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六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五
宋七
杨万里 彭龟年
袁枢 曾三聘
刘光祖 倪思
陈傅良 蔡幼学
李大性 罗点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六卷
按《宋史本传》:万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绍兴二十
四年进士第,为赣州司户,调永州陵零丞。时张浚谪
永,杜门谢客,万里三往不得见,以书力请,始见之。浚
勉以正心诚意之学,万里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
室曰诚斋。浚入相,荐之朝。除临安府教授,未赴,丁父
忧。改知隆兴府奉新县,戢追胥不入乡,民逋赋者揭
其名市中,民讙趋之,赋不扰而足,县以大治,会陈俊
卿、虞允文为相,交荐之,召为国子博士。侍讲张栻以
论张说出守袁,万里抗疏留栻,又遗允文书,以和同
之说规之,栻虽不果留,而公论伟之。迁太常博士,寻
升丞兼吏部侍右郎官,转将作少监、出知漳州,改常
州,寻提举广东常平茶盐。盗沈师犯南粤,帅师往平
之。孝宗称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除提点刑
狱。请于潮、惠二州筑外砦,潮以镇贼之巢,惠以扼贼
之路。俄以忧去。免丧,召为尚左郎官。淳熙十二年五
月,以地震,应诏上书曰: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
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南北
和好踰二十年,一旦绝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
五单于争立之祸。又曰:彼有匈奴困于东胡之祸,既
而皆不验。道涂相传,缮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又于
河南、北签民兵,增驿骑,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间谍
不得以入,此何为者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
者一也。或谓金主北归,可为中国之贺。臣以中国之
忧,正在乎此。此人北归,盖惩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
侵也。将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镇抚其北,而以
其子与婿经营其南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
者二也。臣窃闻论者或谓缓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
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与魏力争而得合肥,然後吴
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弃淮而
保江,既无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
事之时者三也。今淮东、西凡十五郡,所谓守帅,不知
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枢廷择之乎。使宰相择之,宰
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枢廷择之,则除授不自己出
也。一则不为之虑,一则不自己出,缓急败事,则皆曰:
非我也。陛下将责之谁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
时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长技,若骑若射,北之长技也;
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今为北之计者,日缮治其海
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缮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
曰:舟虽未具而惮于扰也。绍兴辛巳之战,山东、采石
之功,不以骑也,不以射也,不以步也,舟焉而已。当时
之舟,今可复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扰,与社稷百世
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有大于扰者也。臣所谓言有
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陛下以今日为何等时耶。金
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闻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场者
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文也,某日进某书史也,是以
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
时者六也。臣闻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
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不测如此,而君臣上下处之
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见灾异,
异时荧惑犯南斗,迩日镇星犯端门,荧惑守羽林。臣
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为必然也。至于春正月日青
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
下不信也,至于春日载阳,复有雨雪杀物,兹不曰大
异乎。然天犹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寅,又有地
震,兹又不曰大异乎。且夫天变在远,臣子不敢奏也,
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闻也,不信可也。今也
天变频仍,地震辇毂,而君臣不闻警惧,朝廷不闻咨
访,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于此悟
乎,否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七也。自频年
以来,两浙最近则先旱,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
徙者相续,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
之令,上行而下慢。静而无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动而
有事,将何以仰以为资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
时者八也。古者足国裕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
富商、巨贾、阉宦、权贵皆盈室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
之用,惟破楮券尔。万一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
而覆之,出不逊语,遂起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
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九也。古者立国必有可
畏,非畏其国也,畏其人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猛以
为不可,谓谢安、桓冲江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
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
所惮也。近时刘珙可用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
一有缓急,不知可以督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
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惮者又何人。而或者谓人之有
才,用而後见。臣闻之《记》曰:苟有车必见其式,苟有言
必闻其声。今曰有其人而未闻其可将可相,是有车
而无式,有言而无声也。且夫用而後见,非临之以大
安危,试之以大胜负,则莫见其用也。平居无以知其
人,必待大安危、大胜负而後见焉。成事幸矣,万一败
事,悔何及耶。昔者谢元之北御苻坚,而郗超知其必
胜;桓温之西伐李势,而刘惔知其必取。盖元于履屐
之间无不当其任,温于蒱博不必得则不为,二子於
平居无事之日,盖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岂
必大用而後见哉。臣所谓言有事於无事之时者十
也。愿陛下超然远览,昭然远寤。勿矜圣德之崇高,而
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国之生聚,而严其所未备。勿以
天地之变异为适然,而法宣王之惧灾;勿以臣下之
苦言为逆耳,而体太宗之导谏。勿以女谒近习之害
政为细故,而监汉、唐季世致乱之由;勿以仇雠之包
藏为无他,而惩宣、政晚年受祸之酷。责大臣以通知
边事军务如富弼之请,勿以东西二府异其心;委大
臣以荐进谋臣良将如萧何所奇,勿以文武两途而
殊其辙,勿使赂宦者而得旄节如唐大历之弊,勿使
货近幸而得招讨如梁段凝之败。以重蜀之心而重
荆、襄,使东西形势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两淮,使
表里唇齿之相依。勿以海道为无虞,勿以大江为可
恃。增屯聚粮,治舰扼险。君臣之所咨访,朝夕之所讲
求,姑置不急之务,精专备敌之策。庶几上可消于天
变,下不堕于敌奸。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叶。臣前
所陈,枝叶而已。所谓本根,则人主不可以自用。人主
自用,则人臣不任责,然犹未害也。至於军事,而犹曰
谁当忧此,吾当自忧。今日之事,将无类此。《传》曰:水木
有本原。圣学高明,愿益思其所以本原者。东宫讲官
阙,帝亲擢万里为侍读。官僚以得端人相贺。他日读
《陆宣公奏议》等书,皆随事规警,太子深敬之。王淮为
相,一日问曰:宰相先务者何事。曰:人才。又问:孰为才。
即疏朱熹、袁枢以下六十人以献,淮次第擢用之。历
枢密院检详,守右司郎中,迁左司郎中。十四年夏旱,
万里复应诏,言:旱及两月,然後求言,不曰迟乎。上自
侍从,下止馆职,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泽不
下流,下情不上达,故天地之气隔绝而不通。因疏四
事以献,言皆恳切。迁秘书少监。会高宗崩,孝宗欲行
三年丧,创议事堂,命皇太子参决庶务。万里上疏力
谏,且上太子书,言: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一履危机,悔
之何及。与其悔之而无及,孰若辞之而不居。愿殿下
三辞五辞,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宗未葬,翰林学
士洪迈不俟集议,配飨独以吕颐浩等姓名上。万里
上疏诋之,力言张浚当预,且谓迈无异指鹿为马。孝
宗览疏不悦,曰:万里以朕为何如主。由是以直秘阁
出知筠州。光宗即位,召为秘书监。入对,言:天下有无
形之祸,僭非权臣而僭於权臣,扰非盗贼而扰於盗
贼,其惟朋党之论乎。盖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党,空
天下人才莫如朋党。党论一兴,其端发於士大夫,其
祸及於天下。前事已然,愿陛下建皇极于圣心,公听
并观,坏植散群,曰君子从而用之,曰小人从而废之,
皆勿问其某党某党也。又论: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
己揽其权,不知臣下窃其权。大臣窃之则权在大臣,
大将窃之则权在大将,外戚窃之则权在外戚,近习
窃之则权在近习。窃权之最难防者,其惟近习乎。非
敢公窃也,私窃之也。始於私窃,其终必至於公窃而
後已。可不惧哉。绍熙元年,借焕章阁学士为接伴金
国贺正旦使兼实录院检讨官。会《孝宗日历》成,参知
政事王蔺以故事俾万里序之,而宰臣属之礼部郎
官傅伯寿。万里以失职力丐去,帝宣谕勉留。会进《孝
宗圣政》,万里当奉进,孝宗犹不悦,遂出为江东转运
副使,权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朝议欲行铁钱於
江南诸郡,万里疏其不便,不奉诏,忤宰相意,改知赣
州,不赴,乞祠,除秘阁修撰,提举万寿宫,自是不复出
矣。宁宗嗣位,召赴行在,辞。升焕章阁待制、提举兴国
宫。引年乞休致,进宝文阁待制致仕。嘉泰三年,诏进
宝谟阁直学士,给赐衣带。开禧元年召,复辞。明年,升
宝谟阁学士,卒,年八十三,赠光禄大夫。万里为人刚
而褊。孝宗始爱其才,以问周必大,必大无善语,由此
不见用。韩
胄用事,欲网罗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尝
筑南园,属万里为之记,许以掖垣。万里曰:官可弃,记
不可作也。
胄恚,改命他人。卧家十五年,皆其柄国
之日也。
胄专僭日益甚,万里忧愤,怏怏成疾。家人
知其忧国也,凡邸吏之报时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
自外至,遽言
胄用兵事。万里恸哭失声,亟呼纸书
曰:韩
胄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
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又书十四言别妻子,落
笔而逝。万里精於诗,尝着《易传》行於世。光宗尝为书
诚斋二字,学者称诚斋先生,赐諡文节。子长孺。
按《宋史本传》:龟年,字子寿,临江军清江人。七岁而孤,
事母尽孝。性颖异,读书能解大义。及长,得程氏《易》读
之,至忘寝食,从朱熹、张栻质疑,而学益明。登乾道五
年进士第,授袁州宜春尉、吉州安福丞。郑侨、张均同
荐,除太学博士。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以论带御器械
吴端,徙太府少卿,龟年上疏乞复其位,贻书宰相云:
祖宗尝改易差除以伸台谏之气,不闻改易台谏以
伸幸臣之私。兼魏王府教授,迁国子监丞。以侍御史
林大中荐,为御史台主簿。改司农寺丞,进秘书郎兼
嘉王府直讲。光宗尝亲郊,值暴风雨感疾,大臣希得
进见。久之,疾平,犹疑畏不朝重华宫。龟年以书谯赵
汝愚,且上疏言:寿皇之事高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
亲睹也。况寿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
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寿皇不容不
降免到宫之旨,
为陛下辞责於人,使人不得以窃
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
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斗日深,疑
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
富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
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
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爱,调
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於疑问
之根,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
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
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
然後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父子欢然,宗
社有永,顾不幸欤。居亡何,光宗朝重华,都人欢悦。寻
除起居舍人,入谢,光宗曰:此官以待有学识人,念非
卿无可者。龟年述祖宗之法为《内治圣监》以进。光宗
曰:祖宗家法甚善。龟年曰:臣是书大抵为宦官、女谒
之防,此曹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览。光宗曰:不至是。他
日,龟年奏:臣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车驾
不过宫问安,如此书者又数十矣,恐非所以示後。有
旨幸玉津园,龟年奏:不奉三宫,而独出宴游,非礼也。
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教以
君臣父子之道。臣闻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
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绍熙五年五月,寿皇
不豫,疾寖革,龟年连三疏请对,不获命。属上视朝,龟
年不离班位,伏地叩额久不已,血渍甃甓。光宗曰:素
知卿忠直,欲何言。龟年奏:今日无大於不过宫。光宗
曰:须用去。龟年言:陛下屡许臣,一入宫则又不然。内
外不通,臣实痛心。同知枢密院余端礼曰:叩额龙墀,
曲致忠恳,臣子至此,为得已邪。上云:知之。孝宗崩,宁
宗受禅,是夕召对,宁宗蹙额云:前但闻建储之义,岂
知遽践大位,泣辞不获,至今震悸。龟年奏:此乃宗祏
所系,陛下安得辞,今日但当尽人子事亲之诚而已。
因拟起居劄子,乞日进一通。又与翊善黄裳同奏往
朝南内,因定过宫之礼,乞先一日入奏,率百官恭谢。
宁宗朝泰安宫,至则寝门已闭,拜表而退。时议欲别
建泰安宫,而光宗无徙宫之意。龟年言:古人披荆棘
立朝廷,尚可布政出令,况重华一宫岂为不足哉。陛
下居狭处,太上居宽处,天下之人必有谅陛下之心
者。於是宫不果建。迁中书舍人。刘庆祖已带遥郡承
宣使,而以太上随龙人落阶官,龟年缴奏,宁宗批:可
与书行。龟年奏:臣非为庆祖惜此一官,为朝廷惜此
一门耳。夫可与书行,近世弊令也,使其可行,臣即书
矣,使不可行,岂敢因再令而遂书哉。宁宗尝谓:退朝
无事,恐自怠惰,非多读书不可。龟年奏:人君之学与
书生异,惟能虚心受谏,迁善改过,乃圣学中第一事,
岂在多哉。一日,御笔书朱熹、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
由、沈有开、李巘、京镗、黄艾、邓馹十人姓名示龟年云:
十人可充讲官否。龟年对曰:陛下若招徕一世之杰
如朱熹辈,方厌人望,不可专以潜邸学官为之。寻除
侍讲,迁吏部侍郎,升兼侍读。龟年知事势将变,会暴
雨震雷,因极陈小人窃权、号令不时之弊。遣充金国
吊祭接送伴使。初,朱熹与龟年约共论韩
胄之奸,
会龟年护客,熹以上疏见绌,龟年闻之,附奏云:始臣
约熹同论此事。今熹既罢,臣宜并斥。不报。迨归,见![]()
胄用事,权势重於宰相,於是条数其奸,谓:进退大臣,
更易言官,皆初政最关大体。若大臣或不能知,而![]()
胄知之,假托声势,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後患。上览奏
甚骇,曰:
胄朕之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批下中
书,予
胄祠,已乃复入。龟年上疏求去,诏
胄与内
祠,龟年与郡,以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
龟年丐祠,庆元二年,以吕棐言落职;已而追三官,勒
停。嘉泰元年,复元官。起知赣州,以疾辞,除集英殿修
撰、提举冲佑观。开禧二年,以待制宝谟阁致仕,卒。龟
年学识正大,议论简直,善恶是非,辨析甚严,其爱君
忧国之忱,先见之识,敢言之气,皆人所难。晚既投闲,
悠然自得,几微不见於颜面。自伪学有禁,士大夫鲜
不变者,龟年於关、洛书益加涵泳,扁所居曰止堂,着
《止堂训蒙》,盖始终特立者也。闻苏师旦建节,曰:此韩
氏之阳虎,其祸韩氏必矣。及闻用兵,曰:祸其在此乎。
所着书有《经解》、《祭仪》、《五致录》、奏议、外制。
胄诛,林大
中、楼钥皆白其忠,宁宗诏赠宝谟阁直学士。章颖等
请易名,赐諡忠肃。上谓颖等曰:彭龟年忠鲠可嘉,宜
得諡。使人人如此,必能纳君於无过之地。未几,加赠
龙图阁学士,而擢用其子钦。
按《宋史本传》: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
身为弓赋》试国子监,周必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
部,词赋第一人,调温州判官,教授兴化军。乾道七年,
为礼部试官,就除太学录,轮对三疏,一论开言路以
养忠孝之气,二论规恢复当图万全,三论士大夫多
虚诞、侥荣利。张说自合门以节钺签枢密,枢方与学
省同僚共论之,上虽容纳而色不怡。枢退诣宰相,示
以奏疏,且曰:公不耻与哙等伍耶。虞允文愧甚。枢即
求外补,出为严州教授。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监》,
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监纪事本末》。
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於上,孝宗读而嘉叹,以
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
矣。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
监簿。於是以太宗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
窃闻陛下尝读《通监》,屡有训词,见诸葛亮论两汉所
以兴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万世。
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於
祸乱。且曰:固有诈伪而似诚实,憸佞而似忠鲠者,苟
陛下日与图事於帷幄中,进退天下士,臣恐必为朝
廷累。上顾谓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
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迁太府丞。时士大夫颇
有为党与者。枢奏曰:人主有偏党之心,则臣下有朋
党之患。比年或谓陛下宠任武士,有厌薄儒生之心,
猜疑大臣,亲信左右,内庭行庙堂之事,近侍参军国
之谋。今虽总权纲,专听览,而或壅蔽聪明,潜移威福。
愿可否惟听於国人,毁誉不私於左右。上方锐意北
伐,示天下以所向。枢奏:古之谋人国者,必示之以弱,
苟陛下志复金雠,臣愿蓄威养锐,勿示其形。复陈用
宰执、台谏之术。时议者欲制宗室应举锁试之额,限
添差岳祠,减臣僚荐举,定文武任子,严特奏之等,展
郊禋之岁,缓科举之期,枢谓:此皆近来从窄之论,人
君惟天是则,不可行也。遂抗疏劝上推广大以存国
体。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惇家以其同里,
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子厚为相,负国欺君。吾为史
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後世公议。时相
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权工部郎官,累
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扬、庐、和四郡。归陈
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
知保淮,置重兵於江南,委空城於淮上,非所以戒不
虞。瓜州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叹
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迁军器少监,除提举江东常
平茶盐,改知处州,赴阙奏事。枢之使淮入对也,尝言:
朋党相附则大臣之权重,言路壅塞则人主之势孤。
时宰不悦。至是又言: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
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故大臣
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今朋党之旧尚在,台谏之
官未正纪纲,言路将复荆榛矣。除吏部员外郎,迁大
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
冷世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
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手诏权工部
侍郎,仍兼国子监祭酒。因论大理狱案请,有予郡之
命,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提举太
平兴国宫、知常德府。宁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
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
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未数万,以为
扞蔽,民德之。寻为台臣劾罢,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
三奉祠,力上请制,比之疏傅、
令。开禧元年,卒,年七
十五。自是闲居十载,作《易传解义》、《辩异》、《童子问》等书
藏於家。
按《宋史本传》:三聘,字无逸,临江新淦人。乾道二年进
士。调赣州司户参军,累迁军器监主簿。有旨造划车
弩,三聘谓:划车弩六人挽之,而箭之所及止二百六
十步。今所用克敌弓较之,工费不及十之三,一人挽
之而射可及三百六十步,利害晓然。乃不果造。光宗
不朝重华宫,中外疑惧,三聘以书抵丞相留正。正未
及言,会以他事不合求去。三聘谓:丞相今泯默而退
耶,亦将取今日所难言者别白言之而後退。凡今阙
庭之内,闺门衽席之间,父子夫妇之际,群臣莫敢深
言者,避嫌远罪耳。丞相身退计决,言之何嫌乎。迁秘
书郎。帝欲幸玉津园,三聘上疏言:今人心既离,大乱
将作,小大之臣震怖请命,而陛下安意肆志而弗闻
知,万一敌人谍知,驰一介之使,问安北宫,不知何以
答之。奸宄窥间,传一纸之檄,指斥乘舆,不知何以御
之。望亟备法驾朝谒,不然,臣实未知死所也。孝宗病
革,复上疏言:道路流言,汹汹日甚,臣恐不幸而有狂
夫奸人,托忠愤以行诈,假曲直以动众,至此而後悔
之,则恐无及矣。帝意为动。及孝宗崩,帝疾不能执丧,
朝论益震汹,三聘谓今日事势,莫若建储。或戒之曰:
前日台谏诸公谓汝夺其职,今复有疏耶。三聘曰:此
何时而可避烦言也。宁宗立,兼考功郎,後知郢州。会
韩
胄为相,指三聘为故相赵汝愚腹心,坐追两官。
久之,复元官与祠。差知郴州,改提点广西、湖北刑狱,
皆辞不赴。
胄诛,诸贤遭窜斥者相继召用,三聘禄
不及,终不自言。嘉熙间,三聘已卒,有旨特赠三官,直
龙图阁,赐諡忠节。
按《宋史本传》:光祖,字德修,简州阳安人。幼出於外祖
贾晖,後以晖遗泽补官。登进士第,廷对,言:陛下睿察
太精,宸断太严,求治太速,喜功太甚。又言:陛下躬擐
甲胄,间驭球马,一旦有警,岂能亲董六师以督战乎。
夫人主自将,危道也。臣恐球马之事,敌人闻之,适以
贻笑,不足以示武。除剑南东川节度推官,辟潼川提
刑司检法。淳熙五年,召对,论恢复事,请以太祖用人
为法,且曰:人臣献言,不可不察:其一,不量可否,劝陛
下轻出骤进,则是即日误国;其一,不思振立,苟且偷
安,则是久远误国。除太学正。召试,守正字,兼吴、益王
府教授,迁校书郎,除右正言、知果州。以赵汝愚荐,召
入。光宗即位,除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又兼礼部。
时殿中侍御史阙,上方严其选,谓宰臣留正曰:卿监、
郎官中有其人。正沈思久之,曰:得非刘光祖乎。上曰:
是久在朕心矣。光祖入谢,因论:近世是非不明,则邪
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
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
朝士大夫学术议论,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
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治保
太和,至於庆历、嘉佑盛矣。不幸而坏於熙、丰之邪说,
疏弃正士,招徕小人,幸而元佑君子起而救之,末流
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绝灭纲常,
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臣始至时,
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外艰,
去国六载,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
臣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因生朋党,乃
罪忠谏。嗟乎,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履位
之初,端拱而治,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
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之内,逐者纷纷,中间好人固
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往往推
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於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
然。欲激怒於至尊,必加之以讦讪。事势至此,循默乃
宜,循默成风,国家安赖。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
复以陈。伏乞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
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熄,
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
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
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
税驾之所。章既下,读之有流涕者。劾罢户部尚书叶
翥、太府卿兼中书舍人沈揆结近习,图进用,言:比年
以来,士大夫不慕廉靖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
位,不乐公正而乐软美,不敬君子而敬庸人,既安习
以成风,谓苟得为至计。良由前辈老成,零落殆尽,後
生晚进,议论无所
依,学术无所宗主,正论益衰,士
风不竞。幸诏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属、贤愚所
同敬者一二十人,参错立朝,国势自壮。臣虽终岁无
所奏纠,固亦未至旷官。今日之患,在於右封殖人才,
台谏但有摧残,庙堂初无长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
排击为能哉。徙太府少卿。求去不已,除直秘阁、潼川
运判。改江西提刑,又改夔州。时孝宗不豫,上久不过
宫,光祖致书留正、赵汝愚曰:宜与群贤并心一力,若
上未过宫,宰执不可归安私第。林、陈二阉,自以获罪
重华,日夜交谍其间。宜用韩魏公逐任守忠故事,以
释两宫疑谤。大臣亦当收兵柄,密布腹心,俾缓急有
可仗者。闻孝宗崩,又贻书汝愚,勉以安国家、定社稷
之事。宁宗即位,除侍御史,改司农少卿。入对,献《谨始》
五箴。又论:人主有六易:天命易恃,天位易乐,无事易
安,意欲易奢,政令易怠,岁时易玩。又有六难:君子难
进,小人难退,苦言难入,巧佞难远,是非难明,取舍难
决。闇主之所易,明主之所难;闇主之所难,明主之所
易。又言:陛下以隆慈之命,践阼於素幄,盖有甚不得
已者,宜躬自贬损,尽礼於上皇,使圣意懽然知释位
之乐,然後足以昭陛下之大孝。上悚然嘉纳。进起居
舍人。论:政令当出中书,陛下审而行之,人主操柄,无
要於此。知合门事韩
胄寖擅威福,故首及之。迁起
居郎。集议卜孝宗山陵,与朱熹皆谓会稽山陵,土薄
水浅,乞议改卜。既而熹与祠,光祖言:汉武帝之於汲
黯,唐太宗之於魏徵,仁宗之於唐介,皆暂怒旋悔。熹
明先圣之道,为今宿儒,又非三臣比。陛下初膺大宝,
招徕耆儒,此初政之最善者。今一旦无故去之,可乎。
且曰:臣非助熹,助陛下者也。再疏,不听。刘德秀劾光
祖,出为湖南运判,不就,主管玉局观。赵汝愚既罢相,
胄擅朝,遂目士大夫为伪学逆党,禁锢之。光祖撰
《涪州学记》,谓:学之大者,明圣人之道以修其身,而世
方以道为伪;小者治文章以达其志,而时方以文为
病。好恶出於一时,是非定於万世。谏官张釜指为谤
讪,比之杨恽,夺职,谪居房州。久之,许自便。起知眉州,
复职,将漕利路,以不习边事辞。进直宝谟阁,主管冲
佑观。吴曦叛,光祖白郡守,焚其榜通衢,且驰告帅守、
监司之所素知者,仗大义,连衡以抗贼。俄闻曦诛,则
以书属宣抚使杨辅,讲行营田,前日利归吴氏者,悉
收之公上,以省饷军费;奖名节、旌死事以激忠烈之
心。除潼川路提刑、权知泸州。
胄诛,召除右文殿修
撰、知襄阳府,进宝谟阁待制、知遂宁府,改京、湖制置
使,以宝谟阁直学士知潼川府。诏以闵雨求言,光祖
奏:女直乃吾不共戴天之雠,天亡此雠,送死於汴。陛
下为天之子,不知所以图之,天与不取,是谓弃天,未
有弃天而天不我怒也。青、郓、蔺、会求通弗纳,陛下为
中国衣冠之主,人归而我绝之,是谓弃人,未有弃人
而人不我怨也。且金人舍其巢穴,污我汴京,尚可使
吾使人拜之於祖宗昔日朝会之廷乎。又请改正宪
圣慈烈皇后讳日。先是,后崩以庆元三年十一月二
日,郊禋期迫,或谓
胄曰:上亲郊,不可不成礼。且有
司所费既夥,奈何已之。
胄入其言,五日祀圜丘,六
日始宣遗诰。於是光祖言:宪圣,陛下之曾祖母,克相
高宗,再造大业。
胄敢视之如卑丧,迁就若此。贼臣
就戮,盍告谢祖宗,改从本日。从之。升显谟阁直学士、
提举玉隆万寿宫。引年不许,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
嘉定十五年卒,进华文阁学士,諡文节。赵汝愚称光
祖论谏激烈似苏轼,恳恻似范祖禹,世以为名言。所
着《後溪集》十卷。子:端之、靖之、翊之、竑之。
按《宋史本传》: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
中博学宏词科。累迁秘书郎,除着作郎兼翰林权直。
光宗即位,典册与尤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
上欲试思能否,一夕并草除公师四制,训词精敏,在
廷诵叹。擢侍立修注官,直前奏:陛下方受禅,金主亦
新立,欲制其命,必每事有以胜之,彼奢则以俭胜之,
彼暴则以仁胜之,彼怠惰则以忧勤胜之。又请增置
谏官,专责以谏事。又乞召内外诸将访问,以知其才
否。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兼权中书舍人,升中
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寻兼侍讲。初,孝宗以
户部经费之余,则於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至绍
兴移用始频。会有诏发缗钱十五万入内帑备犒军,
思谓实给他费,请毋发,且曰:往岁所入,约四百六十
四万缗,所出之钱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椿自
此无储。遂定议犒军岁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
有节。又言:唐制使谏官随宰相入阁,今谏官月一对
耳,乞许同宰执宣引,庶得从容论奏。上称善,除礼部
侍郎。上久不过重华宫,思疏十上,言多痛切。会上召
嘉王,思言:寿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於嘉王也。上
为动容。时李皇后寖预政,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
因奏: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
其渐也。始於亵狎,终於恣横,卒至於阴阳易位,内外
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几至乱亡,
不但鲁庄公也。上悚然。赵汝愚同侍经筵,退语人曰:
谠直如此,吾党不逮也。兼权吏部侍郎,出知绍兴府。
宁宗即位,改婺州,未上,提举太平兴国宫,召除吏部
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劾思,出知太平州,历知
泉州,建宁府,皆以言者论去。久之,召还,试礼部侍郎
兼直学士院。
胄先以书致殷勤,曰:国事如此,一世
人望,岂宜专以洁己为贤哉。思报曰:但恐方拙,不能
徇时好耳。时赴召者,未引对先谒
胄,或劝用近例,
思曰:私门不可登,矧未见君乎。逮入见,首论言路不
通:自吕祖俭谪徙而朝士不敢输忠,自吕祖泰编窜
而布衣不敢极说。胶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
谕之以呈
,谁肯披肝沥胆,触冒威尊。近者北伐之
举,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举之前,相继力争
之,更加详审,不敢轻动。又言:苏师旦赃以巨万计,胡
不黥戮以谢三军。皇甫斌丧师襄汉,李爽败绩淮甸,
秦世辅溃散蜀道,皆罪大罚轻。又言:士大夫寡廉鲜
耻,列拜於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窦,称门生不足,称
恩坐、恩主甚至於恩父者,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
胄闻之大怒。思既退,谓
胄曰:公明有余而聪不
足:堂中剖决如流,此明有余;为苏师旦蒙蔽,此聪不
足也。周筠与师旦并为奸利,师旦已败,筠尚在,人言
平章骑虎不下之势,此李林甫、杨国忠晚节也。
胄
悚然曰:闻所未闻。司谏毛宪劾思,予祠。
胄殛,复召,
首对,乞用淳熙例,令太子开议事堂,
习机政。又言:
胄擅命,凡事取内批特旨,当以为戒。除权兵部尚
书兼侍读。求对,言:大权方归,所当防微,一有干预端
倪,必且仍蹈覆辙。厥今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今
胄既诛,而国人之言犹有未靖者,盖以枢臣犹兼
宫宾,不时宣召,宰执当同班同对,枢臣亦当远权,以
息外议。枢臣,谓史弥远也。金人求
胄函首,命廷臣
集议,思谓有伤国体。徙礼部尚书。史弥远拟除两从
官,参政钱象祖不与闻。思言:奏拟除目,宰执当同进,
比专听
胄,权有所偏,覆辙可鉴。既而史弥远上章
自辨,思求去,上留之。思乞对,言:前日论枢臣独班,恐
蹈往辙,宗社堪再坏耶。宜亲擢台谏,以革权臣之弊,
并任宰辅,以鉴专擅之失。弥远怀恚,思请去益力,以
宝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移福州。弥远拜右丞相,陈
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文
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
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此舜、禹揖逊也。天下有如萧
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乃上省牍,请贴改麻制。诏下
分析,弥远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僭论麻
制,镌职而罢,自是不复起矣。久之,除宝文阁学士,提
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卒,諡文节。
按《宋史本传》:傅良,字君举,温州瑞安人。初患科举程
文之弊,思出其说为文章,自成一家,人争传诵,从者
云合,由是其文擅当世。当是时,永嘉郑伯熊、薛季宣
皆以学行闻,而伯熊於古人经制治法,讨论尤精,傅
良皆师事之,而得季宣之学为多。及入太学,与广汉
张栻、东莱吕祖谦友善。祖谦为言本朝文献相承条
序,而主敬集义之功得於栻为多。自是四方受业者
愈众。登进士甲科,教授泰州。参知政事龚茂良才之,
荐於朝,改太学录。出通判福州。丞相梁克家领帅事,
委成於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以义。强御者不得
售其私,阴结言官论罢之。後五年,起知桂阳军。光宗
立,稍迁提举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湖湘民无後,以异
姓为嗣者,官利其赀,辄没入之。傅良曰:绝人嗣,非政
也。复之几二千家。转浙西提点刑狱。除吏部员外郎,
去朝四十年,至是而归,须鬓无黑者,都人聚观嗟叹,
号老陈郎中。傅良为学,自三代、秦、汉以下靡不研究,
一事一物,必稽於极而後已。而於太祖开创本原,尤
为潜心。及是,因轮对,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後人,以爱
惜民力为本。熙宁以来,用事者始取太祖约束,一切
纷更之。诸路上供岁额,增於祥符一倍。崇宁重修上
供格,颁之天下,率增至十数倍。其它杂敛,则熙宁以
常平宽剩、禁军阙额之类别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
於元丰,经制起於宣和,总制、月桩起於绍兴,皆迄今
为额,折帛、和买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於都茶场,
盐钞尽归於榷货务,秋苗斗斛十八九归於纲运,皆
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於民,於是取之斛面、
折变、科敷、抑配、赃罚,而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边
裔。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宽不宽耳,岂不甚可
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己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泽,
以为万世无疆之休。且言:今天下之力竭於养兵,而
莫甚於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
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与。於是中
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宽民,其道无
繇。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总领
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一体。内
外一体,则宽民力可得而议矣。帝从容嘉纳,且劳之
曰:卿昔安在。朕不见久矣。其以所着书示朕。退,以《周
礼说》十三篇上之,迁秘书少监兼实录院检讨官、嘉
王府赞读。绍熙三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权中书舍
人。初,光宗之妃黄氏有宠,李皇后妒而杀之。光宗既
闻之,而复因郊祀大风雨,遂震惧得心疾,自是视章
疏不时。於是傅良奏曰:一国之势犹身也,壅底则致
疾。今日迁延某事,明日阻节某人,即有奸险乘时为
利,则内外之情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极至於天变
不告,边警不闻,祸且不测矣。帝悟,会疾亦稍平,过重
华宫。而明年重明节,复以疾不往,丞相以下至於太
学诸生皆力谏,不听,而方召内侍陈源为内侍省押
班,傅良不草词,且上疏曰:陛下之不过宫者,特误有
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尔。臣尝即陛下之心反覆
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许之矣。未几中变,以误
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而成不疗之疾。是陛
下自贻祸也。书奏,帝将从之。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
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遂趋上引裾,后叱之。傅良哭
於庭,后益怒,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仍兼赞
读,不受。宁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
同实录院修撰。会诏朱熹与在外宫观,傅良言:熹难
进易退,内批之下,举朝惊愕,臣不敢书行。熹於是进
宝文阁待制,与郡。御史中丞谢深甫论傅良言不顾
行,出提举兴国宫。明年察官交疏,削秩罢。嘉泰二年
复官,起知泉州,辞。授集英殿修撰,进宝谟阁待制,终
於家,年六十七。諡文节。傅良着述有《诗解诂》、《周礼说》、
《春秋後传》、《左氏章指》行於世。
按《宋史本传》:幼学,字行之,温州瑞安人。年十八,试礼
部第一。是时,陈傅良有文名於太学,幼学从之游。月
书上祭酒芮华及吕祖谦,连选拔,辄出傅良右,皆谓
幼学之文过其师。孝宗闻之,因策士将寘首列。而是
时外戚张说用事,宰相虞允文、梁克家皆阴附之。幼
学对策,其略曰:陛下资虽聪明而所存未大,志虽高
远而所趋未正,治虽精勤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
太平旦暮至。奈何今十年,风俗日坏,将难扶持;纪纲
日乱,将难整齐;人心益摇,将难收拾;吏慢兵骄,财匮
民困,将难正救。又曰:陛下耻名相之不正,更制近古,
二相并进,以为美谈。然或以虚誉惑听,自许立功;或
以缄默容身,不能持正。盖指虞允文、梁克家也。又曰:
汉武帝用兵以来,大司马、大将军之权重而丞相轻。
公孙弘为相,卫青用事,弘苟合取容,相业无有。宣、元
用许、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丁、傅,卒为始元之祸。今
陛下使姨子预兵柄,其人无一才可取。宰相忍与同
列,曾不羞耻。按其罪名,宜在公孙弘上。盖指张说也。
帝览之不怿,虞允文尤恶之。遂得下第,教授广德军。
丁父忧,再调潭州。执政荐於朝,帝许之,且问:年几何
矣。何以名幼学。参政施师点举《孟子》幼学壮行之语
以对。上伫思,慨然曰:今壮矣,可行也。遂除敕令所删
定官。首言:大耻未雪,境土未复,陛下睿知神武,可以
有为。而苟且之议,委靡之习,顾得以缓陛下欲为之
心。孝宗喜曰:解卿意,欲令朕立规模尔。寻以母忧去。
光宗立,以太学录召,改武学博士。踰年,迁太学,擢秘
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迁校书郎。时光宗以疾
不朝重华宫,幼学上封事曰:陛下自春以来,北宫之
朝不讲。比者寿皇愆豫,侍从、台谏叩陛请对,陛下拂
衣而起,相臣引裾,群臣随以号泣。陛下退朝,宫门尽
闭,大臣累日不获一对清光。望日之朝,都人延颈,迁
延至午,禁卫饮恨。市廛军伍,谤诽籍籍,旁郡列屯,传
闻疑怪,变起仓卒,陛下实受其祸。诚思身体发肤寿
皇所与,宗社人民寿皇所命,则畴昔慈爱有感乎心,
可不独出圣断,复父子之欢,弭宗社之祸。疏入,不报。
宁宗即位,诏求直言。幼学又奏:陛下欲尽为君之道,
其要有三:事亲、任贤、宽民,而其本莫先於讲学。比年
小人谋倾君子,为安靖和平之说以排之。故大臣当
兴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当效忠而以忤旨摈弃,其
极至於九重深拱而群臣尽废,多士盈庭而一筹不
吐。自非圣学日新,求贤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自
熙宁、元丰而始有免役钱,有常平积剩钱,有无额上
供钱;自大观、宣和而始有大礼进奉银绢,有赡学籴
本钱,有经制钱;自绍兴而始有和买折帛钱,有总制
钱,有月桩大军钱;至於茶盐酒榷、税契、头子之属,积
累增多,较之祖宗无虑数十倍,民困极矣。幼学既论
列时政,其极归之圣学。帝称善,将进用之。时韩
胄
方用事,指正人为伪学,异论者立黜。幼学遂力求外
补,特除提举福建常平。陛辞,言:今除授命令径从中
出,而大臣之责始轻;谏省、经筵无故罢黜,而多士之
心始惑。或者有以误陛下至此耶。
胄闻之不悦。既
至官,日讲荒政。时朱熹居建阳,幼学每事咨访,遂为
御史刘德秀劾罢,奉祠者凡八年。起知黄州,改提点
福建路刑狱,未行。有劝
胄以收召海内名士者,乃
召幼学为吏部员外郎。入见,言:高宗建炎间减婺州
和买绢折罗事,因谕辅臣曰:一日行得如此一事,一
年不过三百六十事而已。陛下除两浙丁钱,视高宗
无间,然而兵事既开,诸路罹锋镝转饷之艰,江、湖以
南有调募科需之扰,惟陛下以爱惜邦本为念。迁国
子司业、宗正少卿,皆兼权中书舍人。
胄既诛,余党
尚塞正路,幼学次第弹缴,窜黜尤众,号称职。迁中书
舍人兼侍讲。故事,合门、宣赞而下,供职十年,始得路
都监若钤辖。
胄坏成法,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
除授,有已授外职犹通籍禁闼者,幼学一切厘正。嘉
定初,同楼钥知贡举。时正学久锢,士专於声律度数,
其学支离。幼学始取义理之文,士习渐复於正。兼直
学士院,内外制皆温醇雅厚得体,人多称之。除刑部
侍郎,改吏部,仍兼职。赵师
除知临安府,师
辞。故
事,当有不允诏。幼学言:师
以媚权臣进官,三尹京
兆,狼籍无善状,诏必出褒语,臣何辞以草。命遂寝。改
兼侍读,师
命乃下。除龙图阁待制、知泉州,徙建康
府、福州,进福建路安抚使。政主宽大,惟恐伤民。福建
下州,例抑民买盐,以户产高下均卖者曰产盐,以交
易契纸钱科敷者曰浮盐,皆出常赋外,久之遂为定
赋。幼学力请蠲之,不报。提举司令民以田高下藏新
会子,不如令者籍其赀。幼学曰:罔民而可,吾忍之乎。
惟有去而已。因言钱弊未均,秤提无术,力求罢去。遂
升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万寿宫。召权兵部尚书兼修
玉牒官,寻兼太子詹事。先是,朝廷既遣岁币入金境,
适值其有难,不果纳,则遽以兵叩边索之。中外汹汹,
皆言当亟与。幼学请对,言:玉帛之使未还,而侵轶之
师奄至,且肆其侮慢,形之文辞。天怒人愤,可不伸大
义以破其谋乎。於是朝论奋然,始诏与金绝。幼学因
请固本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众志,公汲引以合
材谋,审怀附以一南北。帝称善。一夕感异梦,星陨於
屋西南隅,遂卒,年六十四。幼学早以文鸣於时,而中
年述作,益穷根本,非关教化之大、由情性之正者不
道也。器质凝重,莫窥其际,终日危坐,一语不妄发。及
辨论义理,纵横阖辟,沛然如决江河,虽辩士不及也。
尝续司马光《公卿百官表》,《年历》、《大事记》、《备忘》、《辨疑》、《编
年政要》、《列传举要》,凡百余篇,传於世。
按《宋史本传》:大性,字伯和,端州四会人。其先积中,尝
为御史,以直言入元佑党籍,始家豫章。大性少力学,
尤习本朝典故。以父任入官,因参选,进《艺祖庙谟》百
篇及公私利害百疏。又言:元丰制,六察许言事,章惇
为相始禁之,乞复旧制,以广言路。从臣力荐之,命赴
都堂审察,仅迁一秩,为湖北提刑司干官。未几,入为
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丁母艰,服阕,进《典故辨疑》百篇,
皆本朝故实,盖网罗百氏野史,订以日历、实录,核其
正舛,率有
依,孝宗读而褒嘉之。擢大理司直,迁敕
令所删定官,添差通判楚州。郡守吴曦与都统刘超
合议,欲撤城移他所,大性谓:楚城实晋义乌间所筑,
最坚,奈何以脆薄易坚厚乎。持不可。台臣将劾其沮
挠,不果。会从官送北客,朝命因俾廉访,具以实闻,遂
罢戎帅,召大性除太府寺丞,迁大宗正丞兼仓部郎,
寻改工部。陈傅良以言事去国,彭龟年、黄度、杨方相
继皆去。大性抗疏言:朝廷清明,乃使言者无故而去,
臣所甚惜也。数人之心,皆本爱君,知其爱君,任其去
而不顾,恐端人正士之去者将不止此。孟子曰:不信
仁贤,则国空虚。臣所以为之寒心也。孝宗崩,光宗疾,
未能执丧。大性复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
使祭奠常引见於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出
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而不丧者,闻子皋将为成宰,
遂为衰。成人曰: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盖言成人畏
子皋之来方为制服,其服乃子皋为之,非为兄也。若
陛下必待使来然後执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
人而已哉。迁军器少监,权司封郎,提举浙东常平,改
浙东提刑兼知庆元府。召为吏部郎中,四迁为司农
卿。明年,兼户部侍郎。出知绍兴府,甫一岁,召为户部
侍郎,升尚书。朝论将用兵,大性条陈利害,主不宜轻
举之说,忤韩
胄意,出知平江,移知福州,又移知江
陵,充荆湖制置使。江陵当用兵後,残毁饥馑,继以疾
疫,大性首议振贷,凡三十八万缗有奇。前官虚羡,凡
十有四万五千缗,率蠲放不督,民流移新复业者,皆
奏免征榷。边郡武爵,本以励士,冒滥滋众,大性劾两
路戎司冒受逃亡付身,凡三千四百九十有七道,率
缴上毁抹,左选为之一清。江陵旧使铜镪,钱重楮轻,
民持赀入市,有终日不得一钱者。大性奏乞依襄、郢
例通用铁钱,於是泉货流通,民始复业。除刑部尚书
兼详定敕令,寻迁兵部。时金国分裂,不能自存,有举
北伐之议者,大性上疏以和战之说未定,乞令朝臣
集议,从之。寻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引疾丐祠,卒
於家,年七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文惠。李氏自积
中三世官於朝,父子兄弟相师友,而大性与弟大异、
大东并跻从列,为名臣云。
按《宋史本传》:点字春伯,抚州崇仁人。六岁能文。登淳
熙三年进士第,授定江节度推官。累迁校书郎兼国
史院编修官。岁旱,诏求言,点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
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沉,则曰有
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
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於天下,未见其可也。
自旱暵为虐,陛下祷群祠,赦有罪,曾不足以感动。及
朝求谠言,夕得甘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诬。独不知陛
下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如欲用之,则愿以所上封
事,反覆详熟,当者审而後行,疑者咨而後决,如此则
治象日着,而乱萌自消矣。迁秘书郎兼皇太子宫小
学教授。宁宗时以皇孙封英国公,点兼教授,入讲至
晡时不辍,左右请少憩,点曰:国公务学不休,奈何止
之。又摭古事劝戒,为《监古录》以进。高宗崩,孝宗在谅
闇,皇太子参决庶务,点时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侍
读,出使浙右,迁起居舍人,改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
官,被命使金告登宝位。会金有国丧,迫点易金带,点
曰:登位吉事也,必以吉服从事。有死而已,带不可易。
又诘点不当称宝位,点曰:圣人大宝曰位,不加宝字,
何以别至尊。金人不能夺。上尝谓点:卿旧为宫僚,非
他人比,有所欲言,毋惮启告。点言:君子得志常少,小
人得志常多。盖君子志在天下国家,而不在一己,行
必直道,言必直论,往往不忤人主,则忤贵近,不忤当
路,则忤时俗。小人志在一己,而不在天下国家,所行
所言,皆取悦之道。用其所以取忤者,其得志鲜矣;用
其所以取悦者,其不得志亦鲜矣。若昔明王,念君子
之难进,则极所以主张而覆护之;念小人之难退,则
尽所以烛察而堤防之。皇子嘉王年及弱冠,点言:此
正亲师友、进德业之时,宜择端良忠直之士,参侍燕
闲。遂除黄裳为翊善。又言:人主忧勤,则臣下协心;人
主偷安,则臣下解体。今道涂之言,皆谓陛下每旦视
朝,勉强听断,意不在事。宰执奏陈,备礼应答,侍从庶
僚,备礼登对,而宫中燕游之乐,锡赉奢侈之费,已腾
於众口。强敌对境,此声岂可出哉。绍熙三年十一月
日长至,车驾将朝贺重华宫,既而中辍。点言:自天子
达庶人,节序拜亲,无有阙者,三纲五常,所系甚大,不
当以为常事而忽之。上过宫意未决,点奏:陛下已涓
日过宫,寿皇必引领以俟陛下。常人於朋友且不可
以无信,况人主之事亲乎。今陛下久阙温凊,寿皇欲
见不可得,万一忧思感疾,陛下将何以自解於天下。
尝召对便殿,点言:近者中外相传,或谓陛下内有所
制,不能遽出,溺於酒色,不恤政事,果有之乎。上曰:无
是。点曰:臣固知之。窃意宫禁间或有撄拂之事,姑以
酒自遣耳。夫闾阎匹夫,处闺门逆境,容有纵酒自放
者。人主宰制天下,此心如青天白日,当风雨雷电既
霁之余,湛然虚明,岂容复有纤芥停留哉。上犹未过
宫。点又奏:窃闻嘉王生朝,称寿禁中,以报劬劳之德,
父子欢洽,宁不动心,上念两宫延望之意。十一月,点
以言不见听,求去,不许。十二月,试兵部尚书。五年四
月,上将幸玉津园,点请先过重华,又奏曰:陛下为寿
皇子,四十余年一无间言,止缘初郊违豫,寿皇尝至
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
寿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
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万姓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
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
作,不可以不虑。上曰:卿等可为朕调护之。黄裳对曰:
父子之亲,何俟调护。点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上犹
未行。点乃率讲官言之,上曰:朕心未尝不思寿皇。对
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乎。及寿皇不
豫,点又随宰执班进谏。合门吏止之,点叱之而入。上
拂衣起,宰执引上裾,点亟前泣奏曰:寿皇疾势已危,
不及今一见,後悔何及。群臣随上入至福宁殿,内侍
阖门,众恸哭而退。越三日,点随宰执班起居,诏独引
点入。点奏: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
然引裾亦故事也。上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
点引辛毗事以谢,且言:寿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
恐见之不速耳。寿皇崩,点请上奔丧,许而不出,拜遗
诏於重华宫。前後与侍从列奏谏请帝过宫者凡三
十五疏,自上奏者又十六章,而奏疏重华,上书嘉王
及面对口奏不预焉。宁宗嗣位,人心始定。拜点端明
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上有事明堂,点扈从斋宫,得
疾卒,年四十五。赠太保,諡文恭。点天性孝友,无矫激
崖异之行,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皎如。或谓天下事
非才不办,点曰:当先论其心,心苟不正,才虽过人,果
何取哉。宰相赵汝愚尝泣谓宁宗曰:黄裳、罗点相继
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