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更生論(羅君章)(五) 高麗藏

[33-0183b]

梁楊都建初寺釋僧祐律師撰
羅君章更生論
鄫道子神不滅論
遠法師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
遠法師沙門袒服論何鎭南難幷答
遠法師答桓玄明報應論
遠法師因俗疑善惡无現驗三報論
更生論羅君章
善哉向生之言日天者何万物之揔
名人者何天中之一物因此以談今
万物有數而天地无窮然則無窮之
變未始出於万物万物不更生則天
地有終矣天地不爲有終則更生可
知矣
尋諸舊論亦云万兆懸定羣生代謝
聖人作易已備其極窮神知化窮理
盡性苟神可窮有形者不得无數是
則人物有定數彼我有成分有不可
滅而爲无彼不得化而爲我聚散隱
顯環轉於无窮之塗賢愚壽夭還
復其物自然相次毫分不差與運泯
[33-0183c]
復不成不知遐哉邈乎其道冥矣天
地雖大渾而不乱万物雖衆區巳別
矣各自其本祖宗有序本支百世不
失其舊又神之與質自然之偶也偶
有離合死生之變也質有聚散徃復之
勢也人物變化各有其性性有本分故
復有常物散雖混淆聚不可乱其徃
彌遠故其復彌近又神質冥期符契
自合世皆悲合之必離而莫慰離之
必合皆知聚之必散而莫識散之必
聚未之思也豈遠乎哉凡今生之
爲卽昔生生之故事卽故事於體无
所厝其意與己冥各不自覺孰云覺
之哉今談者徒知向我非今而不知
今我故昔我耳達觀者所以齊死生
亦云死生爲寤寐誠哉是言
孫長沙書安國
省更生論括囊變化窮尋聚散思理
旣佳又指味辭致亦快是好論也然
吾意猶有同異以令万物化爲異形
者不可勝數應理不失但隱顯有年
載然今万化猶應多少有還得形者
無綠盡當湏冥遠耳目不復開逐然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張墳
[33-0184a]
後乃復其本也吾謂形旣粉散知亦
如之紛錯渾化爲異物他物各失其
舊非復昔日此有情者所以悲歎若
然則足下未可孤以自慰
答孫
獲書文略旨辭理亦兼情雖欣清酬
未喻乃懷區區不巳請尋前本本亦
不謂物都不化但化者各自得其所化
頹者亦不失其舊體孰主陶是載混
載判言然之至分而不可乱也如此
豈徒一更而巳哉將與无窮而長更
矣終而復始其數歷然未能知㒰安
能知更蓋積悲妄言諮求所通豈云
唯慰聊以寄散而已矣
神不滅論鄫道子
多以形神同滅照識俱盡天所以然
其可言乎一世旣以周孔爲極矣仁
義禮教先結其心神明之本絕而莫
言故感之所體自形巳還佛唱至言
悠悠不信余墜弱喪思拔淪溺仰尋
玄旨研求神要悟夫理精於形神妙
於理寄象傳心粗舉其證庶鑑諸將
悟遂有功於滯惑焉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張墳
[33-0184b]
夫形神混會雖與生俱存至於麤妙
分源則有无區異何以言之夫形也
五藏六府四支七竅相與爲一故所以
爲生當其受生則五常殊授是以支
體偏病耳目㸦缺无奪其爲生一形
之內其猶如茲况神體靈照妙統衆形
形與氣息俱運神與妙覺同流雖動
靜相資而精麤異源豈非各有其本
相因爲用者耶近取諸身卽明其理
庶可悟矣一體所資肌骨則痛癢所
知爪髮則知之所絕其何故哉豈非
肌骨所以爲生爪髮非生之本耶生
在本則知存生在末則知滅一形之
用猶以本末爲興癈况神爲生本其
源至妙豈得與七尺同枯戶牖俱盡
者哉推此理也則神之不滅居可知
矣客難曰子之辯神形盡矣卽取一
形之内知與不知精矣然形神雖麤
妙異源俱以有爲分失所以爲有則
生爲本旣孰有本巳盡而資乎本者
獨得存乎出生之表則廓然冥盡旣
冥盡矣非但无所立言亦无所立其識
矣識不立則神將安寄旣无所寄安
弘明集卷苐五苐四張墳
[33-0184c]
得不滅乎
答曰子之難辯則辯矣未本諸心故
有若斯之難乎夫万化皆有也榮枯
盛衰死生代㸦一形盡一形生此有生
之終始也至於水火則彌貫羣生贍
而不匱豈非火體因物水理虛順生
不自生而爲衆生所資因卽爲功故
物莫能竭乎同在生域其妙如此况
神理獨絕器所不鄰而限以生表冥
盡神無所寄哉因斯而談太極爲兩
儀之母兩儀爲万物之本彼太極者
渾元之氣而巳猶能捻此化根不變
其一矧神明靈極有無兼盡者耶其
爲不滅可以悟乎
難曰子推神照於形表指太極於物
先誠有其義然理貴厭心然後談可
究也夫神形未嘗一時相違相違則
无神矣草木之无神無識故也此形
盡矣神將安附而謂之不滅哉苟能
不滅則自乖其靈不資形矣旣不資
形何理與形爲生終不相違不能相
違則生本是同斷可知矣
答曰有斯難也形神有源請爲子循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張墳
[33-0185a]
本而釋之夫火因薪則有火无薪則
无火薪雖所以生火而非火之本火
本自在因薪爲用耳若待薪然後有
火則燧人之前其无火理乎火本至
陽陽爲火極故薪是火所寄非其本
也神形相資亦猶此矣相資相因生
塗所由耳安在有形則神存无形則
神盡其本惚恍不可言矣請爲吾子
廣其類以明之當薪之在火則火盡
出火則火生一薪未改而火前期神
不頼形又如茲矣神不待形可以悟乎
難日神不待形未可頓辯就如子言
苟不待形則資形之與獨照其理常
一雖日相資而本不相關佛理所明
而必陶鑄此神以濟彼形何哉
答曰子之問曰有心矣此悠悠之所
惑而未曁其本者也神雖不待形然
彼形必生必生之形此神必宅必宅
必生則照感爲一自然相濟自然相
濟則理極於陶鑄陶鑄則功存功存
則道行如四時之於万物豈有心於
相濟哉理之所順自然之所至耳
難日形神雖異自然相濟則敬聞矣
弘明集卷苐五苐六盜張

[33-0185b]
子旣譬神之於形如火之在薪薪无
意於有火火无情於寄薪故能令用
無窮自與化永非此薪之火移於彼
薪然後爲火而佛理以此形旣盡更
宅彼形形神去來由於罪福請問此
形爲罪爲是形耶爲是神耶若形也
則大冶之一物耳若神也則神不自
濟繫於異形則子形神不相資之論
於此而躓矣
答曰冝有斯問然後理可盡也所謂
形神不相資則其異本耳旣以爲生
生生之内各周其用苟用斯生以成罪
福神豈自妙其照不爲此形之用耶
若其然也則有意於賢愚非忘照而玄
會順理玄會順理盡形化神宅形子
不疑於其始彼此一理而性於其終耶
難日神卽形爲照形因神爲用斯則
然矣悟旣由惑亦不在神神隨此形故
有賢愚賢愚非神而神爲形用三世
周迴萬刧無笇賢愚靡始而功顯中
路无始之理玄而中路之功未熟有
在末之功而拔无始之初者耶若有
嘉通則請後塵
弘明集卷苐五苐七張墳
[33-0185c]
答曰子責其始有是言矣夫理无始
終玄極無崖旣生旣化罪福徃復自然
所生耳所謂聰明誠由耳目耳目之本
非聰明也所謂賢愚誠應有始旣爲
賢愚无始可知矣夫有物也則不能
管物唯無物然後能爲物所歸若有
始也則不能爲終雖无始也然後終
始無窮此自是理所不然不可徵事
之有始而責神同於事神道玄遠至
理無言髣髴其宗相與爲悟而自末
徵本動失其統所以守此一觀庶階
其峯若肆辯競辭余知其息矣
洪範說生之本與佛同矣至乎佛之所
演則多河漢此溺於日用耳商臣極
逆後嗣隆業顏冉德行早夭无聞周孔
之教自爲方内推此理也其可知矣
請廣其證以究其詳夫禀靈乘和體極
淳粹堯生丹朱頑区无章不識仁義
瞽叟誕舜原生則非所育求理應傳
美其事若茲而謂佛理爲迂可不悟哉
桓君山新論形神臣證以爲君山未閛釋氏之教至於論形神巳設䓆火之
譬後之言者乃闇與之會故有取焉余嘗過故陳令同
郡杜房見其讀老子書言老子用恬
惔養弘明集卷苐五苐八
張墳
[33-0186a]
性致壽數百歲今行其道寕能延年
却老乎余應之曰雖同形名而質性
才幹乃各異度有强弱堅毳之姿焉
愛養適用之直差愈耳譬猶衣履器
物愛之則皃全乃久余見其傍有麻
燭而㶦垂一尺所則因以喻事言精
神居形體猶火之然燭矣如善扶持
隨火而側之可母减而竟燭燭无火
亦不能獨行於虛空又不能後然其
㶦㶦猶人之耆老齒墮髮白肌肉枯腊
而精神不爲之能潤盡內外周遍則
氣索而死如火燭之俱盡矣人之遭
邪傷病而不遇共養良醫者或强死
死則肌肉筋骨當若火之傾刺風而
不獲救護亦過減則膚餘幹長焉余
嘗夜坐飮內中然燭燭半壓欲滅卽
自整視見其皮有剝釳乃扶持轉
側火遂度而復則維人身或有虧剝
劇能養愼善持亦可以得度又人莫
能識其始生時則老亦死不當自知
夫古昔平和之世人民蒙美盛而生
皆堅强老壽咸百年左右乃死死時
忽如臥出者猶果物穀實久老則自
弘明集卷苐五苐九張墳
[33-0186b]
墮落矣後世遭衰薄惡氣娶嫁又不
時勤苦過度是以身生子皆俱傷而
筋骨血氣不充强故多区短折中年
夭卒其遇病或疾痛惻怛然後終絕
故咨嗟憎惡以死爲大故昔齊景公
美其國嘉其樂云使古而无死何若
晏子日上帝以人之殁爲善仁者息
焉不仁者如焉今不思勉廣曰學自
通以趍立身揚各如但貪利長生多
求延壽益年則惑之不解者也或難
曰以燭火喻形神恐似而非焉今人
之肌膚時剝傷而自愈者血氣通行
也彼蒸燭缺傷雖有火居之不能復
全是以神氣而生長如火燭不能自
補皃蓋其所以爲異也而何欲同之
應日火則従一端起而人神氣則於
體當従内稍出合於外若由外湊達
於内固未必由端徃也譬猶炭火之
然赤如水過度之亦小滅然復生焉
此與人血氣生長肌内等顧其終極
或爲灰或爲㶦耳曷爲不可以喻哉
余後與伯師夜難脂火坐語鐙中脂
索而炷燋秃將滅息則以示曉伯師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張墳
[33-0186c]
言人衰老亦如彼秃炵矣又爲言前
難麻燭事伯師日鐙燭盡當益其脂
易其燭人老衰彼自蹶纘余應日人
玩禀形體而立猶彼持鐙一燭及其
盡極安能自盡易盡易之乃在人人
之蹶黨亦在天天或能爲他其肌骨
血氣充强則形神技而久生惡則絕
傷猶火之隨脂燭多少長短爲遲速
矣欲燈燭自益易以不能但従斂傍
脂以染清其頭轉側蒸幹使火得安
居則皆復明焉及本盡者亦無以然
今人之養性或能使墮齒復生白髮
更黑肥顏光澤如彼従脂轉燭者至
壽極亦獨死耳明者知其難求故不以
自勞愚者欺惑而冀獲益脂易燭之
力故汲汲不息又草木五穀以陰陽
氣生於土及其長大成實實復入土
而後能生猶人之與禽獸昆虡皆以雄
雌交揆相生生之有長長之有老老
之有死若四時之代謝矣而欲變易
其性求爲異道惑之不解者也
沙門不敬王者論遠法帥
晉成康之世車騎將軍庾水疑諸沙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一張墳
[33-0187a]
門抗禮万乘所明理何驃騎有答二彖
論名在本集至元興中太尉桓公亦同
此義謂庾言之未盡與八座
書云佛之爲化雖誕以茫浩推乎視
聽之外以敬爲本此出處不異蓋所期
者殊非敬恭冝廢也老子同王侯於
三大原其所重皆在於資生通運豈
獨以聖人在位而比稱二儀哉將以
天地之大德日生通生理物存乎王
者故尊其神器而禮寔惟隆豈是虛
相崇重義存君御而巳沙門之所以
生國存亦日用於理命豈有受其德
而辵其禮沾其惠而廢其敬哉于時
朝士名賢答者甚衆雖言未悟時並㸦
有其美徒咸盡所懷而理藴于情遂
令无上道服毁於塵俗亮到之心屈
乎人事悲夫斯乃交喪之所由千載
之否運深懼大法之將淪感前事之
不忘故著論五篇究敍微意豈日淵
壑之待晨露蓋是申其罔極亦庶後
之君子崇敬佛教者或詳
覽焉沙門不敬王者論在家
第一原夫佛教所明大要以出處爲
異出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二
張墳
[33-0187b]
處之人凡有四科其弘教通物則功
侔帝王化兼治道至於感俗悟時亦
無世不有伹所遇有行藏故以癈興
爲隱顯耳其中可得論者請略而言
在家奉法則是順化之民情未變俗
迹同方内故有天屬之愛奉主之禮
禮敬有本遂因之而成教本其所因
則功由在昔是故因親以教愛使民
知有自然之恩因嚴以教敬使民
知有自然之重二者之來寔由冥應
應不在今則冝尋其本故以罪對爲
刑罰使懼而後愼以天堂爲爵賞使
悦而後動此皆卽其影響之報而明
於敎以因順爲通而不革其自然也
何者夫厚身存生以有封爲滯累根深
因在我倒未忘方將以情欲爲苑囿聲
色爲遊觀沉湎世樂不能自免而特
出是故教之所撿以此爲崖而不明
其外耳其外未明則大同於順化故
不可受其德而辵其禮沾其惠而廢
其敬是故悦釋迦之風者輒先奉親
而獻君變俗投簪者必待命而順動
若君親有疑則退求其志以俟同悟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三張墳
[33-0187c]
斯乃佛教之所以重資生助王化於
治道者也論者立言之旨貌有所同
故位夫内外之分以明在三之志略
敍經意宣寄所懷
沙門不敬王者論出家第二
出家則是方外之賓迹絕於物其爲
教也達患累綠於有身不存身以息
患知生生由於禀化不順化以求宗
求宗不由於順化則不重運通之資
息患不由於存身則不貴厚生之益
此理之與形乖道之與俗反者也若
斯人者自誓始於落簪立志形乎變
服是故凡在出家皆遯世以求其志
變俗以達其道變俗則服章不得與
世典同禮遯世則冝高尙其跡夫然
故能拯溺俗於沉流拔幽根於重劫
遠通三乘之津廣開天人之路如令
一夫全德則道洽六親澤流天下雖
不處王侯之位亦巳愶契皇極在
宥生民矣是故内乖天屬之重而不
違其孝外闕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
従此而觀故知超化表以尋宗則理
深而義篤照泰息以語仁則功末而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四張墳
[33-0188a]
惠淺若然者雖將面冥山而旋步猶
或恥聞其風豈况與夫順化之民尸
禄之賢同其孝敬者哉
沙門不敬王者論求宗不順化第三
問曰尋末老氏之意天地以得一爲
大王侯以體順爲尊得一故爲万化
之本體順故有運通之功然則明宗
必存乎體極求極必由於順化是故
先賢以爲美談衆論所不能異異夫
衆論者則義无所取而云不順化何
答曰凡在有方同禀生於大化雖羣
品万殊精麤異貫統極而言有靈與
無靈耳有靈則有情於化无靈則無
情於化无情於化化畢而生盡生不
由情故形朽而化滅有情於化感物
而動動必以情故其生不絕生不絕
則其化彌廣而形彌積情彌滯而累
彌深其爲患也焉可勝言哉是故經
稱泥洹不變以化盡爲宅三界流動
以罪苦爲塲化盡則因綠永息流動
則受苦无窮何以明其然夫生以形
爲桎梏而生由化有化以情感則神滯
其本而智昏其照介然有封則所存唯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五張墳
[33-0188b]
巳所涉唯動於是靈轡失御生塗日
開方隨貪愛於長流豈一受而巳哉
是故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
落塵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
其生則生可滅不以生累其神則神
可冥冥神絕境故謂之泥洹泥洹之
名豈虛搆也哉請推而實之天地雖以
生生爲大而未能令生者不化王侯
雖以存存爲功而未能令存者无患
是故前論云達患累綠於有身不存
身以息患知生生由於禀化不順化
以求宗義存於此義存於此斯沙門
之所以抗禮萬乘高尙其事不爵王
侯而沾其惠者也
沙門不敬王者論體極不兼應第四
問日歷觀前史上皇巳來在位居宗
者未始異其原本本不可二是故百
代同典咸一其統所謂唯天爲大唯
堯則之如此則非智有所不照自无外
可照非照有所不盡自无理可盡以
此推視聽之外廓无所寄理无所
則宗極可明今諸沙門不悟文表之
意而惑教表之旨其爲謬也固卩全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六盜張

[33-0188c]
矣若復顯然驗此乃希世之聞
答曰夫幽宗曠邈神道精微可以理
尋難以事詰旣涉乎教則以因時爲
撿雖應世之具優劣萬差至於曲成
在用感卽民心而通其分分至則止
其智之所不知而不関其外者也若
然則非體極者之所不兼兼之者不
可並御耳是以古之語大道者五變
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此但
方內之階差而猶不可頓設况其外
者乎請復推而廣之以遠其類六合
之外存而不論者非不可論論之或
乖六合之内論而不辯者非不可辯
辯之或疑舂秋經世先王之志辯而
不議者非不可議議之或乱此三者
皆卽其身耳目之所不至以爲関鍵
而不関視聽之外者也因此而求聖
人之意則內外之道可合而明矣常
以爲道法之與名教如來之與堯孔
發致雖殊潜相影響出處誠異終期
則同詳而辯之指歸可見理或有先
合而後乖有先乖而後合先合而後
乖者諸佛如來則其人也先乖而後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七張墳
[33-0189a]
合者歷代君王未體極之至斯其流
也何以明之經六佛有自然神妙之
法化物以權廣隨所入或爲靈仙轉
輪聖帝或爲卿相國師道士若此之
倫在所變現諸王君子莫知爲誰此
所謂合而後乖者也或有始創大業
而功化未就迹有參差故所受不同
或期功於身後或顯應於當年聖王
卽之而成教者亦不可稱笇雖抑引
无方必歸塗有會此所謂乖而後合
者也若今乖而後合則擬步通塗者
必不自崖於一揆若今合而後乖則
釋迦之與堯孔歸致不殊斷可知矣
是故自乖而求其合則知理會之必
同自合而求其乖則悟體極之多方
但見形者之所不兼故或衆塗而駭
其異耳因茲而觀天地之道功盡於
運化帝王之德理極於順通若以對
夫獨絕之教不變之宗故不得同年
而語其優劣亦巳明矣
沙門不敬王者論形盡神不滅第五
問曰論者以化盡爲至極故造極者
必違化而求宗求宗不由於順化是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八張墳
[33-0189b]
以引歷代君王使同之佛教令體極
之至以權君統此雅論之所託自必
於大通者也求之實當理則不然何
者夫禀氣極於一生生盡則消液而
同无神雖妙物故是陰陽之化耳旣
化而爲生又化而爲死旣聚而爲如
又散而爲終因此而推故知神形俱
化原無異統精麤一氣始終同宅宅
全則氣聚而有靈宅毁則气散而照
滅散則反所受於大本滅則復歸於
無物反覆終窮皆自然之數耳孰爲
之哉若令本則異氣數合則同化亦
爲神之處形猶火之在木其生必並
其毁必滅形離則神散而罔寄木朽
則火寂而靡託理之然矣假使同異
之分昧而難明有无之說必存乎聚
散聚散氣變之捻名万化之生滅故
莊子曰人之生氣之聚聚則爲生散則
爲死若死生爲彼徒苦吾又何患古
之善言道者必有以得之若果然耶
至理極於一生生盡不化義可尋也
答曰夫神者何耶精極而爲靈者也
精極則非卦象之所圖故聖人以妙
弘明集卷苐五苐十九張墳
[33-0189c]
物而爲言雖有上智猶不能定其體
狀窮其幽致而談者以常識生疑多
同自乱其爲誣也亦卩深矣將欲言
之是乃言夫不可言今於不可言之
中復相與而依俙神也者圓應无主
妙盡无名感物而動假數而行感物
而非物故物化而不滅假數而非數
故數盡而不窮有情則可以物感有
識則可以數求數有精麤故其性各
異智有明闇故其照不同推此而論
則知化以情感神以化傳情爲化之
母神爲情之根情有會初之道神有
冥移之功但悟徹者反本惑理者逐
物耳古之論道者亦未有所同請引
而明之莊子發玄音於大宗日大塊
勞我以生息我以死又以生爲人革
死爲反眞此所謂知生爲大患以无生
爲反本者也文子稱黃帝之言曰形
有靡而神不化以不化乘化其變无
窮莊子亦云特犯人之形而猶喜之
若人之形萬化而未始有極此所
謂知生不盡於一化方逐物而不
反者也二子之論雖未究其實亦嘗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張墳
[33-0190a]
傍宗而有聞焉論者不尋方生方死
之說而惑聚散於一化不思神道有
妙物之靈而謂精麤同盡不亦悲乎
火木之喻原自聖典失其流統故幽
興莫尋微言遂淪於常教令談者資
之以成疑向使時无悟宗之匠則不
知有先覺之明冥傳之巧沒世靡聞
何者夫情數相感其化無端因緣密
搆潜相傳寫自非達觀孰識其變
請爲論者驗之以實火之傳於薪猶
神之傳於形火之傳異薪猶神之傳
異形前薪非後薪則知指窮之術妙
前形非後形則悟情數之感深惑者
見形朽於一生便以爲神情俱喪猶
覩火窮於一木謂終期都盡耳此曲
従養生之談非遠尋其類者也就如
來論假令神形俱化始自天本愚智
資生同禀所受問所受者爲受之於
形耶爲受之於神耶若受之於形凡
在有形皆化而爲神矣若受之於神
是爲以神傳神則丹朱與帝堯齊聖
重華與瞽叟等靈其可然乎其可然
乎如其不可固知冥緣之搆著於在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一張墳
[33-0190b]
昔明闇之分定於形初雖靈鈞善運
猶不能變性之自然况降茲巳還乎
驗之以理則微言而有微効之以事
可無惑於大通
論成後有退居之賓步朗月而宵遊
相與共集法堂因而問曰敬尋雅論
大歸可見殆无所間一日試重研究
蓋所未盡亦少許處耳意以爲沙門
德式是變俗之殊制道家之名器施
於君親固冝略於形敬今所疑者謂
甫創難就之業遠期化表之功潛澤
无現法之効來報玄而未應乃令王
公獻供信士屈體得无坐受其德陷
乎早計之累虛沾其惠同夫素餐之
譏耶主人良久乃應日請爲諸賢近
取其類有人於此奉宣時命遠通殊
方九譯之俗問王當資以糇粮鍚以
輿服不答曰然主人日類可尋矣夫
稱沙門者何耶謂其能發蒙俗之幽
昏啓化表之玄路方將以兼忘之道
與天下同徃使希高者挹其辵風漱
流者味其餘津若然雖大業未就觀
其超步之跡所悟固巳弘矣然則運通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二張墳
[33-0190c]
之功資存之益尙未酬其始誓之心
况答三業之勞乎又斯人者形雖有待
情无近寄視夫四事之供若鸖蚊之
過乎其前者耳濡沬之惠復焉足語哉
衆賓於是始悟冥塗以開轍爲功息
心以淨畢爲道乃欣然怡衿詠言而退
晉元興三年歲次閼逢于時天
子蒙塵人百其憂凡我同志僉
懷輟旒之歎故因述斯論焉
沙門袒服論遠法帥
或門曰沙門袒服出自佛教是禮與
答曰然問日三代殊制其禮不同質
文之變備於前典而佛敎出乎其外
論者咸有疑焉若有深致幸誨其未
聞答曰玄古之民大朴未虧其禮不
文三王應世故與時而變因茲以觀
論者之所執方内之格言耳何以知
其然中國之所無或得之於異俗其
民不移其道未止是以天竺國法盡
敬於所尊表誠於神明率皆袒服所
謂去飾之甚者也雖記籍未流茲土
其始似有聞焉佛出於世因而爲教
明所行不左故應右袒何者將辯貴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三張墳
[33-0191a]
賤必存乎位位以進德則尙賢之心
生是故沙門越名分以背時不退巳
而求先又人之所能皆在於右若動
不以順則觸事生累過而能復雖中
賢猶未得况有下於此者乎請試言
之夫形以左右成體理以邪正爲用
二者之來各乘其本滯根不拔則事
未愈應而形理相資其道微明世習
未移應徵難辯袒服旣彰則形隨事
感理悟其心以御順之氣表誠之體
而邪正兩行非其本也是故世尊以
袒服䔍其誠而閑其邪使名實有當
敬慢不新然後開出要之路導眞性
於夂迷令淹世之賢不自絕於無分
希進之流不惑塗而旋步於是服膺
聖門者咸履正思順異跡同軌緬素
風而懷古背華俗以洗心專本達變
卽近悟遠形服相愧理深其感如此
則情礼專向修之不倦動必以順不
覺形之自恭斯乃如來勸誘之外因
斂麤之妙跡而衆談未諭或欲革之
反古之道何其深哉
何鎭南難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四張墳
[33-0191b]
見答問袒服指訓兼弘摽未文於玄
古資形理於近用使敬慢殊流識服
俱盡殆无間然至於所以明順猶有
未同何者儀形之設蓋在時而用是
以事有内外乃可以淺深應之李釋
之與周孔漸世之與辵俗在於因循
不同必无逆順之殊明矣故老明兵
区處右禮以喪制不左且四等窮奉
親之至三驅顯王跡之仁在後而要
其旨可見寧可寄至順於区事表吉
誠於喪容哉鄫伯所以肉袒亦猶許
男輿櫬皆自以所乘者逆必受不測
之罰以斯而證順將何在故率所懷
想更詳盡令內外有歸
遠法帥答
敬尋問旨蓋是聞其遠塗照所未盡
令精麤並順内外有歸三復斯誨所
悟良多常以爲道訓之與名教釋迦
之與周孔發致雖殊而潛相影響出
處誠異終期則同但妙迹隱於常用
指歸昧而難尋遂令至言隔於世典
談士發殊塗之論何以知其然聖人
因弋釣以去其甚順四時以簡其煩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二張墳
[33-0191c]
三驅之禮失前禽而不吝網罟之設
必待化而方用上極行⬤之仁內延
釋迦之慈使天下齊己物我同觀則
是合抱之一毫豈有間於優劣而非
相與者哉然自跡而尋猶大同於兼
愛遠求其實則階差有分分之所通
未可勝言故漸慈以進德令事顯於
君親従此而觀則内外之教可知聖
人之情可見但歸塗未啓故物莫之
識若許其如此則袒服之義理不容
疑來告何謂冝更詳盡故復究敍本
懷原夫形之化也陰陽陶鑄受左右
之體昏明代運有死生之說人情咸
悦生而懼死好進而惡退是故先王
卽順民性撫其自然令吉区殊制左
右異位由是吉事尙左進爵以厚其
生区事尙右哀容以毁其性斯皆本其
所受因順以通教感於事變懷其先
德者也世之所貴者不過生存生存
而屈申進退道盡於此淺深之應於
是乎在沙門則不然後身退己而不
嫌卑時來非我而不辭辱卑以自牧
謂之謙居衆人之所惡謂之順謙順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六盜張

[33-0192a]
不失其本則日損之功易積出要之
路可遊是故遁世辵榮反俗而動動
而反俗者與夫方内之賢雖貌同而
實異何以明之凡在出家者達患累
綠於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
於禀化不順化以求宗推此而言固
知發軫歸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
世務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
生則生可絕不以生累其神則神
可冥然則向之所謂吉区成礼奉親
事君者蓋是一域之言耳未始出於
有封有封未出則是翫其文而未達
其變若然方將滯名教以殉生乘万
化而背宗自至順而觀得不日逆乎
漸世之與辵俗指存於此
遠法師明報應論答桓南郡
問曰佛經以煞生罪重地獄斯罰冥
科幽司應若影響余有疑焉何者夫
四大之體卽地水火風耳結而成身
以爲神宅寄生遷照津畼明識雖託
之以存而其理天絕豈唯精麤之間
固亦无受傷之地滅之旣無害於神
亦由滅天地間水火耳
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七張墳
[33-0192b]
又問万物之心愛欲森繁但私我有
卩情慮之深者耳若因情致報乘感
生應自然之道何所寄哉
答曰意謂此二条是來問之関鍵立
言之津要津要旣明則羣疑同釋始
涉之流或因茲以悟可謂朗滯情於常
識之表發奇唱於未聞之前然佛教深
玄微言難辯苟未統夫旨歸亦焉能
畼其幽致爲當依傍大宗試敍所懷
推夫四大之性以明受形之本則假
於異物託爲同體生若辵塵起減一
化此則惠觀之所入智刃之所遊也
於是乘去來之自運雖聚散而非我
寓羣形於大夢實處有而同无豈復
有封於所受有係於所變哉若斯理
自得於心而外物未悟則悲獨善之
無功感先覺而興懷於是思弘道以
明訓故仁恕之德存焉若彼我同得
心无兩對遊刃則泯一玄觀交兵則
莫逆相遇傷之豈唯无害於神固亦
無生可煞此則文殊案劒迹逆而道
順雖復終日揮戈措刃无地矣若然
者方將託鼓儛以盡神運干鉞而弘
明集卷苐五苐二十八張墳
[33-0192c]
成化雖功被猶無賞何罪罰之有耶
若反此而尋其原則報應可得而明
推事而求其宗則罪罰可得而論矣
嘗試言之夫因緣之所感變化之所
生豈不由其道哉无明爲惑網之淵
貪愛爲衆累之府二理俱遊冥爲神
用吉区悔悋唯此之動無明掩其照
故情想疑滯於外物貪愛流其性故
四大結而成形形結則彼我有封情滯
則善惡有主有封於彼我則私其身
而身不忘有主於善惡則變其生而
生不絕於是甘寢大夢昏於所迷抱
疑長夜所存唯著是故失得相推禍
福相襲惡積而天殃自至罪成則地
獄斯罰此乃必然之數无所容疑矣
何者會之有本則理自冥對兆之雖
微勢極則發是故心以善惡爲形聲
報以罪福爲影響本以情感而應自
來豈有幽司由御失其道也然則罪
福之應唯其所感感之而然故謂之
自然自然者卽我之影響耳於夫玄
宰復何功哉請尋來問之要而驗之
於實難旨全許地水火風結而成身
以弘明集卷苐五苐二十九張

[33-0193a]
爲神宅此則宅有主矣問主之居宅
有情耶無情耶若云無情則四大之
結非主宅之所感若以感不由主故
處不以情則神之居宅无情無痛痒之
知神旣无知宅又无痛痒以接物則是
伐卉剪林之喻無明於義若果有情
四大之結是主之所感也若以感由
於主故處必以情則神之居宅不得
無痛痒之知神旣有知宅又受痛痒
以接物固不得同天地間水火明矣
因茲以談夫神形雖殊相與而化内
外誠異渾爲一體自非達觀孰得其
際耶苟未之得則愈久愈迷耳凡禀
形受觸莫盡然也受之旣然各以私
變爲滯滯根不拔則生理彌固愛源
不除則保之亦深設一理逆情使方
寸迷乱而况舉體都亡乎是故同逆
相乘共生讎隙耦心未冥則搆怨不
息縱復悦畢受惱情無辵憾形聲旣
著則影響自彰理無先期數合使然
也雖欲逃之其可得乎此則因情致
報乘惑生應但立言之旨本異故其
會不同耳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十張墳
[33-0193b]
問日若以物情重生不可致喪則生
情之由私變之惑耳冝朗以達觀曉
以大方豈得就其迷滯以爲報應之
對哉答
曰夫事起必由於心報應必由於事
是故自報以觀事而事可變舉事以
責心而心可反推此而言則知聖人
因其迷滯以明報應之對不就其迷
滯以爲報應之對也何者人之難悟
其日固久是以佛教本其所由而訓
必有漸知久習不可頓廢故先示之
以罪福罪福不可都忘故使權其輕
重輕重權於罪福則銓善惡以宅心
善惡滯於私變則推我以通物二理
兼弘情無所係故能尊賢容衆恕卩
施安遠尋影響之報以釋徃復之迷
迷情旣釋然後大方之言可曉保生
之累可絕夫生累者雖中賢猶未得
豈常智之所達哉三
報論因俗人疑善惡無現驗作遠法師經
說業有三報一日現報二日生報三
日後報現報者善惡始於此身卽此
身受生報者來生便受後報者或弘
明集卷苐五苐三十一張墳
[33-0193c]
經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後乃受受
之無主必由於心心無定司感事而
應應有遲速故報有先後先後雖異
咸隨所遇而爲對對有强弱故輕重
不同斯乃自然之賞罰三報之大略
也非夫通才達識入要之明罕得其
門降茲已還或有始步大方以先爲
著龜慱綜內籍反三隅於未聞師友
仁匠習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請試
論之夫善惡之興其有漸漸以之極
則有九品之論凡在九品非現報之
所攝然則現報絕夫常類可知類非
九品則非三報之所攝何者若利害
交於目前而頓相傾奪神機自運不
待慮而發發不待慮則報不旋踵而
應此現報之一隅絕夫九品者也又
三業殊體自同有定報定則時來必
受非祈禱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將
推而極之則義深數廣不可詳究故
略而言之想參懷佛教者以有得之
世或有積善而殃集或有区邪而致
慶此皆現業未就而前行始應故曰
貞祥遇禍妭孼見福疑似之嫌於弘
明集卷苐五苐三十二張墳
[33-0194a]
是乎在何以謂之然或有欲匡主救
時道濟生民擬步高跡志在立功而
大業中傾天殃頓集或有捿遲衡門
无悶於世以安步爲輿優遊卒歲而
時來无妄運非所遇道世交淪于其
閑習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愛
體仁慕上善以進德若斯人也含冲
和而納疾履信順而夭年此皆立功
立德之行變疑嫌之所以生也大義
旣明冝尋其對對各有本待感而發
逆順雖殊其揆一耳者何倚伏之勢
定於在昔冥符告命潛相迴換故令
禍福之氣交謝於六道善惡之報殊
錯而兩行是使事應之際愚智同惑
謂積善之无慶積惡之无殃感神明
而悲所愚慨天喪之於善人咸謂名
教之盡无宗於上遂使大道翳於小
成以正言爲善誘應心求實必至理
之無此原其所由由世異典以一生
爲限不明其外其外未明故尋理者
自畢於視聽之內此先王卽民心而
通其分以耳目爲關鍵者也如令合
内外之道以求弘教之情則知理會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十三張墳
[33-0194b]
之必同不惑衆塗而駭其異若能覽
三報以觀窮通之分則尼父之不答
仲由顏甪對聖匠而如愚皆可知矣
亦有綠起而綠生法雖豫入諦之明
而辵受未忘猶以三報爲華苑或躍
而未離于淵者也推此以觀則知有
方外之賓服膺妙法洗心玄門一詣
之感超登上位如斯倫疋宿殃雖積
功不在治理自安消非三報之所及
因茲而言佛經所以越名教絕九流
者豈不以踈神達要陶鑄靈府窮原
盡化鏡萬像於无像者也
弘明集卷第五
丙午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
勅雕造
弘明集卷苐五苐三十四張墳
[33-0194c]
弘明集卷第六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