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錄 38 正統道藏涵芬樓版
[038-001a] 
弘道録卷之四十五路六
信
君臣之信
路史堯在位七十載民不作忒䲭鴞逃於絶
域麒麟遊於藪澤則能信於人也
録曰所以謂體信逹順蓋順者天之所助
信者人之所助也堯之爲君以言天之所
助則二儀效順羣生遂育氣無不和四靈
畢至以言人之所助則𦖟明睿智足以有
臨寬裕温柔足以有容是故以天地爲本
[038-001b] 
故物可舉以陰陽爲端故情可緒以四時
爲柄故勞可勸以日星爲紀故事可列而
功有藝鬼神以爲徒故事可守而行有考
人情以爲田是以民不作忒四靈以爲畜
是以鴟鴞逃於野而麒麟在郊也中庸曰
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爲而成此
上古聖神所以配天饗帝爲三才之主而
萬世人君者所當取法也
中庸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
雖善無徴垂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
[038-002a] 
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
本諸身徴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
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
而不惑是故君子動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
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逺之則有望所
之則不厭詩云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
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
天下者也
録曰以三重言者舜脩五禮五玉三帛二
生一死贄如五噐所以議禮也恊時月正
[038-002b] 
日同律度量衡所以制度也敷奏以言明
試以功所以考文也以仲尼祖述堯舜故
有是懼而有德無位又以六事之言垂之
萬世雖不能取信於一時而實有譽於天
下至今動而萬世爲道言而萬世爲法行
而萬世爲則又不但一世而已厥後若綿
蕞之禮希闊之制武曌之字新經之文其
與六事不相干攝一時雖能愚人耳目瞽
人心志實未能譽於天下故不旋踵併與
俱亡然則六事之言果可信乎不可信乎
[038-003a] 
苟有制作之權則不得不任其責矣
論語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
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
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録曰此論超出今古蓋兵與食古今論者
多矣孰云敢去之乎至夫子與子貢直窮
到底其爲是言也豈無㣲而不信哉觀於
秦隋之世蓋可騐矣秦自商鞅以來㓕棄
信義專務富强始皇更爲不㧞之基安所
[038-003b] 
不得已而去哉然而匹夫一呼有死而已
何能立也隋承六朝之後自誇强盛過於
前代又安所不得已哉其貯洛口食聼民
自取可謂足食亦徒然也直至三章約法
民始獲其更生獄囚來𡚖民始不知迯死
信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雖然兵與食所共
頼之生與死所共知也信則不相頼不相
知故他日喫緊又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嗚
呼知夫人之不可以行則民之不可以立
[038-004a] 
者在是矣
外記禹出見罪人下車問而泣之左右曰罪
人不暊道君王何爲痛之禹曰堯舜之民皆
以堯舜之心爲心寡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
而爲心是以泣之
録曰此可見民無信不立也夫堯舜之民
皆以堯舜之心爲心者上下一于信也寡
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者不信民
弗從也雖曰朝覲訟獄謳歌不𡚖舜之于
而𡚖禹較之黎民於變四吉風動則有間
[038-004b] 
矣此三代以後之主不可不推人置之心
腹之中也
孟子曰湯一征自葛載天下信之東面而征
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民望
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𡚖市者不止耕者不
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悅
録曰夫湯之於禹又有間矣其曰天與人
歸要其終而言也茍征伐之始無以其信
于民將何自解於天下後世乎書稱克寬
克仁彰信兆民孟子之言張本於此其視
[038-005a] 
戰國之君行所不義殺所不事無以取信
於天下而徒棘一時之欲者可同日語哉
太甲曰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自周有終相
亦惟終其後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嗣王
戒哉
録曰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釋之者曰
伊尹之志公天下以爲心而無一毫之私
者也愚以爲尹之始放太甲而人信其無
一毫之私者自兹言始也夫爲相而竊主
之權以擁蔽其君者豈特秦之斯高爲然
[038-005b] 
哉羿與浞之事可鑒矣是時太甲以尹任
天下之重自謂縱欲未必遽亡伊尹乃以
相亦罔終之言戒之所以深拆其私而破
其所恃設使莽操炎懿之徒處之將何如
哉乃知聖賢之心眞能建天地質鬼神百
世以俟聖人洞然昭著而無疑也豈不爲
可信哉
又曰君罔以辯言亂舊政臣罔以寵利居成
功邦其永孚於休
録曰此伊尹反政太甲而人信其無一毫
[038-006a] 
之私者也夫作聦明亂舊章以寵利居成
功豈特孝公商鞅之徒爲然哉矯誣上天
與簡賢附勢桀之事可鑒也矧伊尹以阿
衡之重而擅反正之問苟有一毫寵利之
心則將何所不至哉而不如其囂囂自得
之心與向之耕於野者何異也功甫成而
身即退上無負於先王次無負於太甲而
下亦無負於百姓是以青天白日昭其忠
正天地鬼神攝其光明古今天下服其胸
次夫以蔡澤之徒尚知四時之序何獨他
[038-006b] 
人爲不然耶若商鞅不免於車裂五王不
免於竄殛若此者尚多也豐非伊尹之罪
人歟
說命王寶憂亮陰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羣
臣咸諫於王王庸作書以誥曰以合正於四
方合恐德弗類兹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賫
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審厥象俾似形旁求於
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
録曰高宗何以有是夢乎至誠之心與天
合一而其精神之所感念慮之所孚有莫
[038-007a] 
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抑何以有是象乎
實理之籍無乎不形而其朕兆之所發克
肖之所由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其
道在於無思無爲寂然不動茍有一毫之
機枯㣲示於外片言之先入纔動於中則
人得以窺其釁而投之矣秦孝公志在變
法更令而商鞅得以售其術宋神宗志在
稽古有爲而王安石得以濟其奸二君之
任相自以爲賢於夢卜而不知投之者神
矣然後知恭默思道之心眞與天地參而
[038-007b] 
鬼神通不然若鄧通之於文帝王梁之於
光武而能取信於後世者幾希矣
周書金滕秋大熟未穫天大雷電以風禾盡
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啓
金滕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爲功代武王之
說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噫
公命我勿敢言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
公勤勞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
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親逆我國家禮亦
宣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則盡起二公命
[038-008a] 
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大熟
録曰張子有言志與氣天與人有交勝之
理聖人在上而流言起氣一之動志也天
心感應而雷風作志一之動氣也可以見
三代盛時君臣胥契其孚心實意逹於上
下譬則陰陽動靜互爲其根未逹者一間
耳後世陰盛陽㣲天地不交上下暌離若
漢之靈帝因黄巾之亂而赦黨人宋之徽
宗以慧星之變而釋碑禁無亦後矣所謂
蹶趨而動其心者又何惑乎視天而夢夢
[038-008b] 
哉
春秋魯隱公元年春三月公及邾儀父盟于
蔑
録曰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釋
之者曰寧死而不失信於民使民亦寧死
而不失信於我夫寧死而不失信於民則
人何待要質於我哉民寧死而不失信於
我則我何待要質於人哉古之爲邦者如
此世衰道降君不信其臣奚啻鄰國乎父
不信其子奚啻他人乎於是要質會盟之
[038-009a] 
事紛然見矣夫子作春秋以信爲人君之
大寶故首書盟蔑將謂後之君臣執此之
固堅如金石守此之確貞如四時於以嚴
彼此之心齊上下之志全始終之道杜反
覆之端其垂世立教之意至深切矣然則
魯之隱公果能篤於信乎夫利害動於中
則公私判於外偽心存於始則背意見於
終隱方假讓以爲義故飾許以爲信觀其
首爲于蔑之盟而後有伐邾之舉則其情
可見矣詩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其此之
[038-009b] 
謂歟
左傳鄭武莊公爲平王卿士王貳於虢鄭伯
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王子狐爲質於
鄭鄭公子忽爲質於周王崩周人將卑虢公
政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秋又取成周
之禾周鄭交惡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益也
明恕而行要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間之苟
有明信澗谿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
錡釜之噐潢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
於王公而况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
[038-010a] 
焉用質風有采繁采蘋雅有行葦泂酌昭忠
信也
録曰夫采蘩采蘋行葦泂酌皆周詩也及
其末也子不信其父而小弁作焉婦不信
其夫而白華作焉彼幽王宜白者肌體骨
肉之親也而彼廢此弑安在其王子狐鄭
子忽哉此所以紛紛交質而又翻覆交惡
左氏之言亦以嘆傾否之異也
孟子曰五霸桓公爲盛葵丘之會諸侯束性
或書而不歃血一明天子之禁初命曰誅不
[038-010b] 
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爲妻再命曰尊賢育才
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
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
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曰
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𡚖於好
録曰以後命勞齊桓者宰孔也以先𡚖遇
晋侯者亦幸孔也始也畏天子之威終也
明天子之禁何乃以爲可無會也孟子曰
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
恐不順焉惡得爲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
[038-011a] 
笑貌爲哉孔以王朝之臣雖不如仲之得
政亦嘗究桓之用心是故實怒少姬北之
南貴楚實伐山戎而乃北圖燕矧兹會也
大足以厭人之耳目快人之心志而不知
孔之視之如見其肺肝也是以古之聖人
惟務脩德愼獨雖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尚
以服事殷嗚呼周之至德尚何有於人之
後言也失
莊十三年冬公會齊侯盟于柯公羊傳曰何
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會不
[038-011b] 
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莊公將會乎
桓曹子進曰君之意何如莊公曰寡人之生
則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
當其臣莊公曰諾於是會乎桓莊公升壇曹
子手劍而從之管子進曰君何求乎曹子曰
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子曰然則君將何求
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管子顧曰君許諾桓
公曰諾曹子請盟桓公下與之盟已盟曹子
標劍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
售而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
[038-012a] 
録曰此魯臣之㣲者霸主屈身殉之信歟
曰非也管仲曰知與之爲取政之寳也夫
自長勺之戰曹劇鄙肉食之謀齊幾不振
及失北杏之會桓公及四國之㣲魯未可
平管仲之見朱之伸也夫魯宗國也齊弑
其君泆其夫人柯之會莊公以爲生不如
死其羞惡之盟歟假魯以是討齊雖靦顔
於諸侯之上將何以服天下之心哉甚矣
劇謀之鄙也手劍者匹夫之勇也汶陽者
蹴爾之食也舉國由其術中君臣莫知大
[038-012b] 
計捐區區之小利竊赫赫之顯名故曰知
與之爲取政之寳也豈非管子之術乎
晋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
曰原將降矣軍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寳
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
多退一舍而原降
録曰文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職分之所
當爲晋安得取王之四邑哉周之地不大
於曹滕民不多於邾莒有人心者不若是
恝何忍更分其所有哉原無背叛之罪其
[038-013a] 
守者爲王守也上失其道而迫之叛王以
從覆哀哉乎原伯歟使爲文公者正王畿
之則反諸侯之侵如是伐而示之信貫日
月矣不原人情而恣霸術所謂巧於用□
非明於約信也
王子虎盟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宫無
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墜其師無克
祚國及其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
謂晋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録曰葵丘之會諸侯求牲載書而不歃血
[038-013b] 
者桓之威信服人不待其詞之畢也踐土
之盟鄭衛交訟而不已者文之貪得無厭
不頋其王之削也然則口血未乾之時人
各以其心爲心矣安在其同奬王室乎又
安在其施及玄孫乎合而觀之可以見一
霸不如一霸矣
晋悼公四年魏絳爲司馬無終子使其臣孟
樂納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公曰夷狄無親
而貪不如伐之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
觀德於我我德則睦否則𢹂貳勞師於戎而
[038-014a] 
楚伐陳必不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叛戎禽
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公曰然則莫如
和戎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貴貨易
土土可賈焉一也邊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
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鄰振動諸侯懷威三
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動四也鑒於
后羿而用德度逺至邇安五也公其圖之公
說使絳盟諸戎
録曰愚觀春秋之世魏絳以五利和諸戎
狄何獨斯時之不然耶夫晋今山西之地
[038-014b] 
也其國即承宣之司也當時號曰莫强於
今一方之藩輔耳絳雖號曰善謀於今一
介之陪臣耳然而邊郡之患大矣其貪非
無終之倫禍非棄陳之比得失非獲戎棄
華之儔也歳歳而擾之將何時而可已在
在而驅之將何地而獲終其利與害又何
可指而數哉故貴貨易土夷狄同情穡人
成功邊鄙共頼豈特絳言爲然乎與其糜
不貲之費以養徒守之兵曷若循先代之
故而效和戎之績哉羊犬之羣必有所主
[038-015a] 
爲今之計何不遣一介通事之臣於三盧
統會之地約之以信懐之以恩啖之以利
我仍舊邊以爲界使彼逺去以隨俗每年
於某月日某邊交會至期嚴其守備謹其
斥㬋示之以威不使有輕視中國之意其
他月日不許輙近邉塞潜伏河套令被酋
豪伸其號令使一帶沿邉之民俱得休息
候我兵威全盛食足信孚徐議逺征若
成祖之宣威沙漠可也大漢之勒功燕然亦
可也豈非至要之策乎失此不務而乃因
[038-015b] 
循卒歲度日爲功至於或輟兵或守備漫
無足憑此乃不終日之計豈帝王不戰而
屈人之兵乎腐朽餘年無由獻納故因魏
絳之請録此以著意云
趙孟患楚袁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
夫一爲不信猶不可若合諸侯之卿以爲不
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
信召人而以僣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
及虢之會祁午謂趙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
志於晋今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
[038-016a] 
戒懼又如宋子木之信稱於諸徒猶諸晋而
駕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文子曰武受賜矣然
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
楚所以駕於晋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僣
非所害也我將信以爲本循而行之譬如農
夫是穮是萒雖有饑饉必有豊年且吾聞之
能信不爲人下吾未能也詩曰不僣不賊鮮
不爲則信也
録曰東萊吕氏稱趙文子談笑而當衷甲
之變豈眞知文子哉而不知信以爲之主
[038-016b] 
夫是而莫之懼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
吾浩然之氣子木之好利求逞死亡將至
不寧同列知之武亦知之熟矣故曰單斃
其死又曰食言者不病武雖退然如不勝
衣呐然如不出口然而弭兵息民與楚氛
甚惡何逺也得志棄信與犯而不較何先
也武之内志定而建之志未定晋之信可
憑而楚之駕難憑曾是而能動其心哉惜
乎猶有未純又欲因宋以守病而致死以
倍楚此所以雖獲一時之令名而乏千古
[038-017a] 
之道義同𡚖於餒而已終不免於血氣之
病也
晋荀吴帥師圍鼓鼓人或請以城叛穆子弗
許左右曰師徒不勤而可以獲城何故不爲
穆子曰吾聞諸叔向曰好惡不愆民知所適
事無不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
來吾獨何好焉賞所甚惡若所好何若其弗
賞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則進否則退量
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姦所喪滋多使
鼓人殺叛人而繕守備圍鼓三月鼓人或請
[038-017b] 
降使其民見猶有食色姑脩而城軍吏曰獲
城而弗取勤民而頓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夫
以事君也獲一城而教民怠將焉用邑邑以
賈怠不如完舊率義不爽城可獲而民知義
所有死命而無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
力盡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録曰春秋無義戰圍鼓之役其義戰歟義
人者人恒義之信人者人恒信之偽會齊
師信於何有假道鮮虞義亦何居滅肥甚
矣其可再耶逢君之惡而乃責人之叛喜
[038-018a] 
人善言而乃自甘夷狄君子所不取也
史記孫武子以兵法見於吴王王曰子之十
三篇吾盡觀之矣可以勒兵小試乎對曰可
於是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爲二
隊以王之寵姬三人各爲隊長皆令持戟令
之曰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婦人曰知之
孫子曰前則視心左視左手右視右手侈即
視背婦人曰諾約束旣布乃設鈇鋮即三令
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約束
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五申而鼓
[038-018b] 
之左婦人復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
熟將之罪也旣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
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吴王從臺上觀見且斬
愛姬大駭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能
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
孫子曰臣旣已受命爲將將在軍君命有所
不受遂斬隊長二人以狥用其次爲隊長於
是復鼔之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
墨無敢出聲孫子使使報王曰兵皆整齊王
可試下觀之唯王所欲用之雖赴水火猶可
[038-019a] 
也吴王曰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願下觀孫
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實於是闔廬知
孫子能用兵卒以爲將西破强楚入郢北威
齊晋顯名諸侯孫子與有力焉
録曰武之此舉愈於商君吴起蓋令可行
民不可劫姬可斬妻不可殺也武之十三
篇首曰智信仁勇嚴王已盡觀之矣盍不
曰君令而臣共乎徒好其言而不能用其
實是不智也以嫟寵廢軍令是無勇也試
以婦人等於兒戲是不嚴也信爲君人之
[038-019b] 
大寳小試且然况大事乎此而狥人不可
以爲信也或曰禮不齒君之路馬寵姬非
路馬比也而違令擅殺豈仁者之心乎孟
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武非惡夫笑而慢
法特惡夫醉而强酒者也卒能破楚入郢
威齊服晋顯名諸侯然則雖非貴德其能
尊士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