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藏

[33-0143c]
弘明集卷第一幷序集
梁楊都建初者釋僧祐撰
夫覺海無涯慧境圓照化妙域中實
陶鑄於堯舜理擅繫表乃埏植乎周
孔矣然道大信難聲高和寡湏彌峻
而藍風起寶藏積而怨賊生昔如來
在世化震大千猶有四魔稸忿六師
懷毒况乎像季其可勝哉自大法東
漸歲幾五百緣各信否運亦崇替正
見者敷讃邪惑者謗訕至於守文曲
儒則拒爲異教巧言左道則引爲同
法拒有拔本之迷引有朱紫之乱遂
令詭論稍繁譌辭孔熾夫鶡旦鳴夜
不翻白日之光精衞銜石無損滄海
之勢然以闇乱明以小罔大雖莫動
毫髮而有塵胝聽將令弱植之徒隨
僞辯而長迷倒置之倫逐邪說而永
溺此幽塗所以易墜淨境所以難陟
者也祜以末學志深弘護靜言浮俗
憤慨于心遂以藥疾微間山捿餘暇
撰古今之明篇惣道俗之雅論其有
刻意翦邪建言衞法製無大小莫不
[33-0144a]
畢採又前代勝士書記文述有益亦
皆編錄類聚區分列爲一十四卷夫
道以人弘教以文明弘道明教故謂
之弘明集兼率淺懷附論于末庶以
涓埃微裨瀛岱但學孤識寡愧在褊
局慱練君子惠増廣焉
牟子理惑
正誣論
牟子理惑
一云蒼梧太守牟子慱傳
牟子旣循經傳諸子書無大小靡不
好之雖不樂兵法然猶讀焉雖讀神
仙不死之書抑而不信以爲虛誕是
時靈帝崩後天下擾乱獨交州差安
北方異人咸來在焉多爲神仙辟毂
長生之術時人多有學者牟子常以
五經難之道家術士莫敢對焉比之
於孟軻距楊朱墨翟先是時牟子將
母避世交趾年二十六歸蒼梧娶妻
太守聞其守學謁請署吏時年方盛
志精於學又見世乱無仕官意竟遂
不就是時諸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
守以其慱學多識使致敬荊州牟子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張集
[33-0144b]
以爲榮爵易讓使命難辭遂嚴當行
會被州牧優文處士辟之復稱疾不
起牧弟爲豫章太守爲中卽將笮融
所煞時收遣騎都尉劉彥將兵赴之
恐外界相疑兵不得進牧乃請牟子
曰弟爲逆賊所害骨肉之痛憤發肝
心當遣劉都尉行恐外界疑難行人
不通君文武兼備有專對才今欲相
屈之零陵桂陽假塗於通路何如牟
子曰被秣服櫪見遇曰久列士忘身
期必騁效遂嚴當發會其母卆亡遂
不果行久之退念以辯達之故輒見
使命方世擾攘非顯巳之秋也乃歎
曰老子絕聖棄智修身保眞萬物不
干其志天下不易其樂天子不得臣
諸侯不得友故可貴也於是銳志於
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爲酒
漿翫五經爲琴簧世俗之徒多非之
者以爲背五經而向異道欲爭則非
道欲嘿則不能遂以筆墨之間略引
聖賢之言證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
或問曰佛従何出生寕有先祖及國
邑不皆何施行狀何類乎牟子曰富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張集
[33-0144c]
哉問也請以不敏略說其要蓋聞佛化
之爲狀也積累道德數千億載不可紀
記然臨得佛時生於天竺假形於白
淨王夫人晝寢夢乘白象身有六牙
欣然悦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曰従
母右脅而生墮地行七步舉右手曰
天上天下靡有踰我者也時天地大
動宮中皆明其曰王家靑衣復産一
兒廐中白馬亦乳白駒奴字車匿馬
曰揵陟王常使隨太子太子有三十
二相八十種好身長丈六體皆金色
頂有肉髻頰車如師子舌自覆面
手把千輻輪頃光照萬里此略說其
相年十七王爲納妃鄰國女也太子
坐則遷座寢則異牀天道孔明陰陽
而通遂懷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珎偉
太子爲興宮觀妓女寶玩並列於前
太子不貪世樂意存道德年十九四
月八日夜半呼車匿勒揵陟跨之鬼
神扶擧飛而出宮明日廓然不知所
在王及吏民莫不歔欷追之及田王
曰未有尒時禱請神祗今旣有尒如
玉如珪當續祿位而去何爲太子曰
弘明集卷苐一苐四張集
[33-0145a]
萬物無常有存當亡今欲學道度脫
十方王知其彌堅遂起而還太子徑
去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
月生者不寒不熱草木華英釋狐裘
衣絺綌中呂之時也所以生天竺者
天地之中處其中和也所著經凡有
十二部合八億四千萬卷其大卷万
言以下小卷千言巳上佛授教天下
度脫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
去其經戒續存履能行之亦行无爲
福流後世持五戒者一月六齋齋之
日專心一意悔過自新沙門持二百
五十戒日日齋其戒非優婆塞所
得聞也威儀進止與古之典礼无異
終日竟夜講道捅經不預世事老
子曰孔德之容唯道是従其斯之
謂也
問曰何以正言佛佛爲何謂乎牟子
曰佛者号謚也猶名三皇神五帝聖
也佛乃道德之无祖神明之宗緖佛
之言覺也怳惚變化分身散體或存
或亡能小能大能圓能方能老能少
能隱能彰蹈火不燒履刃不傷在汙
弘明集卷苐一苐五張集
[33-0145b]
不辱在禍無殃欲行則飛坐則揚光
故号爲佛也
問曰何謂之爲道道何類也牟子曰
道之言遵也遵人致於无爲牽之无
前引之無後舉之无上仰之無下視
之无形聽之無聲四表爲大蜿蜒其
外毫釐爲細間関其內故謂之道
問曰孔子以五經爲道教可拱而誦
履而行今子說道虛無怳惚不見其
意不指其事何與聖人言異乎牟子
曰不可以所習爲重所希爲輕或於
外類失於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猶調
絃不失宮商天道法四時人道法五
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
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道之爲物居家可以事親宰國可以
治民獨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
天地廢而不用消而不離子不解之
何異之有乎
問曰夫至實不華至辭不飾言約而
至者麗事寡而達者明故珠玉少而
賁瓦礫多而賤聖人制七經之本不
過三万言衆事備焉今佛經卷以万
弘明集卷苐一苐六張集
[33-0145c]
計言以億數非一人力所能堪也㒒
以爲煩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
異於行潦者以其深廣也五岳所以
別於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絕
山阜跛羊凌其顚深不絕涓流孺子
浴其淵騏驥不處苑囿之中呑舟之
魚不遊數仞之溪剖三寸之蛘求明
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鳯皇之雛必
難獲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經前
說億載之事却道萬世之要太素未
起太始未生乾坤肇興其微不可握
其纖不可入佛悉彌綸其廣大之外
剖扸其窈妙之內靡不紀之故其經
卷以萬計言以億數多多益具衆衆
益富何不要之有雖非一人所堪譬
若臨河飮水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
問曰佛經衆多欲得其要而棄其餘
直說其實而除其華牟子曰否夫日
月倶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
主百藥並生各有所愈狐裘備寒絺
綌御暑舟與異路倶致行旅孔子不
以五經之備復作舂秋孝經者欲慱
道術恣人意耳佛經雖多其歸爲一
弘明集卷苐一苐七張集
[33-0146a]
也猶七典雖異其貴道德仁義亦一
也孝所以說多者隨人行而與之若
子張子游倶問一孝而仲尼答之各
異攻其短也何棄之育哉
問曰佛道至尊至大堯舜周孔曷不
修之乎七經之中不見其辭子旣耽
諸書悦礼樂奚爲復好佛道喜異術豈
能踰經傳羙聖業哉竊爲吾子不取也
牟子曰書不必孔丘之言藥不必扁鵲
之方合義者従愈病者良君子慱取
衆善以輔其身子貢云夫子何常師
之有乎堯事尹壽舜事務成且學呂
望丘學老耼亦倶不見於七經也四
師雖聖比之於佛猶白鹿之與麒麟
鷰鳥之與鳯凰也堯舜周孔旦猶學
之况佛身相好變化神力無方焉能
捨而不學乎五經事義或有所闕佛
不見記何足恠疑哉
問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
其異於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語非實
之云也牟子曰諺云少所見多所恠
覩馲駝言馬腫背堯眉八彩舜目重瞳
皐陶馬喙文王四乳禹耳參漏周公
弘明集卷苐一苐八張集
[33-0146b]
背僂伏義龍鼻仲尼反宇老子日
角月玄鼻有雙柱手把十文足蹈二
五此非異於人乎佛之相好奚足
疑哉
問曰孝經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
毀傷曾子臨沒啓子手啓子足今沙
門剃頭何其違聖人之語不合孝子之
道也吾子常好論是非平曲直而反
善之乎牟子曰夫訕聖賢不仁平不
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樹德德將
不樹頑嚚之儔也論何容易乎昔齊
人乘舡渡江其父墮水其子攘臂捽
頭顚倒使水従口出而父命得蘇夫
捽頭顚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
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絕於水矣
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所謂時
冝施者也且孝經曰先王有至德要
道而泰伯祝髮文身自従吴越之俗
違於身體髮膚之義然孔子稱之其
可謂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祝髮毀之
也由是而觀苟有大德不拘於小沙
門捐家財棄妻子不聽音視色可謂
讓之至也何違聖語不合孝乎豫讓
弘明集卷苐一苐九張集
[33-0146c]
呑炭脫身聶政刂面自刑伯姬蹈火
高行荒容君子以爲勇而死義不聞
譏其自毀沒也沙門剔除鬚髮而比
之於四人不巳遠乎
問曰夫福莫踰於繼嗣不孝莫過於
無後沙門弃妻子捐財貨或終身不
娶何其違福孝之行也自苦而無奇
自極而無異矣牟子曰夫長左者必短
右大前者必狭後孟公綽爲趙魏老
則優不可以爲勝薩大夫妻子財物
世之餘也清躬無爲道之妙也老子
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又曰觀
三代之辵風覽乎儒墨之道術誦詩
書修礼節崇仁義視清潔鄕人傳業
名譽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惔者所
不恤故前有隨珠後有虓虎見之走
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後其利也
許由栖巢木夷齊餓首陽舜孔稱其
賢曰求仁得仁者也不聞譏其無後
無貨也沙門修道德以易遊世之樂
反淑賢以背妻子之歡是不爲奇孰
與爲奇是不爲異孰與爲異哉
問曰黃帝垂衣裳制服飾箕子陳洪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張集
[33-0147a]
範貌爲五事首孔子作孝經服爲三
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原憲雖
貧不離華冠子路遇難不忘結纓今
沙門剃頭髮披赤布見人無跪起之
礼儀無盤旋之容止何其違貎服之
制乖搢紳之飾也牟子曰老子云上
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
德三皇之時食肉衣皮巢居穴處以
崇質朴豈復湏章甫之冠曲裘之飾
哉然其人稱有德而敦庬允信而無
爲沙門之行有似之矣
或曰如子之言則黃帝堯舜周孔之
儔弃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見慱則
不迷聽聽則不惑堯舜周孔修世事
也佛與老子無爲志也仲尼拪拪七
十餘國許由聞禪洗耳於淵君子之
道或出或處或嘿或語不溢其情不
淫其性故其道爲貴在乎所用何弃
之有乎
問曰佛道言人死當復更生㒒不信
此之審也牟子曰人臨死其家上屋
呼之死巳復呼誰或曰呼其魂魄牟
子曰神還則生不還神何之呼曰成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一張集
[33-0147b]
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滅矣但
身自朽爛耳身譬如五穀之根葉魂
神如五穀之種實根葉生必當死種
實豈有終巳得道身滅耳老子曰吾
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無身
吾有何患又曰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或曰爲道亦死不爲亦死有何異乎
牟子曰所謂無一日之善而問終身
之譽者也有道雖死神歸福堂爲惡
旣死神當其殃愚夫闇於成事賢智
豫於未萌道與不道如金比草善之
與福如白方黑焉得不異而言何
異乎
問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
知生焉知死此聖人之所絕也今佛
家軝說生死之事鬼神之務此殆非
聖喆之語也夫履道者當虛無惔怕
歸志質朴何爲乃道生死以乱志說
鬼神之餘事手牟子曰若子之言所
謂見外未識內者也孔子疾子路不問
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經曰爲之宗廟以
鬼享之舂秋祭祀以時思之又曰生
事愛敬死事哀慼豈不教人事鬼神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二張集
[33-0147c]
知生死哉周公爲武王請命曰旦多
才多藝能事鬼神夫何爲也佛經所
說生死之趣非此類乎老子曰知其
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又曰用其光
復其明無辵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
吉区之所住至道之要實貴寂寞佛
家豈好言乎來問不得不對耳鍾鼓
豈有自鳴者捊加而有聲矣
問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
亡也孟子譏陳相更學許行之術曰
吾聞用夏變夷未聞用夷變夏者也
吾子弱冠學堯舜周孔之道而今捨
之更學夷狄之術不己惑乎牟子曰
此吾未解大道時之餘語耳若子可
謂見礼制之華而闇道德之實窺炬
燭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
矯世法矣孟軻所云疾專一耳昔孔
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及仲尼不容於魯衞孟軻不用於齊
梁豈復仕於夷狄乎禹出西羌而聖
喆瞽叟生舜而頑嚚由余産狄國而
霸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傳曰北辰
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觀之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三張集
[33-0148a]
漢地未必爲天中也佛經所說上下
周極含血之類物皆屬佛焉是以吾
復尊而學之何爲當捨堯舜周孔之
道金玉不相傷隨碧不相妨謂人爲
惑時自惑乎
問曰蓋以父之財乞路人不可謂惠
二親尙存煞巳代人不可謂仁今佛
經云太子湏大挐以父之財施與遠
人國之寶象以賜怨家妻子自與他
人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礼
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湏大
挐不孝不仁而佛家尊之豈不異哉
牟子曰五經之義立嫡以長大王見
昌之志轉季爲嫡遂成周業以致太
平娶妻之義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
以成大倫貞士湏聘請賢臣待徵召
伊尹負鼎干湯甯戚叩角要齊湯以
致王齊以之霸礼男女不親授嫂溺
則授之以手權其急也苟見其大不拘
於小大人豈拘常也湏大挐覩世之
無常財貨非己寶故恣意布施以成
大道父國受其選怨家不得入至於
成佛父母兄弟皆得度世是不爲孝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四張集
[33-0148b]
是不爲仁孰爲仁孝哉
問曰佛道重無爲樂施與持戒兢兢
如臨深淵者今沙門耽好酒漿或畜
妻子取賤賣貴專行詐紿此乃世之
大僞而佛道謂之無爲耶
牟子曰工輸能與人斧斤繩墨而不
能使人功聖人能授人道不能使人
履而行之也皇陶能罪盜人不能使
貧夫爲夷齊五刑能誅無狀不能使
惡子爲曾閔堯不能化丹朱周公不
能訓管蔡豈唐教之不著周道之不
備哉然無如惡人何也譬之世人學
通七經而迷於財色可謂六藝之邪
淫乎河伯雖神不溺陸地人飄風雖
疾不能使湛水揚塵當患人不能行
豈可謂佛道有惡乎
問曰孔子稱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
不遜也寕固叔孫曰儉者德之恭侈
者惡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財布施爲
名盡貨與人爲貴豈有福哉
牟子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仲尼之言
疾奢而無礼叔孫之論刺公之刻楹
非標布施也舜耕歷山恩不及州里太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五張集
[33-0148c]
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
荒惠施四海饒財多貨貴其能與貧
困屢空貴其履道許由不貪四海伯夷
不甘其國虞卿捐万戶之封救窮人
之急各其志也僖負革以壺飧之惠
全其所居之間宣孟以一飯之故活
其不訾之軀陰施出於不意陽報皎
如白日况傾家財發善意其功德巍
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懷善者應
之以選扶惡者報之以殃未有種稻
而得麦作禍而獲福者乎
問曰夫事莫過於誠說莫過於實老
子除華飾之辭崇質朴之語佛經說
不指其事徒廣取譬喻譬喻非道之
要合異爲同非事之妙雖辭多語慱
猶玉屑一車不以爲寶矣牟子曰事
嘗共見者可說以實一人見一人
不見者難與誠言也昔人未見麟問
嘗見者麟何類乎見者曰麟如麟也
問者曰若吾嘗見麟則不問子矣而
云麟如麟寕可解哉見者曰麟麏身
牛尾麤蹄馬背問者虛解孔子曰人
不知而不慢不亦君子乎老子云天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六張集
[33-0149a]
地之間其猶橐籥乎又曰譬道於天
下猶川谷與江海豈復華飾乎論語
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引天以比人
也子夏曰譬諸草木區以別矣詩
之三百牽物合類自諸子讖緯聖人
秘要莫不引譬取隃子獨惡佛說經
牽譬喻耶
問曰人之處世莫不好富貴而惡貧
賤樂歡逸而憚勞倦黃帝養性以五
肴爲上孔子云食不厭精鱠不厭細
今沙門被赤布曰一食閉六情自畢
於世若茲何聊之有牟子云富與貴
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
與賤是人之所惡不以其道得之不
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
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
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聖人
爲腹不爲目此言豈虛哉桞下惠不
以三公之位易其行段千木不以其
身易巍文之富許由巢父拪木而居
自謂安於帝宇夷齊餓于首陽自謂
飽於文武蓋各得其志而巳何不聊
之有乎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七張集
[33-0149b]
問曰若佛經深妙靡麗子胡不談之
於朝廷論之於君父修之於閨門接
之於朋友何復學經傳讀諸子乎
牟子曰未達其源而問其流也夫陳
俎豆於累門建旌旗於朝堂衣狐裘
以當蕤賓被絺綌以御黃鍾非不麗
也乖其處非其時也故持孔子之術
入商鞅之門齎孟軻之說詣蘇張之
庭功無分寸過有丈尺矣老子曰上
士聞道勒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
亡下士聞道大而笑之吾懼大笑故
不爲談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飮井泉
之水何所不飽是以復治經傳耳
問曰漢地始聞佛道其所従出耶牟
子曰昔孝明皇帝夢見神人身有曰
光飛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曰慱問羣
臣此爲何神有通人傳毅曰臣聞天
竺有得道者号曰佛飛行虛空身有
曰光殆將其神也於是上寤遣中郞
蔡愔羽林郞中秦景慱士弟子王遵
等十八人於大月支寫佛經四十二
章藏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時於洛
陽城西雍門外起佛寺於其璧畫千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八張集
[33-0149c]
乘萬騎繞塔三匝又於南宮清涼臺
及開陽城門上作佛像明帝時豫修
造壽陵曰顯節亦於其上作佛圖像
時國豐民寕遠夷慕義學者由此
而滋
問曰老子云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
曰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君子耶言過
行設沙門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
復談是非論曲直乎㒒以爲此行德
之賊也
牟子曰來舂當大飢今秋不食黃鍾
應寒蕤賓重裘備豫雖早不免於愚
老子所云謂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
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豈非
大辯乎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
道也身旣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門
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猶言也
如其無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
可也旣不能知又不能言愚人也故
能言不能行國之師也能行不能言
國之用也能行能言國之寶也三品
各有所施何德之賊乎唯不能言又
不能行是謂賊也
弘明集卷苐一苐十九張集
[33-0150a]
問曰如子之言徒當學辯達修言論
豈復治情性履道德乎
牟子曰何難悟之甚乎夫言語談論
各有時也蘧瑗曰國有道則直國無
道則卷而懷之甯武子國有道則智
國無道則愚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
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言失言故智
愚自有時談論各有意何爲當言論
而不行哉
問曰云何佛道至尊至快無爲憺怕
世人學士多謗毁之云其辭說廓落
難用虛無難信何乎
牟子曰至味不合於衆口大音不比
於衆耳作咸池設大章發簫韶詠九
成莫之和也張鄫衞之絃歌時俗之
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
於郢爲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激
角衆莫之應此皆悦邪聲不曉於大
度者也韓非以管闚之見而讓堯舜
接輿以毛氂之分而刺仲尼皆耽小
而忽大者也夫聞清商而謂之角非
彈絃之過聽者之不聽矣見和璧而
名之石非璧之賤也視者之不明矣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張集
[33-0150b]
神蛇能斷而復續不能使人不斷也
靈龜發夢於宋元不能免豫苴之網
大道無爲非俗所見不爲譽者貴不
爲毁者賤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
時也信不信其命也
問曰吾子以經傳理佛說其辭富而
義顯其文熾而說羔得無非其誠是
子之辯也牟子曰非吾辯也見尊故
不惑耳
問曰見慱其有術乎牟子曰由佛經
也吾未解佛經之時惑甚於子雖誦
五經適以爲華未成實牟旣吾覩佛
經之說覽老子之要守恬憺之性觀
無爲之行還視世事猶臨天井而闚
溪谷登嵩岱而見丘凸矣五經則五
味佛道則五穀矣吾自聞道以來如開
雲見白日炬火入冥室焉
問曰子云經如江海其文如錦繡何
不以佛經答吾問而復引詩書合異
爲同乎牟子曰渴者不必湏江海而
飮飢者不必待敖倉而飽道爲智者
設辯爲達者通書爲曉者傳事爲見
者明吾以子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說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一張集
[33-0150c]
佛經之語談無爲之要譬對盲者說
五色爲聾者奏五音也師曠雖巧不能
彈無絃之琴狐狢雖煴不能熱無氣
之人公明義爲牛彈清角之操伏食
如故非牛不聞不合其耳矣轉爲蚊
虻之聲孤犢之鳴卽掉尾奮耳蹀躞
而聽是以詩書理子耳
問曰吾昔在京師入東觀遊太學視
俊士之所規聽儒林之所論未聞修
佛道以爲貴自損容以爲上也吾子
曷爲耽之哉夫行迷則改路術窮則
反故可不思與牟子曰夫長於變者
不可示以詐通於道者不可驚以恠
審於辭者不可惑以言達於義者不
可動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
者行之穢又曰設詐立權虛無自貴
修閨門之礼術時俗之際會赴趣閒
隟務合當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
所廢也况至道之蕩蕩上聖之所行
乎杳兮如天淵兮如海不合闚牆之
士數仞之夫固其冝也彼見其門我
覩其室彼採其華我取其實彼求
其備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請履之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二張集
[33-0151a]
禍福之源未知何若矣
問曰子以經傳之辭華麗之說裒讃佛
行稱譽其德高者凌清雲廣者踰地
圻得無踰其本過其實乎而㒒譏刺
頗得疹中而其病也牟子曰吁吾之
所褒猶以塵埃附嵩泰收朝露投江
海子之所謗猶握瓢觚欲減江海
耕耒欲損崑崙側一掌以翳曰光舉
土塊以塞河衝吾所褒不能使佛高
子之毁不能令其下也
問曰王喬赤松八仙之籙神書百七
十卷長生之事與佛經豈同乎牟子
曰比其類猶五霸之與五帝陽貨之
與仲尼比其形猶丘凸之與華恒涓
瀆之與江海比其文猶虎鞹之與羊
皮班紵之與錦繡也道有九十六種
至於尊大莫尙佛道也神仙之書聽
之則洋洋盈耳求其効猶握風而捕
影是以大道之所不取無爲之所不
貴焉得同哉
問曰爲道者或辟毂不食而飮酒啖
肉亦云老氏之術也然佛道以酒肉
爲上誡而反食穀何其乖異乎牟子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三張集
[33-0151b]
曰衆道叢殘凡有九十六種澹泊無
爲莫尙於佛吾觀老氏上下之篇聞
其禁五味之戒未覩其絕五毂之語
聖人制七典之文無止糧之術老子
著五千文無辟毂之事聖人云食毂
者智食草者癡食肉者悍食氣者壽
世人不達其事見六禽閉氣不息秋
冬不食欲効而爲之不知物類各自
有性猶磁石取鐵不能移毫毛矣
問曰穀寕可絕不乎牟子曰吾未解
大道之時亦學學焉辟穀之法數千百
術行之無效爲之無徵故廢之耳觀
吾所従學師三人或自稱七百五百三
百歲然吾従其學未三載閒各自殞
沒所以然者蓋由絕毂不食而啖百
果享肉則重盤飮酒則傾樽精乱神
昏毂氣不充耳目迷惑淫邪不禁吾
問其故何答曰老子云損之又損之
以至於無爲徒當日損耳然吾觀之
但日益而不損也是以各不至知命
而死矣且堯舜周孔各不能百載而
末世愚惑欲服食辟穀求無窮之
壽哀哉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四張集
[33-0151c]
問曰爲道之人云能却疾不病不御
鍼藥而愈有之乎何以佛家有病而
進鍼藥耶牟子曰老子云物牀則老
謂之不道不道早巳唯有得道者不
生不生亦不壯不牀亦不老不老亦不
病不病亦不朽是以老子以身爲大患
焉武王居病周公乞命仲尼病子路
請禱吾見聖人皆有病矣未覩其無
病也神農嘗草殆死者數十黃帝稽
首受鍼於歧伯此之三聖豈當不如今
之道士乎察省斯言亦足以廢矣
問曰道皆無爲一也子何以分別羅
列云其異乎更令學者狐疑㒒以爲
費而無益也牟子曰倶謂之草衆草
之性不可勝言倶謂之金衆金之性
不可勝言同類殊性萬物皆然豈徒
道乎黃楊墨塞羣儒之路車不得前
人不得步孟軻闢之乃知所従師曠
彈琴俟知音之在後聖人制法冀君子
之將覩也玉石同匱猗項爲之攺色
朱紫相奪仲尼爲之歎息日月非不
明衆陰蔽其光佛道非不正衆私掩
其公是以吾分而別之臧文之智微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五張集
[33-0152a]
生之直仲尼不假者皆正世之語何
費而無益乎
問曰吾子訕神仙抑奇恠不信有不
死之道是也何爲獨信佛道當得度
世乎佛在異域子足未履其地目不
見其所徒觀其文而信其行夫觀華
者不能知實視影者不能審形殆其
不誠乎牟子曰孔子曰視其所以觀
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昔呂望
周公問於施政各知其後所以終顏
淵乘駟之曰見東野畢之馭知其將
敗子貢觀邾魯之會照其所以喪仲
尼聞師曠之絃而識文王之操季子
聽樂覽衆國之風何必足履目見乎
問曰㒒嘗遊于塡之國數與沙門道
人相見以吾事難之皆莫對而辭退
多改志而移意子獨難改革乎牟子
曰輕羽在高遇風則飛細石在谿得
流則轉唯泰山不爲飄風動磐石不
爲疾流移梅李遇霜而落葉唯松柏
之難凋矣子所見道人必學未洽見
末慱故有屈退耳以吾之頑且不可
窮况明道者乎子不自改而欲改人吾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六張集
[33-0152b]
未聞仲尼追盜跖湯武法桀紂者矣
問曰神仙之術秋冬不食或入室累
旬而不出可謂憺怕之至也㒒以爲
可尊而貴殆佛道之不若乎牟子曰
指南爲北自謂不惑以西爲東自謂
不矇以鵄梟而笑鳯凰執螻蚓而調
龜龍蟬之不食君子不貴蛙蠎穴藏
聖人不重孔子曰天地之住人爲貴
不聞尊蟬蠎也然世人固有啖菖蒲
而棄桂薑覆甘露而啜酢漿者矣毫
毛雖小視之可察太山之大背之不
見志有留與不留意有銳與不銳魯
尊季氏卑仲尼吴賢宰嚭不肖子胥
子之所疑不亦冝乎
問曰道家云堯舜周孔七十二弟子
皆不死而仙佛家云人皆當死莫能
免何哉牟子曰此妖妄之言非聖人
所語也老子曰天地尙不得長久而
況人乎孔子曰更去辟世孝常在吾
覽六藝觀傳記堯有殂落舜有蒼梧
之山禹有會稽之陵伯夷叔齊有首
陽之墓文王不及誅紂而殁武王不
能待成王大而崩周公有改葬之篇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七張集
[33-0152c]
仲尼有兩楹之夢伯魚有先父之年
子路有葅醢之語伯牛有命矣之文
曾參有啓足之辭顏淵有不幸矩命
之記苗而不秀之喻皆著在經典聖
人至言也吾以經傳爲證世人爲驗
而云不死豈不惑哉
問曰子之所解誠悉備焉固非㒒等
之所聞也然子所理何以正著三十七
條亦有法乎牟子曰夫轉蓬漂而車
輪成窊木流而舟楫設蜘蛛布而罻
羅陳鳥跡見而文字作故有法成易
無法成難吾覽佛經之要有三十七
品老氏道經亦三十七篇故法之焉
於是惑人聞之踧然失色叉手避席
逡廵俯伏曰鄙人矇瞽生於幽庂敢
出愚言不慮禍福今也聞命霍如蕩
雪請得革情洒心自勅願受五戒作
優婆塞
正誣論未詳作者
有異人者誣佛曰尹文子有神通者
愍彼胡狄父子聚塵貪婪忍害昧
利無恥侵害不厭屠裂羣生不可
遜讓厲不可談議喻故具諸事云云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八張集
[33-0153a]
又令得道弟子變化云云又禁其煞
生斷其婚姻使無子孫伐胡之術孰良
於此云云
正曰誣者旣云無佛復云文子有神
通復云有得道弟子能變化恢廓盡
神妙之理此眞有無匈心之語也夫
尹文子卽老子弟子也老子卽佛弟
子也故其經云聞道竺亁有古先生
善入泥洹不始不終永存綿綿竺亁
者天竺也泥洹者胡語晉言無爲也若
佛不先老子何得稱先生老子不先
尹文何故請道德之經卽以此推之
佛故文子之祖宗衆聖之元始也安
有弟子神化而師不能乎且夫聖之
宰世必以道莅之遠人不服則綏以
文德不得己而用兵耳將以除暴止
戈極濟羣生行小煞以息大煞者也故
舂秋之世諸侯征伐動仗正順敵國
有亹必鳴皷以彰其過捻義兵以臨
罪人不以闇昧而行誅也故服則柔
而撫之不苟淫刑極武勝則以喪礼
居之煞則以悲哀泣之是以深貶誘
執大杜絕滅之原若懷惡而討不義
弘明集卷苐一苐二十九張集
[33-0153b]
假道以成其暴皆結傳變文譏貶累
見故會宋之盟抑楚而先晉者疾辛
錍之詐以崇咀信之美也夫敵之怨
惠不及後嗣惡止其身重罪不濫此
百王之明制經國之令典也至于季
末之將住兵之徒患道薄德衰始任
詐力競以譎詭之計濟殘賊之心野
戰則肆鋒極煞屠城則盡坑無辵故
白起刎首於杜郵董卓屠身於宮門
君子知其必亡舉世哀其就戮兵之
弊也遂至于此此爲可痛心而長歎
者矣何有聖人而欲大縦陰毒剪絕
黎元者哉且十室容賢而况萬里之
廣重華生於東夷文命出手西羌聖
哲所興豈有常地或發音於此默化
於彼形教萬方而理運不差原夫佛
之所以夷跡於中天而曜奇於西域
者蓋有至趣不可得而縷陳矣豈
有聖人疾敵之强而其欲覆滅使無
子辵哉此何異氣癘旣流不蠲良叔
縦火中原蘭蕕倶焚桀紂之虐猶呼
不然乎縦令胡國信多惡逆以暴易
暴又非權通之旨也引此爲辭適足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張集
[33-0153c]
肆謗言眩愚豎豈允情合義有心之
難乎又誣云尹文子欺之天有三十二
重云云又妄牽樓炭經經云諸天之
宮廣長二十四萬里面開百門門廣
萬里云云答曰佛經說天地境界高
下階級悉條貫部分敍而有章而誣
者或附著生長枉造僞說或顚倒淆
乱不得要實何有二十四萬里之地
而容四百萬里之門乎以一事覆之
足明其錯謬者多矣藏獲牧豎猶將
知其不然况有識乎欲以見慱秖露
其愚焉又誣云佛亦周遍
五道備犯衆過行区惡猶得佛此非
烯爲惡者之法也又計生民善者少
而惡者多惡人死輒充六畜尒則開
闢至今足爲久矣今畜冝居十分之
九而人種巳應希矣
正日誠如所言佛亦曾爲惡耳今所
以得佛者改惡従善故也若長惡不
焌迷而後遂往則長夜受苦輪轉五
道而無解脫之由矣今以其能掘衆
惡之栽滅三毒之燼修五戒之善書
十德之羔行之累刧倦而不己曉了
本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一張

[33-0154a]
際畼三世空故能解生死之虛外無
爲之埸耳計天下蜫蟲之數不可稱
計人之在九州之內若毫末之在
馬軆十分之九豈所言哉故天地之
性以人爲貴榮期所以自得於三樂
逵貴賤之分明也今更不復自頼於
人類不醜惡於畜生以芻水爲甘膳
以羈絡爲非謫安則爲之無所多難也
又誣云有無靈下經無靈下經妖恠之
書耳非三墳五典訓誥之言也通才
達儒所未究覽也三曾五租之言又
似解奏之文此殆不誥而虛妄自露
矣今具聊復應之凡俗人常謂人死
則滅無靈無鬼然則無靈則無天曹
無鬼則無所枚也若子孫奉佛而乃
追譴祖先或是賢人君子平生之時未
必與子孫同事而天曹便收伐之命
顏冉之尸羅抂戮之痛仁慈祖考加
虐毒於貴體此豈聽明正直之神乎
若其非也則狐狢魍魎淫厲之鬼何
能友制仁賢之靈而困禁戒之人乎
以此爲誣鄙醜書矣
又誣云道人聚斂百妵大搆塔寺華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二張集
[33-0154b]
餝奢靡費而無益云云
正曰夫教有深淺適時應物悉巳備
於首論矣請復申之夫恭儉之心莫
過堯舜而山龍華虫黼黻絺繡故傳
曰錫鸞和鈴昭其聲也三辰旂旗昭
其明也五色比象昭其文也故王者
之居必金門玉陛靈臺鳯闕將使異
乎凡庶令貴賤有章也夫人情従所
覩而興感故聞鼓鼙之音覩羽麾之
象則思將師之臣聽琴瑟之聲觀庠
序之儀則思朝廷之臣遷地易觀則
情貌倶變今悠悠之徒見形而不及
道者莫不貴崇高而忽庂陋是以
諸奉佛者似慕辵跡思存髣髴故銘
列圖象致其虔肅割珍玩以増崇靈
廟故上士遊之則忘其蹄筌取諸遠味
下士遊之則羔其華藻玩其炳蔚先
悗其耳目漸率以義方三塗汲引
莫有辵逸猶器之取水隨量多少唯
穿底無當乃不受耳又專誣以禍福
爲佛所作可謂元不解矣聊復釋之
夫吉区之與善惡猶影響之乘形聲
自然而然不得相免也行之由巳而理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三張集
[33-0154c]
玄應耳佛與周孔但共明忠孝信順
従之者吉背之者区示其度水之方
則使資舟楫不能令步涉而得濟也
其誨人之生救辰死之術亦猶神農
嘗粒食以充飢虛黃帝垂衣裳以御
寒暑若閉口而望飽裸袒以求溫不
能强與之也夫和鵲之所以稱良醫
者以其應疾投藥不失其冝耳不責
其令有不死之民也且扁鵲有云吾
能令當生者不死不能令當死者必
生也若夫爲子則不孝爲臣則不忠
乎守膏肓而不悟進良藥而不御而
受禍臨死之日更多咎聖人深恨良
醫非徒東走其勢投穽矣
又誣云沙門之在京洛者多矣而未
曾聞能令主上延年益壽上不能調
和陰陽使年豐民富消災却疫克靜
禍乱云云下不能休糧絕粒呼吸清
醇扶命度厄長生久視云云正曰不
然莊周有云達命之情者不務命之
所元奈何審期分之不可遷也若令
性命可以智德求之者則發旦二子
足令文父致千齡矣顏子死則稱天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四張集
[33-0155a]
喪子惜之至也無以延之耳且陰陽
數度期連所當百穴之極有時而臻
故堯有滔天之洪湯有赤地之灾涿
鹿有漂槽之血阪泉有撗野之屍何
不坐而消之救其未然耶且夫熊經
鳥曵遵引吐納輟黍稷而御英蘂吸
風露以代椎稂俟此而壽有待之倫
也斯則有時可夭不能無窮者也沙
門之視松喬若未咳之兒耳方將汎
志於二儀之表延選於不死之鄕豈
能屑心營近與涓彭爭長哉難者苟
欲騁飾非之辯立距諌之强言無節
奏義無宮商嗟夫北里之乱雅惡綠
之奪黃也其餘嘇之音曾無紀網一
遵先師不答之章
又誣云漢末有笮融者合兵依徐州
刺史陶謙謙使之督運而融先事佛
遂斷盜官運以自利入大起佛寺云
云行人悉與酒食云云後爲劉繇所
攻見煞云云
正曰此難不待繩約而自縳也夫佛
教率以慈仁不煞忠信不衒廉貞不
盜爲首老子云兵者不祥之噐邇者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五張集
[33-0155b]
区融阻兵安忍結附寇逆犯煞一也
受人使命取不報主犯欺二也斷割
官物以自利入犯盜三也佛經云不
以酒爲惠施而融縦之犯酒四也諸
戒盡犯則動之死地矣譬猶吏人解
印脫冠而撗道肆暴五尺之童皆能
制之矣笮氏不得其死適足助明爲
惡之獲殃耳
又誣云石崇奉佛亦至而不免族誅
云云
答曰石崇之爲人余所悉也驕盈耽
酒放僭無度多藏厚斂不恤惸獨論才
則有一割之利計德則盡無取焉雖
託名事佛而了無禁戒卽如世人貇
清心穢色厲内荏口詠禹湯而行偶
桀跖自貽伊禍又唯之各乎
又誣云周仲智奉佛亦精進而竟復
不蒙其福云云
正曰尋斯言似乎幸人之灾非通言
也仲智雖有好道之意然意未受戒
爲弟子也論其率情亮直見涉俊上
自是可才而有强梁之累未合道家
嬰兒之旨矣以此而遇忌勝之雄喪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六張集
[33-0155c]
敗理耳縦如難者云精進而遭害者
有矣此何異顏頃夙夭夷叔餒死比
干盡忠而陷剖心之禍申生篤孝而
致雉經之痛若此之比不可勝言孔
子云仁者壽義者昌而復或有不免
固知宿命之證至矣信矣
又誣云事佛之家樂死惡生屬纊待
絕之日皆以爲福祿之來無復哀慼
之容云云
正曰難者得無隱心而居物不然何
言之逆乎夫佛經自謂得道者能玄
同彼我渾齊修短涉生死之變泯然
無槪步禍福之地而夷心不怛樂天
知命安時處順耳其未軆之者哀哉
愼終之心乃所以増其篤也故有大
悲弘誓之義讎人之喪猶加哀矜以
德報怨不念舊惡况乎骨肉之痛情
隆自然者而可以無哀慼之心者哉
夫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恐疇己之深
也逆情違道於斯見矣
弘明集卷苐一
丙午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
勅雕造
弘明集卷苐一苐三十七張集
[33-0156a]
弘明集卷第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