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21 原版道藏輯要
達生第十九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爲
註生之所無以爲者分外物也
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
註知之所無奈何者命表事也
疏夫人之生也各有素分形之妍醜命之脩短奚及貧富貴
賤愚智窮通一毫已上
明照終不貪於分外爲己事務也一生命之所鍾者皆智慮
之所無奈之何也
養形必先之以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
[09niuji-05-0072b]
註知止其分物稱其生生斯足矣有餘則傷
疏物者謂資貨衣食旦夕所須夫頤養身形先須用物而物
有分限不可無涯故凡鄙之徒積聚有餘而養衛不足者世
有之
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
註守形太甚故生亡也
疏既有此浮生而不能離形遺智愛形太甚亡失全生之道
也如此之類世有之矣
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
註非我所制則無爲有懷於其間
[09niuji-05-0073a]
疏生死去來委之造物妙達斯原故無所惡
悲夫世之人以爲養形足以存生
註故彌養之而彌失之
疏夫壽夭去來非己所制而世俗之人不悟斯理貪多資貨
厚養其身妄謂足以存生深可悲歎
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
註養之彌厚則死地彌至
疏厚養其形彌速其死故決定不足以存生
則世奚足爲哉
註莫若放而任之
[09niuji-05-0073b]
疏夫馳逐物境本爲資生生既非養所存故知世間物務何
足爲也
雖不足爲而不可不爲者其爲不免矣
註性分各自爲者皆在至理中來故不可免也是以善養生
者從而任之
疏分外之事不足爲也分內之事不可不爲也夫目見耳聽
足行心知者禀之性理雖爲無爲故不務免也
夫欲免爲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
彼更生更生則幾矣
註更生者日新之謂也付之日新則性命盡矣
[09niuji-05-0074a]
疏幾盡也更生日新也夫欲有爲養形者無過棄卻世間分
外之事棄世則無憂累無憂累則合於正眞平等之道平正
則冥於日新之變故能盡道之玄妙
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
註所以遺棄之
疏人世虛無何足損棄生涯空幻何足遺
逸而不勞遺生涯則神凝而不損也
夫形全精復與天爲一
註俱不爲也
疏夫形全不擾故能保完天命精固不虧所以復本還原形
[09niuji-05-0074b]
神全固故與玄天之德爲一
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
註無所偏爲故能子萬物
疏夫二儀無心而生化萬物故與天地合
合則成體散則成始
註所在皆成無常處
疏夫陰陽混合則成體質氣息離散則反於未生之始
形精不虧是謂能移
註與化俱也
疏移者遷轉之謂也夫不勞於形不虧其精者故能隨變任
[09niuji-05-0075a]
化而與物俱遷也
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註還輔其自然也
疏相助也夫遣之又遣乃曰精之又精是以反本還元輔於
自然之道也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潛行不窒
註其心虛故能御羣實
疏古人稱師曰子亦是有德之嘉名具斯二義故曰子列子
卽列禦寇也姓尹名喜字公度爲函谷關令故曰關令尹眞
人是老子弟子懷道抱德故禦寇詢之也窒塞也夫至極聖
[09niuji-05-0075b]
人和光匿燿潛伏行世混跡
空而無塞本亦作空字
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
註至適故無不可耳非物往可之
疏冥於寒暑故不能災一於高卑故心不恐懼
請問何以至於此
疏總結前問意也
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得之
疏夫不爲外物侵傷者乃是保守純和之
而致之也非關運役心智分别巧詐勇決果敢而得之
[09niuji-05-0076a]
居予語汝
疏命禦寇令復坐我告汝至言也
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
註唯無心者獨逮耳
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
註同是形色之物耳未足以相先也
疏夫形貌聲色可見聞者皆爲物也二彼俱物何足以遠亦
何足以先至乎俱是聲
故能超貌象之外在萬物之先也
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
[09niuji-05-0076b]
註常遊於極
疏夫不色不形故能造形色者也無變無化故能變化於萬
物者也是以羣有從造化而受形任變化之妙本
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
註夫至極者非物所制
疏夫得造化之深根自然之妙本而窮理
何得止正而控馭焉故當獨往獨來出没自在乘正御辯於
何待焉
彼將處乎不淫之度
註止於所受之命
[09niuji-05-0077a]
疏彼之得道聖人方將處心虛澹其度量宏博終不滯於世
間
而藏乎無端之紀
註冥然與變化日新
疏大道無端無緒不始不終卽用比混沌
藏心晦跡於恍惚之鄉也
遊乎萬物之所終始
註終始者物之極
疏夫物所始終謂造化也言生死始終皆是造化物固以終
始爲造化也而聖人於任乎自然之境遨遊乎造化之場
[09niuji-05-0077b]
壹其性
註飾則二矣
疏率性而動故不二也
養其氣
註不以心使之
疏吐納虛夷故愛養元氣
合其德
註不以物離性
疏抱一不離故常與玄德冥合也
以通乎物之所造
[09niuji-05-0078a]
註萬物皆造於自爾
疏物之所造自然也既一性合德與亦相應故能達至道之
原通自然之本
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卻物奚自入焉
疏是者指斥以前聖人也自從也若是者其保守自然之道
全而不虧其心神凝照曾無間卻故世俗事物何從而入於
靈府哉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
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遻
物而不慴
[09niuji-05-0078b]
疏自此已下凡有三譬以况聖人任獨無
利劎三者飄瓦此則是初譬也夫醉人乘車忽然顚墜須復
困疾必當不死其謂心無縁慮神照凝全既而乘墜不知死
生不入是故遻於外物而情無慴懼
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
註醉故失其所知耳非自然無心者也
而况得全於天乎
疏彼之醉人因於困酒猶得暫時凝澹不爲物傷而况德全
聖人冥於自然之道者
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
[09niuji-05-0079a]
註不闚性分之外故曰藏
疏夫聖人照等三光智周萬物藏光塞智於自然之境故物
莫之傷矣
復讐者不折鏌干
註夫干將鏌鎁雖與讐爲用然報讐者不事折之以其無心
疏此第二諭也干將鏌鎁並古之良劎雖用劎殺害因以結
讐而報讐之人終不瞋
之害也
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
註飄落之瓦雖復中人人莫之怨者由其無情
[09niuji-05-0079b]
疏飄落之瓦偶爾傷人雖忮逆褊心之夫終不怨恨爲瓦是
無心之物此第三諭也
是以天下平均
註凡不平者由有情
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
註無情之道大矣
疏夫海內清平遐荒靜息野無攻戰之亂朝無殺戮之刑者
蓋由此無爲之道無心聖人故致之也是知無心之義大矣
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
註不慮而知開天也知而後感開人也然則開天者性之動
[09niuji-05-0080a]
也開人者知之用也
疏郭注云不慮而知開天者也知而後感開人者也然則開
天者性之動開人者智之用郭得之矣無勞更釋
開天者德生
註性動者遇物而當足則忘餘斯德生也
開人者賊生
註知用者從感而求勌而不已斯賊生也
疏夫率性而動動而常寂故德生也運智御世爲害極深故
賊生也老經云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也
不厭其天不忽於人
[09niuji-05-0080b]
註任其天性而動則人理亦自全矣
疏常用自然之性不厭天者也任智自照
也
民幾乎以其眞
註民之所患偽之所生常在於知用不在於性動也
疏幾盡也因天任人性動智用而人天無別知用不殊是以
率土盡眞蒼生無偽也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也
疏痀僂老人曲腰之貌承蜩取蟬也掇拾也孔子聘楚行出
林籟之中遇老公以竿
[09niuji-05-0081a]
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
疏怪其巧妙一至於斯故問其方答云有道也
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
註累二丸於竿頭是用手之停審也故其承蜩所失者不過
錙銖之間也
疏錙銖稱兩之微數也初學承蜩時經半歲運手停審故所
失不多
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
註所失愈多
疏時節猶久累丸微多所承之蜩十失其一也
[09niuji-05-0081b]
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
註停審之至故乃無所復失
疏累五丸於竿頭一無墜落停審之意遂到於斯是以承蜩
蟬猶如俛拾
吾處身也若橛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
註不動之至
疏拘謂斫殘枯樹枝也執用也我安處身
執竿若槁木之枝凝寂停審不動之至斯言有道此之謂也
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
疏二儀極大萬物甚多而運智用心唯在蜩翼蜩翼之外無
[09niuji-05-0082a]
他緣慮也
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
註遺彼故得此
疏反側猶變動也外息攀緣內心凝靜萬物雖眾不奪蜩翼
之知是以事同拾芥何
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痀僂文人之謂乎
疏夫運心用志凝靜不離故累丸承蜩妙疑神鬼而尼父勉
勗門人故云痀僂丈人之謂也
顔淵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
疏觴深淵名也其狀似桮因以爲名在宋國也津人謂津濟
[09niuji-05-0082b]
之人也操捉也顔回嘗
方便其便僻機巧妙若神鬼顔面怪之故問夫子
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遊者數能
註言物雖有性亦須數習而後能耳
疏顔回問可學答曰好遊涉者數習則能夫物雖禀之自然
亦有習以成性者
若乃夫没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
註没人謂能鶩没於水底
疏注云謂鶩没水底鶩鴨子也謂津人便
鴨鳥没水因而捉舟
[09niuji-05-0083a]
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遊者數能忘水也
註習以成性遂若自然
疏好遊於水數習故能心無忌憚忘水者也
若乃夫没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
猶其車卻也
註視淵若陵故視舟之覆於淵猶車之卻退於坂也
疏好水數遊習以成性遂使顧視淵潭猶如陵陸假令舟之
顚覆亦如車之卻退於阪
覆卻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
註覆卻雖多而猶不以經懷以其性便故也
[09niuji-05-0083b]
疏舍猶心中也隨舟進退方便萬端陳在目前不關懷抱既
不忘水豈復勞心
惡往而不暇
註所遇皆閒暇也
疏率性操舟任眞遊水心無矜係何往不閒豈唯操舟學道
亦爾但能忘遣卽是達生
以瓦注者巧以鈎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
註所要愈重則其心愈矜也
疏注射也用瓦器賤物而戲賭射者既心無矜惜故巧而中
也以鈎帶賭者以其物稍貴恐不中挅故心生怖懼而不著
[09niuji-05-0084a]
也用黃金賭者既是極貴之物矜而惜之故心智昏亂而不
中也是以津人以忘遣故若
之則拙忘之則巧勗諸學者幸志之焉
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
註夫欲養生全內者其唯無所矜重也
疏夫射者之心巧拙無二爲重於外物故心有所矜只爲貴
重黃金故內心昏拙豈唯在射萬事亦然
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
註學生者務中適
吾子與祝腎遊亦何聞焉
[09niuji-05-0084b]
疏姓田名開之學道之人姓祝名腎懷道者也周公之胤莫
顯其名食采於周諡曰威也素聞祝腎學養生之道開之既
從遊學未知何所聞乎有此咨疑庶禀其術
田開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亦何聞於夫子
疏開之謂祝腎爲夫子拔篲掃帚也言我操提掃帚參侍門
戸灑掃庭前而已亦何敢輒問先生之道乎古人事師皆擁
篲以
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
疏讓猶謙也養生之道寡人願聞幸請指陳不勞謙遜
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
[09niuji-05-0085a]
疏我承祝腎之說養生譬之牧羊鞭其後者令其折中
威公曰何謂也
疏未悟田開之言故更發疑問
田開之曰魯有單豹者巖居而水飲不與民共利行年七十而
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
疏姓單名豹魯之隱者也巖居飲水不爭名利雖復年事長
老而形色不衰久處山林忽遭餓虎所食
有張毅者高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
疏姓張名毅亦魯人也高門富貴之家也縣薄垂簾也言張
毅是流俗之人追奔世
[09niuji-05-0085b]
謁趍走慶弔形勞神弱困而不休於是內熱發背而死
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
鞭其後者也
註夫守一方之事至於過理者不及於會通之適也鞭其後
者去其不及也
疏單豹寡欲清虛養其內德而虎食其外張毅交游世貴養
其形骸而病攻其內以死此二子各滯一邊未爲折中故並
不鞭
仲尼曰無入而藏
註曰藏既內矣而又入之此過於入也
[09niuji-05-0086a]
疏注云入既入矣而又藏之偏滯於處此單豹也
無出而陽
註陽既外矣而又出之此過於出也
疏陽顯也出既出矣而又顯之偏滯於出此張毅也
柴立其中央
註若槁木之無心而中適是立也
疏柴木也不滯於出不滯於處出處雙遣如槁木之無情妙
捨二邊而獨立於一中之道
三者若得其名必極
註名極而實寓也
[09niuji-05-0086b]
疏夫因名詮理從理生名若得已前三句語意者則理窮而
名極者也亦言得此三者名爲證至極之人也
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
焉不亦知乎
疏塗道路也夫路有劫賊險難可畏十人同行一人被殺則
親情相戒不敢輕行彊盛卒伍多結徒伴斟量平安然後敢
去豈不知全身遠害乎
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爲之戒者過也
註十殺一耳便大畏之至於色欲之害動皆之死地而莫不
冒之斯過之甚也
[09niuji-05-0087a]
疏衽衣服也夫塗路患難十殺其一猶相
飲食之問不能將節衽席之上恣其淫蕩動之死地萬無一
全舉世皆然深爲罪過
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說彘
疏祝祝史也如今太宰六祝官也玄端衣冠筴圈也彘豬也
夫饗祭宗廟必有祝史具於玄端冠服執版而祭鬼神未祭
之問臨圈說彘說彘之文在於下也
曰汝奚惡死吾將三月豢汝十日戒三日齋藉白茅加汝肩尻
乎彫俎之上則汝爲之乎
疏豢養也俎盛肉器也謂彫飾之俎也說彘曰汝何須好生
[09niuji-05-0087b]
而惡死乎我將養汝以好食齋戒以潔清藉神坐以白茅置
汝身於俎上如此相待豈不欲爲之乎
爲彘謀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自爲謀則苟生有
軒冕之尊死得於腞楯之上聚僂之中則爲之爲彘謀則去之
自爲謀則取之所異彘者何也
註欲贍則身亡理常俱耳不問人獸也
疏錯置也腞畫飾也楯筴車也謂畫輀車
彘謀者不如置之圈內食之糟糠不用白茅無勞彫俎自爲
謀則苟且生時有乘軒戴冕之尊死則置於棺中載於楯車
之上則欲得爲之爲彘謀則去白茅彫俎自爲謀則取於軒
[09niuji-05-0088a]
冕楯車而異彘者何也此蓋顚倒愚癡非達生之性者也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
臣無所見
疏公卽桓公小白也畋獵於野澤之下而
因見鬼心有所怖懼執管之手問之答曰臣無所見此章明
凡百病患多因妄係而成
公反誒詒爲病數日不出
疏誒詒是懈怠之容亦是數悶之貌既見鬼憂惶而歸遂成
病患所以不出
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
[09niuji-05-0088b]
疏姓皇子字告敖齊之賢人也既聞公有病來問之云公妄
係在心自遭傷病鬼有
也
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爲不足
疏夫人忿怒則滀聚邪氣於是精魂離散不歸於身則心虛
弊犯神道不足也
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
當心則爲病
疏夫邪氣上而不下則上攻於頭令人心中怖懼鬱而好怒
下而不上陽伏陰散精神恍惚故好忘也夫心者五藏之主
[09niuji-05-0089a]
神靈之宅故炁當身心則爲病
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
疏公問所由答言有鬼
沈有履竈有髻
疏沈者水下泥之中有鬼曰履竈神其狀如美女著赤衣名
髻也
戸內之煩壤雷霆處之
疏門戸內糞壤之中其間有鬼名曰雷霆
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聾躍之
疏人宅中東北牆下有鬼名陪阿鮭聾躍狀如小兒長一尺
[09niuji-05-0089b]
四寸黑衣赤幘帶劎持
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
疏豹頭馬尾名曰泆陽
水有罔象
疏注云狀如小兒黑色赤衣大耳長臂名曰罔象
丘有崒
疏其狀如狗有角身有文彩
山有夔
疏大如牛狀如鼓一足行也
野有徬徨
[09niuji-05-0090a]
疏其狀如蛇兩頭五彩
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
疏桓公見鬼本在澤中既聞委蛇故問其狀
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爲物也惡聞
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
寡人之所見者也
疏辴喜笑貌也殆近也若見委蛇近爲霸
歡之我所見正是此也
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註此章言憂來而累生者不明也患去而性得者達理也
[09niuji-05-0090b]
疏聞說委蛇情中暢適於是整衣冠共語論不終日而情抱
豁然不知疾病從何而去也
紀省子爲王養闘雞
疏姓紀名渻子亦作消字隨字讀之爲齊
章明不必禀生知自然之理亦有積習以成性者
十日而問雞已乎曰未也方虛憍而恃氣
疏養經十日堪鬥乎答曰始恃驕矜自恃意氣故未堪也
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嚮景
疏見聞他雞猶相應和若形聲影響也
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
[09niuji-05-0091a]
疏顧視速疾意氣强盛心神尚動故未堪也
十日又問曰幾矣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
疏幾盡也都不驕矜心神安定雞雖之嗚以無變慴養雞之
妙理盡於斯
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
註此章言養之以至於全者猶無敵於外况自全乎
疏神識安閑形容審定遙望之者其猶木雞不動不驚其德
全具他人之雞見之反走天下無敵誰敢應乎
孔子觀於吕梁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
游也
[09niuji-05-0091b]
疏吕梁水名解者不同或言是西河離石有黃河縣絶之處
名吕梁也或言蒲州二百里有龍門河水所經瀑布而下亦
名梁或言宋國彭城縣之吕梁八尺曰仞計高二十四丈而
縣下也今者此水縣注名高蓋是寓言談過其實耳黿者似
鼈而形大鼉者類魚而有脚此水瀑布既高流波峻駃遂使
激湍騰沬三十里至於水族尚不
見一丈夫游之以爲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
疏激湍沸涌非人所能游忽見丈夫謂之遭溺而困苦故命
弟子隨流而拯接之
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
[09niuji-05-0092a]
疏塘岸也既安於水故散髮而行歌自得逍遙敖游岸下
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爲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
疏丈夫既不憚流波行歌自若尼父怪其如此從而問之我
謂汝爲鬼神審定觀察乃人也汝能履深水頗有道術不乎
曰亡吾無道
疏答云我更無道術直是久游則巧習以性成耳
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
疏我初始生於陵陸遂與陵爲故舊也長大游於水中習而
成性也既習水成性心無懼憚恣情放任遂同自然天命也
與齊俱入與汨偕出
[09niuji-05-0092b]
註磨翁而旋入者齊也回伏而涌出者汨也
疏湍沸旋入如磑心之轉者齊也回復騰漫而反出者汨也
既與水相宜事符天命故出入齊汨曾不介懷郭注云磨翁
而入者關東人唤磑爲磨磨翁而入是磑釭轉也
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
註任水而不任己
疏隨順於水委質從流不使私情輒懷違拒從水尚爾何况
唯道是從乎
此吾所以蹈之也
疏更無道術理盡於斯
[09niuji-05-0093a]
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
疏未開斯旨請重釋之
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
以然而然命也
註此章言人有偏能得其所能而任之則天下無難矣用夫
無難以涉生生之道何
疏此之三義並釋於前無勞重解也
梓慶削木爲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
註不似人所作也
疏姓梓名慶魯大匠也亦云梓者官號鐻者樂器似夾鍾亦
[09niuji-05-0093b]
言鐻似虎形刻木爲之彫削巧妙不類人工見者驚疑謂鬼
神之所作也
魯侯見而問焉曰何術以爲焉
疏魯侯見其神妙怪而問之汝何道術爲
對曰臣工人何術之有雖然有一焉臣將爲鐻未嘗敢以耗氣
也必齊以靜心
疏梓答云臣是工巧材人有何藝術雖復如是亦有一法焉
臣欲爲鐻之時未嘗輒有攀縁損耗神氣必齋戒清潔以靜
心靈也
齊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
[09niuji-05-0094a]
疏心跡既齊凡經三日至於慶弔賞罰官爵利祿如斯之事
並不入於情田
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
疏齊日既多心靈漸靜故能非譽雙遣巧拙兩忘
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當是時也無公朝
註視公朝若無則跂慕之心絶矣
疏輒然不敢動貌也齊潔既久情義清虛於是百體四肢一
時忘遣輒然不動均於枯木既無意於公私豈有懷於朝廷
哉
其巧專而外滑消
[09niuji-05-0094b]
註性外之事去也
疏滑亂也專精內巧之心消除外亂之事
然後入山林觀天性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然後加手焉不然
則已
註必取材中者也
疏外事既除內心虛靜於是入山林觀看天性好木形容軀
貌至精妙而成事堪爲鐻者然後就手加工焉若其不然則
止而不爲
則以天合天
註不離其自然也
[09niuji-05-0095a]
疏機變雖加人工木性常因自然故以合天也
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與
註盡因物之妙故乃疑是鬼神所作也
疏所以鐻之微妙疑似鬼神者只是因於天性順其自然故
得如此此章明順理則巧若神鬼性乖則心勞而自拙也
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爲文弗過
也
疏姓東野名稷古之善御人也以御事魯莊公左右旋轉合
規之圓進退抑揚中繩之直莊公以爲組繡織文不能過乎
此之妙也
[09niuji-05-0095b]
使之鉤百而反
疏任馬旋囘如鉤之曲百度反之皆復其跡
顔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而不應
疏姓顔名闔魯之賢人也入見莊公初不信故密不應焉
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
疏少時之頃馬困而敗公問顔生何以知此
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
註斯明至當之不可過也
疏答馬力竭盡而求其過分之能故知必敗也非唯車馬萬
物皆然
[09niuji-05-0096a]
工倕旋而蓋䂓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
疏旋䂓也䂓圓也稽留也倕是堯時工人禀性極巧蓋用䂓
矩手隨物化因物施巧
故其靈臺一而不桎
註雖工倕之巧猶任規矩此言因物之易者也
疏任物因循忘懷虛淡故其靈臺凝一而不桎梏也
忘足屨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
註百體皆適則都忘其身也
知忘是非心之適也
註是非生於不適耳
[09niuji-05-0096b]
疏夫有履有帶本爲足爲要今既忘足要履帶當閑適亦猶
心懷憂戚爲有是非今則知忘是非故心常適樂也
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
註所遇而安故無所變從也
疏外智凝寂內心不移物境虛空不從外事乃契會眞道所
在常適
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註識適者猶未適也
疏始本也夫體道虛忘本性常適非由感
時不適本性常適故無往不歡也斯乃忘適之適非有心適
[09niuji-05-0097a]
有孫休者
疏姓孫名休魯人也
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鄉不見謂不修臨難不見謂不勇
然而田原不遇歲事君不遇世賔於鄉里逐於州部則胡罪乎
天哉休惡遇此命也
疏踵頻也詫告也歎也不能述道而怨迍邅頻來至門而歎
也姓扁名子慶魯之賢
頻詣門而言之我居鄉里不見道我不修飾臨於厄難不見
道我無勇武而營田於平原逢歲不熟禾稼不收處朝廷以
事君不遇聖明不縻好爵遭州部而放逐被鄉閭而賓棄有
[09niuji-05-0097b]
何罪於上天苟遇斯之運命
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
註闇付自然也
疏夫至人立行虛遠清高故能內忘五藏
之耳目蕩然空靜無纖介于胷臆
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
註凡此眞性皆塵垢也
逍遙乎無事之業
註凡自爲者皆無事之業也
疏芒然無心之貌也彷徨是縱放之名逍遙是任適之稱而
[09niuji-05-0098a]
處染不染縱放於囂塵之表涉事任適於物務之中也
是謂爲而不恃
註率性自爲耳非恃而爲之
長而不宰
註任其自長耳非宰而長之
疏接物施化不恃藉於我勞長養黎元豈斷割而從己事出
老經
今汝飾知以驚愚修身以明汙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
疏汝光飾心智驚動愚俗修營身形顯他汙穢昭昭明白自
炫其能猶如擔揭日月而行於世也豈是韜光匿燿以䝉養
[09niuji-05-0098b]
恬哉
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夭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
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疏而汝也得軀貌完全九竅具足復免中塗夭於聾盲跛蹇
又得預於人倫偕於人數慶幸矣莫甚於斯有何容暇怨於
天道子宜速往無勞辭費
孫子出扁子入坐有間仰天而歎
疏孫休聞道而出扁子言訖而歸俄頃之間子慶嗟歎也
弟子問曰先生何爲歎乎
疏扁子門人問其嗟歎所以
[09niuji-05-0099a]
扁子曰向者休來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驚而遂至於惑
也
疏孫休頻來踵門而詫述已居世坎軻不平吾遂告以至人
深玄之德而器小言大慮有漏機恐其驚迫更增其惑是以
吁歎也
弟子曰不然孫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
是孫子所言非邪先生所
疏若孫子言是扁子言非非理之言必不惑是若扁子言是
孫子言非彼必以非故來詣斯求是進退尋責何罪有乎先
生之歎終成虛假
[09niuji-05-0099b]
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鳥止於魯郊魯君悅之爲具太牢以饗之
奏九韶以樂之鳥乃始憂悲眩視不敢飲食此之謂以己養養
鳥也若夫以鳥養養鳥者宜棲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
則平陸而已矣
註各有所便也
疏此爰居之鳥非應瑞之物魯侯濫賞饗以太牢事顯前篇
無勞重解
今休欵啟寡聞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載鼷以車馬
樂鴳以鍾鼓也彼又惡能無驚乎哉
註此章言善養生者各任性分之適而至矣哉
[09niuji-05-0100a]
疏鼷小鼠也鴳雀也孫休是寡識少聞之人應須欵曲啟發
其事今乃告以至人之
大車娛鴳雀以韶樂既御小而用大亦何能無驚懼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