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 8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
居畏壘之山其臣之畫然知者去之其妾之
絜然仁者遠之
三年畏壘大穰畏壘之民相與言曰庚桑子
[004-029a]
之始來吾洒然異之今吾日計之而不足歳
計之而有餘庶
而祝之杜而稷之乎庚桑子聞之南面而不
釋然弟子異之庚桑子曰弟子何異於予夫
春氣發而百草生正得秋而萬寳成夫春與
秋豈無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聞至人尸
居環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
畏壘之細民而竊竊焉欲俎豆予于賢人之
間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釋於老聃之言
弟子曰不然夫尋常之溝巨魚無所還其體
[004-029b]
而鯢鰌爲之制步仞之丘陵巨獸無所隱其
軀而㜸狐爲
自古堯舜以然而況畏壘之民乎夫子亦聽
矣庚桑子曰小子來夫函車之獸介而
則不免于罔罟之患吞舟之魚碭而失水則
蟻能苦之故鳥獸不厭高魚鼈不厭深夫全
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且
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稱揚哉是其
妄鑿垣墻而殖蓬蒿也簡髮而櫛數米而炊
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舉賢則民相軋任
[004-030a]
知則民相盜之數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於
利甚勤子有殺父臣有
穴阫吾語汝大亂之本必生于堯舜之間其
末存乎千世之後千世之後其必有人與人
相食者也南榮趎蹴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
已長矣將惡乎託業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
全汝形
則可以及此言也南榮趎曰目之與形吾不
知其異也而盲者不能自見耳之與形吾不
知其異也而聾者不能自聞心之與形吾不
[004-030b]
知其異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與形亦辟
矣
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慮營營趎勉
聞道達耳矣庚桑子曰辭盡矣曰奔蜂不能
化藿蠋越雞不能伏鵠卵魯雞固能矣雞之
與雞其德非不同也有能與不能者其才固
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
見老子南榮
老子曰子自楚之所來乎南榮趎曰唯老子
曰子何與人偕來之衆也南榮趎懼然顧其
[004-031a]
後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謂乎南榮趎俯而慚
仰而歎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
何謂也南榮趎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知乎
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不義
則傷彼義則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
者趎之所患也願因楚而問之老子曰向吾
見若眉睫之間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
信之若規規然若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也
汝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無由入
可憐哉南榮趎請入就舍召其所好去
[004-031b]
惡十日自愁復見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熟
哉鬱鬱乎然而中津津乎猶有惡也夫外穫
者不可繁而捉將内揵内穫者不可繆而捉
將外揵
行者乎南榮趎曰里人有病里人問之病者
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
大道譬猶飲藥以加病也趎願聞衛生之經
而已矣老子曰衛生之經能抱一乎能勿失
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
舍諸人而求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
[004-032a]
兒子乎兒子終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終
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終日視而目不瞚
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
委蛇而同其波是衛生之經已南榮趎曰然
則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謂冰解
凍釋者夫至人者相與交食乎地而交樂乎
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攖不相與爲怪不相與
爲謀不相與爲事翛然而往侗然而來是謂
衛生之經已曰然則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
汝曰能兒子乎兒子動不知所爲行不知所
[004-032b]
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禍亦
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灾也宇泰
定者發乎天光發乎
修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
所舍謂之天民天之所助謂之天子學者學
其所不能學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辯者
辯其所不能辯
若有不即是者天鈞敗之備物以將形藏不
虞以生心敬中以達彼若是而萬惡至者皆
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内於靈臺
[004-033a]
靈臺
不見其誠己而發每發而不當業入而不舍
每更爲失爲不善乎顯明之中者人得而誅
之爲不善乎幽間之中者鬼得而誅之明乎
人明
券外者志乎期費行乎無名者唯庸有光志
乎期費者唯賈人也人見其跂猶之魁然
物窮者物入焉與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
能容人不能容人者無親無親者盡人兵莫
憯于志鏌鎁爲下寇莫大於陰陽無所逃於
[004-033b]
天地之間非陰陽賊之心則使之也
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惡乎分者其分也以備
所以惡乎備者其有以備故出而不反見其
鬼出而得是謂得死滅而有實鬼之
有形者象無形者而定矣出無本入無竅有
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有所出而無
竅者有實有實而無乎處
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
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
萬物出乎無有有不能以有爲有必出乎無
[004-034a]
有而無有一無有聖人藏乎是古之人其知
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爲未始有物者至矣
盡矣弗可
爲喪也以死爲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曰始無
有旣而有生生俄而死以無有爲首以生爲
體以死爲尻孰知有無死生之一守者吾與
之爲友是三者雖異公族也昭景也著戴也
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有生黬也披然曰移
是嘗言移是非所
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觀室者周於
[004-034b]
寢廟又適其偃焉爲是舉移是請常言移是
是以生爲本
實因以己爲質使人以爲己節因以死償節
若然者以用爲知以不用爲愚以徹爲名以
窮爲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與學鳩同於同
也
則已矣故曰至禮有不人至義不物至知不
謀至仁無親至信辟金徹志之勃解心之繆
去德之累達道之塞貴富顯嚴名利六者
志也容動色理氣意六者繆心也惡欲喜怒
[004-035a]
哀樂六者累德也去就取與知能六者塞道
也此四六者不盪胸中則正正則靜靜則明
明則虚虚則無爲而無不爲也道者德之欽
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質也性之動謂
爲之爲之僞謂之
者之所不知猶睨也動以不得已之謂德動
無非我之謂治名相反而實相順也羿工乎
中微而拙乎使人無己譽聖人工乎天而拙
乎人夫工乎天而食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唯
蟲能蟲唯蟲能天全人惡天惡人之天而況
[004-035b]
吾天乎人乎一雀適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
下爲之籠則雀無所逃是故湯以庖人籠伊
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籠百里奚是故
其所好籠之而可得者無有也介者拸畫外
非譽也胥靡登高而不懼遺死生也夫復謂
不餽而忘人
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爲然出
怒不怒則怒出於不怒矣出爲無爲則爲出
於無爲矣欲靜則平氣欲神則順心有
欲當則縁於不得已不得已之類聖人之道
[004-036a]
雜篇徐無鬼第二十四
徐無鬼因女商見魏武侯武侯勞之曰先生
病矣苦於山林之勞故乃肯見於寡人徐無
鬼曰我則勞於君君有何勞於我君將盈嗜
欲長好惡則性命之情病矣君將黜嗜欲掔
武侯超然不對少焉徐無鬼曰嘗語君吾相
狗也下之質執飽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質若
馬也吾相馬直者中繩曲者中鉤方者中矩
[004-036b]
圓者中規是國馬也而未若天下馬也天下
馬有成材若卹若失若喪其一若是者超軼
絶塵不知其所武侯大悅而笑
商曰先生獨何以說吾君乎吾所以說吾君
者橫說之則以詩書禮樂從說之則以金板
六弢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爲數而吾君未
嘗啓齒
乎徐無鬼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馬耳女商曰
若是乎曰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去國數日
見其所知而喜去國旬月見所嘗見於國中
[004-037a]
者喜及期年也見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
滋乆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藋柱乎鼪
鼬
況乎昆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乎
以眞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徐無鬼見武
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厭葱韭以賔
寡人乆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
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無鬼曰無鬼生於
貧賤未嘗敢飲食君之酒肉將來勞君也君
曰何哉奚勞寡人曰勞君之神與
[004-037b]
何謂邪徐無鬼曰天地之養也一登高不可
以爲長居下不可以爲短君獨爲萬乘之主
以苦一國之民以養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
許也夫神者好和而惡姦夫姦病也故勞之
唯君所病
欲愛民而爲義偃兵其可乎徐無鬼曰不可
愛民害民之始也爲義偃兵造兵之本也君
自此爲之則殆不成凡成美惡器也君雖爲
仁義
戰君亦必無盛鶴列於麗譙之間無徒驥於
[004-038a]
錙壇之宫無藏逆於得
勝人無以戰勝人夫殺人之士民兼人之土
地以養吾私與吾神者其戰不知孰善勝之
惡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誠以應天地
之情而勿攖夫
偃兵哉黄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爲
御昌㝢驂乘張若謵朋前馬昆閽滑稽後車
至於襄城之野七聖皆迷無所問塗
馬童子問塗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
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異哉小童非
[004-038b]
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請問爲天
下小童曰夫爲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
事焉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内予適有瞀病
有長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車而遊於襄城之
野
爲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黄帝曰夫
爲天下者則誠非吾子之事雖然請問爲天
下小童辭黄帝又問小童曰夫爲天下者亦
奚以異乎牧馬者哉亦去其害馬者而
黄帝再拜稽首稱天師而退知士無思慮之
[004-039a]
變則不樂辯士無談說之序則不樂察士無
凌誶之事則不樂皆囿於物者也招世之士
與朝中民之士榮官筋力之士矜難勇敢之
士奮患兵革之士樂戰祜槁
之士廣治禮教之士敬容仁義之士貴際農
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商賈無市井之事則
不比庶人有旦暮之業則勸百工有器械之
巧則壯錢財不積則貪者憂權勢
者悲勢物之徒樂變遭時有所用不能無爲
也此皆順比於歲不物於易者也馳其形性
[004-039b]
潜之萬物終身不反悲夫莊子曰射者非前
期而中謂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
可莊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
天下皆堯也可乎惠子曰可莊子曰然則儒
墨楊秉四與夫子爲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魯
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
爨鼎而夏造冰矣魯遽曰是直以陽召陽以
陰召陰
爲之調瑟廢一於堂廢一於室鼓宫宫動鼓
角角動音律同矣夫或改調一絃於五音無
[004-040a]
當也鼓之二十五絃皆動未始異於聲而音
之君已且若是者邪
且方與我以辯相拂以辭相鎭以聲而未始
吾非也則奚若矣莊子曰齊人蹢子於宋者
其命閽也不以完其求鈃鍾也以束縛
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遺類矣夫楚人寄而
蹢閽者夜半於無人之時而與舟人鬭未始
離於岑而足以造於怨也
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
使匠石斲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斲之盡堊
[004-040b]
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
石曰嘗試爲寡人爲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斲
之雖然臣之質
以爲質矣吾無與言之矣管仲有病桓公問
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謂云至於大病則
寡人惡乎屬國而可管仲曰公誰欲與公曰
鮑叔牙曰不可其爲人絜廉善士也其於不
己若者不比之又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
之治國上且鉤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
君也將弗乆矣公曰然
[004-041a]
隰朋可其爲人也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
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以財分人
謂之賢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
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
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可吴王浮
狙之山衆狙見之恂然棄而走逃於深蓁有
一狙焉委蛇攫搔見巧乎王王射之敏給搏
捷矢王命相者趨射之狙執死顧謂其友顔
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
[004-041b]
疑歸而師董梧以鋤其色去樂辭顯三年而
國人稱之南伯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嘘顔
成子入見曰夫子物之尤也形固可使若槁
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曰吾嘗居山穴之中
矣當是時也田禾
之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賣之彼故鬻之
若我而不有之彼惡得而知之若我而不賣
之彼惡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喪者吾
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
楚楚王觴之孫叔敖執爵而立市南宜僚受
[004-042a]
酒而祭曰古之人乎於此言已曰丘也聞不
言之言矣未之嘗言於此乎言之市南宜僚
弄丸而兩家之難解
人投兵丘願有喙三尺彼之謂不道之道此
之謂不言
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
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名若儒墨
而凶矣
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是故生無爵
死無謚實不聚名不立此之謂大人狗不以
[004-042b]
善吠爲良人不以善言爲賢而況爲大乎夫
爲大不足以爲大而況爲德乎夫
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備矣知大備者無求
無失無棄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窮循古
而不摩大人之誠子綦有八子陳諸前召九
方歅曰爲我相吾子孰爲祥九方歅曰梱也
爲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
同食以終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爲
以至於是極也九方歅曰夫與國君同食澤
及三族而況父母乎今夫子聞之而泣是禦
[004-043a]
福也子則祥矣父則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
以識之而梱祥邪盡於酒肉入於鼻口矣而
何足以知其所自來吾未嘗爲牧而牂生於
奥未嘗好田而鶉生於宎若勿怪何邪
與吾子遊者遊於天地吾與之邀樂於天吾
與之邀食於地吾不與之爲事不與之
不與之爲怪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以物
與之相攖吾與之一委蛇而不與之爲事所
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凡有怪徵者必有
怪行殆乎非我與吾子之罪幾天與之也吾
[004-043b]
是以泣也無幾何而使梱之於燕盜得之於
道全
而鬻之於齊適當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終
齧缺遇許由曰子將奚之曰將逃堯曰奚謂
邪曰夫堯畜畜然仁吾恐其爲天下笑後世
其人與人相食與
利之則至譽之則勸致其所惡則散愛利出
乎仁義捐仁義者寡利仁義者衆夫仁義之
行唯且無誠且假夫禽貪者器是以一人之
斷制利天下譬之猶一覕也
[004-044a]
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賊天下也夫唯外乎賢
者知之矣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婁者所
謂暖姝者學一先生之言則暖暖姝姝而私
自悅也自以爲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
以謂暖姝
以爲廣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間股脚自以爲
安室利處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煙
火而己與豕俱焦也此以域進此以域退此
其所謂濡需者也卷婁者舜也羊肉不慕蟻
蟻慕羊肉羊肉羶也舜有羶行百姓悦之故
[004-044b]
三徙成都至鄧之墟
賢舉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來之澤舜舉乎
童土之地年齒長矣聰明衰矣而不得休歸
所謂卷婁者也是以神人惡衆至衆至則不
比不比則不利也
德煬和以順天下此謂眞人於蟻棄知於魚
得計於羊棄意以目視目以耳聽耳以心復
心若然者其平也繩其變也
天待之不以人入天古之眞人得之也生失
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藥也其實堇也
[004-045a]
桔梗也雞壅也豕零也是時爲帝者也何可
勝言勾
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種也不知其身之所以
愁故曰䲭目有所適鶴脛有所節解之也悲
焉請只風與日相與守河而河以爲未始其
攖也恃源而往者也故水之守土也審影之
守人也審物之守物也審故目之於明也殆
耳之於聰也殆心之於殉
也殆殆之成也不給改禍之長也兹萃其反
[004-045b]
也縁功其果也待乆而人以爲己寳不亦悲
乎故有亡國戮民無已不知問是也故足之
於地也踐雖踐恃其所不蹍而後善博也人
之於知也少雖少恃其
所謂也知大一知大陰知大目知大均知大
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陰解之
大目視之大均縁之大方體之大信稽之大
定持之
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
不知而後知之其問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
[004-046a]
可以無崖頡滑有實古今不代而不可
則可不謂有大揚搉乎闔不亦問是已奚惑
然爲以不惑解惑復於不惑是尚大不惑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則陽游於楚夷節言之於王王未之見夷節
曰我不若公閲休彭陽曰公閲休奚爲者邪
曰冬則擉鼈于江夏則休乎山樊有過而問
者曰此予宅也夫夷節已不能而況我乎吾
又不若夷
[004-046b]
不自許以之神其交固顛冥乎富貴之地非
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凍者假衣於春暍者
反冬乎冷風夫楚王之爲人也形尊而嚴其
於罪也無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撓
焉故聖人其窮也使家人
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於物也與之爲娱矣
其於人也樂物之通也保己焉故或不言而
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
其乎歸居而一間其所施其於外人心者若
是其遠也故曰待公閲休聖人達綢繆周盡
[004-047a]
一體矣而不知其然性也復命摇作而以天
爲師人則從而命
幾時其有止也若之何生而美者人與之鑑
不告則不知其美於人也
若聞之若不聞之其可喜也終無已人之好
之亦無已性也聖人之愛人也人與之名不
告則不知其愛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
之若不聞之其愛人也終無已
無已性也舊國舊都望之暢然雖使丘陵草
木之緡入之者十九猶之暢然况見見聞聞
[004-047b]
者也以十仞之臺縣衆間者也冉相氏得其
環中以隨成與物無終無始無
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闔嘗舍之夫師天而不
得師天與物皆殉其以爲事也若之何夫聖
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
與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不洫其合之
也若之何湯得其司御門尹登恒爲之傳之
從師而不囿得其隨成爲之司其名之名嬴
法得其兩見仲尼之盡慮爲之傳之
曰除日無歲無内無外魏瑩與田侯牟約田
[004-048a]
侯牟背之魏瑩怒將使人刺之犀首聞而恥
之曰君爲萬乘之君也而以匹夫從讎衍請
受甲二十萬爲君攻之虜其人民係其牛馬
使其君内熱發於背然後拔其國忌也出走
然後抶其背折其脊季子聞而
仞之城城者旣十仞矣則又壞之此胥靡之
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亂
人不可聽也華子聞而醜之曰善言伐齊者
亂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亂人也謂伐之與不
伐亂人也者又亂人也君曰然則若何曰君
[004-048b]
求其道而已矣惠子聞之而見戴晋人晋人
曰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曰然
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
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尸
而後反君曰噫其虚言與曰臣請爲君實之
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君曰無窮曰知
遊心於無窮而反在通達之國若存若亡乎
君曰然曰通達之中有魏於魏中有梁於梁
中有王王與蠻氏有辯乎君曰無辯
君倘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見君曰客大人
[004-049a]
也聖人不足以當之惠子曰夫吹管也猶有
嗃也吹劍首者吷而已矣堯舜人之所譽也
道堯舜於戴晋人之前譬猶一吷也孔子之
楚舍於
子路曰是稯稯何爲者邪仲尼曰是聖人僕
也是自埋於民自藏於畔其聲銷其志無窮
其口雖言其心未嘗言方且
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
路請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著於己
也知丘之適楚也以丘爲必使楚王之召己
[004-049b]
也彼且以丘爲佞人也夫若然者其於佞人
也羞聞其言而況親見其身乎而何以爲存
子路往視之其室虚矣長梧封人問
君爲政焉勿鹵莽治民焉勿滅裂昔予爲禾
耕而鹵莽之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芸而滅
裂之其實亦滅裂而報予予來年變齊深其
耕而熱耰之其禾蘩以滋予終年
聞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
之所謂遁其天離其性滅其情亡其神以衆
爲故鹵莽其性者欲惡之孽爲性萑葦蒹葭
[004-050a]
始萌以扶吾形尋擢吾性並潰漏發
出漂疽疥癕内熱溲膏是也栢矩學於老聃
曰請之天下遊老聃曰已矣天下猶是也又
請之老聃曰汝將何始曰始於齊至齊見辜
人焉推而彊之解朝服而幕之號天而哭之
曰子乎
爲盜莫爲殺人榮辱立然後覩所病皆財聚
然後覩所爭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爭窮
困人之身使無休時欲無至此得乎
人者以得爲在民以失爲在己以正爲在民
[004-050b]
以枉爲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責
今則不然匿爲物而愚不識大爲難而罪不
敢重爲任而罰不勝遠其塗而誅不至民知
力竭則以僞繼之日出多僞士民安取不僞
夫力不足則僞知不足則欺財不足則盜盜
竊之行於誰責而可乎籧伯玉行年六十而
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詘之以非也
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乎生而莫見其根有乎出而莫見其門人皆
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
[004-051a]
後知可不謂大疑乎已乎已乎且無所逃此
所謂然與然乎仲尼問於太史大弢伯常騫
狶韋曰夫衛靈公飲
田獵畢弋不應諸侯之際其所以爲靈公者
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騫曰夫靈公有
妻三人同濫而浴史鰌奉御而進所搏幣而
扶冀
是其所以爲靈公也狶韋曰夫靈公也死卜
塟於故墓不吉卜塟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
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
[004-051b]
公奪而埋之夫靈公之爲靈也乆矣
何足以識之少知問於太公調曰何謂丘里
之言太公調曰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以爲
風俗也合異以爲同散同以爲異今指馬之
百體而不得馬而馬
謂之馬也是故丘山積卑而爲高江河合水
而爲大大人合并而爲公是以自外入者有
主而不執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
天不賜故歲成五官殊職君不私故國治文
武大人不賜故德備萬物殊理道不私故無
[004-052a]
名無名故無爲無爲而無不爲時有終始世
有變化禍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有
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澤百財皆
度觀乎大山木石同壇此之謂丘里之言少
知曰然則謂之道足乎太公調曰不然今計
物之數不止於萬物而期曰萬物者以數之
多者號而讀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
陰陽者氣之大者也道者爲之公因其大以
號而讀之則可也已有之矣乃將得比哉則
若以斯辯譬猶狗馬其不及遠矣少知曰四
[004-052b]
方之内六合之
曰陰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相生相殺
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是庸有安
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
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隨序之相理橋運之
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盡
知之所至極物而已覩道之人不隨其所廢
不原其所起此議之所止少知曰委眞之莫
爲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孰正於其情孰徧
於其理太公調曰雞鳴狗吠是人之所知雖
[004-053a]
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
其所將爲斯而析之精至於無倫大至於不
可圍或之使莫之爲未免於物而終以爲過
或使則實莫爲則虚有名有實是物之居無
名無實在物之虚可
不可忌已死不可阻死生非遠也埋不可覩
或之使莫之爲疑之所假吾觀之本其往無
窮吾求之末其來無止無窮無止言之無也
與物同埋或使莫爲言之本也與物終始道
不可有有不可無道之爲名所假而行
[004-053b]
莫爲在物一曲夫胡爲於大方言而足則終
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則終日言而盡物道
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議有所極
南華眞經卷之四
[005-001a]
南華眞經卷之五貞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