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作《祭欧阳文忠公文》。
公元1072年 八月
苏轼作《祭欧阳文忠公文》。
文曰：“呜呼哀哉!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民有父母，国有蓍龟，斯文有传，学者有师，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譬如大川乔岳，不见其运动，而功利之及于物者，盖不可以数计而周知。今公之没也，赤子无所仰芘，朝廷无所稽疑，斯文化为异端，而学者至于用夷，君子以为无为为善，而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譬如深渊大泽，龙亡而虎逝，则变怪杂出，舞鰌鳝而号狐狸。昔其未用也，天下以为病；而其既用也，则又以为迟。及其释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复用；知其请老而归也，莫不惆怅失望而庶几于万一者，幸公之未衰，孰谓公无复有意于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岂厌世溷浊，洁身而逝乎?将民之无禄，而天莫之遗?昔我先君；怀宝遁世，非公则莫能致，而不肖无状，因缘出入，受教于门下者，十有六年于兹。闻公之丧，义当匍匐往救，而怀禄不去，愧古人以忸怩，缄词千里，以寓一哀而已矣!盖上以为天下恸，而下以哭其私。呜呼哀哉!尚享!”吕留良、吕葆中《晚村精选八大家古文》引楼昉：“模写小人情状，极其底蕴，介甫门下观之，能无怒乎?(楼批‘学者至于用夷’句云：‘此说王介甫。’批‘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句云：‘此说章子厚、吕惠卿辈，下得言语好。’)然欧阳之存亡，其关于否泰消长之运如此，非坡公笔力不能及也。”杨慎《三苏文范》卷十六引杨廷和：“前二段见欧公之存亡，关系朝廷国家否泰消长之运。第三段倒说转来，自未用而既用，即释位而请老，直至于死。第四段知两世通家之好，却两句括世道之感，朋友之怀。”郑之惠《苏长公合作》卷八：“善用长句，是太白歌行体。”茅坤选评《唐宋八大家文钞•宋大家苏文忠公文抄》卷二八：“欧阳文忠公知子瞻最深，而子瞻为此文以祭之，涕入九原矣。”吕留良、吕葆中《晚村精选八大家古文》：“只言世之无可无公，而天不愁遗，以致其哀悼之意，以仿尼父诔，其尊欧阳也至矣。今人为之，必将称颂道德功勋，何异佛头著秽?”沈德潜《唐宋八家文读本》卷二四：“朝无君子，斯文失传，为天下恸也；叙两世见之于公，哭其私也。末语收拾通体，而情韵幽咽，自然恻恻感人。”王文濡《评校音注古文辞类纂》卷七四：“大处落墨，劲气直达，读之想见古大臣之概。”
苏轼作《祭欧阳文忠公文》。
文曰：“呜呼哀哉!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民有父母，国有蓍龟，斯文有传，学者有师，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为；譬如大川乔岳，不见其运动，而功利之及于物者，盖不可以数计而周知。今公之没也，赤子无所仰芘，朝廷无所稽疑，斯文化为异端，而学者至于用夷，君子以为无为为善，而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譬如深渊大泽，龙亡而虎逝，则变怪杂出，舞鰌鳝而号狐狸。昔其未用也，天下以为病；而其既用也，则又以为迟。及其释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复用；知其请老而归也，莫不惆怅失望而庶几于万一者，幸公之未衰，孰谓公无复有意于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岂厌世溷浊，洁身而逝乎?将民之无禄，而天莫之遗?昔我先君；怀宝遁世，非公则莫能致，而不肖无状，因缘出入，受教于门下者，十有六年于兹。闻公之丧，义当匍匐往救，而怀禄不去，愧古人以忸怩，缄词千里，以寓一哀而已矣!盖上以为天下恸，而下以哭其私。呜呼哀哉!尚享!”吕留良、吕葆中《晚村精选八大家古文》引楼昉：“模写小人情状，极其底蕴，介甫门下观之，能无怒乎?(楼批‘学者至于用夷’句云：‘此说王介甫。’批‘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句云：‘此说章子厚、吕惠卿辈，下得言语好。’)然欧阳之存亡，其关于否泰消长之运如此，非坡公笔力不能及也。”杨慎《三苏文范》卷十六引杨廷和：“前二段见欧公之存亡，关系朝廷国家否泰消长之运。第三段倒说转来，自未用而既用，即释位而请老，直至于死。第四段知两世通家之好，却两句括世道之感，朋友之怀。”郑之惠《苏长公合作》卷八：“善用长句，是太白歌行体。”茅坤选评《唐宋八大家文钞•宋大家苏文忠公文抄》卷二八：“欧阳文忠公知子瞻最深，而子瞻为此文以祭之，涕入九原矣。”吕留良、吕葆中《晚村精选八大家古文》：“只言世之无可无公，而天不愁遗，以致其哀悼之意，以仿尼父诔，其尊欧阳也至矣。今人为之，必将称颂道德功勋，何异佛头著秽?”沈德潜《唐宋八家文读本》卷二四：“朝无君子，斯文失传，为天下恸也；叙两世见之于公，哭其私也。末语收拾通体，而情韵幽咽，自然恻恻感人。”王文濡《评校音注古文辞类纂》卷七四：“大处落墨，劲气直达，读之想见古大臣之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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