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明佛論(宗炳)(二) 高麗藏

[33-0156a]

梁楊都建初寺釋僧祐撰
明佛論晉宗炳夫道
之至妙固風化冝尊而世多誕佛咸
以我躬不閱遑恤于後万里之事百
年以外皆不以爲然况德湏彌之大
佛國之偉精神不滅人可成佛心作
万有諸法皆空宿緣綿邈億刧乃報
乎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實黃華之
聽豈納雲門之調哉世人又貴周孔
書典自堯至漢九州華夏曾所不曁
殊域何感漢明何德而獨昭靈彩凡
若此情又皆牽附先習不能曠以玄
覽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沒悲夫中
國君子明於礼義而闇於知人之心
寕知佛之心乎今世業近事謀之不
臧猶興喪反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則
清升無窮失矣則永墜無極可不臨
深而求履薄而慮乎夫一局之弈形筭
之淺而弈秋之心何嘗有得而乃欲
率井蛙之見妄抑大猷至獨陷神於
天穽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
[33-0156b]
之識燭幽冥之故旣不能自覽監於所
失何能獨明於所得唯當明精闇向
推夫善道居然冝修以佛經爲指南
耳彼佛經也包五典之德深加遠大
之實含老莊之虛而重增皆空之盡
高言實理肅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
如風非聖誰說乎謹推世之所見而
會佛之理爲明
論曰今自撫踵至頂以去凌虛心往而
巳則四方上下皆無窮也生不獨
造必傳所資仰追所傳則無始也弈
世相生而不巳則亦無竟也是身也
旣曰用無限之實親白無始而來又
將傳於無竟而去矣然則無量無邊
之曠無始無終之久人固相與凌之
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縣於八極曾
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羅万二千天
下恒沙閱國界飛塵紀積刧普冥化
之所容倶眇末其未央何獨安我而
疑彼哉夫秋毫處滄海其懸猶有極
也今綴彝倫於太虛爲藐胡可言哉
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
之所邇所謂軒轅之前遐哉邈矣者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張集
[33-0156c]
體天道以高覽蓋昨曰之事耳書稱
知遠不出唐虞舂秋屬辭盡於王業
礼樂之良敬詩易之溫潔今於無窮
之中煥三千日月以照麗死万二千
天下以貞觀乃知周孔所述蓋於蠻
觸之域應求治之麤感且寕乏於一
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論也
若不然也何其篤於爲始形而略於
爲終神哉登蒙山而小魯登太山而小
天下是其際矣且又墳典巳逸俗儒
所編專在治迹言有出於世表或散
沒於史筞或絕滅於坑焚若老子莊
周之道松喬列眞之術信可以洗心
養身而亦皆無取於六經而學者唯
守救麤之闕文以書礼爲限斷聞窮
神積刧之遠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
悲夫鳴呼有似行乎増雲之下而不
信日月者也今稱一陰一陽謂陰陽不
測之謂神者蓋謂至無爲道陰陽兩渾
故曰一陰一陽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
常有於陰陽之表非二儀所究故曰
陰陽不測耳君平之說一生二謂神
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無明則以何
弘明集卷苐二苐三張集
[33-0157a]
明精神乎然羣生之神其極雖齊而
隨緣遷流成麤妙之識而與本不滅
矣今雖舜生於瞽舜之神也必非瞽
之所生則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
生育之前素有麤妙矣旣本立於未
生之先則知不滅於旣死之後矣又
不滅則不同愚聖則異知愚聖生死
不革不滅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
遍丑道成壞天地不可稱數也夫以
累瞳之質誕于頑瞽嚚均之身受體
黃中愚聖人絕何數以合乎豈非重
華之靈始麤於在昔結因徃刧之先
緣會万化之後哉今則獨絕其神昔
有接麤之累則練之所盡矣神之不
滅及緣會之理積習而聖三者鑑於
此矣若使形生則神生形死則神死
則冝形殘神毁形病神困懅有腐敗
其身或屬纏臨盡而神意平全者及
自牖執手病之極矣而無變德行之
主斯殆不滅之驗也若必神生於形
本非緣合今請遠取諸物然後近求
諸身夫五岳四瀆謂無靈也則未可
斷矣若許其神則岳唯積土之多瀆
弘明集卷苐二苐四張集
[33-0157b]
唯積水而巳矣得一之靈何生水土
之麤哉而感託巖流肅成一體設使
山崩川竭必不與水土倶亡矣神非
形作合而不滅人亦然矣神也者妙
万物而爲言矣若資形以造隨形以
滅則以形爲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
達並流無極上際於天下盤於地聖
之窮機賢之研微逮于宰賜莊嵆吴
禮子房之倫精用所之皆不莊不行
坐徹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資皆
與下愚同矣寕當復禀之以生隨之
以滅耶又冝思矣周公郊祀后禝宗
祀文王世或謂空以孝卽問談者何
以了其必空則必無以了矣苟無以
了則文稷之靈不可謂之滅矣齋三
曰必見所爲齋者寕可以常人之不
見而斷周公之必不見哉羸慱之葬
日骨肉歸于土魂氣則無不之非滅
之謂矣夫至治則天大乱滔天其要
心神之爲也堯無理不照無欲不盡
其神精也桀無惡不肆其神悖也桀
非不知堯之善知已之惡惡巳亡也
體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堯惡亡之
弘明集卷苐二苐五張集
[33-0157c]
識常含於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歲
勿死行惡則楚毒交至微善則少有
所寬寕當復不稍滅其惡漸修其善
乎則向者神之所含知堯之識必當
少有所用矣又加千歲而勿巳亦可
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堯者也夫
辰月變則律呂動晦望交而蛘蛤應
分至啓閉而燕鷹龍蛇颯焉出沒者
皆先之以冥化而後發於物類也凡
厥羣有同見陶於冥化矣何數事之
獨然而万化之不盡然哉今所以煞
人而死傷人而形及爲縲紲之罪者
及今則無罪與今有罪而同然者皆
由冥緣前遘而人理後發矣夫幽顯
一也舋遘於幽而醜發於顯旣無恠
矣行区於顯而受毒於幽又何恠乎
今以不滅之神含知堯之識幽顯於
万世之中苦以創惡樂以誘善加有
日月之宗垂光明照何緣不虛巳鑚
仰一變至道乎自恐徃刧之桀紂皆
可徐成將來之湯武況今風情之倫
少而汎心於清流者乎由此觀之人
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之起也皆由
弘明集卷苐二苐六張集
[33-0158a]
情兆今男女搆精万物化生者皆精
由情搆矣情搆於己而則百衆神受
身大似知情爲生本矣至若五帝二
后雖超情窮神然無理不順苟昔緣
所會亦必俯入精化相與順生而敷
万族矣况今以情貫神一身死情安
得不復受一身生死無量乎識能澄
不滅之本禀曰損之學損之又損必
至無爲無欲欲情唯神獨映則無當
於生矣無生則無身無身而有神法
身之謂也今黃帝虞舜姬公孔父世
之所仰而信者也觀其縦轡升天龍
潛鳥颺反風起禾絕粒絃歌亦皆由
窮神爲體故神功所應倜儻無方也
今形理雖外當其隨感起滅亦必
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圖洛
之出書蓂莢無裁而敷玄珪不琢而
成桑穀在庭倐然大拱忽尒以亡火
流王屋而為鳥鼎之輕重大小皆翕
欻變化感靈而作斯實不思議之明
類也夫以法身之極靈感妙衆而化
見照神功以朗物復何奇不肆何變
可限豈直仰陵九天龍行九泉吸風
弘明集卷苐二苐七張集
[33-0158b]
絕粒而巳哉凡厥光儀符瑞之偉分
身踊出移轉世界巨海入毛之類方
之黃虞姬孔神化無方向者衆瑞之
晻曖顯沒旣出形而入神同惚怳而
玄化何獨信此而抑彼哉冥覺法王
清明卓朗信而有徵不違顏咫尺而
昧者不知哀矣哉夫洪範庶徵休咎
之應皆由心來逮白虹貫曰太白入
昴寒谷生黍崩城隕霜之類皆發自
人情而遠形天事固相爲形影矣夫形
元無影聲元無響則亦情元無報矣
豈直貫曰隕霜之類哉皆莫不隨情
曲應物無遁形但或結於身或播於
事交賖紛綸顯昧眇漫孰覩其際哉
衆變盈世羣象滿目皆万世以來精
感之所集矣故佛經云一切諸法従
意生形又云心爲法本心作天堂心
作地獄義由此也是以清心潔情必
妙生英麗之境濁情滓行永悖於三
塗之域何斯唱之迢遰微明有實理
而直疏魂沐想飛誠悚志者哉雖然
夫億等之情皆相緣成識識感成形
其性實無也自有津悟以來孤聲豁
弘明集卷苐二苐八張集
[33-0158c]
然滅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請又述
而明之夫聖神玄照而無思營之識
者由心與物絕唯神而巳故虛明之
本終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與物交
不一於神雖以顏子之微微而必亁
亁鑚仰好仁樂山庶乎屢空皆心用
乃識必用用妙接識識妙續如火之
炎炎相卽而成爓耳今以悟空息心
心用止而情識歇則神明全矣則情
識之搆旣新故妙續則悉是不一之
際豈常有哉使庖丁觀之必不見全
牛者矣佛經所謂變易離散之法法
識之性空夢幻影響泡沬水月豈不
然哉顏子知其如此故處有若無撫
實若虛不見有犯而不挍也今觀顏
子之屢空則知其有之實無矣况自
茲以降喪眞彌遠雖復進趍大道而
與東走之疾同名狂者皆違理謬感
遁天忘行彌非眞有矣况又質味聲
色復是情僞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潛謝
變速奔電將來未至過去巳滅巳在
不住瞬息之頃無一毫可據將欲何
守而以爲有乎甚矣僞有之蔽神也
弘明集卷苐二苐九張集
[33-0159a]
今有明鏡於斯紛穢集之微則其照藹
然積則其照昢然彌厚則照而昧矣
質其本明故加穢猶照雖従藹至昧
要隨鏡不滅以辯之物必隨穢彌失
而過謬成焉人之神理有類於此僞
有累神成精麤之識識附於神故雖
死不滅漸之以空必將習漸至盡而
窮本神矣泥洹之謂也是以至言雲
富従而壑以空焉夫巖林希微風水
爲虛盈懷而往猶有曠然况聖穆乎
空以虛授人而不情心樂盡哉是以
古之乘虛入道一沙一佛未詎多也
或問曰神本至虛何故治受万有而
與之爲緣又本虛旣均何故分爲愚
聖乎又旣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
時復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
答曰今神妙形麤而相與爲用以妙
緣麤則知以虛緣有矣今愚者雖鄙
要能處今識昔在此憶彼皆有神功
則練而可盡知其本均虛矣心作万
有備於前論據見觀實三者固巳信
然矣但所以然者其來無始無始之
始豈有始乎亦玄之又玄矣莊周稱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張集
[33-0159b]
冉求問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
古猶今也蓋謂雖在無始之前仰尋
先際初自茫眇猶今之舟求耳今神明
始創及羣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
想所及豈復學者通塞所豫乎夫聖
固凝廢感而後應耳非想所及卽六
合之外矣無以爲感故存而不論聖
而不論民何由悟今相與踐地戴天
而存踐戴之外豈有紀極乎禹之弼
成五服敷土不過九州者蓋道世路
所及者耳至於大荒之表晹谷濛汜
之際非復人理所豫則神聖巳所不
明矣况過此彌徃渾沌冥茫豈復議
其邊陲哉今推所踐戴終至所不議
故一體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
終至於聖人之所存而不論者亦一
理相貫耳豈獨可議哉皆由冥緣隨
宇宙而無窮物惰所感者有限故也
夫衆心禀聖以成識其猶衆目會日
以爲見離朱察秋毫於百尋資其
妙目假日而覩耳今布毫於千步之
外目力所匱無假以見於而察微避
危無所少矣何爲以千丈所昧還疑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一張集
[33-0159c]
百尋之毫乎今不達緣本情感所匱
無會以聖而知取至於致道之津無
所少矣何爲以緣始之昧還疑旣明
之化矣哉
或問曰今人云不解綠始故不得信
佛此非感耶聖人何以不爲明之
答曰所謂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
至要當資聖以通此理之實感者也
是以樂身滯有則朗以苦空之義兼
愛不弘則示以投身之慈體非倶至
而三乘設分業異修而六度明津梁
之應無一不足可謂感而後應者也
是以聞道靈鷲天人咸畼造極者蔚
如也豈復遠疑緣始然至理哉明訓
足如說修行何所不備而猶必不信
終懷過疑於相所不及者與將隕之
疾饋藥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㧋要
求矢藥造搆之始以致命絕夫何異
哉皆由積道自昔故未會尢吉致使
今日在信妄疑豈可以爲實理之感
哉非理妄疑之惑固無以感聖而剋
明矣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冝虛
巳及身隨順玄化誠以信徃然後悟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二張集
[33-0160a]
隨應來一悟所振終可遂至冥極守
是妄疑而不歸純斂枉者方將長淪
惑固之灾豈有旦期背向一差昇墜
天絕可不愼乎或問曰孔氏之訓無
求生以害仁又煞身以成仁仁之至
也亦佛經說菩薩之行矣老子明無
爲之至也卽泥洹之極矣而曾不稱
其神通成佛豈孔老有所不盡與明
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實乎無
實之疑安得不生答曰教化之發各
指所應世蘄乎乱洙泗所弘應治道
也純風彌凋二篇乃作以息動也若
使顏甪宰賜尹喜莊周外讃儒玄之
跡以導世情所極内禀無生之學以
精神理之求世孰識哉至若甪季子
游子夏子思孟軻林宗康成蓋公嚴
平班嗣楊王之流或分盡於礼教或
自畢於任逸而無欣於佛法皆其寡
緣所窮終無僭濫故孔老發音指導
自斯之倫感向所曁故不復越叩過
應儒以弘仁道在抑動皆巳撫教得
崖莫匪尒極矣雖慈良無爲與佛說
通流而法身泥洹無與盡言故不明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三張集
[33-0160b]
耳且凡稱無爲而無不爲者與夫法
身無形普入一切者豈不同致哉是
以孔老如來雖三訓殊路而習善共
轍也
或問曰自三五以來曁于孔老洗心
佛法要將有人而獻酬之跡曾不乍
聞者何哉
答曰余前論之指巳明俗儒而編專
在治跡言有出於世表或散沒於史
筞或絕滅於坑焚今又重敷所懷夫
三皇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尒時
也孝慈天足豈復訓以仁義純朴不
離若老莊者復何所扇若不明神本
於無生空衆性以照極者復以何爲
大道乎斯文沒矣世孰識哉史遷之
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靈或弱而能
言或自言其名㦤淵疏通其智如神
旣以類夫大乘菩薩化見而生者矣
居軒轅之丘登崆峒陟几岱幽陵蟠
木之遊逸跡超浪何以知其不由従
如來之道哉以五帝之長世堯治百
年舜則七十廣成大隗鴻崖巢許支
父化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風畜積洋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四張集
[33-0160c]
溢于時而五典餘類唯唐虞二篇而
至寡闕子長之記又謂百家之言黃
帝文不雅訓搢紳難言唯採殺伏治
跡猶万不記一豈至道之盛不見于
殘缺之篇便當皆虛妄哉今以神明
之君遊浩然之世攜七聖於具茨見
神人於姑射一化之生復何足多談
微言所精安知非窮神億刧之表哉
廣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卽
首楞嚴三昧矣得吾道者上爲皇下
爲王卽亦隨化升降爲飛行皇帝轉
輪聖王之類也失吾道者上見光下
爲土亦生死於天人之界者矣感大
隗之風稱天師而退者亦十号之稱
矣自恐無生之化皆道深於若時業
流於玄勝而事沒振古理隨文翳故
百家所摭若曉而昧又搢紳之儒不
謂雅訓遂令殉世而不深于道者仗
史籍而抑至理従近情而忽遠化困
精神於永刧豈不痛哉伯益述山海
天毒之國偎人而愛人郭璞傳古謂
天毒卽天竺浮屠所興偎愛之義亦
如來大慈之訓矣固亦旣聞於三五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五張集
[33-0161a]
之世也國典不傳不足疑矣凡三代
之下及孔老之際史筞之外竟何可
量孔之問礼老爲言之関尹之求復
爲明道設使二篇或沒其言獨存於
礼記後世何得不謂柱下翁直足知礼
老儒豈不體於玄風乎今百代衆書
飄蕩於存亡之後理無備在豈可斷
以所見絕獻酬於孔老哉東方朔對
漢武初燒之說劉向列仙叙七十四
人在佛經學者之管窺於斯又非漢
明而始也但馳神越世者衆而顯結
誠幽微者寡而隱故潛感之實不揚
於物耳道人澄公仁聖於石勒虎之
世謂虎曰臨菑城中有古阿余王寺
處猶有形像承露盤在深林巨樹之
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依圖陷求皆
如言得近姚略叔父爲晉王於河東
蒲坂古老所謂阿育王寺處見有光
明鑿求得佛辵骨於石函銀匣之中
光曜殊常隨略迎都於霸上比丘今
見在新寺由此觀之有佛事於齊晉
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說於三傳者亦
猶下寶孫盛之史無語稱佛而妙弘
明集卷苐二苐十六張集
[33-0161b]
化實彰有晉而盛於江左也
或問曰若諸佛見在一切洞徹而威
神之力諸法自在何爲不曜光儀於
當今使精麤同其信悟灑神功於窮
迫以拔冤抂之命而令君子之流於
佛無覩故同其不信倶陷闡提之苦
秦趙之衆一日中白起項藉坑六十
万夫古今彝倫及諸受坑者誠不悉
有宿緣大善盡不覩無一緣而悉積
大惡而不覩佛之悲一日倶坑之痛
慭然畢同坐視窮酷而不應何以爲
慈乎緣不傾天德不邈世則不能濟
何以爲神力自在不可思議乎魯陽
迴曰耿恭飛泉宋九江虎違江而蟥
避境猶皆心撗徹能使非道玄通况
佛神力融起之氣治籍之心以活百
万之命殊易夫納湏彌於芥子甚仁
於毁身乎一虎一鴿矣而今想焉而
不見告焉而不聞請之而無救寂寥
然與大空無別而於其中有作沙門
而燒身者有絕人理而剪六情者有
苦力役傾資寶而事廟像者頓奪其
當年而不見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謂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七張集
[33-0161c]
應在將來者則向六十万命善惡不
同而抂滅同矣今善惡雖異身後所
當獨何得異見世殊品旣一不蒙甄
將來浩蕩爲欲何望况復恐實無將
來乎經云足指按地三千佛土皆見
及盲聾瘖瘂牢獄毒痛皆得安寕夫
佛遠近存亡有戒無戒等以慈焉此
之有心冝見苦痛冝寧與彼一矣而
經則快多是語實則竟無蹔應安私
非異國有命世逸羣者搆此空法以
脅暴善交言有微遠之情事有澄肅
之羙純而易信者一巳輸身遂相承
於不測而勢無止薄乎
答曰今不覩其路故於夷謂險誠瞰
其塗則不見所難矣夫常無者道也
唯佛則以神法道故德與道爲一神
與道爲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
因而無造夫万化者固各隨因緣自
於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稱佛云諸法
自在不可思議者非日爲可不由緣
數越宿命而撗濟也蓋衆生無量神
功所導皆依崖曲畼其照不可思量
耳譬之洪水四区瞽頑象傲皆化之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八張集
[33-0162a]
固然堯舜不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
降水流区允若克諧其德豈不大哉
夫佛也者非他也蓋聖人之道不盡
於濟主之俗敷化於外生之世者耳
至於因而不爲功自物成直堯之殊
應者夫鍾律感類由心玄會况夫靈
聖以神理爲類乎凡厥相與冥遘於
佛國者皆其烈志清神積刧増明故
能感詣洞徹致使釋迦發暉十方交
映多寶踊見鐙王入室豈佛之獨顯
乎哉能見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應
供之運而域乎禹績之內皆其誠背
于昔故會乖于今雖復清若夷齊貞
如桞季所志苟殊復何由感而見佛
乎况今之所謂或自斯以還雖復礼
義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
附道雖人之君子而實天之小人靈
極之容復何由感應豈不之偏隱哉
我不見矣若佛或有隨緣來生而六
度之誠發自宿業感見獨朗亦當屢
有其人然雖道俗比肩復何由相知
乎然則麤妙在我故見否殊應豈可以
巳之不曜於光儀而疑佛不見存哉
弘明集卷苐二苐十九張集
[33-0162b]
夫天地有虛精神不滅明矣今秦趙
之衆其神與宇宙倶來成敗天地而
不滅起籍二將豈得頓滅六十万神
哉神不可滅也則所滅者身也豈不
皆如佛言常滅群生之身故其身受
滅而數會於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亁
道變化各正性命至于鷊彘犬羊之
命皆亁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
充身暴同蛛蟱爲網矣鷹虎非搏噬
不生人可飯蔬而存則虛己甚矣天
道至公所希者命寕當許其虐命而
抑其冥應哉今六十万人雖當羙惡
殊品至於忍咀羣生恐不異也羙惡
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實殊害生
同矣故受害之曰固亦可同今道家
之言世之所迂無以云焉至若于公
邴吉虞怡德應于後嚴延年田蚡晉
宣煞報交驗皆書于漢魏世所信覩
夫活人而慶流子孫况精神爲煞活
之主無殃慶於後身乎煞活彼身必
受報巳身况通塞彼神而不榮忰於
巳神乎延年所煞皆凡等小人竇嬰
王陵宰牧之豪賢否殊貴賤異其致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張集
[33-0162c]
報一也報之所加不論豪賤將相晉
王不二矣豈非天道至平才與不才
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貴賤故耶
則肫魚雖賤性命各正於亁道矣觀
大鳥之迴翔小鳥之啁噍葛廬所聽
之牛西巴所感之麤情愛各深於其
類矣今有孕婦稚子於斯而有刳而
剔之燔而炙之者則謂冤痛之殃上
天所感矣今舂獦胎孕燔葅羔雛亦
天道之所一也豈得獨無報哉但今
相與理緣於飮血之世畋漁非可頓
絕是以聖王庖廚其化蓋順民之煞
以減其害踐庖聞聲則所不忍因豺
獺以爲節疾非時之傷孕解罝而不
網明含氣之命重矣孟軻擊掌於舋
鍾知王德之去煞矣先王撫麤救急故
雖深其仁不得頓苦其禁如來窮神明
極故均重五道之命去煞爲衆戒之
首萍沙見報於白兎釋氏受滅於黃
魚以示報應之勢皆其窈窕精深迂
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聞于道敬修
法戒則必不墜長平而受坑馬服矣及
在旣墜信法能徹必超今難若緣舋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一張集
[33-0163a]
先重難有前報及戒德後臻必不復
見坑來身矣所謂灑神功於窮迫以
拔冤抂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
今雖有世美而無道心犯害衆命以
報就迫理之當也佛乘理居當而救
物以法不蹈法則理無撗濟豈佛無
實乎譬之扁鵲救疾以藥而不信不
服疾之不瘳豈鵲不妙乎魯陽耿恭
遠祖九江所以能迴日飛泉虫虎避
德者皆以列誠動乎神道之感卽佛
之感也若在秦趙必不陷於難矣則
夫陷者皆巳無誠何由致感於佛而融
冶起籍哉夫以通神之衆萃窮化之
堂故湏彌可見於芥子之內耳又雖
今則虎鴿昔或爲人嘗有綠會故値
佛嘉運投身濟之割股代之苟無感
可動以命償煞融冶之寄安得妄作
吹万之死咸其自巳而疑佛哉夫志
之篤也則想之而見告之斯聞矣推
周孔交夢傳說形求實至古今修隔
傳巖遐阻而玄對無礙則可以信夫
潔想思感覩無量壽佛越境百億超
至無功何云大空無別哉夫道在練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二張集
[33-0163b]
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門祝形憢身厲
神絕往神不可滅而能奔其往豈有
負哉契闊人理崎嶇六情何獲于我
而求累于神誠自剪絕剛日損所清
實漸于道若力榮觀傾資夐居未幾
有之俄然身滅名實所收不出盜跨
搆館遷神象淵然幽穆形従其微神
隨之遠微則應清遠則福妙盜跨與
道孰爲優乎頓奪其當年所以超升
潜行協于神明福德彰於後身豈能
見其所得哉夫人事之動必貫神道
物無妄然要當有故而然矣若使幽
冥之報不如向論則六十万命何理
以坑乎旣以報坑必以報不坑矣今
戰國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龍顏
而帝列地而君英聲茂實不可稱數
同在羿之毂中獨何然乎豈不各是
前報之所應乎旣見福成於往行則
今行無負於後身明矣見世殊品旣
宿命所甄則身後所當獨何容濫經
之所寄自謂當佛化見之時皆由素
有嘉會故其遇若彼今曾無蹔應皆
咎在無綠而反誣至法空搆鳴呼神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三張集
[33-0163c]
鑑孔昭侮聖人之殃亦可畏也敢問
空構者將聖人與賢人與小人與夫
聖無常心蓋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
死神滅但當一以儒訓盡其生極復
何事哉而誰以不滅欺以成佛使燒
祝髮庸絕其胖合所遏苗裔數不可
量且夫彥聖育無常所或潜有塞矣
空搆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聖賢之
爲矣若人哉樊湏之流也則亦斂身周
孔畏懼異端敢忘作哉若自茲以降
則不肖之倫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
外増徽老莊之表而照列於千載之
後龍樹提婆馬鳴迦旃延法勝山賢
達摩多羅之倫曠載五百仰述道訓
大智中百論阿毗曇之類皆神通之
才也近孫綽所頌耆城健陀勒等八
賢支道林像而讃者竺法護于法蘭
道邃闕公則皆神映中華中朝竺法
行時人比之樂令江左尸梨蜜羣公
高其卓朗郭文舉廓然邃允而所奉
唯佛凡自龍樹以還寕皆失身於所
向謂不肖者之詫乎然則黃面夫子
之事豈不明明也哉今影骨齒髮辵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四張集
[33-0164a]
器餘武猶光于本國此亦道之以證
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
欲類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業親
傳世扺其實影跡辵事照化融顯故
其裔王則傾國奉戒四衆苦徹死而
無悔若理之詭曖事不實奇亦豈肯
傾巳破欲以尊無形者乎若影物無實
聲出來徃則古今來者何爲苦身離
欲善是之至徃而反冝見沮懈而類
皆更篤乎粗可察矣論日夫自古所
以平顯治道者將以存其生也而苦
由生來昧者不知矣故諸佛悟之以
苦遵以無生無生不可頓體而引以
生之善惡同善報而彌升則頭然之
盡可階焉是以其道浩若滄海小無不
津大無不通雖邈與務治存生者反而
亦固陶漸五典勸佐礼教焉今世之所
以慢禍福於天道者類若史遷感伯夷
而慨者也夫孔聖豈妄說也哉稱積
善餘慶積惡餘殃而顏甪夭疾厥胤
蔑聞商臣考終而莊周賢霸凡若此
類皆理不可通然理豈有無通者乎
則納慶後身受殃三塗之說不得不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五張集
[33-0164b]
信矣雖形有存云而精神必應與見
世而報夫何異哉但因緣有先後故
對至有遲速猶一生禍福之早晩者
耳然則孔氏之訓資釋氏而通可不
日玄極不易之道哉夫人理飄紛存
沒若幻籠以百年令之孩老無不盡
矣雖復黃髮鮐背猶自覺所經俄頃
况其短者乎且時則無止運則無窮
旣徃積劫無數無邊皆一瞬一閱以
及今耳今積瞬以至百年曾何難及
而又鮮剋半焉夫物之媚於朝露之
身者類無清遐之實矣何爲甘臭腐
於漏刻以扌長在之神而不自踈於
遐遠之風哉雖復名法佐世之家亦
何獨無分於大道伹宛轉人域囂于
世路故唯覺人道爲盛而神想蔑如
耳若使逥身中荒升岳遐覽妙觀天宇
清澄之曠日月照浻之奇寕無列聖威
靈尊嚴乎其中而唯離離人羣忩忩
世務而巳哉固將懷遠以開神道之
想感寂以昭明靈之應矣昔仲尼修
五經於魯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
之顚而天下與魯俱小豈非衶合於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六盜張

[33-0164c]
八遐故超於一世哉然則五經之作
蓋於俄頃之間應其所小者耳世又
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請問今之
不信爲謂黔首之外都無神明耶爲
之亦謂有之而直無佛乎若都無神
明唯人而已則誰命玄鳥降而生商
孰辵巨跡感而生棄哉漢魏晉宋咸
有瑞命故知視聽之表神道炳焉有
神理必有妙極得一以靈非佛而何
夫神也者依方玄應應不豫存従實
致化何患不盡豈湏詭物而後訓乎
然則其法之實其教之信不容疑矣
論日羣生皆以精神爲主故於玄極
之靈咸有理以感堯則遠矣而百獸
儛德豈非感哉則佛爲万感之宗焉
日月海岳猶有朝夕之礼柣望之義
况佛之道衆高者窮神於生表中者
受身於妙生下則勉夫三趣乎今世
教所弘致治於一生之内夫玄至者
寡順世者衆何嘗不相與准習世情
而謂死則神滅乎是以不務邈志清
遐而多修情寸陰故君子之道鮮焉
若鑑以佛法則厥身非我蓋一憩逆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七張集
[33-0165a]
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長存而無巳
上德者其德之畼於巳也無窮中之
爲羙徐將清升以至盡下而惡者方
有自新之逈路可補過而上遷是以
自古精麤之中絜巳懷遠枑行於今
以擬來葉而邁至德者不可勝數是
佛法之効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
開其於類豈不曠然融朗妙有通塗
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風經炎則
宣次林必清水激則濁澄石必明神
用得喪亦存所託今不信佛法非分之
必然蓋處意則然試避心世物移映
清微則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
處其意乎資此則信以徃終將剋王
神道百世先業皆可幽明永濟孝之
大矣衆生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獨妙
道之極矣洞朗無礙明之盡矣發輭
常人之心首路得轍縱可多厯刧數
終必遥集玄極若是之奇也等是人
也背轍失路蹭蹬長徃而永沒九地
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㦤
聖復育愚鄙上則諸佛下則蜎飛蠕
動乎皆精神失得之勢也今人以血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八張集
[33-0165b]
身七尺死老數紀之內旣夜消其半
矣喪疾衆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榮
樂得志蓋亦幾何而壯齒不居榮心
懼辱樂實連憂亦無全泰而皆競入
流俗之險路諱陟佛法之曠塗何如其
智也世之以不達綠本而悶於佛理
者誠衆矣夫綠起浩汗非復追想所
及失得所関無理以感卽六合之外
故佛存而不論巳具前論請復循環而
申之夫聖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区
治乱其占可知然源其所以然之狀
聖所不明則莫之能知今以所莫知
廢其可知逆占違天而動豈有不止
者乎不可以綠始不明而背佛法亦
猶此也又以不憶前身之意謂神不
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齔不得謂
無精神矣同一生之內耳以今思之
猶冥然莫憶况經生死歷異身昔憶
安得不止乎所憶亡矣而無害神之
常存則不達綠始何妨其理常明乎
子路問死子日未知生安知死問事
鬼神則日未知事人焉知事鬼豈不
以由也盡於好勇篤於事君固冝應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九張集
[33-0165c]
以一生之内至於生死鬼神之本雖日
有問非其實理之感故性與天道不
可得聞佛家之說衆生有邊無邊之
類十四問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誠
以答之無利益則墮惡邪然則禀聖
奉佛之道固冝謝其所絕餐其所應
如渴者飮河挹洪流以盈巳豈湏窮
源於崑山哉凡在佛法若違天礙理
不可得然則疑之可也今無不可得
然之礙而有順天清神之實豈不誠
然哉夫人之生也與憂俱生患禍發
於時事灾厲奮於冥昧雖復雅貴連
雲擁徒百萬初自獨以形神坐待無
常家人熇熇婦子嬉嬉俄復淪爲惚
怳人理曾何足恃自以過隟冝競賖
謗冥化縱欲侈害神旣無滅求滅不
得復當乘罪受身今之無頼羣生虫
豸萬等皆殷鑑也爲之謀者唯有委
誠信佛託心履戒以援精神生蒙靈
援死則清昇清昇無巳逕將作佛佛
固言爾而人侮之何以斷人之勝佛
乎其不勝也當不下墜彼惡水受其
劇乎鳴呼六極苦毒而生者所以世
弘明集卷苐二苐二十張集
[33-0166a]
無巳也所聞所見精進而死者臨盡
類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稱觀
世音略無不蒙濟皆向所謂生蒙靈
援死則清昇之符也夫万乘之主千
乘之君日昊不遑食兆民頼之於一
化內耳何以増茂其神而王万化乎
今依周孔以養民味佛法以養神則
生爲明后殁爲明神而常王矣如
來豈欺哉我非崇塔侈像容養濫吹
之僧以傷財害民之謂也物之不窺
遠實而觀近弊將撗以詬法矣蓋尊
其道信其教悟無常空色有慈心整
化不以尊豪輕絕物命不使不肖竊
假非服豈非遵之以德齊之以礼天
下歸仁之盛乎其在容與之位及野
澤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濟其精神
哉昔遠和上澄業廬山余徃憩五旬
高絜貞厲理學精妙固遠流也其帥
安法師靈德自奇微遇比丘並含清
眞皆其相與素洽乎道而後孤立於
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巖林驟與余
言於崖樹澗壑之間曖然乎有自言
表而肅人者凡若斯論亦和上據經
弘明集卷苐二苐三十一張集
[33-0166b]
之指云爾夫善卽者因鳥跡以書契
窮神輿人之頌提縈一言而霸業用
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爾微感而終
至冲天者今蕪陋鄙言以驚其所感
奄然身沒安知不以之超登哉
弘明集卷苐二
丙午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
勅雕造
弘明集卷苐二苐三十二張集
[33-0166c]
弘明集卷第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