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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08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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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08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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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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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086b]
* 頌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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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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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讚
* 佛事
* 傳
* 跋
天隱禪師語錄目錄終
[001-0087a]
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一
嗣法門人通琇編
* 上堂
住湖州府報恩寺師於崇禎七年八月二十
有二日入院以拄杖指三門云從者裏入皇
恩佛恩一齊報答且道最初一句作麼生道
彈指頓開華藏界剎那都向個中來便入
佛殿師云古寺重興慈風再扇有頭有尾無
背無面既然有頭有尾為什麼無背無面擲
拄杖云天上人間無處不現大展具禮拜
方丈師拈拄杖云據此室行此令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從他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到者裏
也須喫棒為什麼如此不曾得祖印難過此
關頭便起。
結制上堂師至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蹋著須
[001-0087b]
向千峰頂上提持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高
著眼師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葢
地不能載靈根透於劫外秀葉覆於閻浮爇
向爐中端為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
歲次一瓣香遇貴則價滿娑婆遇賤則半文
不值奉為滿朝文武闔郡公勳主請邑侯本
山檀越現前居士眾等同乘般若之慈航共
證金剛之種智又一瓣香殷勤古木林間埋
沒白雲堆裏向無所得中得來在有修證處
不證今日對眾拈出供養荊谿龍池山禹門
禪院本師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醻法乳遂斂
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
義師云若論第一義老僧未到此間已與諸
人激揚了也重新再舉落二落三還有出格
英靈遞相醻唱者麼僧問把斷要津不通凡
[001-0088a]
聖正恁麼時請和尚道師直視云見麼進云
一句曲含千古韻萬重雲障月初來師云站
過一邊問大開爐鞴煅聖鎔凡忽遇無背面
漢來如何煅煉師云你從那裏來僧提臥具
云從者裏來師云却有背面了也進云和尚
又恁麼去也師便喝問最初一句即不問未
審蹋著個什麼師云半夜裏偷𤓰進云偷後
如何師云未到你在問如何是報恩境師云
梯子嶺頭雲翼翼金車山下水潺潺進云如
何是境中人師以拂子左右拂進云如何是
人中意師放下拂子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有則有未可與你道在師廼云當陽顯
露人人鼻孔撩天直截根源個個脚跟點地
達磨西來徒為徃返之勞神光斷臂枉受辛
勤之苦所以道言前薦得屈辱宗風句後承
[001-0088b]
當埋沒家寶恁麼則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
涅槃妙心付囑飲光廣令傳化勿使斷絕且
道傳個什麼來者裏會得何須長期短期消
磨歲月如未委悉老僧畫蛇添足與你諸人
通個消息驀竪拂子云還見麼若是不見除
却你生來眼以拂子擊案云還聞麼若道不
聞除却你生來耳既見既聞聞又聞個什麼
見又見個什麼老僧說到者裏話頭也忘却
了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左右顧視云全
憑一點無私力報答四恩咸有餘維那云諦
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師在荊谿磬山辭眾拈拄杖云一十五年成
小搆謝諸檀信護持心別行一路暫時去汝
等堅修守寂岑左右顧視云目睹雲霄已有
年醻恩報德不相關而今帶水拖泥也杖笠
[001-0089a]
迎風過遠山還有同起同倒者麼出眾相見
僧問法性無去來普徧周沙界和尚去耶非
去耶師竪起拄杖云你還識得者個麼進云
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師便打問巖前円桂香
飄遠說法乘風去報恩如何是報恩的句師
云到那邊向你道師廼云雲本無心出岫乘
風縹緲於長空徃來無礙月非有意臨谿趁
水光含於四海映徹何窮住也心包太虛無
欠無餘行也道不虛應有來有去到者裏事
絕理絕超古超今去亦得來亦得行亦得住
亦得驀卓拄杖云都盧收在拄杖頭上優游
自在放曠逍遙喝一喝云出門一句作麼生
道木人執板林間拍石女含笙嶺外吹。
到德清開封寺鳴鄒蔡封翁請上堂師云迷
封曠劫開悟剎那不涉迷悟關頭別通消息
[001-0089b]
道看良久師廼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
憎愛洞然明白以拂子上下指云上是天下
是地高是山深是水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
俗是俗老是老少是少如何得不簡擇去驀
擲下拂子云撲落非他物從橫不是塵下座。
臘八日上堂師云此一瓣香從雙徑諸德齋
來要老僧拈向爐中熏我釋迦老子鼻孔為
天下衲僧出氣還有不甘者麼僧問未離磬
山身橫宇宙何須更出方丈師云秖為闍黎
累及問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世尊
於此日成道堪作什麼師云切忌眼華問達
磨大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某甲窮到者裏
元無性可見亦無佛可成師云者裏是什麼
所在問如來具五眼睹明星是那一眼師云
你者一問是那一眼僧喝師云喝即不無未
[001-0090a]
具眼在僧復喝師云一喝兩喝後如何進云
和尚請尊重師云闍黎不得造次問心地不
從諸種得圓音豈向耳邊聞天未開地未闢
者個在什麼處師云你從那裏來僧呈坐具
云從者裏師云開了也進云混沌未分原有
此頭頭顯露本天然殷勤有意還無覓擲向
人前不直錢師云收起葛藤問蓮華不透水
因語識人未審是迷是悟師云兩頭俱不實
進云釋迦老子是迷是悟師便喝僧禮拜云
雲到雪山重點破金鍼一現絕塵埃師云自
起自倒師廼拈拄杖云禪非解會道絕功勳
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
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
可以聲求一念回光便同本得恁麼則釋迦
老子睹明星時見個什麼來者裏透得頓越
[001-0090b]
三祇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還有向
上一路在驀竪拄杖云釋迦老子在諸人眼
睫毛上放光動地秖是不得動著動著則三
十拄杖何故不見道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
如來行處行卓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師云滿天甘露灑濛濛徧地森森
點翠濃佛法不須重舉似大家齊唱太平風
有麼有麼拈拄杖云如無老僧自拈自弄去
也年年有個新年頭今日新年事事周國泰
民安無底事道人林下自優游山河大地也
優游以拄杖作舞勢卓下云拄杖子豈不優
游耶所以道當堂顯示只要知歸擬議之間
白雲萬里喝一喝云且道目前一句作麼生
殘雪已消千嶂冷和風纔起萬谿春擲拄杖
下座。
[001-0091a]
解制上堂師云春山青春水綠萬卉榮榮爭
秀郁三三兩兩出林巒雲水悠悠自奔逐途
中驀撞鐵蛇橫擬議遭他的荼毒咦諸人還
過得麼僧問機關未動杲日當空撥轉之時
為什麼乾坤猶礙師云黑漆漆地僧喝師云
好一喝且道落在什麼處僧作掌勢師拈棒
僧復喝師震威一喝問虛空隨量顯方圓結
解依時不變遷個裏本來無背面孰分長短
與中偏本來無背無面和尚結解個什麼師
云問你來進云是則華開紅樹亂鶯啼師云
笑殺目前大眾師廼云九十日中眉毛廝結
從今已去兩眼橫開爍破山河大地個中無
去無來驀竪拄杖云三世諸佛從者拄杖頭
上興慈運悲歷代祖師從者拄杖頭上點化
羣迷天下老和尚從者拄杖頭上指東話西
[001-0091b]
今日山僧一時捉敗眾中還有不甘者麼喝
一喝卓拄杖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下
太忙生下座。
二月十二上幻祖供師拈香云大明國裏者
老漢兒孫滿地盡道今日是忌日山僧則不
然正是老漢大解脫的時節諸人還知落處
麼若知得落處也許你們拈一分香便禮拜。
檀越請上堂師云老僧自解制後收起法幢
封却法皷待汝等新建法堂再與你們說幾
句無義味話不料今日嘉定張居士數百里
而來得得設供請老僧陞座掀翻般若懺滌
𠍴尤眾中還有超情離見者麼出眾遞相醻
唱問超情離見即不問和尚向日道不盡的
今日請垂一語師云你那裏得者消息來師
廼拈拄杖云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空時罪
[001-0092a]
亦空個裏了然塵垢盡無邊障難悉消鎔雖
然如是須知有向上一著始得悄然突出難
辯端倪信手拈來豈容擬議驀竪拄杖云看
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速道速道
道得亦出不得建化門頭道不得亦出不得
建化門頭且不落建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卓
拄杖云三世諸佛亦如是歷代祖師亦如是
天下老和尚亦如是老僧亦如是諸仁者亦
如是個中有個不如是者好與三十拄杖復
偈云解冤釋結總非難只在當人一念間剔
起眉毛從此會歸家樂業享餘年卓拄杖下
座。
觀音誕度僧上堂師喝一喝云入山不畏虎
兕獵人之勇也入水不畏蛟龍漁人之勇也
且道衲僧家以何為勇僧問萬峰頭上略展
[001-0092b]
鋒鋩時如何師云惜取眉毛問如何是全提
不隔的句師云師姑原是女人做師廼云一
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道
誰是到家者顧視左右云觀音菩薩將錢買
胡餅放下手時原來是饅頭到者裏直得如
天普葢似地普擎耳裏藏得須彌山眼裏著
得四大海方有語話分恁麼則此人渾身坐
在什麼處委悉麼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閒
人天地間復說偈云堂堂已具丈夫相就裏
還教識得渠今日分明親指示不須回顧更
躊躇卓拄杖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師云大千沙界百億須彌不
動步而到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諸人還知
麼問答不錄師廼云自從放出拏雲手隨波
逐浪四十九只為普利於羣迷月印千江隨
[001-0093a]
人走年年有個四月八人人盡稱生悉達雲
門跛足老阿師一棒拈來要打殺若將此語
當禪宗後代兒孫坑䧟殺咦雲門大師來也
左右顧視云還見麼為汝諸人不唧[喵-卄+一/匚*〡*〡*巨-匚]隱入
拄杖子裏去也喚作拄杖子又是雲門大師
喚作雲門大師又是拄杖子者裏若分疎得
下釋迦老子還他釋迦老子雲門大師還他
雲門大師拄杖子還他拄杖子且道報恩老
漢脚跟站在什麼處驀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維那擬白椎書記玉林喝住云待我問
了話白椎問云昔日黃檗道大唐國裏無禪
師如今大明國裏還有個把麼師拈拄杖作
打勢云看棒林便喝師亦喝林又喝便轉身
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秖因曾透上重關竟出
師喝一喝林亦喝維那重白椎林聞廼高聲
[001-0093b]
云歎你孃的死氣師良久廼云一向灰頭土
面了無佛法判斷若個伶俐衲僧當機不用
打算更有麼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兩
株梅歷歷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便喝
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闍黎站過一
邊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卓拄杖云汝
還識者個麼問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
一重關且道是那一重師云那一重僧擬進
語師便喝進云還許學人透過麼師便打師
廼云資生貴圖求富叅禪貴圖求悟求悟若
似資生個個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後咄云
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却似首尾不相照
報恩則不然資生何必求富叅禪豈待求悟
者裏直下承當人人本是佛祖喝一喝卓拄
杖云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下座。
[001-0094a]
* 示眾一
住荊谿磬山臘八示眾師云磬山茅屋冷凄
凄到者都緣向上機鼻孔盡從今打失赤條
條地得無依作麼生是向上機師自代云泥
牛吸水武陵谿今辰是我釋迦牟尼佛桶底
脫落的時節大眾還知麼若也知得當初釋
迦老子悟得個什麼來若也未知驀舉拂子
云看取釋迦老子在汝等眼睫毛上放大光
明照見三千大千世界召大眾云見麼見得
徹去睹明星時無二無別未能見得誠所謂
徒入空門了也各各挽起眉毛盡平生力量
挨拶將去不可蹉跎歲月埋沒此光明去也
復云新安徐居士二十年長齋慕道海內知
識一一叅叩錯禮山僧為師今日為伊芟染
有個頌子相記脫俗為僧翻掌間轉凡成聖
[001-0094b]
也非難雪嶠老漢夜成道今古明星照遠山
久立珍重。
除夜示眾師云一年容易過大盡在今宵生
死無憑據陰陽定不饒大眾團團圍圍住茲
磬山阿相伴老僧作何功行莫謂老僧使得
你們忙忙碌碌地無暇叅禪辦道且道你們
終日起來忙閒動靜運水搬柴者是誰迎賔
待客墾土掘地者是誰穿衣喫飯屙屎放溺
者是誰須是於中識得本命元辰不離放溺
屙屎不離喫飯穿衣不離掘地墾土不離待
客迎賔不離搬柴運水不離動靜忙閒若於
此識不得本命元辰忙閒動靜即被忙閒動
靜礙運水搬柴即被運水搬柴礙迎賔待客
即被迎賔待客礙墾土掘地即被墾土掘地
礙穿衣喫飯即被穿衣喫飯礙屙屎放溺即
[001-0095a]
被屙屎放溺礙者一落索老僧代你們用力
不得須要你們件件自家著力始得還曾撿
點得也未不然莫說一年除歲容易縱經百
年如是除歲亦是虛度光陰有什麼用處大
眾會麼驀卓拄杖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
春風卒未休。
歲旦示眾祝聖畢師召眾云本地風光無背
面物物拈來自成現大千沙界絕羅籠一句
當陽如閃電年新月新日又新步步行來步
步新蹋著者重關棙子原來即是舊時人所
以回天轉地不須愚智功能透古超今不落
聖凡階級且如新年頭上佛法有商量否若
道是有水中捉月若道是無色裏膠青恁麼
則不涉有無還委悉麼將拄杖子畫一畫云
打開雲戶看露柱放光輝復頌云雪後一枝
[001-0095b]
梅吐玉豁然天地共陽春太平盡唱無生曲
引得巖前石虎吟。
示眾師卓拄杖云眾兄弟久處叢林徧叅知
識曾撥著者一著子也未若撥著者一著子
順逆境緣自然穩當不被塵勞封鎻生死岸
頭脫然自在不隨業識牽纏在世出世了無
𦊱礙謂之無事道人若未撥著徒自山山水
水千里勞神出家兒父母遠離親朋絕徃澹
泊無為翛然灑落趁此色力強健猛著精彩
究取者一著子十二時中幸無異緣畢竟要
討個分曉纔得不孤出家之志不負佛祖之
恩雖然此話在了事人前却如送個臘月扇
子也驀喝一喝云截斷葛藤。
歲旦示眾師云天啟四年正一日春到人間
將半月梅華笑雪滿院香透過時人孃生鼻
[001-0096a]
驀舉拄杖召大眾云看惟有者個原如此也
無年來也無月也無新舊秖平常直直對君
親剖悉擲拄杖云雖然如是新年頭上一句
又作麼生道良久云大眾登寶殿祝聖願長
春。
絕糧示眾師舉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至汝
入城持鉢難應諾佛云汝既持鉢當依七佛
儀式難遂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佛召阿難難
應諾佛云持鉢去師云幸喜幸喜世尊大慈
大悲當時若不開者一路洎合餓殺老僧大
眾且道靈山會上他曾到者境界遣阿難未
曾到者境界遣阿難試道看况世尊三界大
師福被人天何故只遣阿難入城持鉢千二
百眾合作麼生磬山今日則不敢釘釘遣誰
去且者一條路誰行得誰行不得可不見義
[001-0096b]
勇為耶磬山記得當年有個頌子拓鉢生涯
七佛儀瞿曇盡力為提撕阿難當下通消息
那用婆心第二機。
誕前一日示眾師云寄跡閻浮五十春不知
虛幻受跉𨂲自從胡亂年來後閒看長空放
白雲所以道真如性海本無出沒大悲願力
示現去來且道既無出沒焉有去來真如性
海與大悲願力是同也是異也若道同驀舉
拂子云者是大悲願力如何是真如性海若
道異驀垂拂子云者是真如性海如何是大
悲願力若道不同不異則無老無少無大無
小無長無短無有無無不可以形名得不可
以智識知大眾得得到磬山來與老僧慶誕
慶個什麼可不隨情逐世了也且道不隨情
逐世一句作麼生道指庭菊云黃菊經霜老
[001-0097a]
青松帶露寒若將時節會依舊是顢頇。
誕日示眾師拈拄杖云老僧去年四十九曾
向人前揚家醜譚禪論道作生涯想起從前
不唧[喵-卄+一/匚*〡*〡*巨-匚]今年幸爾已五十對君一字無可說
橫拈拄杖按乾坤那個丈夫來受屈所以道
把住也十方虛空也須喫棒放行也森羅萬
象總是齊彰山僧今日也不放行也不把住
與諸人聊通一線驀將拄杖向前周帀廻遶
云一任七縱八橫去也良久卓拄杖云真金
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除夜示眾師云爆竹一聲催歲盡寒梅數點
帶春來道人林下無餘事心地閒閒却似呆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
自彰過去時節已過去未來時節猶未來現
在時節而不住深山窮谷之中寂寥虛廓無
[001-0097b]
喧譁雜擾之聲無朱紫玄黃之色無笙歌燕
舞之作無大歡小悅之娛剛剛一種灰頭土
面懶散禪和歷歷孤明澄心聽法莫不是者
個時節若是者個時節又何用更識便轉得
身吐得氣喫得山僧手中痛棒若未轉得身
吐得氣喫得山僧手中痛棒向前則截斷你
路頭落後則無你退身之地住著則與你三
十棒到者個時節還有不惜身命者出來麼
須知句中剗意意中剗句意句交馳甚為可
畏雖然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汝等入堂坐禪
俄經一月並無有一人造我室中通個消息
都盧是一隊無心道人老僧信得汝等過汝
等還信得老僧過麼若信得過莫謂無心云
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不見藥山和尚坐禪
石頭一日偶見之問曰汝在者裏作麼山云
[001-0098a]
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即閒坐也山云若閒坐
即為也頭云汝道不為不為個什麼山云千
聖亦不識你看古人一個閒坐尚不可得而
況昏沈掉舉妄念紛飛者乎石頭便云從來
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秖麼行自古上賢猶
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你看石頭和尚舌頭
拖地入泥入水為人老僧今晚為汝等註破
從來共住不知名那裏識得來任運相將秖
麼行也是客作漢自古上賢猶不識難道造
次凡流豈可明不是壓良為賤既註破還知
麼若論者一[暇-日-己-乳-孚+几]事人人本有個個不無秖為
無始以來無明業識煩惱葢覆不得現前還
見麼驀舉拄杖云先天有物能為主不屬陰
陽造化生久立珍重。
元旦示眾師云今朝元來新年頭昨晚元來
[001-0098b]
舊年尾新年頭上不見來舊年尾上不見去
不來不去常現前個裏元來無所住無所住
處著眼看大千沙界一毫許漫看春風滿面
生張公喫酒李公醉更有一般堪羨處千門
萬戶瞳瞳睡大家齊唱太平歌哩哩囉兮囉
囉哩所以道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大眾祝聖
壽以無疆讚皇圖而永固。
元宵示眾師云一燈纔燄萬燈瑩爍破乾坤
徹底空山色自今光燦爛桃華依舊笑春風
大眾剛纔過歲又已半月流光荏苒無暫停
息若是手脚未穩切宜努力幹辦莫待臨渴
掘井追悔無門會得麼英靈衲子未舉先知
機鈍之流不妨薦取指燈云喚作燈則觸不
喚作燈則背且道喚作什麼來雲門大師道
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
[001-0099a]
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
似亦是光不透脫直饒恁麼不恁麼會即聲
色而非聲色不恁麼恁麼會即非聲色而非
非聲色般若經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
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
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到者裏無你下口處
無你入頭處無你插手處無你拶脚處佇思
停機即沒交涉還會麼除非是上根利器一
聞千悟始得不見達磨初祖遙觀震旦有大
乘根器得得航海而來在梁國不契直造少
室面壁九載剛接得個神光二祖斷臂以求
安心之法頓悟本來謂之得髓傳至六祖開
心地法門然後宗分二派派列五宗豈不是
燈燈相續瑩徹交輝所以道法流不泯派永
接於曹谿燈燄常存光愈明於少室老僧今
[001-0099b]
晚見此世燈引者一落索明眼人前一塲笑
具可不通身輥在葛藤窠裏了也還有剔脫
得出者麼良久云少林祕要無多子五派單
傳不二門喝一喝。
示眾舉興教坦和尚初開堂有雪竇化主省
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
為甚麼杳無消息坦云雞足峰前風悄然宗
云未在更道坦云大雪滿長安宗云誰人知
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坦云
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坦令人請宗至云
適來錯秖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
覆却宗云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
眼長老坦云我別有話在宗廼理前問至未
在更道處坦云我有三十棒寄汝打雪竇宗
廼禮拜師云你看古人真實處無一字相欺
[001-0100a]
若是今時善知識權柄在手不辯來機要施
設到底那肯屈尊就下若是今時學者出頭
來硬作主宰到底亦未肯服善你看坦長老
從容和雅云適來錯秪對一轉語且道作麼
生是他錯處省宗不肯後云寄三十棒打雪
竇雪竇又有何過省宗便肯禮拜者裏若看
得分明許你們通個消息眾各呈見不輟師
復云學道先須達本後識綱宗綱宗既明其
本自立既得其本道隨手應所以道從天降
下則貧窮從地湧出則富貴若道見過古人
田地秖好與古人提瓶執杖若道見到古人
田地秖好與今人提瓶執杖若未見到者更
叅三十年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選佛若無如
是手宗門那得到如今左右顧視云有麼有
麼如無老僧且去守困便曳杖出堂。
[001-0100b]
示眾師云諸方善知識難見而易得親近老
僧者裏易見而難得親近何故諸方善知識
道眼高明福德博厚叢林整齊飲食精潔可
謂難見而易得親近也老僧者裏世緣淺薄
闢草開荒茶飯麤糲可謂易見而難得親近
也難得親近難中之難雪裏送炭者少易得
親近易中之易錦上添華者多左右顧視云
眾中還有道得不難不易一句麼驀卓拄杖
云拄杖子𨁝跳出來道也不難也不易清風
明月共知音天上人間隨所去師復笑云不
然不然老僧還要用著你曳拄杖歸方丈。
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一
[001-0101a]
* 音釋
沌
徒本切音囤混沌元氣未判也。
墾
口很切音懇力治也。
𨂲
郎丁切跉𨂲行
貌。
苒
而琰切荏苒猶展轉也。
祕
兵媚切神也密也藏也。
[001-0101b]
* 卷第一
* 上堂
* 示眾
* 卷第二
* 示眾
* 卷第三
* 示眾
* 卷第四
* 示眾
* 卷第五
* 示眾
* 卷第六
* 示眾
* 小叅
[001-0085b]
* 卷第七
* 小叅
* 卷第八
* 舉古
* 卷第九
* 舉古
* 拈古
* 徵古
* 卷第十
* 別古
* 代古
* 普說
* 卷第十一
* 復問
* 或問
[001-0086a]
* 卷第十二
* 或問
* 書問
* 卷第十三
* 法語
* 法偈
* 卷第十四
* 法偈
* 卷第十五
* 機緣
* 卷第十六
* 機緣
* 卷第十七
* 頌古
* 卷第十八
[001-0086b]
* 頌古
* 詩
* 卷第十九
* 詩
* 卷第二十
* 讚
* 自讚
* 佛事
* 傳
* 跋
天隱禪師語錄目錄終
[001-0087a]
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一
嗣法門人通琇編
* 上堂
住湖州府報恩寺師於崇禎七年八月二十
有二日入院以拄杖指三門云從者裏入皇
恩佛恩一齊報答且道最初一句作麼生道
彈指頓開華藏界剎那都向個中來便入
佛殿師云古寺重興慈風再扇有頭有尾無
背無面既然有頭有尾為什麼無背無面擲
拄杖云天上人間無處不現大展具禮拜
方丈師拈拄杖云據此室行此令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從他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到者裏
也須喫棒為什麼如此不曾得祖印難過此
關頭便起。
結制上堂師至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蹋著須
[001-0087b]
向千峰頂上提持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高
著眼師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葢
地不能載靈根透於劫外秀葉覆於閻浮爇
向爐中端為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
歲次一瓣香遇貴則價滿娑婆遇賤則半文
不值奉為滿朝文武闔郡公勳主請邑侯本
山檀越現前居士眾等同乘般若之慈航共
證金剛之種智又一瓣香殷勤古木林間埋
沒白雲堆裏向無所得中得來在有修證處
不證今日對眾拈出供養荊谿龍池山禹門
禪院本師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醻法乳遂斂
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
義師云若論第一義老僧未到此間已與諸
人激揚了也重新再舉落二落三還有出格
英靈遞相醻唱者麼僧問把斷要津不通凡
[001-0088a]
聖正恁麼時請和尚道師直視云見麼進云
一句曲含千古韻萬重雲障月初來師云站
過一邊問大開爐鞴煅聖鎔凡忽遇無背面
漢來如何煅煉師云你從那裏來僧提臥具
云從者裏來師云却有背面了也進云和尚
又恁麼去也師便喝問最初一句即不問未
審蹋著個什麼師云半夜裏偷𤓰進云偷後
如何師云未到你在問如何是報恩境師云
梯子嶺頭雲翼翼金車山下水潺潺進云如
何是境中人師以拂子左右拂進云如何是
人中意師放下拂子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有則有未可與你道在師廼云當陽顯
露人人鼻孔撩天直截根源個個脚跟點地
達磨西來徒為徃返之勞神光斷臂枉受辛
勤之苦所以道言前薦得屈辱宗風句後承
[001-0088b]
當埋沒家寶恁麼則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
涅槃妙心付囑飲光廣令傳化勿使斷絕且
道傳個什麼來者裏會得何須長期短期消
磨歲月如未委悉老僧畫蛇添足與你諸人
通個消息驀竪拂子云還見麼若是不見除
却你生來眼以拂子擊案云還聞麼若道不
聞除却你生來耳既見既聞聞又聞個什麼
見又見個什麼老僧說到者裏話頭也忘却
了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左右顧視云全
憑一點無私力報答四恩咸有餘維那云諦
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師在荊谿磬山辭眾拈拄杖云一十五年成
小搆謝諸檀信護持心別行一路暫時去汝
等堅修守寂岑左右顧視云目睹雲霄已有
年醻恩報德不相關而今帶水拖泥也杖笠
[001-0089a]
迎風過遠山還有同起同倒者麼出眾相見
僧問法性無去來普徧周沙界和尚去耶非
去耶師竪起拄杖云你還識得者個麼進云
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師便打問巖前円桂香
飄遠說法乘風去報恩如何是報恩的句師
云到那邊向你道師廼云雲本無心出岫乘
風縹緲於長空徃來無礙月非有意臨谿趁
水光含於四海映徹何窮住也心包太虛無
欠無餘行也道不虛應有來有去到者裏事
絕理絕超古超今去亦得來亦得行亦得住
亦得驀卓拄杖云都盧收在拄杖頭上優游
自在放曠逍遙喝一喝云出門一句作麼生
道木人執板林間拍石女含笙嶺外吹。
到德清開封寺鳴鄒蔡封翁請上堂師云迷
封曠劫開悟剎那不涉迷悟關頭別通消息
[001-0089b]
道看良久師廼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
憎愛洞然明白以拂子上下指云上是天下
是地高是山深是水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
俗是俗老是老少是少如何得不簡擇去驀
擲下拂子云撲落非他物從橫不是塵下座。
臘八日上堂師云此一瓣香從雙徑諸德齋
來要老僧拈向爐中熏我釋迦老子鼻孔為
天下衲僧出氣還有不甘者麼僧問未離磬
山身橫宇宙何須更出方丈師云秖為闍黎
累及問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世尊
於此日成道堪作什麼師云切忌眼華問達
磨大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某甲窮到者裏
元無性可見亦無佛可成師云者裏是什麼
所在問如來具五眼睹明星是那一眼師云
你者一問是那一眼僧喝師云喝即不無未
[001-0090a]
具眼在僧復喝師云一喝兩喝後如何進云
和尚請尊重師云闍黎不得造次問心地不
從諸種得圓音豈向耳邊聞天未開地未闢
者個在什麼處師云你從那裏來僧呈坐具
云從者裏師云開了也進云混沌未分原有
此頭頭顯露本天然殷勤有意還無覓擲向
人前不直錢師云收起葛藤問蓮華不透水
因語識人未審是迷是悟師云兩頭俱不實
進云釋迦老子是迷是悟師便喝僧禮拜云
雲到雪山重點破金鍼一現絕塵埃師云自
起自倒師廼拈拄杖云禪非解會道絕功勳
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
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
可以聲求一念回光便同本得恁麼則釋迦
老子睹明星時見個什麼來者裏透得頓越
[001-0090b]
三祇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還有向
上一路在驀竪拄杖云釋迦老子在諸人眼
睫毛上放光動地秖是不得動著動著則三
十拄杖何故不見道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
如來行處行卓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師云滿天甘露灑濛濛徧地森森
點翠濃佛法不須重舉似大家齊唱太平風
有麼有麼拈拄杖云如無老僧自拈自弄去
也年年有個新年頭今日新年事事周國泰
民安無底事道人林下自優游山河大地也
優游以拄杖作舞勢卓下云拄杖子豈不優
游耶所以道當堂顯示只要知歸擬議之間
白雲萬里喝一喝云且道目前一句作麼生
殘雪已消千嶂冷和風纔起萬谿春擲拄杖
下座。
[001-0091a]
解制上堂師云春山青春水綠萬卉榮榮爭
秀郁三三兩兩出林巒雲水悠悠自奔逐途
中驀撞鐵蛇橫擬議遭他的荼毒咦諸人還
過得麼僧問機關未動杲日當空撥轉之時
為什麼乾坤猶礙師云黑漆漆地僧喝師云
好一喝且道落在什麼處僧作掌勢師拈棒
僧復喝師震威一喝問虛空隨量顯方圓結
解依時不變遷個裏本來無背面孰分長短
與中偏本來無背無面和尚結解個什麼師
云問你來進云是則華開紅樹亂鶯啼師云
笑殺目前大眾師廼云九十日中眉毛廝結
從今已去兩眼橫開爍破山河大地個中無
去無來驀竪拄杖云三世諸佛從者拄杖頭
上興慈運悲歷代祖師從者拄杖頭上點化
羣迷天下老和尚從者拄杖頭上指東話西
[001-0091b]
今日山僧一時捉敗眾中還有不甘者麼喝
一喝卓拄杖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下
太忙生下座。
二月十二上幻祖供師拈香云大明國裏者
老漢兒孫滿地盡道今日是忌日山僧則不
然正是老漢大解脫的時節諸人還知落處
麼若知得落處也許你們拈一分香便禮拜。
檀越請上堂師云老僧自解制後收起法幢
封却法皷待汝等新建法堂再與你們說幾
句無義味話不料今日嘉定張居士數百里
而來得得設供請老僧陞座掀翻般若懺滌
𠍴尤眾中還有超情離見者麼出眾遞相醻
唱問超情離見即不問和尚向日道不盡的
今日請垂一語師云你那裏得者消息來師
廼拈拄杖云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空時罪
[001-0092a]
亦空個裏了然塵垢盡無邊障難悉消鎔雖
然如是須知有向上一著始得悄然突出難
辯端倪信手拈來豈容擬議驀竪拄杖云看
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速道速道
道得亦出不得建化門頭道不得亦出不得
建化門頭且不落建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卓
拄杖云三世諸佛亦如是歷代祖師亦如是
天下老和尚亦如是老僧亦如是諸仁者亦
如是個中有個不如是者好與三十拄杖復
偈云解冤釋結總非難只在當人一念間剔
起眉毛從此會歸家樂業享餘年卓拄杖下
座。
觀音誕度僧上堂師喝一喝云入山不畏虎
兕獵人之勇也入水不畏蛟龍漁人之勇也
且道衲僧家以何為勇僧問萬峰頭上略展
[001-0092b]
鋒鋩時如何師云惜取眉毛問如何是全提
不隔的句師云師姑原是女人做師廼云一
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道
誰是到家者顧視左右云觀音菩薩將錢買
胡餅放下手時原來是饅頭到者裏直得如
天普葢似地普擎耳裏藏得須彌山眼裏著
得四大海方有語話分恁麼則此人渾身坐
在什麼處委悉麼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閒
人天地間復說偈云堂堂已具丈夫相就裏
還教識得渠今日分明親指示不須回顧更
躊躇卓拄杖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師云大千沙界百億須彌不
動步而到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諸人還知
麼問答不錄師廼云自從放出拏雲手隨波
逐浪四十九只為普利於羣迷月印千江隨
[001-0093a]
人走年年有個四月八人人盡稱生悉達雲
門跛足老阿師一棒拈來要打殺若將此語
當禪宗後代兒孫坑䧟殺咦雲門大師來也
左右顧視云還見麼為汝諸人不唧[喵-卄+一/匚*〡*〡*巨-匚]隱入
拄杖子裏去也喚作拄杖子又是雲門大師
喚作雲門大師又是拄杖子者裏若分疎得
下釋迦老子還他釋迦老子雲門大師還他
雲門大師拄杖子還他拄杖子且道報恩老
漢脚跟站在什麼處驀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維那擬白椎書記玉林喝住云待我問
了話白椎問云昔日黃檗道大唐國裏無禪
師如今大明國裏還有個把麼師拈拄杖作
打勢云看棒林便喝師亦喝林又喝便轉身
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秖因曾透上重關竟出
師喝一喝林亦喝維那重白椎林聞廼高聲
[001-0093b]
云歎你孃的死氣師良久廼云一向灰頭土
面了無佛法判斷若個伶俐衲僧當機不用
打算更有麼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兩
株梅歷歷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便喝
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闍黎站過一
邊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卓拄杖云汝
還識者個麼問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
一重關且道是那一重師云那一重僧擬進
語師便喝進云還許學人透過麼師便打師
廼云資生貴圖求富叅禪貴圖求悟求悟若
似資生個個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後咄云
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却似首尾不相照
報恩則不然資生何必求富叅禪豈待求悟
者裏直下承當人人本是佛祖喝一喝卓拄
杖云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下座。
[001-0094a]
* 示眾一
住荊谿磬山臘八示眾師云磬山茅屋冷凄
凄到者都緣向上機鼻孔盡從今打失赤條
條地得無依作麼生是向上機師自代云泥
牛吸水武陵谿今辰是我釋迦牟尼佛桶底
脫落的時節大眾還知麼若也知得當初釋
迦老子悟得個什麼來若也未知驀舉拂子
云看取釋迦老子在汝等眼睫毛上放大光
明照見三千大千世界召大眾云見麼見得
徹去睹明星時無二無別未能見得誠所謂
徒入空門了也各各挽起眉毛盡平生力量
挨拶將去不可蹉跎歲月埋沒此光明去也
復云新安徐居士二十年長齋慕道海內知
識一一叅叩錯禮山僧為師今日為伊芟染
有個頌子相記脫俗為僧翻掌間轉凡成聖
[001-0094b]
也非難雪嶠老漢夜成道今古明星照遠山
久立珍重。
除夜示眾師云一年容易過大盡在今宵生
死無憑據陰陽定不饒大眾團團圍圍住茲
磬山阿相伴老僧作何功行莫謂老僧使得
你們忙忙碌碌地無暇叅禪辦道且道你們
終日起來忙閒動靜運水搬柴者是誰迎賔
待客墾土掘地者是誰穿衣喫飯屙屎放溺
者是誰須是於中識得本命元辰不離放溺
屙屎不離喫飯穿衣不離掘地墾土不離待
客迎賔不離搬柴運水不離動靜忙閒若於
此識不得本命元辰忙閒動靜即被忙閒動
靜礙運水搬柴即被運水搬柴礙迎賔待客
即被迎賔待客礙墾土掘地即被墾土掘地
礙穿衣喫飯即被穿衣喫飯礙屙屎放溺即
[001-0095a]
被屙屎放溺礙者一落索老僧代你們用力
不得須要你們件件自家著力始得還曾撿
點得也未不然莫說一年除歲容易縱經百
年如是除歲亦是虛度光陰有什麼用處大
眾會麼驀卓拄杖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
春風卒未休。
歲旦示眾祝聖畢師召眾云本地風光無背
面物物拈來自成現大千沙界絕羅籠一句
當陽如閃電年新月新日又新步步行來步
步新蹋著者重關棙子原來即是舊時人所
以回天轉地不須愚智功能透古超今不落
聖凡階級且如新年頭上佛法有商量否若
道是有水中捉月若道是無色裏膠青恁麼
則不涉有無還委悉麼將拄杖子畫一畫云
打開雲戶看露柱放光輝復頌云雪後一枝
[001-0095b]
梅吐玉豁然天地共陽春太平盡唱無生曲
引得巖前石虎吟。
示眾師卓拄杖云眾兄弟久處叢林徧叅知
識曾撥著者一著子也未若撥著者一著子
順逆境緣自然穩當不被塵勞封鎻生死岸
頭脫然自在不隨業識牽纏在世出世了無
𦊱礙謂之無事道人若未撥著徒自山山水
水千里勞神出家兒父母遠離親朋絕徃澹
泊無為翛然灑落趁此色力強健猛著精彩
究取者一著子十二時中幸無異緣畢竟要
討個分曉纔得不孤出家之志不負佛祖之
恩雖然此話在了事人前却如送個臘月扇
子也驀喝一喝云截斷葛藤。
歲旦示眾師云天啟四年正一日春到人間
將半月梅華笑雪滿院香透過時人孃生鼻
[001-0096a]
驀舉拄杖召大眾云看惟有者個原如此也
無年來也無月也無新舊秖平常直直對君
親剖悉擲拄杖云雖然如是新年頭上一句
又作麼生道良久云大眾登寶殿祝聖願長
春。
絕糧示眾師舉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至汝
入城持鉢難應諾佛云汝既持鉢當依七佛
儀式難遂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佛召阿難難
應諾佛云持鉢去師云幸喜幸喜世尊大慈
大悲當時若不開者一路洎合餓殺老僧大
眾且道靈山會上他曾到者境界遣阿難未
曾到者境界遣阿難試道看况世尊三界大
師福被人天何故只遣阿難入城持鉢千二
百眾合作麼生磬山今日則不敢釘釘遣誰
去且者一條路誰行得誰行不得可不見義
[001-0096b]
勇為耶磬山記得當年有個頌子拓鉢生涯
七佛儀瞿曇盡力為提撕阿難當下通消息
那用婆心第二機。
誕前一日示眾師云寄跡閻浮五十春不知
虛幻受跉𨂲自從胡亂年來後閒看長空放
白雲所以道真如性海本無出沒大悲願力
示現去來且道既無出沒焉有去來真如性
海與大悲願力是同也是異也若道同驀舉
拂子云者是大悲願力如何是真如性海若
道異驀垂拂子云者是真如性海如何是大
悲願力若道不同不異則無老無少無大無
小無長無短無有無無不可以形名得不可
以智識知大眾得得到磬山來與老僧慶誕
慶個什麼可不隨情逐世了也且道不隨情
逐世一句作麼生道指庭菊云黃菊經霜老
[001-0097a]
青松帶露寒若將時節會依舊是顢頇。
誕日示眾師拈拄杖云老僧去年四十九曾
向人前揚家醜譚禪論道作生涯想起從前
不唧[喵-卄+一/匚*〡*〡*巨-匚]今年幸爾已五十對君一字無可說
橫拈拄杖按乾坤那個丈夫來受屈所以道
把住也十方虛空也須喫棒放行也森羅萬
象總是齊彰山僧今日也不放行也不把住
與諸人聊通一線驀將拄杖向前周帀廻遶
云一任七縱八橫去也良久卓拄杖云真金
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除夜示眾師云爆竹一聲催歲盡寒梅數點
帶春來道人林下無餘事心地閒閒却似呆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
自彰過去時節已過去未來時節猶未來現
在時節而不住深山窮谷之中寂寥虛廓無
[001-0097b]
喧譁雜擾之聲無朱紫玄黃之色無笙歌燕
舞之作無大歡小悅之娛剛剛一種灰頭土
面懶散禪和歷歷孤明澄心聽法莫不是者
個時節若是者個時節又何用更識便轉得
身吐得氣喫得山僧手中痛棒若未轉得身
吐得氣喫得山僧手中痛棒向前則截斷你
路頭落後則無你退身之地住著則與你三
十棒到者個時節還有不惜身命者出來麼
須知句中剗意意中剗句意句交馳甚為可
畏雖然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汝等入堂坐禪
俄經一月並無有一人造我室中通個消息
都盧是一隊無心道人老僧信得汝等過汝
等還信得老僧過麼若信得過莫謂無心云
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不見藥山和尚坐禪
石頭一日偶見之問曰汝在者裏作麼山云
[001-0098a]
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即閒坐也山云若閒坐
即為也頭云汝道不為不為個什麼山云千
聖亦不識你看古人一個閒坐尚不可得而
況昏沈掉舉妄念紛飛者乎石頭便云從來
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秖麼行自古上賢猶
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你看石頭和尚舌頭
拖地入泥入水為人老僧今晚為汝等註破
從來共住不知名那裏識得來任運相將秖
麼行也是客作漢自古上賢猶不識難道造
次凡流豈可明不是壓良為賤既註破還知
麼若論者一[暇-日-己-乳-孚+几]事人人本有個個不無秖為
無始以來無明業識煩惱葢覆不得現前還
見麼驀舉拄杖云先天有物能為主不屬陰
陽造化生久立珍重。
元旦示眾師云今朝元來新年頭昨晚元來
[001-0098b]
舊年尾新年頭上不見來舊年尾上不見去
不來不去常現前個裏元來無所住無所住
處著眼看大千沙界一毫許漫看春風滿面
生張公喫酒李公醉更有一般堪羨處千門
萬戶瞳瞳睡大家齊唱太平歌哩哩囉兮囉
囉哩所以道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大眾祝聖
壽以無疆讚皇圖而永固。
元宵示眾師云一燈纔燄萬燈瑩爍破乾坤
徹底空山色自今光燦爛桃華依舊笑春風
大眾剛纔過歲又已半月流光荏苒無暫停
息若是手脚未穩切宜努力幹辦莫待臨渴
掘井追悔無門會得麼英靈衲子未舉先知
機鈍之流不妨薦取指燈云喚作燈則觸不
喚作燈則背且道喚作什麼來雲門大師道
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
[001-0099a]
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
似亦是光不透脫直饒恁麼不恁麼會即聲
色而非聲色不恁麼恁麼會即非聲色而非
非聲色般若經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
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
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到者裏無你下口處
無你入頭處無你插手處無你拶脚處佇思
停機即沒交涉還會麼除非是上根利器一
聞千悟始得不見達磨初祖遙觀震旦有大
乘根器得得航海而來在梁國不契直造少
室面壁九載剛接得個神光二祖斷臂以求
安心之法頓悟本來謂之得髓傳至六祖開
心地法門然後宗分二派派列五宗豈不是
燈燈相續瑩徹交輝所以道法流不泯派永
接於曹谿燈燄常存光愈明於少室老僧今
[001-0099b]
晚見此世燈引者一落索明眼人前一塲笑
具可不通身輥在葛藤窠裏了也還有剔脫
得出者麼良久云少林祕要無多子五派單
傳不二門喝一喝。
示眾舉興教坦和尚初開堂有雪竇化主省
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
為甚麼杳無消息坦云雞足峰前風悄然宗
云未在更道坦云大雪滿長安宗云誰人知
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坦云
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坦令人請宗至云
適來錯秖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
覆却宗云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
眼長老坦云我別有話在宗廼理前問至未
在更道處坦云我有三十棒寄汝打雪竇宗
廼禮拜師云你看古人真實處無一字相欺
[001-0100a]
若是今時善知識權柄在手不辯來機要施
設到底那肯屈尊就下若是今時學者出頭
來硬作主宰到底亦未肯服善你看坦長老
從容和雅云適來錯秪對一轉語且道作麼
生是他錯處省宗不肯後云寄三十棒打雪
竇雪竇又有何過省宗便肯禮拜者裏若看
得分明許你們通個消息眾各呈見不輟師
復云學道先須達本後識綱宗綱宗既明其
本自立既得其本道隨手應所以道從天降
下則貧窮從地湧出則富貴若道見過古人
田地秖好與古人提瓶執杖若道見到古人
田地秖好與今人提瓶執杖若未見到者更
叅三十年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選佛若無如
是手宗門那得到如今左右顧視云有麼有
麼如無老僧且去守困便曳杖出堂。
[001-0100b]
示眾師云諸方善知識難見而易得親近老
僧者裏易見而難得親近何故諸方善知識
道眼高明福德博厚叢林整齊飲食精潔可
謂難見而易得親近也老僧者裏世緣淺薄
闢草開荒茶飯麤糲可謂易見而難得親近
也難得親近難中之難雪裏送炭者少易得
親近易中之易錦上添華者多左右顧視云
眾中還有道得不難不易一句麼驀卓拄杖
云拄杖子𨁝跳出來道也不難也不易清風
明月共知音天上人間隨所去師復笑云不
然不然老僧還要用著你曳拄杖歸方丈。
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一
[001-0101a]
* 音釋
沌
徒本切音囤混沌元氣未判也。
墾
口很切音懇力治也。
𨂲
郎丁切跉𨂲行
貌。
苒
而琰切荏苒猶展轉也。
祕
兵媚切神也密也藏也。
[001-0101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