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31 重刊道藏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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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盜跖第二十九
孔子與柳下季爲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
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戸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
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
苦之
 疏姓展名禽字季食采柳下故謂之柳下季亦言居柳下之
 地故以爲號展禽是魯莊公時孔子相去百餘歲而言友者
 蓋寓言也跖者禽之弟名也常爲巨盜故名盜跖穿穴屋室
 解脫門樞而取人牛馬也亦有作空字驅字者保小城也爲
 害旣巨故百姓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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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爲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爲人兄者必能教
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
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爲盜跖爲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
爲先生羞之丘請爲先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爲人父者
必能詔其子爲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
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爲人也心如涌泉
意如飄風强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
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聽顔回爲馭子貢爲右往見
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太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
 疏餔食也子貢驂乘在車之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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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
謁者入通盜跖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
巧僞人孔丘非邪爲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
 疏言孔子憲章文武祖述堯舜刊定禮樂遺迹將來也
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
 疏脅肋也言尼父所戴冕浮華雕飾華葉繁茂有類樹枝又
 將牛皮用爲革帶旣闊且堅又如牛肋也
多辭謬說不耕而食不纖而衣揺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
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悌而徼倖於封侯富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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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儌倖冀望也夫作孝悌序人倫意在乎富貴封侯者也故
 歷聘不已接輿有鳳兮之譏棄本滯迹師金致芻狗之誚也
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畫餔之膳孔子復
通曰丘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
 疏言丘幸甚得與賢兄朋友不敢正覩儀容願履悵幕之下
 亦有作綦字者綦履迹也願履綦迹猶看足下
謁者復通盜跖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跖盜
跖大怒兩展其足按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
意則生逆吾心則死
 疏趨疾行也反走卻退兩展其足伸兩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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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
見而皆悅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
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
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丹齒如齊貝
音中黃鍾而名曰盜跖丘竊爲將軍耻不取焉
 疏激明也貝珠也黃鍾六律聲也
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衞西使晉楚
使爲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戸之邑尊將軍爲諸侯與
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
天下之願也盜跖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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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愚陋恒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悅之者此吾父母之
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
好背而毁之令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恒民畜
我也安可久長也
 疏言大城眾民不可長久也
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
 疏堯讓舜不授丹朱舜讓禹而商均不嗣故無置錐之地也
湯武立爲天子而後世絶滅非以其利大故邪
 疏殷湯周武總統萬機後世子孫咸遭篡弑豈非四海利重
 所以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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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
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
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

 疏居居安靜之容于于自得之貌
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
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
流血百里
 疏至致也蚩尤諸侯也涿鹿地名今幽州涿郡是也蚩尤造
 五兵與黃帝戰故流血百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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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作立羣臣
 疏置百官也
湯放其主
 疏放桀於南巢也
武王殺紂
 疏朝歌之戰
自是之後以强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疏征伐篡弑湯武最甚
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
 疏孔子憲章文武辯說仁義爲後世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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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衣淺帶矯言僞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
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爲盜丘而乃謂我爲盜跖
 疏制縫掖之衣淺薄之帶矯飾言行誰惑諸侯其爲賊害甚
 於盜跖
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
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
 疏高危之冠長大之劍勇者之服也旣伏膺孔氏故解去之
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衞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衞東門之上是子
教之不至也
 疏仲由疾惡情深殺衞君蒯聵事旣不逮身遭葅醖盜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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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相譏也
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於衞窮於齊圍於陳蔡
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爲身下無以爲人子
之道豈足貴邪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尙不能全德而戰涿
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
 疏謂不與丹朱天下
舜不孝
 疏爲父所疾也
禹偏枯
 疏治水勤勞風櫛雨沐致偏枯之疾半身不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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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王拘羑里
 疏羑里殷獄名文王遭紂之難戹於囹圄凡經七年方得免
 脫
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眞而强反其情性
其行乃甚可羞也
 疏六子者謂黃帝堯舜禹湯文王也皆以利於萬乘是以迷
 於眞道而不反於目然故可耻也
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
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
 疏二人窮死首山復無子胤收葬也姓鮑名焦周時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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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飾行非世廉潔自守荷檐採樵拾橡充食故無子胤不臣天
 子不友諸侯子貢遇之謂之曰吾聞非其政者不履其地汙
 其君者不受其利今子履其地食其利其可乎鮑焦曰吾聞
 廉士重進而輕退賢人易愧而輕死遂抱木立枯焉
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爲魚鼈所食
 疏申徒自沈前篇已釋諫而不聽未詳所據崔嘉雖解無的
 諫辭
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
抱木而燔死
 疏晉文公重耳也遭麗姬之難出奔他國在路困乏推割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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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以飴之公後還三日封於從者遂忘子推子推作龍蛇之
 歌書其營門怒而逃公後慙謝追子推於介山子推隱避公
 因放火燒山庶其走出火至子推遂抱樹而焚死焉
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
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夀
命者也
 疏六子者謂伯夷叔齊鮑焦申徒介推尾生言此六人不合
 玄道矯情飾行苟異俗中用此聲名傳之後世亦阿異乎張
 磔死狗流在水中貧病之人操瓢乞告此間人物不許見聞
 六子之行事同於此皆爲重名輕死不念歸本養生夀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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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者也死字有作豕字者走字有作乞字者隨字讀之作豕
 作猪
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
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爲天下笑
 疏爲達道者之所嗤也
自上觀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
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
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
氣欲盈
 疏夫目視耳聽口察志盈率性而動禀之造物豈矯情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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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哉分內爲之道在其中矣
人上夀百歲中夀八十下夀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
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
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无異騏驥之馳過隙也
 疏夫天長地久窮境稍賒人之死生時限迫促以有限之身
 寄無窮之境何異乎騏驥馳走過隙孔
不能悅其志意養其夀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
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伋伋詐巧虛僞事也
非可以全眞也奚足論哉
 疏亟急也狂狂失性也伋伋不足也夫聖迹之道仁義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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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彼遽廬方兹芻狗執而不遣惟增其弊狂狂失眞伋伋不
 足虛偽之事促足論哉
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
軾低頭不能出氣
 疏軾車前橫木凭之而坐者也盜跖英雄盛談物理孔子慴
 懼遂至於斯
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
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天而歎曰然
 疏微無也然如此也
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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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若前乎者則是篇首柳下云逆其心則怒無乃逆汝意如
 我前言乎孔子答云實如所言也
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鬚幾不免虎口哉
 注此篇寄明因眾之所欲亡而亡之雖王紂可去也不因眾
 而獨用已雖盜跖不可御也
 疏幾近也夫料觸虎頭而編虎鬚者近遭於虎食之也今仲
 尼往說盜跖履其危險不異於斯也而言此章大意排擯聖
 迹嗤鄙名利是以排聖迹則訶責堯舜鄙名利則輕忽夷齊
 故寄孔跖以之意也卽郭注意失之遠矣
子張問於滿苟得曰盍不爲行
[09p041b]
 疏子張孔子弟子也姓顓孫名師字子張行聖迹之人也姓
 滿名苟得假託爲姓名曰苟且貪得以滿其心求利之人也
 盍何不也何不爲仁義之行乎勸其捨求名利也
無行則不信不信則不任不任則不利故觀之名計之利而義
眞是也
 疏若不行仁義之行則不被信用不被信用則無職任無職
 任則無利祿故有行則有名有名則有利觀察計當仁義眞
 是好事宜行之也
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爲行不可一日不爲乎
 疏反乖逆也若棄名利則乖逆我心故士之立身不可一日
[09p042a]
 不行仁義
滿苟得曰無耻者富多信者顯夫名利之大者幾在無耻而信
故觀之名計之利而信眞是也
 疏多信猶多言也夫識廉知讓則貧無耻貪殘則富謙柔靜
 退則沈多言夸伐則顯故觀名計利而莫先於多言多言則
 是名利之本也
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爲行抱其天乎
 疏抱守也天自然也夫修道之士立身爲行棄擲名利乃乖
 俗心抱守天眞翻合虛玄之道也
子張曰昔者桀紂貴爲天子富有天下今謂藏聚曰汝行如桀
[09p042b]
紂則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賤也仲尼墨翟窮爲匹夫
今謂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則變容易色稱不足者士誠貴

 疏桀紂孔墨並釋於前藏謂藏獲也聚謂擥竊卽盜賊小人
 也以藏獲比夫子則慚怍而不服以宰相比匹夫則變容而
 歡慰故知所貴在行不在乎位
故勢爲天子未必貴也窮爲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
美惡
 疏此復釋前義也
滿苟得曰小盜者拘大盜者爲諸侯諸侯之門義士存焉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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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爲臣田成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
受幣論則賤之行則下之則是言行之情悖戰於胷中也不亦
拂乎
 疏悖逆也拂戾也齊桓公名小白殺其兄子糾納其嫂焉管
 仲賢人臣而輔之卒能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田成子嘗殺齊
 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受其弊帛夫殺兄入嫂弑君竊國人倫
 之惡莫甚於斯而夷吾爲臣尼父受幣言議則以爲鄙賤情
 行則下而事之豈非戰爭於心胸言行相反戾邪
故書曰孰惡孰美成者爲首不成者爲尾
 疏成者爲首君而事之不成者爲尾非而毁之以此而言只
[09p043b]
 論成與不成豈關行以無行故不知美惡的在誰也所引之
 書並遭燒滅今並無本也
子張曰子不爲行卽將疏戚無倫貴賤無義長幼無序五紀六
位將何以爲別乎
 疏戚親也倫理也五紀祖父也身子孫也亦言金木水火土
 五行也仁義禮智信五德也六位君臣父子夫婦也亦言父
 母兄弟夫妻子張云若不行仁義之行則親疏無理貴賤無
 義長幼無次叙五紀六位無可分別也
滿苟得曰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
 疏堯廢長子丹朱不與天位又言殺也舜封同母弟象於有
[09p044a]
 庳之國令天下吏治其國收納貢稅故言流放也廢子流弟
 何有親疏之理乎
湯放桀武王殺紂貴賤有義乎
 疏殷湯放夏桀於南巢周武殺殷紂於汲郡君臣貴賤其義
 安在
王季爲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
 疏王季周大王之庶子季歷卽文王之父也大伯仲雍讓位
 不立故以小兒季歷爲適管蔡周公之兄泣而誅之故云殺
 之廢適立庶弟殺其兄尊卑長幼有次序乎
儒者僞辭墨者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
[09p044b]
 疏夫儒者多言强爲名位墨者兼愛周普無私五紀六位有
 何分别
且子正爲名我正爲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
 疏監明也見也子張心之所爲正在於名苟得心之所爲正
 在於利且名利二途皆非眞實旣乖至理豈明見於玄道
吾日與子訟於無約曰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
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爲而殉其所不爲則一也
 疏訟謂論說也約謂契誓也棄其所爲捨已殉其所不爲逐
 物也夫殉利謂之小人殉名謂之君子名利不同所殉一也
 子張苟得皆共談玄言於無爲之理敦於莫逆之契也
[09p045a]
故曰无爲小人反殉而天無爲君子從天之理
 疏而爾也旣不逐利又不殉名故能率性皈根合于自然之
 道也
若枉若直相而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
 疏相助也無問枉直順自然之道觀照四方隨四時而消息
若是若非執而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
 疏徘徊猶轉變意也圓機猶環中也執於環中之道以應是
 非用於獨化之心以成其意故能冥其虛通之理轉變無窮
 者也
无轉而行无成而義將失而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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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所爲眞性也無轉汝志爲聖迹之行無成爾心學仁義之
 道捨已效他將喪爾眞性也
无赴而富無殉而成將棄而天
 疏莫奔赴於富貴無殉逐於成功必赴必殉則背於天然之
 性也
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
 疏比干忠諫於紂紂云聞聖人之心有九竅遂剖其心而視
 之子胥忠諫夫差夫差殺之子胥曰吾死後抉眼縣於吳門
 東以觀越之滅吳也斯皆至忠而遭其禍也
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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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躬父盜羊而子證之尾生以女子爲期抱梁而死此皆守
 信而致其患也
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
 疏鮑焦廉貞遭子貢譏之抱樹立乾而死申子晉獻公太子
 申生也遭麗姬之難枉被讒謗不自申理自縊而死矣
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
 疏孔子滯耽聖迹歷國應聘其母臨終孔子不見姓匡名章
 齊人也諫諍其父其父不從被父憎嫌遂游他邑亦耽仁義
 學讀忘歸其父臨終而章不見此皆滯溺仁義有斯過矣
此上世之所傳下世之所語以爲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
[09p046b]
殃離其患也
 註此章言尙行則行矯貴士則士偽故蔑行賤士以全其內
 然後行高而士貴耳
 疏自比干已下匡子已上皆爲忠信廉貞而遭其禍斯皆古
 昔相傳下世語之也是以忠誠之士廉信之人正其言以諫
 君必其行以事主莫不遭罹其患服從其殃爲道之人深宜
 誡愼也
无足問於知和曰人卒未有不興名就利者彼富則人歸之歸
則下之下則貴之夫見下貴者所以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也今
子獨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
[09p047a]
 疏無足謂貪婪之人不止足者也知和謂體知中和之道守
 分淸廉之人也假設二人以明貪廉之禍福也無足云世人
 卒竟未有不興起名譽而從就利祿者若財富則人歸凑之
 歸凑則謙下而尊貴之夫得人謙下尊貴者則說其情適其
 性體質安而長夀矣子獨無貪富貴之意乎爲運知足不求
 邪爲心意能知力不能行故推於正理志念不忘以遣貪求
 之心而不取邪
知和曰今夫此人以爲與已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爲夫絶
俗過世之士焉是專无主正所以覽古今之時是非之分也與
俗化
[09p047b]
 疏此人謂富貴之人也俗人謂無知貪利情切與貴人同時
 而生共富人同鄉而住者猶將已爲超絶流俗過越世人况
 已之自享於富貴乎斯乃專愚之人內心無主不履正道不
 覺古今之時代不察是非之涯分而與塵俗紛競隨末而遷
 化者也豈能識禍福之歸趣者哉
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爲其所爲也此其所以論長生安體樂意
之道不亦遠乎
 疏至重生也至尊道也流俗之人捐生背道其所爲每事如
 斯其於長生之道去之遠矣
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監于心
[09p048a]
 疏慘怛悲也恬愉樂也夫悲樂喜懼者並身外之事也故不
 能監明於聖質照入于心靈而愚者妄爲之也
知爲爲而不知所以爲是以貴爲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

 疏爲爲者有爲也所以爲者無爲也但知爲於有爲不知爲
 之所以出自無爲也如斯之人雖貴總萬機富贍四海而不
 免于怵惕等患也
无足曰夫富之於人無所不利窮美究勢至人之所不得逮賢
人之所不能及
 疏窮盡也夫能窮天下善美盡人間威勢者其惟富貴乎故
[09p048b]
 至德之人賢哲之士亦不能遠及也
俠人之勇力而以爲威强秉人之知謀以爲明察因人之德以
爲賢良非享國而嚴若君父
 疏夫富貴之人人多依附故勇者爲之捍智者爲之謀德者
 爲之助雖不臨享邦國而威嚴有同君父焉斯皆財利致其
 然矣
且夫聲色滋味權勢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體不待象而安

 疏夫耳悅於聲眼愛於色口嗛於味威權形勢以適其情者
 不待教學而心悦樂豈服法象而身安乎蓋性之然爾
[09p049a]
夫欲惡避就固不待師此人之性也天下雖非我孰能辭之
 疏夫欲之則就惡之則避斯乃人物之常情不待師教而後
 爲之哉故天下雖非無足誰獨辯辭於此事者也
知和曰知者之爲故動以百姓不違其度是以足而不爭無以
爲故不求
 疏夫知慧之人虛懷應物故能施爲舉動以百姓心爲心百
 姓順之亦不違其法度也內心至之所以不爭無用無爲故
 不求不覺也
不足故求之爭四處而不自以爲貪有餘故辭之棄天下而不
自以爲廉
[09p049b]
 疏四處猶四方也夫凡聖區分貪廉斯隔是以爭貪四方馳
 騁八極不自覺其貪婪棄捨萬乘辭於九五而不自覺其廉
 儉
廉貪之實非以迫外也反監之度
 疏監照也夫廉貪實性非過迫於外物也而反照於內心各
 禀度量不同也
勢爲天子而不以貴驕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財戲人計其患慮
其反以爲害於性故辭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譽也
 疏夫不以高貴爲驕矜不以錢財爲娛翫者計其災患憂慮
 傷害於眞性故也是以辭大寶而不受非謂要求名譽者也
[09p050a]
堯舜爲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也善卷許由得帝而
不受非虛辭讓也不以事害已此皆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
賢焉則可以有之彼非以興名譽也
 疏雍和也夫唐虞之化宇內和平者非有情於仁惠不以美
 麗害生也善卷許由被禪而不受非是矯情於辭讓不以世
 事害已也斯皆就其長生之利辭其篡弑之害故天下稱其
 賢能則可謂有此避害之心實無彼興名之意
无足曰必持其名苦體絶甘約養以持生則亦久病長阨而不
死者也
 疏必固將欲修進名譽苦其形體絶其甘美窮約攝養矜持
[09p050b]
 其生者亦何異乎久病固疾長阨不死雖生之日猶死之年
 此無足之辭以難知和也
知和曰平爲福有餘爲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
 疏夫平等被其福善有餘招其禍害者天理自然也物皆如
 是而財最甚也
今富人耳營鍾鼓管籥之聲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
遺忘其業可謂亂矣
 疏嗛稱適也管籥簫笛之流也夫富室之人恣情淫勃口爽
 醪醴耳聒宫商取捨滑心觸類感動性之昏爽事業忘焉無
 所覺知豈非亂也
[09p051a]
侅溺於馮氣若負重行而上也可謂苦矣
 疏馮氣猶憤懣也夫貪欲旣多勞役困弊心中侅塞沈溺憤
 懣猶如負重上阪而行此之委頓豈非苦困也哉
貪財而取慰貪權而取竭靜居則溺體澤則馮可謂疾矣
 疏貪取財寶以慰其心誘謟威權以竭情慮安靜閑居則其
 體沈溺體氣悅澤則憤懣斯生動靜困苦豈非疾也
爲欲富就利故滿若堵耳而不知避且馮而不舍可謂辱矣
 疏堵牆也夫欲富就利情同壑壁譬彼堵牆版築滿盈心中
 憤懣貪婪不舍不知避害豈非耻辱邪
財積而無用服膺而不舍滿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謂憂矣
[09p051b]
 疏戚醮煩惱也夫積而不散馮而不舍貪求無足煩惱盈懷
 確而論之豈非憂患
內則疑刦請之賊外則畏寇盜之害內周樓疏外不敢獨行可
謂畏矣
 疏疑恐也請求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故在家則恐求財盜
 賊之災外行則畏寇盜濫竊之害是以舍院周回起疏窗樓
 敞出內外來往怖懼不敢獨行如此艱辛豈非畏哉
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遺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盡性竭
財單以反一日之無故而不可得也
 疏六者謂亂苦疾辱憂畏也殫盡也天下至害遺忘不察及
[09p052a]
 其巨盜忽至性命惙然平生貪求一朝頓盡所有財寶當時
 並罄欲反一日貧素其可得之乎
故觀之名則不見求之利則不得繚意體而爭此不亦惑乎
 註此章言知足者常足
 疏繚纏繞也巨盜旣至身非已有當爾之際豈見有名利邪
 而流俗之夫倒置之甚情纏繞於名利心决絶於爭求以此
 而言豈非大惑之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