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笔可谓古峭矣，序事可谓简洁矣，铸语可谓典赡矣。
公元1837年 九月
运笔可谓古峭矣，序事可谓简洁矣，铸语可谓典赡矣。
其志异也，大而雷龙湖海，细而虫鸟花卉，无不镜其原而点缀之，曲绘之。且言狐鬼，言仙佛，言贪淫，言盗邪，言豪侠节烈，重见叠出，愈出愈奇，此其才又岂在耐庵之下哉!至其每篇后‘异史氏曰’一段，则直与太史公列传神与古会，登其堂而人其室。渔洋老人虽间有搔着痛痒处，尚不能与之并驾齐驱，后之批《聊斋》者，亦可毋庸邻女效颦，(般)[班]门弄斧矣!且近之读《聊斋》者，无非囫囵吞枣，涉猎数遍，以资谈柄，其于章法、句法、字法，规模何氏之文，出于何书，见于何典，则茫夫未之知也，即读焉如未读也，有执以相问难者，十不得其一二焉，良以读书未破万卷，故无从索解人耳。其自欺者则曰吾不求甚解，毋怪今之能读书者少而著述愈不古若也。吾家地山老人幼而好学，老而不倦。其于经史子集既能强记，多求解说，乃以通才而不达于命。奔走风尘，作客依人，于公务余暇取《聊斋》而注释之。某字句见何经、见何史、见何子、见何诗文集，必溯其源而求其实，绝无恍惚依稀附会牵诬之弊。久之粲然成帙，亦与注杜者之详晰无殊，使向之读《聊斋》而不得其解者，今则焕然冰释，真可谓煞费苦心，嘉惠枵腹矣。余于此有说焉，且有感焉。我国家二百年来，人文之盛亦云极矣。而二百年中，可传之书有三，一代作者皆出于北人而南人未之逮也。一为孔东亭之《桃花扇》，一为王阮亭之《精华录》，一为蒲留仙之《聊斋志异》。然《桃花扇》前则有《琵琶记》，近则有蒋心余之各种曲与之相衡。阮亭之诗，今虽无与之并肩者，而唐之温、李诸公实其渊源。若《聊斋》一志，虽《博物》、《虞初》、《夷坚》、《癸辛》、《独异》诸志，皆不足与同年共语，不惟近世所无，则古人尚且不及。然则吾南土人将何以与北人较长角短，争鸣其盛哉!窃谓注书尚有二，陆放翁步武老杜者也，如‘官绿帝青’之句，颇费搜考。《小仓山房四六》多引用未见书，甚难注解。应增修书亦有二，大清《广舆记》苗疆山川道里风土人情，皆有益于文章政事者也。先生其有意乎?请为注之、释之、增之、修之。”(清刊何垠注本《聊斋志异》)
运笔可谓古峭矣，序事可谓简洁矣，铸语可谓典赡矣。
其志异也，大而雷龙湖海，细而虫鸟花卉，无不镜其原而点缀之，曲绘之。且言狐鬼，言仙佛，言贪淫，言盗邪，言豪侠节烈，重见叠出，愈出愈奇，此其才又岂在耐庵之下哉!至其每篇后‘异史氏曰’一段，则直与太史公列传神与古会，登其堂而人其室。渔洋老人虽间有搔着痛痒处，尚不能与之并驾齐驱，后之批《聊斋》者，亦可毋庸邻女效颦，(般)[班]门弄斧矣!且近之读《聊斋》者，无非囫囵吞枣，涉猎数遍，以资谈柄，其于章法、句法、字法，规模何氏之文，出于何书，见于何典，则茫夫未之知也，即读焉如未读也，有执以相问难者，十不得其一二焉，良以读书未破万卷，故无从索解人耳。其自欺者则曰吾不求甚解，毋怪今之能读书者少而著述愈不古若也。吾家地山老人幼而好学，老而不倦。其于经史子集既能强记，多求解说，乃以通才而不达于命。奔走风尘，作客依人，于公务余暇取《聊斋》而注释之。某字句见何经、见何史、见何子、见何诗文集，必溯其源而求其实，绝无恍惚依稀附会牵诬之弊。久之粲然成帙，亦与注杜者之详晰无殊，使向之读《聊斋》而不得其解者，今则焕然冰释，真可谓煞费苦心，嘉惠枵腹矣。余于此有说焉，且有感焉。我国家二百年来，人文之盛亦云极矣。而二百年中，可传之书有三，一代作者皆出于北人而南人未之逮也。一为孔东亭之《桃花扇》，一为王阮亭之《精华录》，一为蒲留仙之《聊斋志异》。然《桃花扇》前则有《琵琶记》，近则有蒋心余之各种曲与之相衡。阮亭之诗，今虽无与之并肩者，而唐之温、李诸公实其渊源。若《聊斋》一志，虽《博物》、《虞初》、《夷坚》、《癸辛》、《独异》诸志，皆不足与同年共语，不惟近世所无，则古人尚且不及。然则吾南土人将何以与北人较长角短，争鸣其盛哉!窃谓注书尚有二，陆放翁步武老杜者也，如‘官绿帝青’之句，颇费搜考。《小仓山房四六》多引用未见书，甚难注解。应增修书亦有二，大清《广舆记》苗疆山川道里风土人情，皆有益于文章政事者也。先生其有意乎?请为注之、释之、增之、修之。”(清刊何垠注本《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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