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內篇 2 重刊道藏輯要
抱樸子外篇
稚川葛洪著
嘉遁
抱樸子曰有懷丘先生者薄周流之棲遑悲吐握之良苦讓高
懷於陸海爰躬耕乎斥鹵秘六奇以括囊含琳琅而不吐謐靑
音則莫之或間掩輝藻則世不得覩背朝華於朱門保恬寂於
蓬戸絕軏躅於金張之閭養浩然於幽人之伍謂榮顯爲不幸
以玉帛爲草土抗靈䂓於雲表獨違今而遂古庇峻岫之巍峩
藉翠蘭之芳茵漱流霞之澄液茹八石之精英思眇眇焉若居
乎虹霓之端意飄飄焉若在乎倒景之鄰萬物不能攪其和四
[01p167b]
海不足汨其神於是有起勢公子聞之慨然而嘆曰空谷有項
領之駿者孫陽之恥也太平遺冠世之才者賞眞之責也安可
令俊民全其獨善之分而使聖朝乏乎元凱之用哉乃造而說
曰徒聞振翅竦身不能淩厲九霄騰跚玄極攸敘彝倫者非英
偉也今先生操立斷之鋒掩炳蔚之文玩圖籍於絕跡之數括
藻麗乎鳥獸之羣陳龍章於晦夜沈琳琅於重淵蟄伏於盛夏
藏華於當春雖復下帷覃恩殫毫騁藻幽贊太極單闡釋元本
言歡則木梗怡顏如巧笑語戚則偶象嚬顣而滂浥抑輕則鴻
羽沈於弱水抗重則玉石漂於飛波離敗則肝膽爲胡越合異
則萬殊而一和切論則秋霜春肅温辭則氷條吐葩摧高則峻
[01p168a]
極頽淪竦卑則淵池嵳峩疪淸則倚暗外光救濁則立澄黃河
然不能沾大惠於庶物著弘勳於皇家名與朝露皆晞體與蜉
蝣並化忽崇高於聖人之寶忘川逝於大耋之嗟竊爲先生不
取焉葢聞大者天地其次君臣先聖憂時思行其道三月無君
皇皇如也卽今聖主乃與堯舜一致愍此黎民亦可比屋而封
故或負鼎而龍躍或扣角以鳳歌不須蒲輪而後動不待文王
而後興潛初飛五與時消息進有攸往之利退無濡尾之累明
哲以保身宣化以濟俗使夫承蘭風以傾柯濯淸波以遣穢有
若沈景之應朗鑒方圓之赴規矩故勳格上下惠沾八表夫有
唐所以巍巍重華所以恭已西伯所以三分姬發所以革命桓
[01p168b]
文所以一匡漢高所以應天未有不致羣賢爲六翮託豪傑爲
舟楫者也若令各守洗耳之高人執耦耕之分則稽古之化不
建英明之盛不彰明良之歌不作括天之網不張矣故藏器者
珍於變通隨時英逸者貴於吐奇撥亂若乃耀靈翳景於雲表
則麗天之明不著哮虎韜牙而握角爪則搏噬之㨗不揚太阿
潛鋒而不擊則立斷之穎不顯驥騄踠趾而不馳則追風之迅
不形並默則子貢與喑者同口咸瞑則離朱與矇瞽不殊矣先
生潔身而忽大倫之亂得意而忘安上之義存有關機之累没
無金石之聲庸人且猶憤色何有大雅而無心哉夫繩舒則木
直正進則邪凋有虞舉則四凶戮宣尼入則少卯梟猶震雷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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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鼛皷咽朝日出則螢燭幽也不拯招魂之病則無以効越人
之絕伎不奬多難之世則無以知非常之遠量高拱以觀溺非
援物之人也懷道以迷國非作者之務也若俟中唐殖占日之
草朝陽繁鳴鳳之音郊跱獨角之獸野攢連理之林長旌卷而
不懸干戈戢而莫尋少伯方將告退於成功孰能相擢乎陸沈
哉深願先生不遠速復哉於是懷水先生蕭然遐眺遊氣天衢
情神潦緬旁若無物俯而答曰嗚呼有是言乎葢至人無爲棲
神沖漠不役志於祿利故害辱不能加也不躊躇於險途故傾
墜不能爲患也藜藿不供而意佚於方丈齊編庸民而心歡於
有土寢宜僚之舍閉干木之閭㩦莊萊之友治陋苍之居殆岳
[01p169b]
峙而不拔豈有懷於卷舒乎以慾廣則濁和故委世務而不紆
眄以位極者憂深故背勢利而無餘疑其貴不以爵也富不以
財也侶雲鵬以高逝故不縈翮於腐鼠以屢空爲厚誠故不改
樂於簞瓢且夫玄黃遐邈而人生倐忽以過隙之促託罔極之
間迅乎猶奔星之蹔見飄乎似飛矢之電經聊且優游以自得
安能苦形於外物哉夫鳶不絓網驎不墮穽相彼鳥獸猶知爲
患風塵之徒曾是未若也若夫要離滅家以効功紀信赴燔以
誑楚陳賈刎頸以證弟仲由投命而葅醢嬴門伏劍以喪心聶
政感惠而屠葅荆卿絕臏以報燕楚公含悲而授首皆下愚之
狂惑豈上智之攸取哉葢厚祿者責重爵尊者神勞故漆園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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綸而不顧卿相之貴栢成操耜而不屑諸侯之高羊說安乎屠
肆楊朱吝其一毛僥求之徒昧乎可欲集不擇木仕不料世貪
進不慮負乘之禍受任不計不堪之敗論榮貴則引伊周以救
溺言亢悔則諱覆餗而不記伺河龍之睡而撥明珠居量表之
寵而冀無患耽漏刻之安蔽必至之危無朝菌之榮望大椿之
夀似蹈薄冰以待夏日登朽枝而須勁風淵魚之引芳餌澤雉
之咽毒粒咀漏脯以充饑酣鴆酒以止渴也昔箕子覩象箸而
流泣尼父聞偶葬而永歎葢尋微以知著原始以見終然而闇
夫蹈機不覺何前識之至難而利欲之彌篤邪周成賢而信流
言公旦聖而走南楚託鴟鴞以吿悲賴金縢以僅免況能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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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不世而一有不悅之謗無時而蹔乏德不以激烈風而起斃
禾事不以載珪璧而稱多才嗟泣靡及宜其然也夫漸漬之久
則膠漆解堅浸潤之至則骨肉乖析塵羽之積則沈舟折軸三
至之言則市虎以成故江充疏賤非親於元儲後母假繼非密
於伯奇而掘梗之誣滅父子之恩袖蜂之誑破天性之愛又況
其他安可自必嗟乎伍員所以懷忠而漂尸悲夫白起所以秉
義而刎頸也葢徹見所爲寒心匠人之所眩惑矣又欲推短才
以希雷同仗獨是以彈眾非然不覩金雖克木而錐鑽不可以
伐鄧林水雖勝火而升合不足以救焚山寸膠不能治黃河之
濁尺水不能卻蕭丘之熱是以身名並全者甚稀而先笑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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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多有也畏亢悔而貪榮之欲不滅忌毁辱而爭肆之情不遣
亦猶恐濕而泳深淵憎影而不就陰穿舟而息漏猛爨而止沸
者也夫七尺之骸禀之所以生不可受全而歸殘也方寸之心
制之在我不可放之於流遁也躬耕以食之穿井以飲之短褐
以蔽之蓬廬以覆之彈詠以娛之呼吸以延之逍遥竹素寄情
玄毫守常待終斯亦足矣且夫道存則尊德勝則貴隋珠彈雀
知者不爲何必須權而顯俟祿而飽哉且夫安貧者以無財爲
富甘卑者以不仕爲榮故幼安浮海而澄神胡子甘心於退耕
逢比有令德之罪信布陷功大之刑一枝足以戢鸞羽何煩乎
豐林潢洿足以泛龍鱗豈事乎滄海藜藿嘉於八珍寒泉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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醽醁躡履美於赤舄緼袍麗於衮服拱把安於杖鉞鳴條樂乎
絲竹茅茨艷於丹楹采椽珍於刻桷登嵩峯爲臺榭庇巖霤爲
華屋積篇章爲敖庾寶玄談爲金玉棄細人之近戀損庸隸之
所欲遊九臯以含歡遣智慧以絕俗同屈尺蠖藏光守樸表拙
示訥知止常足然後咀嚼芝芳風飛雲浮晞景九陽附翼高遊
仰棲梧桐俯集玄洲孰與御轡而伏櫪同被繡於犧牛哉起勢
公子曰夫入而不出者謂之耽寵忘退往而不反者謂之不仕
無義故達者以身非我有任乎所値隱顯默語無所必固時止
則止時行則行朿帛之集庭燎之舉則君子道長在天利見若
運涉陽九讒勝之時則不出戸庭括囊勿用龍起鳳戢隨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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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古人所以或避危亂而不肯入或色斯而不終日者慮巫山
之失火恐芝艾之并焚耳方今聖皇御運世夷道泰仁及養生
惠風遐邁威肅鬼方澤沾九裔儀坤德以厚載凝乾穹以高葢
神化則雲行雨施玄澤則烟温汪濊四門穆穆以愽延主思英
逸以俾乂此乃千載所希値剖判之一會而先生慕嘉遁之偏
枯不覺狷華之患害也務乎單豹之養內未觀暴虎之犯外也
是聞涉水之或溺則謂乘舟皆敗以商臣之爲凶則繼體無類
也懷水先生曰聖化之盛誠如高論出處之事人各有懷故堯
舜在上而箕穎有巢棲之客夏后御世而窮谷有握耒之賢豈
有慮於此險哉葢各附於所安也是以高尙其志不仕王侯存
[01p172b]
夫爻象匹夫所執延州守節聖人許焉僕所以逍遥於邱園歛
跡乎草澤者誠以才非政事器乏治民而多士雲起髦彥鱗萃
文武盈朝庶事旣康故不欲復舉熠燿以厠日月之間拊甂瓴
於洪鍾之側貢輕扇於堅氷之節衒裘鑪乎隆暑之月必見棄
於無用速非時之巨嗤若擁經著述可以全眞成名有補末化
若强所不堪則將顚沛惟咎同悔小狐故居其所長以全其所
短耳雖無立朝之勳卽戎之勞然切磋後生宏道養政殊塗一
致非狷介之民也劣者全其一介何及於許由聖世恕而容之
同曠於有唐不亦可乎起勢公子勃然自失肅爾改容曰先生
立言助教文討姦違標退靜以抑躁競之俗興儒教以救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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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絕非有出者誰敘彝倫非有隱者誰誨童䝉普天率土莫匪
臣民亦何必垂纓執笏者爲事而樂饑衡門者可非乎失羣迷
乎雲夢者必須指南以知道並乎滄海者必仰辰極以得反今
聞嘉訓乃覺其蔽請負衣冠策駑希驥汎愛與進不嫌擇焉
自敘
抱樸子者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也其先葛天氏葢古
之有天下者也後降爲列國因以爲姓焉洪曩祖爲荆州刺史
王莽之簒君恥事國賊棄官而歸與東郡太守翟義共起兵將
以誅莽爲莽所敗遇赦免禍遂稱疾自絕於世莽以君宗强慮
終有變乃徙君於瑯琊君之子浦廬起兵以佐光武有大功光
[01p173b]
武踐祚以廬爲車騎又遷驃騎大將軍封下坯僮縣侯食邑五
千戸開國初侯之弟隨侯徵討屢有大㨗侯比上書文爲訟功
而官以文私從兄行無軍名遂不爲論侯曰弟與我同冒矢石
瘡痍周身傷失右眼不得盡寸之報吾乃重金累紫何心以安
乃自表乞轉封於弟書至上請報漢朝欲成君高義故特聽焉
文辭不獲已受爵卽弟爲驃騎營立宅舍於愽望里於令基兆
石礎存焉又分割租秩以供奉吏士給如二君焉驃騎殷勤止
之而不從驃騎曰此更煩役國也何以爲讓乃託他行遂南渡
江而家於句容與弟躬耕以典籍自娛又累使奉迎驃騎驃騎
終不還又令人守護博望宅舍以冀驃騎之反至於累世無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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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洪祖父學無不涉究測精微文藝之高一時莫倫有經國
才仕吳厯宰鹽臨安山陰縣入爲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廬陵太
子少傅中書大鴻臚侍中光祿勳輔吳將軍封吳夀縣侯洪父
以孝友聞行爲士表方冊所載罔不窮覽仕吳五官郎中正建
城南昌二縣令中書郎建尉平中護軍拜會稽太守未辭而晉
軍順流西境不守愽簡秉文經武之才朝野之論僉然推君於
是轉爲五郡赴警大都督給親兵五千總統征軍戍遏疆場天
之所壞人不能支故主欽若九有同賓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
遷至太中大夫厯位大中肐鄕令縣戸二萬舉州最治德化尤
異恩洽刑淸野有頌聲路無姦跡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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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不入於門紙筆之用皆出私財刑措而禁止不言而化行以
疾去官發詔見用爲吳郞中令正色弼違進可替否舉善彈枉
軍國肅雍遷邵陵太守卒於官洪者君之第三子也生晚爲二
親所嬌嬈不早見督以書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見背夙失庭訓
饑寒困瘁躬執耕穡承星履草密勿疇襲又累遭兵火先人典
籍蕩盡農隙之暇無所讀乃負笈徒步行借又卒於一家少得
全部之書益破功日伐薪賣之以給紙筆就營田園處以柴火
寫書坐此之故不得早涉藝文常乏紙每所寫反覆有字人尠
能讀書也年十六始讀孝經論語詩易貧乏無以遠尋師友孤
陋寡聞明淺思短大義多所不通但貪廣覽於眾書乃無不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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誦精持曾所披涉自正經籍史百家之言下至短雜文章近萬
卷旣性闇善忘又少文意志不專所識者甚薄亦不免惑而著
述時猶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純儒不中爲傳授之師其河洛圖
緯一視便止不得留意也不喜星書及算術九宮三棊太乙飛
符之屬人了不從焉由其苦人而少氣味也晚學風角望氣三
元遁甲六壬太乙之法粗知其旨又不研精亦計此輩率是爲
人用之事同出身情無急以此自勞役不如省子書之有益遂
又廢焉案別錄藝文志眾有萬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
來羣文滋長倍於往者乃自知所未見之多也江表書籍通同
不具昔故詣京師索奇異而正値大亂半道而還每具嘆憾今
[01p175b]
齒近不惑素志衰頽但念損之又損爲乎無爲偶耕藪澤苟存
性命耳愽涉之業於是日沮矣洪之爲人也而騃野性鈍口訥
形貌醜陋而終不辯自矜餙也冠履垢弊衣或藍縷而或不恥
焉俗之服用俄而屢改或忽廣領而大帶或身促而修袖或長
裾曳地或短不蔽腳洪期於守常不隨世變言則率實杜絕嘲
戲不得其人終日默然故邦人咸稱之爲抱樸之士是以洪著
書因以自號焉洪禀性尫羸兼之多疾貧無車馬不堪徒行行
亦性所不好又患弊俗捨本逐末交游過差故遂撫筆閑居守
靜蓽門而無趨所之從至於權豪之徒雖在密跡而莫或相識
焉衣不辟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虛名不出戸不能憂也貧無僮
[01p176a]
僕籬落頓決荆棘叢於定宇蓬莠塞乎階霤披榛出門排草入
室論者以爲意遠忽近而不怒其乏役也不曉謁以故初不修
見官常至於弔大喪省困疾乃心欲自勉强令無不必至而居
疾少㨗恆復不周每見譏責於論者洪引咎而不恤也意苟無
餘而病使心違顧不媿已而已亦何理於人之不見亮乎唯明
鑒之士乃恕其信抱樸非以養高也世人多慕豫親之好推闇
至之密洪以爲知人甚未易上聖之所難浮雜之交口合神疕
無益有損雖不能如朱公叔一旦絕之且必須淸澄詳悉乃處
意焉又爲此見憎者甚眾而不改也馳逐苟達側立勢門者又
共疾洪之異於已而見疵毁謂洪爲慠物輕俗而洪之爲人信
[01p176b]
心而行毁譽皆置於不聞至患近人或恃其所長而輕人所短
洪𣷹爲儒者之末每與人言常度其所知而論之不强引之以
造彼所不聞也及與學士有所辯識每舉綱領若値惜短難解
心家但粗說意之與向使足以發悟而已不致苦理使彼率不
得自還也彼靜心者詳而思之則多自覺而得之者焉度不與
言者雖或有問常辭以不知以免辭費之過也洪性深不好於
煩官長自少及長曾救知已之抑者數人不得有言於在位者
然其人皆不知洪之恤也不忍見其陷於非理密自營之耳其
餘雖親至者在事秉勢與洪無識者終不以片言半字少累之
也至於糧用窮匱急合湯藥則喚求朋類或見濟亦不讓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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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施必皆久久漸有以報之不令覺也非類則不妄受其饋
致焉洪所食有旬日之儲則分以濟人之乏若殊自不足亦不
割已也不爲皎皎之細行不治察察之小廉村里凡人之謂艮
善者用時或齎酒殽候洪雖不儔匹亦不拒也後有以答之亦
不登時也洪嘗謂史雲不食於昆弟華生治潔於昵客葢邀名
之僞行非廊廟之遠量也洪尤疾無義之人不勤農桑之本業
而慕非義之姦利持鄉論者則賣選舉以取謝有威勢者則解
符疏以索財或有罪人之賂或枉有理之家或爲逋逃之藪而
饗亡命之人或抉使民丁妨以公役或强收錢物以求貴價或
占錮市肆奪百姓之利或割人田地刼孤弱之業憁恫官府之
[01p177b]
間以窺括尅之益內以誇妻妾外以釣名位其如此者不與交
焉由是俗人憎洪疾已自然疏絕故巷無車馬之跡堂無異志
之賓庭可設萑羅而几筵積塵焉洪自有識逮以將老口不及
人之非不說人之私乃自然也雖僕豎有所短所羞之事不以
戲之也未嘗論評人物之優劣不喜訶譴人交之好惡或爲尊
長所逼問辭不獲已其論人也則獨舉彼體中之勝事而已其
論文也則撮其所得之佳者而不指摘其病累故無毁譽之恕
貴人時或問官吏民甲乙何如其淸高賢能者洪指說其快事
其貪暴闇塞者對以偶不識悉洪由此頗見譏責以顧護太多
不能明辯臧否使皂白區分而洪終不敢改也每見世人有好
[01p178a]
論人物者比方倫匹未必當允而褒貶與奪或失准格見譽者
自謂已分未必信德也見侵者則憾之入骨劇於血讎洪益以
爲戒遂不復言及士人矣雖門宗子弟其稱兩皆以付邦族不
爲輕乎其價數也或以譏洪洪答曰我身在我者也法當易知
設令有人問我使自比古人及同時令我自求輩則我實不能
自知可與誰爲匹也况非我安可爲取評定之耶漢末俗弊朋
黨分部許子將之徒以口舌取戒爭訟論議門宗成讎故汝南
人士無復定價而有月旦之評魏武帝深亦疾之欲取其首爾
乃奔波亡走殆至屠滅前鑒不遠可以得師矣且人之未易知
也雖父兄不必盡子弟也同於我者遽是乎異於我者遽非乎
[01p178b]
或有始無卒唐堯公旦仲尼季札皆有不全得之憾無以近人
信其嘍嘍管見熒燭之明而輕人評物是皆賣彼上聖大賢乎
昔大安中石氷作亂六州之地村鎭業靡違正黨逆義軍大都
督邀洪爲將兵都尉累見敦迫曁桑梓恐虜禍深憂大古人有
急疾之義又畏軍法不敢任志遂募合數百人與諸軍旅進曾
攻賊之别將破之日錢帛山積珍玩蔽地諸軍莫不放兵收拾
財物繼轂連檐洪獨約令所領不得妄離行陣士有摭得眾者
洪卽斬之以狥於是無敢委杖而果有伏賊數百出傷諸軍諸
軍悉發無部隊人馬皆負重無復戰心遂致驚亂死傷狼藉殆
欲不振獨洪軍整齊轂帳無所損失以救諸軍之大崩洪有力
[01p179a]
焉後别戰斬賊小帥多獲甲首而獻㨗幕府於是大都督加法
伏波將軍例給布百疋諸將多封閉之或送還家而洪分賜將
士及施知故之貧者餘之十匹又徑以市肉酤酒以饗將吏於
時竊擅一日之美談焉事平洪投戈釋甲徑詣洛陽欲廣尋異
書了不論戰功竊慕魯連不受聊城之金包胥不納存楚之賞
成功不處之義焉正遇上國大亂比道不通而陳敏又反於江
東歸塗隔塞會有故人譙國稽居道見用爲廣州刺史乃表請
洪爲參軍雖非可樂然利可避地於南故黽勉就焉見遣先行
催兵而居道於後遇害遂停廣州頻爲節將見邀用皆不就永
惟富貴可以漸得而不可頓合其間屑屑亦足以勞人且榮位
[01p179b]
勢利譬如寄客旣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隆隆者絕赫赫
者滅有若春華須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悔吝百端憂懼
競戰不可勝言不足爲也且自度性篤懶而才至短以篤懶而
御短才雖翕肩屈膝趨走風塵猶必不辨大致名位而免患累
况不能乎未若修松喬之道在我而已不由於人焉將登名山
服食養性非有廢也事不兼濟自不絕棄世務則曷緣修習玄
靜哉且知之誠難以不得借問而與人議也是以車馬之跡不
經貴世之域片字之書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雖不可出
而見造之賓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專一乃嘆曰山林之中
無道也而古之修道者必入山林誠欲以違遠讙譁使心不亂
[01p180a]
也今將遂本志委桑梓適嵩岳以尋方平梁公之軌先所作子
書內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復撰次以示來者云爾洪年十五六
時所作詩賦雜文當時自謂可行至於弱冠更詳省之殊多不
稱意天才未必爲增也直所覽差廣而覺妍媸之別於是大有
所製棄十不存一今除所作子書但雜尙餘百卷猶未盡損益
之理而多慘憤不遑復料護之他人文成手便快意余才鈍思
遲實不能示作文章每一更字輙自轉勝但患懶又所作多不
能數省之耳洪年二十餘乃計作細碎小文妨棄功日未若立
一家之言乃草創子書會遇兵亂流離播越有所亡失連在道
路不復投筆十餘年至建武中乃定凡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
[01p180b]
十卷碑頌
列者爲神仙傳十卷又撰高尙不仕者爲隱逸傳十卷又抄五
經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雜奇要三百一十卷別有目錄
其内篇言神仙方藥鬼悸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之事屬道
家其外篇言人間得失世間臧否屬儒家洪見魏文帝典論自
敘未及彈棋擊劍之事有意於畧說所知而實不敷少所便能
不可虛自稱揚今將具言所不閑焉
總髮垂髫文擲瓦手摶不及兒童之羣未嘗鬭騖走狗馬見人
愽戲了不目盻或强牽引觀之殊不入神有若晝睡是以至今
不
[01p181a]
月
財至於勝負未分交爭都市心熱於中顏愁於外名之爲樂而
實煎悴喪廉恥之操興爭競之端相取重貨密結怨隙昔宋閔
公吳太子致碎首之禍生叛亂之變覆滅七國幾傾天朝作戒
百代其鑒明矣每觀戲者慙恚交集手足相及醜詈相加絕交
壞友往往有焉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𠫤不足爲也仲尼
雖有晝寢之戒以洪較之洪實未許
無益而未有怨憾之憂鬭訟之變聖
凡才近人安得兼修惟諸戲盡不如示一尺之書故因本不喜
而不爲葢此俗人所親焉少嘗學射但力少不能挽强若顏高
[01p181b]
之弓耳意爲射旣在六藝又可以禦寇辟刼及取鳥獸是以習
之昔在軍旅曾手射追騎應倒殺二賊一馬遂以得免死又曾
受刀楯及單刀雙戟皆有口訣要術以待取人乃有秘法其巧
入神若以此道與不曉者對便可以當全獨勝所向無前矣晚
又學七尺杖術可以入白刃取大㦸然亦是不急之末學知之
譬如麟角鳳距何必用之此已往未之或知洪少有定志決不
出身每覽巢許子州北人石戸二姜兩表法眞子龍之傳當廢
書前席慕其爲人念精治五經著一部子書令後世知其爲文
儒而已後州郡及車騎大將軍辟皆不就薦名瑯琊王丞相府
昔起義兵賊平之後了不修名詣府論功主者永無賞報之冀
[01p182a]
晉王應天順人撥亂反正結皇綱於垂絕修宗廟之廢祀念先
朝之滯賞並無報以勸來洪隨例就彼庚寅詔書賜爵關中侯
食句容之邑二百竊詔討賊以救桑梓勞不足錄金紫之命非
其始願本欲遠慕魯連近引田疇上書固辭以遂微志適有大
例同不見許
事國家方欲明賞必罰以彰憲典小子豈敢苟潔區區之懦志
而距弘通之大制故遂息意而恭承詔命焉洪旣著自敘之篇
或人難曰昔王充年在耳順道窮望絕懼身名之偕滅故自紀
終篇
登枚生之蒲輪耀藻九五絕聲昆吾何憾芬芳之不揚而
[01p182b]
生之彼
移晷而殄瘁類春華之暫榮改旬而凋墜雖飛飈之經霄激電
之乍照未必速也夫期頤猶奔星之騰烱黃髮如激箭之過隙
况或未明而殞籜逆秋而零瘁者哉故項子有含穗之嘆揚烏
有夙折之哀厯覽遠古逸倫之士或以文藝而龍躍或以武功
而虎踞高勳著於明府德音被乎管絃形器雖沉鑠於淵壤美
談飄颻而日載故雖千百代猶穆如也余以庸陋况抑婆娑用
不合時行舛於世發音則響與俗乖抗足則跡與眾迕内無金
張之援外乏彈冠之友循塗雖坦而足無麒麟六虛雖曠而翼
非大鵬上不能鷹揚匡國下無以顯親垂名美不寄於良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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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附乎鐘鼎故因著述之餘而爲
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