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孫綽喻道論(三) 高麗藏
[33-0166c] 
梁楊都建初寺釋僧祐撰
孫綽喻道論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
孫綽喻道論
或有疑至道者喻之日夫六合遐邈
庶類殷充千變萬化渾然無端是以
有方之識各期所見鱗介之物不達
皐壤之事毛羽之族不識流浪之勢
自得於窞井者則怪遊溟之量翻翥
於數仞者則疑冲天之力緾束世教
之內肆觀周孔之跡謂至德窮於堯
舜微言盡乎老易焉復覩夫方外之
妙趣冥中之玄照乎悲夫章甫之委
裸俗韶夏之棄鄙俚至眞絕於漫習
大道廢於曲士也若窮迷而不遷者
非辭喻之所感試明其旨庶乎有悟
於其間者焉
夫佛也者軆道者也道也者導物者
也應感順通無爲而無不爲者也無
為故虛寂自然無不爲故神化万物
万物之求卑高不同故訓致之術或
[33-0167a]
精或麤悟上識則舉其宗本不順者
復其殃放酒者羅刑潘爲大罰盜者扺
罪三辟五刑犯則無赦此王者之常
制宰牧之所同也若聖王御世百司
明達則向之罪人必見窮測無逃形
之地矣使姦惡者不得容其私則國
無違民而賢賢之流必見旌敍矣且
君明臣公世清理治猶能令善惡得
所曲直不濫況神明所莅無遠近幽
深聽明正直罰惡祐善者哉故毫氂
之功錙銖之舋報應之期不可得而
差矣厯觀古今禍福之證皆有由綠
載籍昭然豈可掩哉何者陰謀之門
子孫不昌三世之將道家明忌斯非
兵区戰危積煞之所致耶若夫魏顆
従治而致結草之報子都守信而受
驄驥之鍚齊襄委罪故有墜車之禍
晉惠棄礼故有弊轉之困斯皆死者
報生之驗也至於宣孟愍翳乘之飢
漂母哀淮陰之憊並以一餐拯其懸
餒而趙蒙倒戈之祐母荷千金之賞
斯一獲万報不踰世故立德闇昧之
中而慶彰万物之上陰行陽曜自然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張集
[33-0167b]
之勢譬猶灑粒於土壤而納百倍之
收地穀無情於人而自然之利至也
或難日報應之事誠皆有徵則周孔之
教何不去煞而少正正刑二叔伏誅耶
答曰客可謂達教聲而不軆教情者
也謂聖人有煞心乎日無也答日子
誠知其無心於煞煞故百姓之心耳
夫時移世異物有薄純結繩之前陶
然大和曁于唐虞礼法始興爰逮三
代刑罔滋彰刀斧雖嚴而猶不懲至
于君臣相減父子相害呑噬之甚過
於豺虎聖人知人情之固於煞不可
一朝而息故漸抑以求厥中猶蝮蛇
螫足斬之以全身癰疽附體決之以
救命亡一以存十亦輕重之所權故
刑依秋冬所以順時煞舂蒐夏苗所
以簡胎乳三驅之礼禽來則韜弓聞
聲覩生肉至不食釣而不綱弋不射
宿其於昆虫毎加隱惻至於議獄緩
死眚灾肆赦刑疑従輕寕失有罪流
涕授鉞哀矜勿喜生育之恩篤矣仁
愛之道盡矣所謂爲而不恃長而不
宰德被而功不在我日用而万物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三張集
[33-0167c]
知擧茲以求足以悟其歸矣
難曰周孔適時而煞佛欲䪺去之將
何以懲暴止姦統理羣生者哉
答曰不然周孔卽佛佛卽周孔蓋外
內名之耳故在皇爲皇在王爲王佛
者梵語晉訓覺也覺之爲義悟物之
謂猶孟軻以聖人爲先覺其旨一也
應世軓物蓋亦隨時周孔救極弊佛
教明其本耳共爲首尾其致不殊卽
如外聖有深淺之跡堯舜世夷故二
后高讓湯武時難故兩軍揮戈淵默
之與赫斯其跡則胡越然其所以跡
者何常有際哉故逆尋者毎見其二
順通者無徃不一
或難曰周孔之教以孝爲首孝德之
至百行之本本立道生通于神明故
子之事親生則致其養沒則奉其祀
三千之責莫大無後軆之父母不敢
夷毁是以樂正傷足終身含愧也而
沙門之道委離所生棄親卽踈刓剔
鬚髮殘其天貌生癈色養終絕血食
骨肉之親等之行路背理傷情莫此
之甚而云弘道敷仁廣濟羣生斯何
弘明集卷苐三苐四張集
[33-0168a]
異斬刈根本修枝幹而言文穎碩茂
未之聞見皮之不存毛將安附此大
乖於世教子將何以祛之
答曰此誠窮俗之甚所惑倒見之爲
大謬諮嗟而不能嘿巳者也夫父子
一軆惟命同之故母疾其指兒心懸
駭者同氣之感也其同無間矣故唯
得其歡心孝之盡也父隆則子貴子貴
則父尊故孝之爲貴貴能立身行道永
光厥親若匍匐懷袖日御三牲而不
能令万物尊巳舉世我頼以之養親
其榮近矣夫綠替以爲經守柔以爲
常形名兩絕親我交忘養親之道也
旣巳明其宗且復爲客言其次者夫
忠孝名不並立穎叔違君書稱純孝
石碏戮子武節乃全傳日子之能仕父
教之忠筞名委質二乃辟也然則結纓
公朝者子道癈矣何則見危授命逝
不顧親皆名注史筆事摽孝首記注
者豈復以不孝爲罪故諺曰求忠臣
必於孝子之門明其雖小違於此而
大順於彼矣且骸放遐裔而禹不告
退若令委堯命以尋父屈至公於私
弘明集卷苐三苐五張集
[33-0168b]
慼斯一分之小善非大者遠者矣周
之泰伯遠棄骨肉託跡殊域祝髮文
身存亡不反而論稱至德書著大賢
誠以其忽南面之尊保冲靈之貴三
讓之功遠而毀傷之過微也故能大
革夷俗流風垂訓夷齊同餓首陽之
下不恤孤竹之胤仲尼目之爲仁賢評
當者寕復可言悖德乎梁之高行毁
容守節宋之伯姬順理忘生並名冠
烈婦德範諸姬秉二婦之倫免愚悖
之譏耳率此以談在乎所守之輕重
可知也昔佛爲太子棄國學道欲全
形以向道恐不免維縶故釋其鬚髮
變其章服旣外示不反內修簡易於
是捨華殿而卽曠林解龍袞以衣鹿
裘遂垂条爲宇藉草爲茵去擳梳之
勞息湯沐之煩頓馳騖之轡塞欲動
之門目遏玄黃耳絕媱聲口忘甘苦
意放休慼心去於累胸中抱一載平
營魄內思安般一數二墮三止四觀
五還六淨遊志三四出入十二門禪
定拱默山停淵淡神若寒灰形猶枯
木端坐六年道成號佛三達六通正
弘明集卷苐三苐六盜張
集
[33-0168c]
覺無上雅身丈六金色焜曜光遏日
月聲協八風相三十二好姿八十形
偉羣有神足無方於是遊步三界之
表恣化無窮之境迴天儛地飛山結
流存亡儵忽神變綿邈意之所指無
徃不通大範羣邪遷之正路衆魔小
道靡不遵服于斯時也天清地潤品
物咸享蠢踹之生浸毓靈液枯槁之
類改瘁爲榮還昭本國廣敷法音父
王感悟亦昇道塲以此榮親何孝如
之於是後進之士被服弘訓思濟高
軌皆由父母不異所尙承歡心而後
動耳若有昆弟之親者則服養不廢
旣得弘修大業而恩紀不替且令逝
沒者得福報以生天不復顧歆於世祀
斯豈非兼善大通之道乎夫東鄰宰
牛西鄰禴祀殷羙黍稷周尙明德興
喪之期於茲著矣佛有十二部經其
四部專以勸孝爲事慇懃之旨可謂至
矣而俗人不詳其源流未涉其塲肆
便瞽言妄說輒生攻難以螢燭之見
疑三光之盛芒隟之滴怪淵海之量
以誣罔爲辯以果敢爲名可謂狎大
弘明集卷苐三苐七張集
[33-0169a]
人而侮天命者也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
何與宗書
近得賢従中郞書說足下勤西方法
事賢者志大豈以万刧爲奢但恨短
生無以測冥靈耳治城慧琳道人作
白黑論乃爲衆僧所排擯頼蒙値明
主善救得免波羅夷耳旣作比丘乃
不應明此白徒亦何爲不言足下試
尋二家誰爲長者吾甚昧然望有以
住悟何承天白
宗答何書
所送琳道人白黑論辭情致美但吾
闇於照理猶未達其意旣云幽冥之
理不盡於人事周孔疑而不辯釋氏
辯而不實然則人事之表幽闇之理
爲最廓然唯空爲猶有神明耶若廓
然唯空衆聖莊老何故皆云有神若
有神明復何以斷其不實如佛言今
相與共在常人之域料度近事猶多
差錯以陷患禍及慱弈麤藝注意研
之或謂生更死謂死實生近事之中
都未見有常得而無喪者何以決斷
弘明集卷苐三苐八張集
[33-0169b]
天地之外億刧之表冥冥之中必謂所
辯不實耶若推據事不容得實則疑
之可也今人形至麤人神實妙以形
従神豈得齊終心之所感崩城隕霜白
虹貫日太白入昴氣禁之醫心作水
火冷曘輒應况今以至明之智至精
之志專誠妙徹感以受身更生於七
寶之玉何爲不可實哉又云扸毫空
樹無傷垂蔭之茂堆材靈空無損輪
奐之美貝錦以繁彩發華和羹以監
梅致旨以塞本無之教文不然矣佛經
所謂本無者非謂衆綠和合者皆空也
垂蔭輪奐處物自可有耳故謂之有
諦性本無矣故謂之無諦吾雖不悉
佛理謂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變万
化之有俄然皆巳空矣當其盛有之
時豈不常有也必空之實故俄而得
以空耶亦如惠子所謂物方生方死
日方中方晲死晲之實恒豫明於未
生未中之前矣愚者不覩其理唯見
其有故齊侯攝爽鳩之餘僞而位變
其樂賢者心與理一故顏子庶乎屢
空有若無實若虛也自顏以下則各
弘明集卷苐三苐九張集
[33-0169c]
隨深淺而味其虛矣若又喻下縱不能
自清於至言以傾愛競之惑亦何常
無髣髴於一毫豈當反以一大増塞
而更令變嗜好之欲乎乃云明無常
増渴廕之情陳苦僞篤競辰之慮其
言過矣又以舟壑唐肆之論巳盈耳
於中國非理之奥故不舉爲教本謂
剖折此理更由指掌之民夫舟壑潛
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矣誠能明之
則物我常虛豈非理之奥耶盖悟之
者寡故不以爲教本耳支公所謂未
與佛同也何爲以素聞於中國而蔑
其至言哉又以效神光無徑寸之明
驗靈變無纖介之實徒稱無量之壽
孰見期頣之叟諸若此類皆謂於事
不符夫神光靈變及無量之壽皆由
誠信幽奇故將生乎佛土親映光明
其壽無量耳今沒於邪見慢誕靈化
理固天隔當何由覩其事之符乎夫
心不貧欲爲十善之本故能俯絕地
獄仰生天堂卽亦服義蹈道理端心者
矣今內懷虔仰故礼拜悔罪達夫無
常故情無所悋委妻子而爲施豈有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張集
[33-0170a]
邀於百姓復何得乃云不由恭肅之
意不乘無悋之情乎泥洹以無樂爲
樂法身以無身爲身若本不希擬亦
可爲増耽逸之慮肇好奇之心若誠
餐仰則耽逸稍除而獲利於無利矣
又何問利競之俗乎又云道在無欲
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間非利不動
何誣佛之深哉夫佛家大趣自以八
苦皆由欲來明言十二因緣使高妙
之流朗神明於無生耳欲此道者可
謂有欲於無欲矣至於啓導麤近天
堂地獄皆有影嚮之實亦由于公以
仁活招封嚴氏以好煞致誅畏誅而
欲封者必捨煞而修仁矣勵妙行以
希天堂謹五戒以遠地獄雖有欲於
可欲實踐曰損之清塗此亦西行而
求郢何患其不至哉又嫌丹靑眩媚
彩之目土木誇好壯之心成私樹之
權結師黨之勢要厲精之譽肆凌競
之志固黑蝗之醜或可謂作法於涼
其弊猶貪耳何得乃慢佛云作法於
貧耶王莽竊六經以篡帝位秦皇因
覲朝而構阿房寧可復罪先王之礼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一張集
[33-0170b]
教哉又云冝癈顯晦之跡存其所要
之旨示來生者蔽虧於道釋不得己
請問其旨爲欲何要必欲使修利遷
善以遂其性矣夫聖無常心就物之心
以爲心耳若身死神減是物之眞性
但當卽其必減之性與周孔幷力致
教使物無禀則遷善之實豈不純乎
何誑以不減欺以佛理使燒祝髪膚
絕其胖合所遏苗裔數不可量爲害
若是以傷盡性之羔釋氏何爲其不
得巳乎若不信之流亦不肯修利而
遷善矣夫信者則必耆域揵陀勒夷
陀密竺法乘帛法祖竺法護于法蘭
竺法行于道邃闕公則佛圖澄尸梨
蜜郭文舉釋道安攰道林遠和上之
倫矣神理風操似殊不在琳比丘之
後寜當妄有毁人理落簪於不實人
之化哉皆靈奇之實引綿邈之心以
成神通清眞之業耳足下藉其不信
遠送此論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故
自力白答以塵露衆情夫世之然否
佛法都是人興喪所大何得相與共
處以可否之閒吾故罄其愚思制明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二張集
[33-0170c]
佛論以自獻所懷始成巳令人書寫
不及此信晩更辵信可聞當付徃也
宗炳白
釋均善難何承天
前送均善論幷諮求雅旨來答周至
及以爲茲理興喪冝明不可但處以
可否之聞吾雖不能一切依附亦不
甚執偏見伹求夜光於巨海正自未
得耳以爲佛經者善九流之別家雜
以道墨慈悲愛施與中國不異大人
君子仁爲巳任心無億必且以形像
彩飾將諧常人耳目其爲麋損尙微
其所引益或著是以兼而存之至于
好事者遂以爲超孔越老唯此爲貴
斯未能求立言之本而眩惑於未說
者也知其言者當俟忘言之人若唯
取信天堂地獄之應因緣不減之驗
抑情菲食盡勤礼拜庶幾廕寶稱之
蓋升彌燈之坐淳于生所以大謔也
論云衆聖老莊皆云有神明復何以
斷其不實如佛言答日明有礼樂幽有
鬼神聖王所以爲教初不昧其有也
若果有來生報應周孔寜當緘默而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三張集
[33-0171a]
無片言耶若夫嬰兒之臨坎凡人爲
之駭怛聖者豈猶不仁哉又云人形
至麤人神實妙以形従神豈得齊終
答曰形神相資古人譬以薪火薪弊
火微薪盡火滅雖有其妙豈能獨傳又
云心之所感崩城隕霜白虹貫日太白
入昴氣禁之醫冷燸輒應專誠妙感以
受身更生七寶之土何爲不可哉
答曰崩城隕霜貫日入昴不明來生
之譬非今論所冝引也又見水火之禁
異其能生七寶之鄕猶觀大冶銷金
冀其能自陶鑄終不可知也又日有
諦無諦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變万
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當其盛有之時
豈不常有必空之實愚者不知其理
唯見其有答日如論云當其盛有之時
巳有必空之實然則卽物常空空物
爲一矣令空有未殊而賢愚異稱何
哉昔之所謂道者於形爲無形於事
爲無事恬漠冲粹養智怡神豈獨愛
欲來除宿綠是畏唯見其有豈復是
過以此嗤齊侯猶五十步笑百步耳
又云舟壑潜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四張集
[33-0171b]
誠能明之則物我常虛
答日潜謝不住豈非自生入死自有
入無之謂乎故其言日有駭形而無
損心有旦宅而無憤死賈生亦云化爲
異物又何足患此達乎死生之變者
也而區區去就在生慮死心繫無量
志生天堂吾黨之常靈異於是焉又
云神老靈變及無量之壽皆由誠信
幽奇故映其明今沒於邪見理固天
隔答曰今亦不従慢化者求其光明
但求之於誠信者耳尋釋迦之教以
善權救物若果應驗若斯何爲不見
其靈變以曉邪見之徒豈獨不愛數
十百万之說而悋俄頃神光徒爲化
聲之辯竟無明於眞智終年疲役而
不知所歸豈不哀哉又云內懷虔仰
故礼拜悔罪達夫無常故情無所悋
委妻子而爲施豈有邀於百倍答日
繁巧以興事未若除貪欲而息競遵
戒以洗悔未若剪榮冀以全朴况乃
誘所尙以祈利忘天屬以要譽謂之
無邀吾不信也又云泥洹以無樂為
樂法身以無身爲身若誠能餐仰則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五張集
[33-0171c]
耽逸稍除獲利於無利矣答日泥洹
以離苦爲樂法身以接善爲身所以
使餐仰之徒不能自絕耳果歸於無
利勤者何獲而云獲於無利耶此乃
形神俱盡之證恐非雅論所應明言
也又云欲此道者可謂有欲於無欲
矣至若啓遵麤近者有影嚮之實亦
猶于公以仁活致封嚴氏以好煞致
誅厲妙行以希天堂謹五戒以遠地
獄雖有欲於可欲實踐日損之塗此
亦西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
答日謂麤近爲啓導比報應於影嚮
不亦善乎但影嚮所因必稱形聲尋
常之形安得八万由旬之影乎所滯
若有欲於無欲猶是常滯於所欲夫
耳目殊司工藝異業末伎所存慮猶
不並是以金石克諧泰山不能呈其
高鴻鵠方集冥秋不能傳其旨而欲
以有欲成無欲希望就曰捐雖云西
行去郢茲遠如之何又亡若身死神
滅是物之眞性但當與周孔幷力致教
何爲訁以不滅欺以佛理使燒祝髮膚
絕其胖合以傷盡性之義答日華戒自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六張集
[33-0172a]
有不同何者中國之人禀氣清和含仁
抱義故周孔明性習之教外國之徒受
性剛强貪欲忿戾故釋氏嚴五戒之
科來論所謂聖無常心就之物性者
也懲暴之戒莫若乎地獄誘善之歡
莫美乎天堂將盡殘害之根非中膚
之謂周孔則不然順其天性去其甚
泰淫盜著於五刑酒辜明乎周誥舂
田不圍澤見生不忍死五犯三驅釣
而不綱是以仁愛普洽澤及豚魚嘉
礼有常俎老者得食肉舂耕秋收蠶
織以時三靈格思百神咸祑方彼之
所爲者豈不弘哉又甄供灌之賞嚴
疑法之罰述蒲宰之問爲勸化之本
演焄蒿之答明來生之驗祗服盱衡
而矜斯說者其處心亦悞矣論又稱
耆陀尸梨之屬神理風操不在琳比
丘後足下旣明常人不能料度近事
今何以了其勝否於百年之前數千
里之外耶若琳比丘者僧豤而天靈
似夫深識眞僞殊不肯忌經護帥崇
飾幻說吾以是敬之孫興公論云竺
法護之淵達于法蘭之純慱足下欲
比中土何土也及楚英之修仁寺笮融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七張集
[33-0172b]
之賙行馑寕復有清眞風操乎昔在
東邑有道含沙門自吴中來深見勸
譬甚有懇誠因留三宿相爲說練形
澄神之綠罪福起減之驗皆有条貫
吾拱聽讜言申且忘寢退以爲士所
以立身揚名著信行道者實賴周孔
之本子路稱聞之而未之能行唯恐
有聞吾所行者多矣何遽捨此而務
彼又尋稱情立文之制知來生之爲
奢究終身不巳之哀悟受形之難
再聖人我師周孔豈欺我哉緣足下
情篤故具陳始末想耆舊大智誨人
不倦於此未嘿耳前巳遣取明佛論
遲尋至冀或朗然於心何承天白
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敬覽來論抑裁佛化畢志儒業意義
撿著才筆辯竅善可以警筞世情實
中區之美談也觀足下意非謂制佛
法者非聖也但其法權而無實耳未
審竟何以子其無實今相與斷見事
大計失得略半也靈化起於玄極之
表其故糺結於幽冥之中曾無神人
指掌相語徒信史之闕文於焚燒之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八張集
[33-0172c]
後便欲以廢頓神化相助寒心也夫
聖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物有不得
其所若巳納之於隍今訁以不滅欺
以成佛使髡首赭衣焚身然指不復用
天分以養父母夫婦父子之道従佛
法巳來沙河以西三十六國末曁中
華絕此結者億兆人矣東夷西羌或
可聖賢及由余日磾得來之類將生
而不得生者多矣若使佛法無實納
隍之酷豈可勝言及經之權爲合何
道而云欲以矯抂過正以治外國剛
强忿戾之民乎夫忿戾之類約法三
章交賞見罰尙不信懼寕當復以卽
色本無泥洹法身十二因緣微塵刧
數之言以治之乎禀此訓者皆足下
所謂禀氣清和懷仁抱義之徒也資
清和以踈微言厲義性以習妙行故
遂能澄照觀法法昭俱空而至於道
皆佛經所載而足下所信矣至若近
世通神令德若孫興公所讃八賢支
道林所頌五哲皆時所共高故二子
得以綴筆復何得其謂妄語乎孫稱
竺法護之淵達于法蘭之淳慱吾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張集
[33-0173a]
閑雅俗不知當比何士然法蘭弟子
道邃未逮其師孫論云時以對勝流
云謂庾文秉也是護蘭二公當又出
之吾都不識琳比丘又不悉世論若
足下謂與文秉等者自可不後道邃
猶當後護蘭也前評未爲失言誠能
僧貌天靈深識眞僞何必非天帝釋
化作故激厲以成佛耶白黑論未可
以爲誠實也來告所疑若實有來生
報應周孔何故默無片言此固偏見
之恒疑也眞冝所共明夫聖神玄發
感而後應非先物而唱者也當商周
之季民墜塗炭弑逆撗流舉世情而
感聖者乱也故六經之應治而巳矣
是以無佛言焉劉向稱禹貢九州蓋
述山海所記申毒之民偎人而愛人郭
璞謂之天竺浮屠所興雖此之所夷
然万土星陳於太虛竟知孰爲華哉
推其偎愛之感故浮屠之化應焉彼
之麤者雜有乱虐君臣不治此之精
者隨時抱道佛事亦存雖可有禀法
性於伊洛餐眞際於洙洒苟史佚以
非治道而不書卜商以背儒述而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張集
[33-0173b]
編縱復或存於複璧之外典復爲秦
王所燒周孔之無言未必審也夫玄
虛之道靈仙之事世典未嘗無之而
夫子道言遠見莊周之篇瑶池之晏
乃従汲冢中出然則然之五經未可
以塞天表之奇化也難又曰若卽物常
空空物爲一空有未殊何得賢愚異稱
夫佛經所稱卽色爲空無復異空者
非謂無有有而空耳有也則賢愚異
稱空也則万異俱空夫色不自色雖
色而空綠合而有本自無有皆如幻
之所作夢之所見雖有非有將來未
至過去巳滅現在不住又無定有凡
此數義皆玄聖致極之理以言斥之
誠難朗然由此觀物我亦實覺其昭
然所以曠焉増洗汱之清也足下當
何能安之又云形神相資古人譬
之薪火薪弊火微薪盡火滅雖有
其妙豈能獨存夫火者薪之所生神
非形之所作意有精麤感而得形隨
之精神極則超形獨存無形而神存
法身常住之謂也是以始自凡夫終
則如來雖一生向麤苟有識向万劫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一張集
[33-0173c]
沒必習以清昇螟蛉有子蜾螺負之
况在神明廕寶積之蓋升鐙王之座何
爲無期又疑釋迦以善權救物豈獨
不愛數十百万之說而悋俄頃神先不
以曉邪見之徒
夫雖云善權感應顯昧各依罪福昔
佛爲衆又放光明皆素積妙誠故得
神遊若時言成巳著之筌故慢者可
覩光明發由觀照邪見無綠贍灑今
覩經而不悛其慢先灑夫復何益若
誠信之賢獨朗神照足下復何由知
之而言者會復謂妄說耳恒星不見
夜明也考其年月卽佛生放光之夜
也管幼安風夜泛海同侣皆沒安於
闇中見光投光赴島闔門獨濟夫佛
無適莫唯善是應而致應若王祥郭
巨之類不可稱說卽亦見光之符也豈
足下未見便無佛哉又陳周孔之盛
唯方佛爲弘然此國治世君王之盛
耳但精神無滅冥運而巳一生瞬息
之中八苦備有雖剋儒業以整俄頃
而未幾巳滅三監之難父子相疑兄
弟相截七十二子雖復升堂入室年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二張集
[33-0174a]
五十者曾無數人顏夭冉疾由醢子
族賜滅其鬚匡陳之苦豈可勝言忍
飢弘道諸國乱流竟何所救以佛法
觀之唯見其哀豈非世物宿綠所萃
耶若所被之實理於斯猶未爲深弘
若使外率礼樂內修無生澄神於泥
洹之境以億劫爲當年豈不誠弘哉
事不傳後理未可知幸勿據麤跡而
云周孔則不然也人皆謂佛妄語山
海經說死而更生者甚衆崑崙之山廣
都之埜軒轅所之之國氣不寒暑鳯
夘是食甘露是飮廕玕琪之樹歃朱泉
之水人皆數千歲不死及化爲黃能入
于羽淵申生伯有之類丘明所說亦不
少矣皆可權此之麤以信彼之精者
也承昔有道聞佛法而斂者必不啻
作蒲城之死士可矣當由所聞者未
高故耶足下所聞者高於今猶可豹
變也人是精神物伹使歸信靈極粗
禀教戒縱復微薄亦足爲感感則彌
升豈非脫或不滅之良計耶昔不滅
之實事如佛言而神背心毀自逆幽
司安知今生之苦毒者非往生之故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三張集
[33-0174b]
爾耶輕以獨見慠尊神之訓恐或自
貽伊阻也
佛經說釋迦文昔爲小乘比丘而毀
大乘猶爲此備苦地獄經歷刧數况
都不信者耶復何以斷此經必虛乎
足下所詰前書中語爲因琳道人章
句耳其意旣巳粗達不能復一二辯
答所制明佛論巳事事有通今付往
足下力爲善尋具告中否老將死以
此續其盡耳此書至便倚索答殊不
容悉宗炳白
何重答宗
重告幷省大論置陣如項籍旣足以
賊漢祖况弱士乎證譬堅明文辭淵
富誠欲廣其利釋施及凡民深知君
子之用心也足下方欲影嚮以神其
教故冝緘默成人之美伹常謂外國
之事或非中華所務是以有前言耳
果今中外冝同余則陋矣敢謝不毎
雖然猶有所懷夫明天地性者不致
惑於迂怪識盛衰之逕者不役心於
理表儻令雅論不因善權篤誨皆由
情發豈非通人之蔽哉未綠言對聊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四張集
[33-0174c]
以代面何承天白
弘明集卷第三
丙午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
勅雕造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五張集
[33-0175a]
弘明集卷第四集
梁楊都建初寺釋僧祐撰
孫綽喻道論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
孫綽喻道論
或有疑至道者喻之日夫六合遐邈
庶類殷充千變萬化渾然無端是以
有方之識各期所見鱗介之物不達
皐壤之事毛羽之族不識流浪之勢
自得於窞井者則怪遊溟之量翻翥
於數仞者則疑冲天之力緾束世教
之內肆觀周孔之跡謂至德窮於堯
舜微言盡乎老易焉復覩夫方外之
妙趣冥中之玄照乎悲夫章甫之委
裸俗韶夏之棄鄙俚至眞絕於漫習
大道廢於曲士也若窮迷而不遷者
非辭喻之所感試明其旨庶乎有悟
於其間者焉
夫佛也者軆道者也道也者導物者
也應感順通無爲而無不爲者也無
為故虛寂自然無不爲故神化万物
万物之求卑高不同故訓致之術或
[33-0167a]
精或麤悟上識則舉其宗本不順者
復其殃放酒者羅刑潘爲大罰盜者扺
罪三辟五刑犯則無赦此王者之常
制宰牧之所同也若聖王御世百司
明達則向之罪人必見窮測無逃形
之地矣使姦惡者不得容其私則國
無違民而賢賢之流必見旌敍矣且
君明臣公世清理治猶能令善惡得
所曲直不濫況神明所莅無遠近幽
深聽
之功錙銖之舋報應之期不可得而
差矣厯觀古今禍福之證皆有由綠
載籍昭然豈可掩哉何者陰謀之門
子孫不昌三世之將道家明忌斯非
兵区戰危積煞之所致耶若夫魏顆
従治而致結草之報子都守信而受
驄驥之鍚齊襄委罪故有墜車之禍
晉惠棄礼故有弊轉之困斯皆死者
報生之驗也至於宣孟愍翳乘之飢
漂母哀淮陰之憊並以一餐拯其懸
餒而趙蒙倒戈之祐母荷千金之賞
斯一獲万報不踰世故立德闇昧之
中而慶彰万物之上陰行陽曜自然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張集
[33-0167b]
之勢譬猶灑粒於土壤而納百倍之
收地穀無情於人而自然之利至也
或難日報應之事誠皆有徵則周孔之
教何不去煞而少正正刑二叔伏誅耶
答曰客可謂達教聲而不軆教情者
也謂聖人有煞心乎日無也答日子
誠知其無心於煞煞故百姓之心耳
夫時移世異物有薄純結繩之前陶
然大和曁于唐虞礼法始興爰逮三
代刑罔滋彰刀斧雖嚴而猶不懲至
于君臣相減父子相害呑噬之甚過
於豺虎聖人知人情之固於煞不可
一朝而息故漸抑以求厥中猶蝮蛇
螫足斬之以全身癰疽附體決之以
救命亡一以存十亦輕重之所權故
刑依秋冬所以順時煞舂蒐夏苗所
以簡胎乳三驅之礼禽來則韜弓聞
聲覩生肉至不食釣而不綱弋不射
宿其於昆虫毎加隱惻至於議獄緩
死眚灾肆赦刑
涕授鉞哀矜勿喜生育之恩篤矣仁
愛之道盡矣所謂爲而不恃長而不
宰德被而功不在我日用而万物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三張集
[33-0167c]
知擧茲以求足以悟其歸矣
難曰周孔適時而煞佛欲䪺去之將
何以懲暴止姦統理羣生者哉
答曰不然周孔卽佛佛卽周孔蓋外
內名之耳故在皇爲皇在王爲王佛
者梵語晉訓覺也覺之爲義悟物之
謂猶孟軻以聖人爲先覺其旨一也
應世軓物蓋亦隨時周孔救極弊佛
教明其本耳共爲首尾其致不殊卽
如外聖有深淺之跡堯舜世夷故二
后高讓湯武時難故兩軍揮戈淵默
之與赫斯其跡則胡越然其所以跡
者何常有際哉故逆尋者毎見其二
順通者無徃不一
或難曰周孔之教以孝爲首孝德之
至百行之本本立道生通于神明故
子之事親生則致其養沒則奉其祀
三千之責莫大無後軆之父母不敢
夷毁是以樂正傷足終身含愧也而
沙門之道委離所生棄親卽踈刓剔
鬚髮殘其天貌生癈色養終絕血食
骨肉之親等之行路背理傷情莫此
之甚而云弘道敷仁廣濟羣生斯何
弘明集卷苐三苐四張集
[33-0168a]
異斬刈根本修枝幹而言文穎碩茂
未之聞見皮之不存毛將安附此大
乖於世教子將何以祛之
答曰此誠窮俗之甚所惑倒見之爲
大謬諮嗟而不能嘿巳者也夫父子
一軆惟命同之故母疾其指兒心懸
駭者同氣之感也
得其歡心孝之盡也父隆則子貴子貴
則父尊故孝之爲貴貴能立身行道永
光厥親若匍匐懷袖日御三牲而不
能令万物尊巳舉世我頼以之養親
其榮近矣夫綠替以爲經守柔以爲
常形名兩絕親我交忘養親之道也
旣巳明其宗且復爲客言其次者夫
忠孝名不並立穎叔違君書稱純孝
石碏戮子武節乃全傳日子之能仕父
教之忠筞名委質二乃辟也然則結纓
公朝者子道癈矣何則見危授命逝
不顧親皆名注史筆事摽孝首記注
者豈復以不孝爲罪故諺曰求忠臣
必於孝子之門明其雖小違於此而
大順於彼矣且骸放遐裔而禹不告
退若令委堯命以尋父屈至公於私
弘明集卷苐三苐五張集
[33-0168b]
慼斯一分之小善非大者遠者矣周
之泰伯遠棄骨肉託跡殊域祝髮文
身存亡不反而論稱至德書著大賢
誠以其忽南面之尊保冲靈之貴三
讓之功遠而毀傷之過微也故能大
革夷俗流風垂訓夷齊同餓首陽之
下不恤孤竹之胤仲尼目之爲仁賢評
當者寕復可言悖德乎梁之高行毁
容守節宋之伯姬順理忘生並名冠
烈婦德範諸姬秉二婦之倫免愚悖
之譏耳率此以談在乎所守之輕重
可知也昔佛爲太子棄國學道欲全
形以向道恐不免維縶故釋其鬚髮
變其章服旣外示不反內修簡易於
是捨華殿而卽曠林解龍袞以衣鹿
裘遂垂条爲宇藉草爲茵去擳梳之
勞息湯沐之煩頓馳騖之轡塞欲動
之門目遏玄黃耳絕媱聲口
意放休慼心去於累胸中抱一載平
營魄內思安般一數二墮三止四觀
五還六淨遊志三四出入十二門禪
定拱默山停淵淡神若寒灰形猶枯
木端坐六年道成號佛三達六通正
弘明集卷苐三苐六盜張
集
[33-0168c]
覺無上雅身丈六金色焜曜光遏日
月聲協八風相三十二好姿八十形
偉羣有神足無方於是遊步三界之
表恣化無窮之境迴天儛地飛山結
流存亡儵忽神變綿邈意之所指無
徃不通大範羣邪遷之正路衆魔小
道靡不遵服于斯時也天清地潤品
物咸享蠢踹之生浸毓靈液枯槁之
類改瘁爲榮還昭本國廣敷法音父
王感悟亦昇道塲以此榮親何孝如
之於是後進之士被服弘訓思濟高
軌皆由父母不異所尙承歡心而後
動耳若有昆弟之親者則服養不廢
旣得弘修大業而恩紀不替且令逝
沒者得福報以生天不復顧歆於世祀
斯豈非兼善大通之道乎夫東鄰宰
牛西鄰禴祀殷羙黍稷周尙明德興
喪之期於茲著矣佛有十二部經其
四部專以勸孝爲事慇懃之旨可謂至
矣而俗人不詳其源流未涉其塲肆
便瞽言妄說輒生攻難以螢燭之見
疑三光之盛芒隟之滴怪淵海之量
以誣罔爲辯以果敢爲名可謂狎大
弘明集卷苐三苐七張集
[33-0169a]
人而侮天命者也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書難白黑論
何與宗書
近得賢従中郞書說足下勤西方法
事賢者志大豈以万刧爲奢但恨短
生無以測冥靈
白黑論乃爲衆僧所排擯頼蒙値明
主善救得免波羅夷耳旣作比丘乃
不應明此白徒亦何爲不言足下試
尋二家誰爲長者吾甚昧然望有以
住悟何承天白
宗答何書
所送琳道人白黑論辭情致美但吾
闇於照理猶未達其意旣云幽冥之
理不盡於人事周孔疑而不辯釋氏
辯而不實然則人事之表幽闇之理
爲最廓然唯空爲猶有神明耶若廓
然唯空衆聖莊老何故皆云有神若
有神明復何以斷其不實如佛言今
相與共在常人之域料度近事猶多
差錯以陷患禍及慱弈麤藝注意研
之或謂生更死謂死實生近事之中
都未見有常得而無喪者何以決斷
弘明集卷苐三苐八張集
[33-0169b]
天地之外億刧之表冥冥之中必謂所
辯不實耶若推據事不容得實則疑
之可也今人形至麤人神實妙以形
従神豈得齊終心之所感崩城隕霜白
虹貫日太白入昴氣禁之醫心作水
火冷曘輒應况今以至明之智至精
之志專誠妙徹感以受身更生於七
寶之玉何爲不可實哉又云扸毫空
樹無傷垂蔭之茂堆材靈空無損輪
奐之美貝錦以繁彩發華和羹以監
梅致旨以塞本無之教文不然矣佛經
所謂本無者非謂衆綠和合者皆空也
垂蔭輪奐處物自可有耳故謂之有
諦性本無矣故謂之無諦吾雖不悉
佛理謂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變万
化之有俄然皆巳空矣當其盛有之
時豈不
以空耶亦如惠子所謂物方生方死
日方中方晲死晲之實恒豫明於未
生未中之前矣愚者不覩其理唯見
其有故齊侯攝爽鳩之餘僞而位變
其樂賢者心與理一故顏子庶乎屢
空有若無實若虛也自顏以下則各
弘明集卷苐三苐九張集
[33-0169c]
隨深淺而味其虛矣若又喻下縱不能
自清於至言以傾愛競之惑亦何常
無髣髴於一毫豈當反以一大増塞
而更令變嗜好之欲乎乃云明無常
増渴廕之情陳苦僞篤競辰之慮其
言過矣又以舟壑唐肆之論巳盈耳
於中國非理之奥故不舉爲教本謂
剖折此理更由指掌之民夫舟壑潛
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矣誠能明之
則物我常虛豈非理之奥耶盖悟之
者寡故不以爲教本耳支公所謂未
與佛同也何爲以素聞於中國而蔑
其至言哉又以效神光無徑寸之明
驗靈變無纖介之實徒稱無量之壽
孰見期頣之叟諸若此類皆謂於事
不符夫神光靈變及無量之壽皆由
誠信幽奇故將生乎佛土親映光明
其壽無量耳今沒於邪見慢誕靈化
理固天隔當何由覩其事之符乎夫
心不貧欲爲十善之本故能俯絕地
獄仰生天堂卽亦服義蹈道理端心者
矣今內懷虔仰故礼拜悔罪達夫無
常故情無所悋委妻子而爲施豈有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張集
[33-0170a]
邀於百姓復何得乃云不由恭肅之
意不乘無悋之情乎泥洹以無樂爲
樂法身以無身爲身若本不希擬亦
可爲増耽逸之慮肇好奇之心若誠
餐仰則耽逸稍除而獲利於
又何問利競之俗乎又云道在無欲
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間非利不動
何誣佛之深哉夫佛家大趣自以八
苦皆由欲來明言十二因緣使高妙
之流朗神明於無生耳欲此道者可
謂有欲於無欲矣至於啓導麤近天
堂地獄皆有影嚮之實亦由于公以
仁活招封嚴氏以好煞致誅畏誅而
欲封者必捨煞而修仁矣勵妙行以
希天堂謹五戒以遠地獄雖有欲於
可欲實踐曰損之清塗此亦西行而
求郢何患其不至哉又嫌丹靑眩媚
彩之目土木誇好壯之心成私樹之
權結師黨之勢要厲精之譽肆凌競
之志固黑蝗之醜或可謂作法於涼
其弊猶貪耳何得乃慢佛云作法於
貧耶王莽竊六經以篡帝位秦皇因
覲朝而構阿房寧可復罪先王之礼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一張集
[33-0170b]
教哉又云冝癈顯晦之跡存其所要
之旨示來生者蔽虧於道釋不得己
請問其旨爲欲何要必欲使修利遷
善以遂其性矣夫聖無常心就物之心
以爲心耳若身死神減是物之眞性
但當卽其必減之性與周孔幷力致
教使物無禀則遷善之實豈不純乎
何誑以不減欺以佛理使燒祝髪膚
絕其胖合所遏苗裔數不可量爲害
若是以傷盡性之羔釋氏何爲其不
得巳乎若不信之流亦不肯修利而
遷善矣夫信者則必耆域揵陀勒夷
陀密竺法乘帛法祖竺法護于法蘭
竺法行于道邃闕公則佛圖澄尸梨
蜜郭文舉釋道安攰道林遠和上之
倫矣神理風操似殊不在琳比丘之
後寜當妄有毁人
之化哉皆靈奇之實引綿邈之心以
成神通清眞之業耳足下藉其不信
遠送此論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故
自力白答以塵露衆情夫世之然否
佛法都是人興喪所大何得相與共
處以可否之閒吾故罄其愚思制明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二張集
[33-0170c]
佛論以自獻所懷始成巳令人書寫
不及此信晩更辵信可聞當付徃也
宗炳白
釋均善難何承天
前送均善論幷諮求雅旨來答周至
及以爲茲理興喪冝明不可但處以
可否之聞吾雖不能一切依附亦不
甚執偏見伹求夜光於巨海正自未
得耳以爲佛經者善九流之別家雜
以道墨慈悲愛施與中國不異大人
君子仁爲巳任心無億必且以形像
彩飾將諧常人耳目其爲麋損尙微
其所引益或著是以兼而存之至于
好事者遂以爲超孔越老唯此爲貴
斯未能求立言之本而眩惑於未說
者也知其言者當俟忘言之人若唯
取信天堂地獄之應因緣不減之驗
抑情菲食盡勤礼拜庶幾廕寶稱之
蓋升彌燈之坐淳于生所以大謔也
論云衆聖老莊皆云有神明復何以
斷其不實如佛言答日明有礼樂幽有
鬼神聖王所以爲教初不昧其有也
若果有來生報應周孔寜當緘默而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三張集
[33-0171a]
無片言耶若夫嬰兒之臨坎凡人爲
之駭怛聖者豈猶不仁哉又云人形
至麤人神實妙以形従神豈得齊終
答曰形神相資古人譬以薪火薪弊
火微薪盡火滅雖有其
云心之所感崩城隕霜白虹貫日太白
入昴氣禁之醫冷燸輒應專誠妙感以
受身更生七寶之土何爲不可哉
答曰崩城隕霜貫日入昴不明來生
之譬非今論所冝引也又見水火之禁
異其能生七寶之鄕猶觀大冶銷金
冀其能自陶鑄終不可知也又日有
諦無諦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變万
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當其盛有之時
豈不常有必空之實愚者不知其理
唯見其有答日如論云當其盛有之時
巳有必空之實然則卽物常空空物
爲一矣令空有未殊而賢愚異稱何
哉昔之所謂道者於形爲無形於事
爲無事恬漠冲粹養智怡神豈獨愛
欲來除宿綠是畏唯見其有豈復是
過以此嗤齊侯猶五十步笑百步耳
又云舟壑潜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四張集
[33-0171b]
誠能明之則物我常虛
答日潜謝不住豈非自生入死自有
入無之謂乎故其言日有駭形而無
損心有旦宅而無憤死賈生亦云化爲
異物又何足患此達乎死生之變者
也而區區去就在生慮死心繫無量
志生天堂吾黨之常靈異於是焉又
云神老靈變及無量之壽皆由誠信
幽奇故映其明今沒於邪見理固天
隔答曰今亦不従慢化者求其光明
但求之於誠信者耳尋釋迦之教以
善權救物若果應驗若斯何爲不見
其靈變以曉邪見之徒豈獨不愛數
十百万之說而悋俄頃神光徒爲化
聲之辯竟無明於眞智終年疲役而
不知所歸豈
故礼拜悔罪達夫無常故情無所悋
委妻子而爲施豈有邀於百倍答日
繁巧以興事未若除貪欲而息競遵
戒以洗悔未若剪榮冀以全朴况乃
誘所尙以祈利忘天屬以要譽謂之
無邀吾不信也又云泥洹以無樂為
樂法身以無身爲身若誠能餐仰則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五張集
[33-0171c]
耽逸稍除獲利於無利矣答日泥洹
以離苦爲樂法身以接善爲身所以
使餐仰之徒不能自絕耳果歸於無
利勤者何獲而云獲於無利耶此乃
形神俱盡之證恐非雅論所應明言
也又云欲此道者可謂有欲於無欲
矣至若啓遵麤近者有影嚮之實亦
猶于公以仁活致封嚴氏以好煞致
誅厲妙行以希天堂謹五戒以遠地
獄雖有欲於可欲實踐日損之塗此
亦西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
答日謂麤近爲啓導比報應於影嚮
不亦善乎但影嚮所因必稱形聲尋
常之形安得八万由旬之影乎所滯
若有欲於無欲猶是常滯於所欲夫
耳目殊司工藝異業末伎所存慮猶
不並是以金石克諧泰山不能呈其
高鴻鵠方集冥秋不能傳其旨而欲
以有欲成無欲希望就曰捐雖云西
行去郢茲遠如之何又亡若身死神
滅是物之眞性但當與周孔幷力致教
何爲訁以不滅欺以佛理使燒祝髮膚
絕其胖合以傷盡性之義答日華戒自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六張集
[33-0172a]
有不同何者中國之人禀氣清和含仁
抱義故周孔明性習之教外國之徒受
性剛强貪欲忿戾故釋氏嚴五戒之
科來
也懲暴之戒莫若乎地獄誘善之歡
莫美乎天堂將盡殘害之根非中膚
之謂周孔則不然順其天性去其甚
泰淫盜著於五刑酒辜明乎周誥舂
田不圍澤見生不忍死五犯三驅釣
而不綱是以仁愛普洽澤及豚魚嘉
礼有常俎老者得食肉舂耕秋收蠶
織以時三靈格思百神咸祑方彼之
所爲者豈不弘哉又甄供灌之賞嚴
疑法之罰述蒲宰之問爲勸化之本
演焄蒿之答明來生之驗祗服盱衡
而矜斯說者其處心亦悞矣論又稱
耆陀尸梨之屬神理風操不在琳比
丘後足下旣明常人不能料度近事
今何以了其勝否於百年之前數千
里之外耶若琳比丘者僧豤而天靈
似夫深識眞僞殊不肯忌經護帥崇
飾幻說吾以是敬之孫興公論云竺
法護之淵達于法蘭之純慱足下欲
比中土何土也及楚英之修仁寺笮融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七張集
[33-0172b]
之賙行馑寕復有清眞風操乎昔在
東邑有道含沙門自吴中來深見勸
譬甚有懇誠因留三宿相爲說練形
澄神之綠罪福起減之驗皆有条貫
吾拱聽讜言申且忘寢退以爲士所
以立身揚名著信行道者實賴周孔
之本子路稱聞之而未之能行唯恐
有聞吾所行者多矣何遽捨此而務
彼又尋稱情立文之制知來生之爲
奢究終身不巳之哀悟受形之難
再聖人我師周孔豈欺我哉緣足下
情篤故具陳始末想耆舊大智誨人
不倦於此未嘿耳前巳遣取明佛論
遲尋至冀或朗然於
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
敬覽來論抑裁佛化畢志儒業意義
撿著才筆辯竅善可以警筞世情實
中區之美談也觀足下意非謂制佛
法者非聖也但其法權而無實耳未
審竟何以子其無實今相與斷見事
大計失得略半也靈化起於玄極之
表其故糺結於幽冥之中曾無神人
指掌相語徒信史之闕文於焚燒之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八張集
[33-0172c]
後便欲以廢頓神化相助寒心也夫
聖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物有不得
其所若巳納之於隍今訁以不滅欺
以成佛使髡首赭衣焚身然指不復用
天分以養父母夫婦父子之道従佛
法巳來沙河以西三十六國末曁中
華絕此結者億兆人矣東夷西羌或
可聖賢及由余日磾得來之類將生
而不得生者多矣若使佛法無實納
隍之酷豈可勝言及經之權爲合何
道而云欲以矯抂過正以治外國剛
强忿戾之民乎夫忿戾之類約法三
章交賞見罰尙不信懼寕當復以卽
色本無泥洹法身十二因緣微塵刧
數之言以治之乎禀此訓者皆足下
所謂禀氣清和懷仁抱義之徒也資
清和以踈微言厲義性以習妙行故
遂能澄照觀法法昭俱空而至於道
皆佛經所載而足下所信矣至若近
世通神令德若孫興公所讃八賢支
道林所頌五哲皆時所共高故二子
得以綴筆復何得其謂妄語乎孫稱
竺法護之淵達于法蘭之淳慱吾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十張集
[33-0173a]
閑雅俗不知當比何士然法蘭弟子
道邃未逮其師
云謂庾文秉也是護蘭二公當又出
之吾都不識琳比丘又不悉世論若
足下謂與文秉等者自可不後道邃
猶當後護蘭也前評未爲失言誠能
僧貌天靈深識眞僞何必非天帝釋
化作故激厲以成佛耶白黑論未可
以爲誠實也來告所疑若實有來生
報應周孔何故默無片言此固偏見
之恒疑也眞冝所共明夫聖神玄發
感而後應非先物而唱者也當商周
之季民墜塗炭弑逆撗流舉世情而
感聖者乱也故六經之應治而巳矣
是以無佛言焉劉向稱禹貢九州蓋
述山海所記申毒之民偎人而愛人郭
璞謂之天竺浮屠所興雖此之所夷
然万土星陳於太虛竟知孰爲華哉
推其偎愛之感故浮屠之化應焉彼
之麤者雜有乱虐君臣不治此之精
者隨時抱道佛事亦存雖可有禀法
性於伊洛餐眞際於洙洒苟史佚以
非治道而不書卜商以背儒述而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張集
[33-0173b]
編縱復或存於複璧之外典復爲秦
王所燒周孔之無言未必審也夫玄
虛之道靈仙之事世典未嘗無之而
夫子道言遠見莊周之篇瑶池之晏
乃従汲冢中出然則然之五經未可
以塞天表之奇化也難又曰若卽物常
空空物爲一空有未殊何得賢愚異稱
夫佛經所稱卽色爲空無復異空者
非謂無有有而空耳有也則賢愚異
稱空也則万異俱空夫色不自色雖
色而空綠合而有本自無有皆如幻
之所作夢之所見雖有非有將來未
至過去巳滅現在不住又無定
此數義皆玄聖致極之理以言斥之
誠難朗然由此觀物我亦實覺其昭
然所以曠焉増洗汱之清也足下當
何能安之又云形神相資古人譬
之薪火薪弊火微薪盡火滅雖有
其妙豈能獨存夫火者薪之所生神
非形之所作意有精麤感而得形隨
之精神極則超形獨存無形而神存
法身常住之謂也是以始自凡夫終
則如來雖一生向麤苟有識向万劫不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一張集
[33-0173c]
沒必習以清昇螟蛉有子蜾螺負之
况在神明廕寶積之蓋升鐙王之座何
爲無期又疑釋迦以善權救物豈獨
不愛數十百万之說而悋俄頃神先不
以曉邪見之徒
夫雖云善權感應顯昧各依罪福昔
佛爲衆又放光明皆素積妙誠故得
神遊若時言成巳著之筌故慢者可
覩光明發由觀照邪見無綠贍灑今
覩經而不悛其慢先灑夫復何益若
誠信之賢獨朗神照足下復何由知
之而言者會復謂妄說耳恒星不見
夜明也考其年月卽佛生放光之夜
也管幼安風夜泛海同侣皆沒安於
闇中見光投光赴島闔門獨濟夫佛
無適莫唯善是應而致應若王祥郭
巨之類不可稱說卽亦見光之符也豈
足下未見便無佛哉又陳周孔之盛
唯方佛爲弘然此國治世君王之盛
耳但精神無滅冥運而巳一生瞬息
之中八苦備有雖剋儒業以整俄頃
而未幾巳滅三監之難父子相疑兄
弟相截七十二子雖復升堂入室年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二張集
[33-0174a]
五十者曾無數人顏夭冉疾由醢子
族賜滅
飢弘道諸國乱流竟何所救以佛法
觀之唯見其哀豈非世物宿綠所萃
耶若所被之實理於斯猶未爲深弘
若使外率礼樂內修無生澄神於泥
洹之境以億劫爲當年豈不誠弘哉
事不傳後理未可知幸勿據麤跡而
云周孔則不然也人皆謂佛妄語山
海經說死而更生者甚衆崑崙之山廣
都之埜軒轅所之之國氣不寒暑鳯
夘是食甘露是飮廕玕琪之樹歃朱泉
之水人皆數千歲不死及化爲黃能入
于羽淵申生伯有之類丘明所說亦不
少矣皆可權此之麤以信彼之精者
也承昔有道聞佛法而斂者必不啻
作蒲城之死士可矣當由所聞者未
高故耶足下所聞者高於今猶可豹
變也人是精神物伹使歸信靈極粗
禀教戒縱復微薄亦足爲感感則彌
升豈非脫或不滅之良計耶昔不滅
之實事如佛言而神背心毀自逆幽
司安知今生之苦毒者非往生之故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三張集
[33-0174b]
爾耶輕以獨見慠尊神之訓恐或自
貽伊阻也
佛經說釋迦文昔爲小乘比丘而毀
大乘猶爲此備苦地獄經歷刧數况
都不信者耶復何以斷此經必虛乎
足下所詰前書中語爲因琳道人章
句耳其意旣巳粗達不能復一二辯
答所制明佛論巳事事有通今付往
足下力爲善尋具告中否老將死以
此續其盡耳此書至便倚索答殊不
容悉宗炳白
何重答宗
賊漢祖况弱士乎證譬堅明文辭淵
富誠欲廣其利釋施及凡民深知君
子之用心也足下方欲影嚮以神其
教故冝緘默成人之美伹常謂外國
之事或非中華所務是以有前言耳
果今中外冝同余則陋矣敢謝不毎
雖然猶有所懷夫明天地性者不致
惑於迂怪識盛衰之逕者不役心於
理表儻令雅論不因善權篤誨皆由
情發豈非通人之蔽哉未綠言對聊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四張集
[33-0174c]
以代面何承天白
弘明集卷第三
丙午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
勅雕造
弘明集卷苐三苐二十五張集
[33-0175a]
弘明集卷第四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