符》、
《上清护国经》、《宝券》等,皆王
、田同秀等所为,明皇不
能显戮,怵於邪说,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
圣人也。傥实降语,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乱离,乘舆
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明皇虽仅
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卒以忧终,岂圣寿无疆、长
生久视乎。以明皇之英睿,而祸患猥至曾不知者,良
由在位既久,骄亢成性,谓人莫己若,谓谏不足听。心
玩居常之安,耳熟导谀之说,内惑宠嬖,外任奸回,典
奉鬼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於阁上,明日见老君
於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
。既惑左
道,即紊政经,民心用离,变起仓卒。当是之时,老君岂
肯御兵,宝符安能排难邪。今朱能所为,或类於此,愿
陛下思汉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断,鉴明皇之召祸,
庶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未几,能果败。奭又尝请减修
寺度僧,帝虽未用其言,尝令向敏中谕令陈时政得
失,奭以纳谏、恕直、轻徭、薄敛四事为言,颇施行焉。仁
宗即位,宰相请择名儒以经术侍讲读,乃召为翰林
侍讲学士、知审官院,判国子监,修《真宗实录》。丁父忧,
起复,兼判太常寺及礼院,三迁兵部侍郎、龙图阁学
士。每讲论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仁宗意或
不在书,奭则拱默以俟,帝为
然改听。尝画《无逸图》
上之,帝施於讲读阁。时章宪明肃皇后每五日一御
殿,与帝同听政,奭言:古帝王朝朝暮夕,未有旷日不
朝。陛下宜每日御殿,以览万几。奏留中不报。然帝与
皇太后尤爱重之,每进见,未尝不加礼。三请致仕。召
对承明殿,敦谕之,以年踰七十固请,泣下,帝亦恻然,
诏与冯元讲《老子》三章,各赐帛二百匹。以不得请,求
近郡,优拜工部尚书,复知兖州。诏须宴而後行,又留
数月,特宴太清楼,近臣皆预,帝作飞白大字以赐二
府,而小字赐诸学生,独奭与晁迥兼赐大小字。诏群
臣即席赋诗,太后又别出禁中珍器劝酒。翌日,奭入
谢,又命讲《老子》,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及行,赐宴瑞
圣园,又赐诗,诏近臣皆赋。以恭谢恩改礼部尚书,既
而累表乞归,以太子少傅致仕。疾甚,徙正寝,屏婢妾,
谓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卒。奏至,帝谓张士逊
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嗟惜者久之,罢朝一
日,赠左仆射,諡曰宣。奭性方重,事亲笃孝。父亡,
其
面以代沬。常掇《五经》切於治道者,为《经典徽言》五十
卷。又撰《崇祀录》、《乐记图》、《五经节解》、《五服制度》。尝奉诏
与邢昺、杜镐校定诸经正义,《庄子》、《尔雅》释文,考正《尚
书》、《论语》、《孝经》、《尔雅》谬误及律音义。初,圜丘无外壝,五
郊从祀不设席,尊不施羃;七祠时飨饮福用一尊,不
设三登,升歌不以《雍》彻;冬至摄祀昊天上帝,外级止
十七位,而不以星辰从;飨先农在祈谷之前;上丁释
奠无三献;宗庙不备二舞;诸臣当諡者,或既葬乃请。
奭皆援古奏正,遂着於礼。又请冬至罢祀五帝,大雩
设五帝,而罢祠昊天上帝。事下有司议,不合而止。瑜,
官至工部侍郎致仕。
按《宋史本传》:泌,字宗源,歙州歙人。自言晋太傅安二
十七世孙。少好学,有志操。贾黄中知宣州,一见奇之。
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知清川县,徙彰
明,迁着作佐郎。端拱初,为殿中丞,献所着文十篇、《古
今类要》三十卷,召试中书,以直史馆赐绯。时言事者
众,诏合门,非涉侥望乃许受之。繇是言路稍壅。泌抗
疏陈其不可,且言:边鄙有事,民政未乂,狂夫之言,圣
人择焉。苟诘而拒之,四聪之明,将有所蔽。愿采其可
者,拒其不可者,庶顒顒之情,得以上达。复言:国家图
书,多失次序。唐景龙中,尝分经、史、子、集为四库,命薛
稷、沈佺期、武平一、马怀素分掌,望遵复故事。遂令直
馆分典四部,以泌知集库。改左正言,使岭南采访。淳
化二年,久旱,复上言时政得失。时王禹偁上言:请自
今试官候谒宰相,并须朝罢於政事堂,枢密使预坐
接见,将以杜私请。诏从之。泌上言曰:伏睹明诏,不许
宰相、枢密使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书》曰:任贤勿
贰,去邪勿疑。张说谓姚元崇曰:外则疏而接物,内则
谨以事君。此真大臣之体。今天下至广,万几至繁,陛
下以聪明奇於辅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事。若令
都堂候见,则庶官请见咨事,略无解衣之暇。今陛下
囊括宇宙,总揽英豪,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
之臣,奈何疑执政,为衰世之事乎。王禹偁昧於大体,
妄有陈述。太宗览奏,即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表送
史馆。会修正殿,颇施采绘,泌复上疏。亟命代以丹垩,
且嘉其忠荩,拜左司谏,赐金紫、钱三十万。一日,得对
便殿,太宗称其任直敢言,泌奏曰:陛下从谏如流,故
臣得以竭诚。昔唐季孟昌图者,朝疏谏而夕去位,鉴
於前代,取乱宜矣。太宗动色久之。时,群臣升殿言事
者,既可其奏,得专达於有司,颇言巧妄。泌请自今凡
政事送中书,机事送枢密,金谷送三司,覆奏而行,从
之。俄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解送国学举人,黜落既
多,群聚喧诟,怀甓以伺泌出。泌知之,潜由他涂入史
馆,数宿不敢出,请对自陈。太宗问:何官驺导严肃,都
人畏避。有以台杂对者,即授泌虞部员外郎兼侍御
史知杂事。上元观灯,泌特预召,自是为例。转金部员
外郎,充盐铁副使。顷之,魏羽为使,即泌之外舅,以亲
嫌,改度支副使。因郊祀,条上军士赏给之数。太宗曰:
朕惜金帛,止备赏赐尔。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乱,後
唐庄宗马射之祸,皆赏军不丰之致。今陛下薄於躬
御,赏赐特优,实历代之所难也。俄与王沔同磨勘京
朝官。太宗孜孜为治,每御长春殿视事罢,复即崇政
殿临决,日旰未进御膳。泌言:请自今长春罢政,既膳
後御便坐。不报。俄知三班、通进银台司,出知湖州。再
迁主客郎中、知虢州。真宗初,边人屡寇,泌上疏曰:臣
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熙末,赵普
录唐姚崇《太平十事》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
策无出於此。寻普病,又辽骑扰边,因循未行。今北边
谧宁,继迁请命,则可行於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
行者,俟陛下尔。陛下自临大宝,边不加兵,西北肃然,
艮安岁登,则太平之象,复何远哉。至於省不急之务,
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
让唐开元之治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於开元,且
开元边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高祖亦然。此
皆屈己以宁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
事言,往岁讨交址,三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
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藩屏,则至今窜伏。石晋
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
言,敌所嗜者禽色,所贪者财利,余无他智计。先朝平
晋之後,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则幽蓟不日纳土
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
可以饵其心矣。臣伏睹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
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於刍荛,察於迩言者,盖虑
视听之蔽。故采此以达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
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徒,喋喋利口,赖
先帝圣聪,寻翦除之,然为患已深矣。臣又闻辅时佐
主,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策者,必倚老成之人。至如
成、康刑措,由任周、召;文、景清静,不易萧、曹;明皇太平,
亦资姚、宋。夫精练国政,酌斟王度,未闻市井之胥,走
法之吏,可当其任也。惟陛下察往古用贤致治之道,
则贤者亦必尽忠竭力,以辅成太平之治矣。咸平二
年,徙知同州。代还,知鼓司、登闻院。五年,与陈恕同知
贡举,复知通进、银台司,加刑部,出为两浙转运使。近
制,文武官告老皆迁秩,令录授朝官,并给半俸。泌言:
请自今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历任犯赃
者,听从便。诏可。徙知福州,代还,民怀其爱,刻石以纪
去思。转兵部郎中,复知审官院,直昭文馆。知荆南府,
改襄州,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大中祥
符五年卒,年六十三。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
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叹异,遣使临问恤赐,录其
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衒将作监主簿。衍终太子中
舍。
按《宋史本传》:绦,字希深,其先阳夏人。祖懿文,为杭州
盐官县令,葬富阳,遂为富阳人。父涛,以文行称,进士
起家,为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反成都,攻陷州县,涛
尝画守御之计。贼平,以功迁观察推官,权知华阳县。
乱亡之後,田庐荒废,诏有能占田而倍入租者与之,
於是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涛收诏书,
悉以田还主。改秘书省着作佐郎、知兴国军。还,以治
行召对长春殿,命试学士院。会契丹入寇,真宗议亲
征,时曹、濮多盗,而契丹声言趋齐、郓,以涛知曹州。属
县赋税多输雎阳助兵食,是岁霖潦,百姓苦於转送,
涛悉留不遣。奏曰:江、淮漕运,日过雎阳,可取以饷军。
愿留曹赋由广济河以馈京师。转运使论以为不可,
诏从涛奏。尝使蜀还,举所部官三十余人。宰相疑以
为多,涛曰:有罪,愿连坐之。奉使举官连坐,自涛始。久
之,用冯拯荐,复召试,以尚书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遂
兼侍御史知杂事。真宗山陵灵驾所经道路,有司请
悉坏城门、庐舍,以过车舆象物。涛言:先帝车驾封祀,
仪岁大备,犹不闻有所毁撤,且遗诏从俭约。今有司
治明器侈大,以劳州县,非先帝意,愿下少府裁损之。
进直昭文馆,累官至太子宾客。绦以父任试秘书省
校书郎,举进士甲科,授太常寺奉礼郎、知汝阴县。善
议论,喜谈时事,尝论四民失业,累数千言。天禧中,上
疏谓宋当以土德王天下。时大理寺丞董行父,请用
天为统,以金为德。诏两制议,皆言:用土德,则当越唐
上承於隋;用金德,则当越五代绍唐。而太祖实受终
周室,岂可弗遵传继之序。绦、行父议皆黜不用。杨亿
荐绦文章,召试,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丁母忧,
服除,仁宗即位,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宣
祖非受命祖,不宜配享感生帝,请以真宗配之。翰林
学士承旨李维以为不可。寻出通判常州。天圣中,天
下水旱、蝗起,河决滑州,绦上疏曰:去年京师大水,败
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
谷焦槁,秋成绝望:此皆大异也。按《洪范》、京房《易传》皆
以为简祭祀,逆天时,则水不顺下;政令逆时,水失其
性,则坏国邑,伤稼穑;颛事者如,诛罚绝理,则大水杀
人;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谓隔,其咎
旱:天道指类示戒,大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
上塞时变,固宜策告殃咎,变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
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阴。而圣心优
柔,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夫风雨、
寒暑之於天时,为大信也;信不及於物,泽不究於下,
则水旱为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辄改,适行遽止,而欲
风雨以信,其可得乎。天下之广,万几之众,不出房闼,
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
善,朝夕左右,非恩泽即佞幸,上下皆蔽,其应不虚。昔
两汉日食、地震、水旱之变,则策免三公,以示戒惧。陛
下进用丞弼,极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
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使之,宜推
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
者易进,守道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
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业;而宰相方考贤进吏,无
敢建白。欲德不用之应,又可验矣。今阳骄莫解,虫孽
渐炽,河水妄行。循故道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
回灵意、塞至戒。古者,谷不登则亏堕,灾屡至则降服,
凶年不涂
。愿下诏引咎,损大宫之膳,避路寝之朝,
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
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
诚动乎上,大惠浃於下,岂有时泽之艰哉。仁宗嘉纳
之。会修国史,以绦为编修官,史成,迁祠部员外郎、直
集贤院。时涛官两京,且老矣,因请便养,通判河南府。
又论:唐室丽正、史官之局,并在大明、华清宫内。太宗
皇帝肇修三馆,更立秘阁於昇龙门左,亲为飞白书
额,作赞刻石阁下。景德中,国书寖广,真宗皇帝益以
内帑四库。二圣数尝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库内者,有
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
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往者遭遘延燔,未遑中葺,或
引两省故事,别建外馆,直舍卑喧,民檐丛接。太官卫
尉,供儗滋削,亏体伤风,莫兹为甚。陛下未尝迂翠华、
降玉趾,寥寥册府,不闻舆马之音,旷有日矣。议者以
谓慕道不笃於古,待士少损於前。士无延访之勤,而
因循相尚,不自激策,文雅渐弊,窃为圣朝惜之。愿辟
内馆,以恢景德之制。诏可。绦虽在外,犹数论事。奏言:
近岁不逞之徒,托言数术,以先生、处士自名,秃巾短
褐,内结权幸,外走州邑,甚者矫诬诏书,傲忽官吏。请
严禁止。尝以墨敕赐封号者,追还之。还权开封府判
官,言:蝗亘田野,坌入郛郭,跳掷官寺,井堰皆满。鲁三
书螟,《谷梁》以为哀公用田赋虐取於民。朝廷敛弛之
法,近於廉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而召其变。凡
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势: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
为术,或辩为无实,数蒙奖录;愚者期会簿书,畏首与
尾。二者政殊,而同归於弊。夫为国在养民,养民在择
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百,
诏公卿以下,举任州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
术略,不限资考。然後宽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期年条
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异乎有司以资而
任之者焉。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
功课吏。臣愿陛下博访理官,除烦苛之命;申敕计臣,
损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务静安,守渊默。《传》
曰: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气
不弭,嘉休不至,是灵意
谰,而圣言罔惑欤。会郭皇
后废,绦陈《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事以讽,辞甚切至。徙
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上言:迩来用物滋
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去年计为缗钱四十五万。自
今春至四月,已及二十余万。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
移文,但求咸平、景德簿书。簿书不存,则无所措置。臣
以谓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而裁节之,不必咸平、
景德为准也。初,诏罢织密花透背,禁人服用,且云自
掖庭始。既而内人赐衣,复取於有司。又後苑作制玳
瑁器,索龟筒於市。龟筒,禁物也,民间不得有,而索不
已。绦皆论罢之。又言: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
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於不一。请罢内
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然後施行。因进《圣治箴》五
篇。以父忧去,服除,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太常礼
院。吏部拟官,旧视职田有无,不问多寡,以是不均。绦
为核其实,以多寡为差,其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
以为便。初改判礼院为知礼仪事,自绦建请。使契丹,
还,请知邓州。距州百二十里,有美阳堰,引湍水溉公
田。水来远而少,利不及民;滨堰筑新土为防,俗谓之
墩者,大小又十数,岁数坏,辄调民增筑。奸人蓄薪菱,
以时其急,往往盗决堰故,百姓苦之。绦按召信臣六
门堰故迹,距城三里,壅水注钳庐陂,溉田至三万顷。
请复修之,可罢州人岁役,以水与民,未就而卒,年四
十六。绦以文学知名一时,为人修洁酝藉,所至大兴
学舍,尝请诸郡立学。在河南修国子学,教诸生,自远
而至者数百人。好施宗族,喜宾客,以故,卒之日,家无
余赀。有文集五十卷。子景初、景温、景平、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