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22 原版道藏輯要
[09niuji-05-0100b] 
[09niuji-06-0001a]
重刋道藏輯要
南華眞經
周莊周著 河 南 郭 象 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疏
外篇
山木第二十
莊子行於山中見大木枝葉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問
其故曰無所可用莊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
疏既同曲轅之樹又類商丘之木不材無用故終其天年也
夫子出於山舍於故人之家
[09niuji-06-0001b]
疏舍息也
故人喜命豎子殺鴈而烹之
疏門人呼莊子爲夫子也豎子童僕也
豎子請曰其一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奚殺主人曰殺不能鳴者
明日弟子問於莊子曰昨日此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
主人之鴈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周將處夫材與不
材之間材與不材之間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註設將處此耳以此未免於累竟不處
疏言材者有爲也不材者無爲也之間中道也雖復離彼二
偏處兹中一既未遣中亦猶人不能理於人鴈不能同於鴈
[09niuji-06-0002a]
故似道而非眞道猶有斯於累也
若夫乘道而浮遊則不然
疏夫乘玄道至德而浮遊於世者則不如此也既遣二偏又
忘中一則能虛通而浮遊於代爾
無譽無訾一龍一蛇
註訾毁也龍出也蛇處也言道無材與不材故毁譽之材都
失也
與時俱化
疏此遣中也既遣二偏又忘中一遣之又遣玄之又玄
而無肯專爲
[09niuji-06-0002b]
疏言既妙遣中一遠超四句豈復謟情毁譽惑意龍蛇故當
世浮沈與時俱化何肯偏滯而專爲一物也
一上一下以和爲量
疏言至人能隨時上下以和爲同度量
浮遊乎萬物之祖
疏以大和而等重遊造物之祖宗
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
疏物不相物則無憂患
此神農黃帝之法則也
註故莊子亦處焉
[09niuji-06-0003a]
疏郭注云故莊子亦處焉
若夫萬物之情人倫之傳則不然
疏倫理也共俗物傳習則不如前也
合則離成則毁廉則柱尊則榮
疏合則離之成者必毁清廉則被挫傷尊貴者又遭議疑世
情險陂何可必固又廉則傷物物不堪化則反挫也自尊財
物物不堪辱反有議疑也
有爲則虧賢則謀
疏虧損也有爲則損也賢以志高爲人之所謀也
不肖則欺胡可得而必乎哉
[09niuji-06-0003b]
疏言己上賢與不肖等事何必爲也必則偏執名中所以有
成虧也
悲夫弟子志之
疏悲夫歎聲也志記也
其唯道德之鄉乎
註不可必故待之不可以一方也唯與時俱化者爲能涉變
而常通耳
疏言能用中平之理其唯道德之鄉也
市南宜僚見魯侯
疏姓熊名宜僚隱於市南也
[09niuji-06-0004a]
魯侯有憂色市南子曰君有憂色何也魯侯曰吾學先王之道
修先君之業吾敬鬼尊賢
疏先王謂王季文王先君謂周公伯禽也
親而行之無須臾離居
疏離散也居安居也
然不免於患吾是以憂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術淺矣
註有其身而矜其國故雖憂懷萬端尊賢尚行而患慮愈深
矣
疏言敬鬼尊賢之法其法未除也
夫豐狐文豹
[09niuji-06-0004b]
疏豐大也以文章豐美毛衣悅澤故爲人利也
棲於山林伏於巖穴靜也夜行晝居戒也雖飢渴隱約猶且胥
疏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
疏戒愼也隱約猶斟酌也旦明也胥皆也言雖飢渴猶斟酌
明旦無人之時相命於江湖之上扶疏草中而求食也
定也然且不免於網羅機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爲之災
也
疏機辟罝罘也言斟酌定計如此猶不免罝罘之患者更無
餘罪直是皮色之患也
今魯國獨非君之皮邪吾願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遊於無
[09niuji-06-0005a]
人之野
註欲令無其身忘其國而任其自化也
疏刳形忘身也去皮忘國也灑心忘智也去欲息貪也無人
之野謂道德之鄉也郭註云欲令無其身忘其國任其自化
南越有邑焉名爲建德之國
註寄之南越取其去魯之遠也
疏言去魯既遥名建立無爲之道也
其民愚而朴少私寡欲知作而不知藏
疏作謂耕作也藏謂藏貯也君既懷道民亦還淳
與而不求其報不知義之所適不知禮之所將
[09niuji-06-0005b]
疏義宜也將行也
猖狂妄行
疏猖狂無心也妄行混跡也
乃蹈乎大方
註各恣其本步而人人自蹈其方則萬方得矣不亦大乎
疏道方也猖狂恣任混跡妄行乃能蹈大方之道
其生可樂其死可葬
註言可終始處之
疏郭注云言可以終始處之也
吾願君去國捐俗與道相輔而行
[09niuji-06-0006a]
註所謂去國捐俗謂蕩餘其胷中也
疏捐棄也言棄俗與無爲至道相輔導而行也
君曰彼其道遠而險又有江山我無舟車奈何
註眞謂欲使之南越
疏迷悟性殊故致魯越之隔也
市南子曰君無形倨
註形倨躓礙之謂
疏勿恃高尊形容倨傲
無留居
註留居滯守之謂
[09niuji-06-0006b]
疏隨物任運無滯榮觀
以爲君車
註形與物夷心與物化斯寄物以自戴也
君曰彼其道幽遠而無人君誰與爲鄰吾無糧我無食安得而
至焉
疏未體獨化不能忘物也
市南子曰少君之費寡君之欲雖無糧而乃足
註所謂知足則無所不足也
疏言道不資物成而但恬淡耳
君其涉於江而浮於海
[09niuji-06-0007a]
疏江謂智也海謂道也涉上善之之江遊大道之海
望之而不見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窮
註絶情欲之遠也
疏寧知窮極哉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
註君欲絶則民各反守其分
疏送君行邁至于道德之鄉民反其自守素分崖分也
君自此遠矣
註超然獨立於萬物之上也
疏自從也君從此清高道德玄遠也
[09niuji-06-0007b]
故有人者累
註有人者有之以爲己私也
疏君臨魯邦富贍人物爲我己有深成病累也
見有於人者憂
註見有於人者爲人所役用也
疏言未能忘魯見有於人是以敬鬼尊賢矜人恤眾爲人所
役甯非憂患
故堯非有人非見有於人也
註雖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萬物而不與焉斯非有人也
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見有於人也
[09niuji-06-0008a]
疏郭注云雖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萬物而不與焉斯非
有人也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見有於人也
吾願去君之累除君之憂而獨與道遊於大莫之國
註欲令蕩然無有國之懷
疏大莫猶大無也言天下無能雜之
方舟而濟於河
疏相舟兩並曰方舟
有虛船來觸舟雖有褊心之人不怒
疏褊狹急也不怒者縁舟虛故也
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歙之一呼而不聞再呼而不聞於是三
[09niuji-06-0008b]
呼邪則必以惡聲隨之
疏惡聲罵辱也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虛而今也實人能虛己以遊世其孰
能害之
註世雖變其於虛己以免害一也
疏虛己無心也
北宫奢
疏姓北宫名奢居北宫因以爲姓衛之大夫也
爲衛靈公賦斂以爲鍾爲壇乎郭門之外
疏言爲鍾先須設祭所以爲壇也
[09niuji-06-0009a]
三月而成上下之縣
疏上下調八音備故曰縣
王子慶忌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之設
疏周王慶忌之子周之大夫言見鍾壇極妙怪而問焉
奢曰一之間無敢設也
註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設以益事也
疏郭注云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設以益事也
奢聞之既彫既琢復歸於樸
註還用其本性也
疏郭注云還用本性
[09niuji-06-0009b]
侗乎其無識
註任其純朴而已
疏侗乎無情之貌任其淳朴而己
儻乎其怠疑
註無所趣也
疏儻無慮也怠退也言狐疑思慮之事並已去矣
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來
註無所忻悅
疏萃聚也言物之萃聚芒然不知物之去來亦不迎送此下
各任物也又芒昧恍惚心無的當隨其迎送任物往來
[09niuji-06-0010a]
來者勿禁往者勿止
註任彼也
疏百姓懷來者未防禁而去者亦無情而留止也
從其彊梁
註順乎梁也
隨其曲傳
註無所係也
疏傳張戀反剛彊難賦者從而任之人情曲傳者隨而順之
因其自窮
註用其不得不爾
[09niuji-06-0010b]
疏因任百姓各於其所情也
故朝夕賦斂而毫毛不挫
註當故無損
疏雖設賦斂而未嘗抑度各率其性是故略無任損者也
而况有大塗者乎
註泰然無執用天下之自爲斯大通之塗也故曰經之營之
不日成之
疏塗道也直致任物己任枉損况資大道神化無爲三月而
成何怪之有
孔子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
[09niuji-06-0011a]
疏楚昭王召孔子孔子自魯聘楚途經陳蔡二國之間居之
徒眾既多陳蔡之人謂孔子是陽虎所以起兵圍之門人饑
餒七日不起火食窘迫困苦也
太公任往弔之曰子幾死乎曰然子惡死乎曰然
註自同於好惡耳聖人無好惡也
疏太公老之稱也任名也幾近也然猶如是也尼父既遭圍
繞太公弔而問之曰子近死乎答曰如是曰子嫌惡乎答云
如是也
任曰子嘗言不死之道東海有鳥焉其名曰意怠其爲鳥也翂
翂翐翐而似無能引援而飛迫脅而棲
[09niuji-06-0011b]
註既弘大舒緩又心無常係
疏試言長生之道舉海鳥而譬之翂翂翐翐是舒遲不能高
飛之貌也飛必援引徒侣不敢先起棲必戢其脅翼迫引於
羣
進不敢爲前退不敢爲後
註常從容處中
食不敢先嘗必取其緒
註其於隨物而已
疏夫進退處中遠害之至飲啄隨行必依次敘
是故其行列不斥
[09niuji-06-0012a]
註與羣俱也
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於患
註患害生於役知以奔競
疏爲其謙柔不與物競故眾鳥行列不獨斥棄也而外人造
次不得害之是以免於人間之禍患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註才之害也
疏直木有材先遭斫伐甘井來飲其流先竭人衒才智其義
亦然
子其意者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
[09niuji-06-0012b]
不免也
註夫察焉小異則與眾爲迕矣混然大同則無獨異於世矣
故夫昭昭者乃㝠㝠之迹也將寄言以遺迹故因陳蔡以託
患
疏謂仲尼意在裝飾才智驚異愚俗修瑩身心顯他汙染昭
昭明察炫耀己能猶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於禍患也
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無功功成者隳名成者虧
註恃功名以爲已成者未之嘗全
疏大成之人卽老子也言聖德宏博生成庶品故謂之大成
伐取也隳敗也夫自取其能者無功續而功成不退者必隳
[09niuji-06-0013a]
敗名聲彰顯者不韜光必毁辱
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眾人
註功自眾成故還之
疏夫能立大功建鴻名而功成弗居推功於物者誰能如是
其唯聖人乎
道流而不明
註昧然而自行耳
疏道德流行徧滿天下而韜光匿耀故云不明
居得行而不名處
註彼皆居然自得此行耳非由名而後處之
[09niuji-06-0013b]
疏身有道德盛行於世而藏名晦迹故不處其名
純純常常乃比於狂
註無心而動故也
疏純純者樸素常常者混物既不矜飾更類於狂人也
削迹捐勢不爲功名
註功自彼成故勢不在我而名迹皆去
疏削除聖迹捐棄權勢豈存情於功績以留意於名譽
是故無責於人人亦無責焉
註恣情任彼故彼各自當其責也
疏爲是義故無名譽我既不譴於人故人亦無責於我
[09niuji-06-0014a]
至人不聞子何喜哉
註寂泊無懷乃至人也
疏夫至德之人不顯於世子既聖哲何爲喜好名聲者邪
孔子曰善哉辭其交遊去其弟子逃於大澤衣裘褐食杼栗
註取於棄人間之好也
疏孔子既承教戒善其所言於是辭退交遊捨去弟子離析
徒眾獨逃山澤之中捐縫掖而服絺裘棄甘肥而食杼栗
入獸不亂羣入烏不亂行
註若草木之無心故爲鳥獸所不畏
鳥獸不惡而况人乎
[09niuji-06-0014b]
註蓋寄言以極推至誠之信任乎物而無受害之地也
疏同死灰之寂泊類草木之無情羣鳥獸而不驚況人倫而
有惡邪
孔子問子桑雩曰吾再逐於魯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
圍於陳蔡之間吾犯此數患親交益疏徒友益散何與
疏姓桑名雩隱者也孔子爲魯司寇齊人聞之遂選女樂文
馬而遺魯君間搆魯君因而被逐宋是殷後孔子在宋及周
遂不被用故偁窮也遇此憂患親戚交情益甚疏遠門徒朋
友益甚離散何爲如此耶
子桑雩曰子獨不聞假人之亡與林回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
[09niuji-06-0015a]
趨或曰爲其布與赤子之布寡矣
註布謂財帛也
爲其累與赤子之累多矣棄千金之壁負赤子而趨何也
疏假國名晉下邑也姓林名回假之賢人也布財貨也假遭
晉滅百姓逃亡林回棄擲寶璧負子而走或人問之謂爲財
布然亦以爲財則少財以爲累重則多累輕負多不知何也
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屬也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害相棄
也以天屬者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與相棄亦遠矣
疏寶璧利合也赤子親屬也親屬急迫猶相收利合窮禍則
相棄棄收之情相去遠耳
[09niuji-06-0015b]
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
註無利故淡道合故親
小人甘以絶
註飾利故甘利不可常故有時而絶也
疏無利故淡道合故親有利故甘利盡故絶
彼無故以合者由無故以離
註夫無故而自合者天屬也合不由故則故不足以離之也
然則有故而合必有故而離矣
疏不由事故而合者謂父子天屬也故無由而離之孔子說
先王陳迹親於明友非天屬也皆爲求名利而來此則是有
[09niuji-06-0016a]
故而合也見削迹伐樹而去是則有故而離也非是天屬無
故自親無故自離
孔子曰敬聞命矣徐行翔佯而歸絶學捐書弟子無挹於前其
愛益加進
註去飾任素故也
疏的聞高命徐步而歸翶翔閑放逍遙自得絶有爲之學棄
聖迹之書不得華藻之教故無揖讓之禮徒有敬愛月加進
益焉
異日桑雩又曰舜之將死眞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緣情莫
若率
[09niuji-06-0016b]
註因形率情不矯之以利也
疏緣順也形必順物情必率中昔虞舜將終用此眞教命大
禹今其戒愼依語遵行故桑雩引來以告孔子亦有作泠字
者泠曉也舜將眞言曉示大禹也
緣則不離率則不勞
註形不假故常全精不矯故常逸
疏形順則常合於物性率則用而無弊
不離不勞則不求文以待形
註任朴而直前也
疏率性而動任朴直前豈復求假文迹而待用飾其形性哉
[09niuji-06-0017a]
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註樸素而足
疏既不求文籍以飾形故知當分各足不待於外物也
莊子衣大布而補之正緳係履而過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憊
邪
疏大布猶粗布也莊子家貧以粗布爲服而補之緳履帶也
亦言腰帶也履穿故以繩係之魏王魏惠王也憊病也衣粗
布而著破履正腰帶見魏王王見其顦顇故問言先生何貧
病如此耶
莊子曰貧也非憊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憊也衣弊履穿貧也非
[09niuji-06-0017b]
憊也此所謂非遭時也王獨不見夫騰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
攬蔓其枝而王長其間雖羿逄蒙不能睥睨也
註遭時得地則申其長枝故雖古之善射莫之能害
疏柟梓豫章皆端直好木也攬蔓猶把捉也長王猶自得也
羿古之善射人逄蒙羿之弟子也睥睨猶斜視字亦有作聒
字者隨字讀之言善士賢人遭時得地猶如猿得直木則跳
躑自在雖有善射之人不敢舉目側視何况彎弓乎
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間也危行側視振動悼慄此筋骨非有加
急而不柔也處勢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
疏柘棘枸枳並有刺之惡木也夫猨得有刺之木不能逞其
[09niuji-06-0018a]
捷巧是以心中悲悼而戰慄形貌危行而側視非謂筋骨有
異於前而勢不便也士逢亂世亦須如此
今處昏上亂相之間而欲無憊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見剖心徵
也夫
註勢不便而强爲之則受戮矣
疏此合諭也當時周室微弱六國興盛於是主昏於上臣亂
於下莊生懷道抱德莫能見用晦迹遠害故發此言昔殷紂
無道比干忠諫剖心而死豈非徵驗引古證今異日明鏡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左據槁木石擊槁枝而歌猋
氏之風有其具而無其數有其聲而無宫角木聲與人聲犁然
[09niuji-06-0018b]
有當於人之心
疏猋氏神農也孔子聖人安於窮通雖遭陳蔡之困不廢無
爲故左手擊槁木右手凭枯枝恬然自得歌猋氏之淳風木
乃八音雖擊而無曲無聲惟打木寧有於宫商然歌聲木聲
犁然清淡而樂正心故有應當於人心者也
顔回端拱還目而窺之仲尼恐其廣己而造大也愛己而造哀
也
疏顔生既見仲尼擊木而歌於是正身回目而視仲尼恐其
未悟妄生虞度謂言仲父廣己道德而規造大位之心愛惜
己身遭窮而造哀歎之曲慮其如是故召而誨之
[09niuji-06-0019a]
曰回無受天損易
註唯安之故易
無受人益難
註物之儻來不可禁禦
疏夫自然之理有窮塞之損達於時命安之則易人倫之道
有祿之益儻來而寄推之卽難此明仲尼雖擊木而歌無心
哀怨
無始而非卒也
註於今爲始者於昨爲卒則所謂始者卽是卒矣言變化之
無窮
[09niuji-06-0019b]
疏卒終也於今爲始者於昨爲終也欲明無始無終無生無
死既無死無生何窮塞之有哀乎
人與天一也
註皆自然也
疏所謂天損人益者猶是教迹之言也若至疑理處皆是自
然故不二也
夫今之歌者其誰乎
註任其自爾則歌者非我也
疏夫大聖虛忘物我兼喪我既非我歌是誰歌我乃無身歌
將安寄也
[09niuji-06-0020a]
回曰敢問無受天損易仲尼曰飢渴寒暑窮桎不行天地之行
也運物之泄也
註不可逃也
疏前略標名此下解義桎塞也夫命終窮塞道德不行此猶
天地虛盈四時轉變運動萬物發泄氣候也
言與之偕逝之謂也
註所謂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也
疏偕俱也逝往也既體運物之無常故與變化而俱往而無
欣惡於其間也
爲人臣者不敢去之執臣之道猶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09niuji-06-0020b]
註所在皆安不以損爲損斯待天而不受其損已
疏夫爲人臣者不敢逃去君命執持臣道由自如斯而况爲
變化窮通必待自然之理豈可違距者哉
何謂無受人益難仲尼曰始用四達
註感應旁通爲四達
爵祿並至而不窮
註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物之所利乃非己也
註非己求而取之
疏始本也乃宜也妙本虛寂迹用赴機傍通四方凝照九表
[09niuji-06-0021a]
既縻好爵財德無窮萬物利求是其宜也
吾命其在外者也
註人之生必外有接物之命非如瓦石止於形質而已
疏孔子聖人挺於天命運玆外德救彼蒼生非瓦石形質也
君子不爲盜賢人不爲竊吾若取之何哉
註盜竊者私取之謂也今賢人君子之致爵祿非私取也受
之而已
疏夫賢人君子尚不爲盜竊況孔丘大聖寧肯違天乖理而
私取於爵祿乎儻來而寄受之而已矣蓋無心也
故曰鳥莫知於鷾鴯目之所不宜處不給視雖落其實棄之而
[09niuji-06-0021b]
走
註避禍之速
疏鷾鴯燕也實食也智能遠害全身鳥中無過燕子飛入人
舍欲作窠巢目略處所不是宜便不待周給看詠卽遠飛出
假令銜食落地急棄而走必不復收避禍之速者也
其畏人也而襲諸人間
註未有自疏外於人而人存之者也畏人而入於人舍此鳥
之所以稱知也
疏襲入也燕子畏懼於人而依附人住入人舍宅寄作窠巢
是故人愛而狎之故得免害亦由聖人和光在世混迹人間
[09niuji-06-0022a]
戒愼災危不溺塵境蒼生樂推而不厭故得久視長生
社稷存焉爾
註況之至人則玄同天下故天下樂推而不厭相與社而稷
之斯無受人益之所以爲難也
疏聖德遐被羣品樂推社稷之存故其宜矣所謂人益此之
謂乎
何謂無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萬物而不知其禪之者
註莫覺其變
疏禪代也夫道通生萬物變化羣方運轉不停新新變易日
用不知故莫覺其代謝者也既無日新而變何始卒之有邪
[09niuji-06-0022b]
焉知其所終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
注日夜相代未始有極故正而待之無所爲懷也
疏夫終則是始始則是終故何能定終始既其無終與始則
無死與生是以隨變任化所遇皆適抱守正眞待於造物而
已矣
何謂人與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
註凡所謂天皆明不爲而自然
疏夫人倫萬物莫不自然愛及自然也是以人天不二萬物
混同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
[09niuji-06-0023a]
註言自然則自然矣人安能故有此自然哉自然耳故曰性
疏夫自然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耳不爲也豈是能有之
哉若謂所有則非自然也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
解前有天之義也
聖人晏然體逝而終矣
註晏然無矜而體與變俱也
疏晏然安也逝往也夫聖人通始終之不二達死生之爲一
故能安然解體隨化而往汎乎無始任變而終
莊周遊乎雕陵之樊覩一異鵲自南方來者翼廣七尺目大運
寸感周之顙而集於栗林
[09niuji-06-0023b]
疏雕陵栗園名也樊藺也謂遊於栗園藺籬之內也運圓也
感觸也顙額也異常之鵲從南方來翅長七尺眼圓一寸突
著莊生之額仍棲栗林之中
莊周曰此何鳥哉翼殷不逝目大不覩蹇裳躩步執彈而留之
疏殷大也逝往也躩步猶疾行也留伺候也翅大不能遠飛
目大不能遠視莊生怪其如此仍卽起意規求既而舉步疾
行把彈弓而伺候
覩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螂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
註執木葉以自翳於蟬而忘其形之見乎異鵲也
異鵲從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眞
[09niuji-06-0024a]
註目能覩翼能逝此鳥之眞性也今見利故忘之
疏搏捕也眞性命也莊生執彈未放中間忽見一蟬隱於樹
葉美兹蔭庇不覺有身有螳蜋執木葉以自翳意在捕蟬不
覺形見異鵲異鵲從螳螂之後利其捕蟬之便意在取利不
覺性命之危所謂忘其眞矣
莊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
註相爲利者恒相爲累
疏既覩蟬鵲徇利忘身於是怵然驚惕仍言噫歎之聲故知
物相利者必有累憂
二類相召也
[09niuji-06-0024b]
註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有欲之
疏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欲之也是以蟬鵲俱世物之徒利害
相召必其然也
捐彈而反走虞人逐而誶之
註誶問之也
疏捐棄也虞人掌栗園之虞侯也誶問也既覺利害相隨棄
彈弓而反走虞人謂其盜栗故逐而問之
莊周反入三月不庭藺且從而問之夫子何爲頃間甚不庭乎
疏莊周見鵲忘身被疑盜栗歸家愧恥不出門庭姓藺名且
莊子弟子怪師頃來閉戸所以從而問之
[09niuji-06-0025a]
莊周曰吾守形而忘身
註夫身在人間世有夷險若推夷易之形於此世而不度此
世之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
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
註見彼而不明卽因彼以自見幾忘反鑒之道也
疏我見利徇物愛守其形而利害相召忘身者也既覩鵲蟬
歸家不出門庭疑亦自責所以靜觀濁水所以迷於清泉雖
非本性合意猶存反照之道
且吾聞夫子曰入其俗從其俗
註不違其禁令也
[09niuji-06-0025b]
疏莊周師老聃故稱老子爲夫子也夫達者同塵入俗俗有
禁令從而行之今既遊彼雕陵被疑盜栗輕犯憲網悔責何
辭
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異鵲感吾顙遊於栗林而忘眞栗林
虞人以吾爲戮吾所以不庭也
註以見問爲戮夫莊子推平於天下故每寄言以出意乃毁
仲尼賤老聃上掊擊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疏意在異鵲遂忘栗林之禁令斯忘身也字亦作眞字者隨
字讀之虞人謂我偷栗是成身之恥辱是故不庭夫莊子大
人隱身卑位遨遊宋國養性漆園豈迷目於清淵留意於利
[09niuji-06-0026a]
害者邪蓋欲評品羣性毁殘其身耳
陽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
者貴而美者賤陽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
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
疏姓陽名朱字子居秦人也逆旅店也往於宋國宿於中地
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惡者謙下自惡故
人忘其惡而不知也
陽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
註言自賢之道無時而可
疏夫種德立行而去自賢輕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愛重哉
[09niuji-06-0026b]
故命門人記之云耳
[09niuji-06-0001a]
重刋道藏輯要
南華眞經
周莊周著 河 南 郭 象 註
外篇
山木第二十
莊子行於山中見大木枝葉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問
其故曰無所可用莊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
疏既同曲轅之樹又類商丘之木不材無用故終其天年也
夫子出於山舍於故人之家
[09niuji-06-0001b]
疏舍息也
故人喜命豎子殺鴈而烹之
疏門人呼莊子爲夫子也豎子童僕也
豎子請曰其一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奚殺主人曰殺不能鳴者
明日弟子問於莊子曰昨日此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
主人之鴈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周將處夫材與不
材之間材與不材之間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註設將處此耳以此未免於累竟不處
疏言材者有爲也不材者無爲也之間中道也雖復離彼二
偏處兹中一既未遣中亦猶人不能理於人鴈不能同於鴈
[09niuji-06-0002a]
故似道而非眞道猶有斯於累也
若夫乘道而浮遊則不然
疏夫乘玄道至德而浮遊於世者則不如此也既遣二偏又
忘中一則能虛通而浮遊於代爾
無譽無訾一龍一蛇
註訾毁也龍出也蛇處也言道無材與不
失也
與時俱化
疏此遣中也既遣二偏又忘中一遣之又遣玄之又玄
而無肯專爲
[09niuji-06-0002b]
疏言既妙遣中一遠超四句豈復謟情毁譽惑意龍蛇故當
世浮沈與時俱化何肯偏滯而專爲一物也
一上一下以和爲量
疏言至人能隨時上下以和爲同度量
浮遊乎萬物之祖
疏以大和而等重遊造物之祖宗
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
疏物不相物則無憂患
此神農黃帝之法則也
註故莊子亦處焉
[09niuji-06-0003a]
疏郭注云故莊子亦處焉
若夫萬物之情人倫之傳則不然
疏倫理也共俗物傳習則不如前也
合則離成則毁廉則柱尊則榮
疏合則離之成者必毁清廉則被挫傷尊貴者又遭議疑世
情險陂何可必固又廉則傷物物不堪化則反挫也自尊財
物物不堪辱反有議疑也
有爲則虧賢則謀
疏虧損也有爲則損也賢以志高爲人之所謀也
不肖則欺胡可得而必乎哉
[09niuji-06-0003b]
疏言己上賢與不肖等事何必爲也必則偏執名中所以有
成虧也
悲夫弟子志之
疏悲夫歎聲也志記也
其唯道德之鄉乎
註不可必故待之不可以一方也唯與時俱化者爲能涉變
而常通耳
疏言能用中平之理其唯道德之鄉也
市南宜僚見魯侯
疏姓熊名宜僚隱於市南也
[09niuji-06-0004a]
魯侯有憂色市南子曰君有憂色何也魯侯曰吾學先王之道
修先君之業吾敬鬼尊賢
疏先王謂王季文王先君謂周公伯禽也
親而行之無須臾離居
疏離散也居安居也
然不免於患吾是以憂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術淺矣
註有其身而矜其國故雖憂懷萬端尊賢尚行而患慮愈深
矣
疏言敬鬼尊賢之法其法未除也
夫豐狐文豹
[09niuji-06-0004b]
疏豐大也以文章豐美毛衣悅澤故爲人
棲於山林伏於巖穴靜也夜行晝居戒也雖飢渴隱約猶且胥
疏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
疏戒愼也隱約猶斟酌也旦明也胥皆也言雖飢渴猶斟酌
明旦無人之時相命於江湖之上扶疏草中而求食也
定也然且不免於網羅機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爲之災
也
疏機辟罝罘也言斟酌定計如此猶不免罝罘之患者更無
餘罪直是皮色之患也
今魯國獨非君之皮邪吾願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遊於無
[09niuji-06-0005a]
人之野
註欲令無其身忘其國而任其自化也
疏刳形忘身也去皮忘國也灑心忘智也去欲息貪也無人
之野謂道德之鄉也郭註云欲令無其身忘其國任其自化
南越有邑焉名爲建德之國
註寄之南越取其去魯之遠也
疏言去魯既遥名建立無爲之道也
其民愚而朴少私寡欲知作而不知藏
疏作謂耕作也藏謂藏貯也君既懷道民亦還淳
與而不求其報不知義之所適不知禮之所將
[09niuji-06-0005b]
疏義宜也將行也
猖狂妄行
疏猖狂無心也妄行混跡也
乃蹈乎大方
註各恣其本步而人人自蹈其方則萬方得矣不亦大乎
疏道方也猖狂恣任混跡妄行乃能蹈大方之道
其生可樂其死可葬
註言可終始處之
疏郭注云言可以終始處之也
吾願君去國捐俗與道相輔而行
[09niuji-06-0006a]
註所謂去國捐俗謂蕩餘其胷中也
疏捐棄也言棄俗與無爲至道相輔導而行也
君曰彼其道遠而險又有江山我無舟車奈
註眞謂欲使之南越
疏迷悟性殊故致魯越之隔也
市南子曰君無形倨
註形倨躓礙之謂
疏勿恃高尊形容倨傲
無留居
註留居滯守之謂
[09niuji-06-0006b]
疏隨物任運無滯榮觀
以爲君車
註形與物夷心與物化斯寄物以自戴也
君曰彼其道幽遠而無人君誰與爲鄰吾無糧我無食安得而
至焉
疏未體獨化不能忘物也
市南子曰少君之費寡君之欲雖無糧而乃足
註所謂知足則無所不足也
疏言道不資物成而但恬淡耳
君其涉於江而浮於海
[09niuji-06-0007a]
疏江謂智也海謂道也涉上善之之江遊
望之而不見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窮
註絶情欲之遠也
疏寧知窮極哉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
註君欲絶則民各反守其分
疏送君行邁至于道德之鄉民反其自守素分崖分也
君自此遠矣
註超然獨立於萬物之上也
疏自從也君從此清高道德玄遠也
[09niuji-06-0007b]
故有人者累
註有人者有之以爲己私也
疏君臨魯邦富贍人物爲我己有深成病累也
見有於人者憂
註見有於人者爲人所役用也
疏言未能忘魯見有於人是以敬鬼尊賢矜人恤眾爲人所
役甯非憂患
故堯非有人非見有於人也
註雖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萬物而不與焉斯非有人也
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見有於人也
[09niuji-06-0008a]
疏郭注云雖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萬物而不與焉斯非
有人也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見有於人也
吾願去君之累除君之憂而獨與道遊於大莫之國
註欲令蕩然無有國之懷
疏大莫猶大無也言天下無能雜之
方舟而濟於河
疏相舟兩並曰方舟
有虛船來觸舟雖有褊心之人不怒
疏褊狹急也不怒者縁舟虛故也
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歙之一呼而不聞再呼而不聞於是三
[09niuji-06-0008b]
呼邪則必以惡聲隨之
疏惡聲罵辱也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虛而今也實人能虛己以遊世其孰
能害之
註世雖變其於虛己以免害一也
疏虛己無心也
北宫奢
疏姓北宫名奢居北宫因以爲姓衛之大夫也
爲衛靈公賦斂以爲鍾爲壇乎郭門之外
疏言爲鍾先須設祭所以爲壇也
[09niuji-06-0009a]
三月而成上下之縣
疏上下調八音備故曰縣
王子慶忌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之設
疏周王慶忌之子周之大夫言見鍾壇極
奢曰一之間無敢設也
註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設以益事也
疏郭注云泊然抱一耳非敢假設以益事也
奢聞之既彫既琢復歸於樸
註還用其本性也
疏郭注云還用本性
[09niuji-06-0009b]
侗乎其無識
註任其純朴而已
疏侗乎無情之貌任其淳朴而己
儻乎其怠疑
註無所趣也
疏儻無慮也怠退也言狐疑思慮之事並已去矣
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來
註無所忻悅
疏萃聚也言物之萃聚芒然不知物之去來亦不迎送此下
各任物也又芒昧恍惚心無的當隨其迎送任物往來
[09niuji-06-0010a]
來者勿禁往者勿止
註任彼也
疏百姓懷來者未防禁而去者亦無情而留止也
從其彊梁
註順乎梁也
隨其曲傳
註無所係也
疏傳張戀反剛彊難賦者從而任之人情曲傳者隨而順之
因其自窮
註用其不得不爾
[09niuji-06-0010b]
疏因任百姓各於其所情也
故朝夕賦斂而毫毛不挫
註當故無損
疏雖設賦斂而未嘗抑度各率其性是故略無任損者也
而况有大塗者乎
註泰然無執用天下之自爲斯大通之塗也故曰經之營之
不日成之
疏塗道也直致任物己任枉損况資大道神化無爲三月而
成何怪之有
孔子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
[09niuji-06-0011a]
疏楚昭王召孔子孔子自魯聘楚途經陳蔡二國之間居之
徒眾既多陳蔡之人謂孔子是陽虎所以起兵圍之門人饑
餒七日不起火食窘迫困苦也
太公任往弔之曰子幾死乎曰然子惡死乎曰然
註自同於好惡耳聖人無好惡也
疏太公老之稱也任名也幾近也然猶如是也尼父既遭圍
繞太公弔而問之曰子近死乎答曰如是曰子嫌惡乎答云
如是也
任曰子嘗言不死之道東海有鳥焉其名曰意怠其爲鳥也翂
翂翐翐而似無能引援而飛迫脅而棲
[09niuji-06-0011b]
註既弘大舒緩又心無常係
疏試言長生之道舉海鳥而譬之翂翂翐翐是舒遲不能高
飛之貌也飛必援引徒
羣
進不敢爲前退不敢爲後
註常從容處中
食不敢先嘗必取其緒
註其於隨物而已
疏夫進退處中遠害之至飲啄隨行必依次敘
是故其行列不斥
[09niuji-06-0012a]
註與羣俱也
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於患
註患害生於役知以奔競
疏爲其謙柔不與物競故眾鳥行列不獨斥棄也而外人造
次不得害之是以免於人間之禍患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註才之害也
疏直木有材先遭斫伐甘井來飲其流先竭人衒才智其義
亦然
子其意者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
[09niuji-06-0012b]
不免也
註夫察焉小異則與眾爲迕矣混然大同則無獨異於世矣
故夫昭昭者乃㝠㝠之迹也將寄言以遺迹故因陳蔡以託
患
疏謂仲尼意在裝飾才智驚異愚俗修瑩身心顯他汙染昭
昭明察炫耀己能猶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於禍患也
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無功功成者隳名成者虧
註恃功名以爲已成者未之嘗全
疏大成之人卽老子也言聖德宏博生成
伐取也隳敗也夫自取其能者無功續而功成不退者必隳
[09niuji-06-0013a]
敗名聲彰顯者不韜光必毁辱
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眾人
註功自眾成故還之
疏夫能立大功建鴻名而功成弗居推功於物者誰能如是
其唯聖人乎
道流而不明
註昧然而自行耳
疏道德流行徧滿天下而韜光匿耀故云
居得行而不名處
註彼皆居然自得此行耳非由名而後處之
[09niuji-06-0013b]
疏身有道德盛行於世而藏名晦迹故不處其名
純純常常乃比於狂
註無心而動故也
疏純純者樸素常常者混物既不矜飾更類於狂人也
削迹捐勢不爲功名
註功自彼成故勢不在我而名迹皆去
疏削除聖迹捐棄權勢豈存情於功績以留意於名譽
是故無責於人人亦無責焉
註恣情任彼故彼各自當其責也
疏爲是義故無名譽我既不譴於人故人亦無責於我
[09niuji-06-0014a]
至人不聞子何喜哉
註寂泊無懷乃至人也
疏夫至德之人不顯於世子既聖哲何爲喜好名聲者邪
孔子曰善哉辭其交遊去其弟子逃於大澤衣裘褐食杼栗
註取於棄人間之好也
疏孔子既承教戒善其所言於是辭退交遊捨去弟子離析
徒眾獨逃山澤之中捐縫掖而服絺裘棄甘肥而食杼栗
入獸不亂羣入烏不亂行
註若草木之無心故爲鳥獸所不畏
鳥獸不惡而况人乎
[09niuji-06-0014b]
註蓋寄言以極推至誠之信任乎物而無受害之地也
疏同死灰之寂泊類草木之無情羣鳥獸而不驚況人倫而
有惡邪
孔子問子桑雩曰吾再逐於魯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
圍於陳蔡之間吾犯此數患親交益疏徒友益散何與
疏姓桑名雩隱者也孔子爲魯司寇齊人聞之遂選女樂文
馬而遺魯君間搆魯君
遂不被用故偁窮也遇此憂患親戚交情益甚疏遠門徒朋
友益甚離散何爲如此耶
子桑雩曰子獨不聞假人之亡與林回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
[09niuji-06-0015a]
趨或曰爲其布與赤子之布寡矣
註布謂財帛也
爲其累與赤子之累多矣棄千金之壁負赤子而趨何也
疏假國名晉下邑也姓林名回假之賢人
晉滅百姓逃亡林回棄擲寶璧負子而走或人問之謂爲財
布然亦以爲財則少財以爲累重則多累輕負多不知何也
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屬也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害相棄
也以天屬者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與相棄亦遠矣
疏寶璧利合也赤子親屬也親屬急迫猶相收利合窮禍則
相棄棄收之情相去遠耳
[09niuji-06-0015b]
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
註無利故淡道合故親
小人甘以絶
註飾利故甘利不可常故有時而絶也
疏無利故淡道合故親有利故甘利盡故絶
彼無故以合者由無故以離
註夫無故而自合者天屬也合不由故則故不足以離之也
然則有故而合必有故
疏不由事故而合者謂父子天屬也故無由而離之孔子說
先王陳迹親於明友非天屬也皆爲求名利而來此則是有
[09niuji-06-0016a]
故而合也見削迹伐樹而去是則有故而離也非是天屬無
故自親無故自離
孔子曰敬聞命矣徐行翔佯而歸絶學捐書弟子無挹於前其
愛益加進
註去飾任素故也
疏的聞高命徐步而歸翶翔閑放逍遙自
聖迹之書不得華藻之教故無揖讓之禮徒有敬愛月加進
益焉
異日桑雩又曰舜之將死眞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緣情莫
若率
[09niuji-06-0016b]
註因形率情不矯之以利也
疏緣順也形必順物情必率中昔虞舜將終用此眞教命大
禹今其戒愼依語遵行故桑雩引來以告孔子亦有作泠字
者泠曉也舜將眞言曉示大禹也
緣則不離率則不勞
註形不假故常全精不矯故常逸
疏形順則常合於物性率則用而無弊
不離不勞則不求文以待形
註任朴而直前也
疏率性而動任朴直前豈復求假文迹而待用飾其形性哉
[09niuji-06-0017a]
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註樸素而足
疏既不求文籍以飾形故知當分各足不待於外物也
莊子衣大布而補之正緳係履而過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憊
邪
疏大布猶粗布也莊子家貧以粗布爲服而補之緳履帶也
亦言腰帶也履穿故以繩係之魏王魏惠王也憊病也衣粗
布而著破履正腰帶見魏王王見其顦顇故問言先生何貧
病如此耶
莊子曰貧也非憊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憊也衣弊履穿貧也非
[09niuji-06-0017b]
憊也此所謂非遭時也王獨不見夫騰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
攬蔓其
註遭時得地則申其長枝故雖古之善射莫之能害
疏柟梓豫章皆端直好木也攬蔓猶把捉也長王猶自得也
羿古之善射人逄蒙羿之弟子也睥睨猶斜視字亦有作聒
字者隨字讀之言善士賢人遭時得地猶如猿得直木則跳
躑自在雖有善射之人不敢舉目側視何况彎弓乎
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間也危行側視振動悼
急而不柔也處勢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
疏柘棘枸枳並有刺之惡木也夫猨得有刺之木不能逞其
[09niuji-06-0018a]
捷巧是以心中悲悼而戰慄形貌危行而側視非謂筋骨有
異於前而勢不便也士逢亂世亦須如此
今處昏上亂相之間而欲無憊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見剖心徵
也夫
註勢不便而强爲之則受戮矣
疏此合諭也當時周室微弱六國興盛於
於下莊生懷道抱德莫能見用晦迹遠害故發此言昔殷紂
無道比干忠諫剖心而死豈非徵驗引古證今異日明鏡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左據槁木石擊槁枝而歌猋
氏之風有其具而無其數有其聲而無宫角木聲與人聲犁然
[09niuji-06-0018b]
有當於人之心
疏猋氏神農也孔子聖人安於窮通雖遭陳蔡之困不廢無
爲故左手擊槁木右手
乃八音雖擊而無曲無聲惟打木寧有於宫商然歌聲木聲
犁然清淡而樂正心故有應當於人心者也
顔回端拱還目而窺之仲尼恐其廣己而造大也愛己而造哀
也
疏顔生既見仲尼擊木而歌於是正身回目而視仲尼恐其
未悟妄生虞度謂言仲父廣己道德而規造大位之心愛惜
己身遭窮而造哀歎之曲慮其如是故召而誨
[09niuji-06-0019a]
曰回無受天損易
註唯安之故易
無受人益難
註物之儻來不可禁禦
疏夫自然之理有窮塞之損達於時命安之則易人倫之道
有祿之益儻來而寄推之卽難此明仲尼雖擊木而歌無心
哀怨
無始而非卒也
註於今爲始者於昨爲卒則所謂始者卽
無窮
[09niuji-06-0019b]
疏卒終也於今爲始者於昨爲終也欲明無始無終無生無
死既無死無生何窮塞之有哀乎
人與天一也
註皆自然也
疏所謂天損人益者猶是教迹之言也若至疑理處皆是自
然故不二也
夫今之歌者其誰乎
註任其自爾則歌者非我也
疏夫大聖虛忘物我兼喪我既非我歌是誰歌我乃無身歌
將安寄也
[09niuji-06-0020a]
回曰敢問無受天損易仲尼曰飢渴寒暑窮桎不行天地之行
也運物之泄也
註不可逃也
疏前略標名此下解義桎塞也夫命終窮塞道德不行此猶
天地虛盈四時轉變運動萬物發泄氣候也
言與之偕逝之謂也
註所謂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也
疏偕俱也逝往也既體運物之無常故與變化而俱往而無
欣惡於其間也
爲人臣者不敢去之執臣之道猶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09niuji-06-0020b]
註所在皆安不以損爲損斯待天而不受其損已
疏夫爲人臣者不敢逃去君命執持臣道由自如斯而况爲
變化窮通必待自然之理豈可違距者哉
何謂無受人益難仲尼曰始用四達
註感應旁通爲四達
爵祿並至而不窮
註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物之所利乃非己也
註非己求而取之
疏始本也乃宜也妙本虛寂迹用赴機傍通四方凝照九表
[09niuji-06-0021a]
既縻好爵財德無窮萬物利求是其宜也
吾命其在外者也
註人之生必外有接物之命非如瓦石止
疏孔子聖人挺於天命運玆外德救彼蒼生非瓦石形質也
君子不爲盜賢人不爲竊吾若取之何哉
註盜竊者私取之謂也今賢人君子之致爵祿非私取也受
之而已
疏夫賢人君子尚不爲盜竊況孔丘大聖寧肯違天乖理而
私取於爵祿乎儻來而寄受之而已矣蓋無心也
故曰鳥莫知於鷾鴯目之所不宜處不給視
[09niuji-06-0021b]
走
註避禍之速
疏鷾鴯燕也實食也智能遠害全身鳥中無過燕子飛入人
舍欲作窠巢目略處所不是宜便不待周給看詠卽遠飛出
假令銜食落地急棄而走必不復收避禍之速者也
其畏人也而襲諸人間
註未有自疏外於人而人存之者也畏人而入於人舍此鳥
之所以稱知也
疏襲入也燕子畏懼於人而依附人住入人舍宅寄作窠巢
是故人愛而狎之故得免害亦由聖人和光在世混迹人間
[09niuji-06-0022a]
戒愼災危不溺塵境蒼生樂推而不厭故得久視長生
社稷存焉爾
註況之至人則玄同天下故天下樂推而不厭相與社而稷
之斯無受人益之所以爲難也
疏聖德遐被羣品樂推社稷之存故其宜
謂乎
何謂無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萬物而不知其禪之者
註莫覺其變
疏禪代也夫道通生萬物變化羣方運轉不停新新變易日
用不知故莫覺其代謝者也既無日新而變何始卒之有邪
[09niuji-06-0022b]
焉知其所終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
注日夜相代未始有極故正而待之無所爲懷也
疏夫終則是始始則是終故何能定終始既其無終與始則
無死與生是以隨變任化所遇皆適抱守正眞待於造物而
已矣
何謂人與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
註凡所謂天皆明不爲而自然
疏夫人倫萬物莫不自然愛及自然也是以人天不二萬物
混同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
[09niuji-06-0023a]
註言自然則自然矣人安能故有此自然
疏夫自然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耳不爲也豈是能有之
哉若謂所有則非自然也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
解前有天之義也
聖人晏然體逝而終矣
註晏然無矜而體與變俱也
疏晏然安也逝往也夫聖人通始終之不二達死生之爲一
故能安然解體隨化而往汎乎無始任變而終
莊周遊乎雕陵之樊覩一異鵲自南方來者翼廣七尺目大運
寸感周之顙而集於栗林
[09niuji-06-0023b]
疏雕陵栗園名也樊藺也謂遊於栗園藺籬之內也運圓也
感觸也顙額也異常之鵲從南方來翅長七尺眼圓一寸突
著莊生之額仍棲栗林之中
莊周曰此何鳥哉翼殷不逝目大不覩蹇裳躩步執彈而留之
疏殷大也逝往也躩步猶疾行也留伺候也翅大不能遠飛
目大不能遠視莊生怪
行把彈弓而伺候
覩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螂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
註執木葉以自翳於蟬而忘其形之見乎異鵲也
異鵲從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眞
[09niuji-06-0024a]
註目能覩翼能逝此鳥之眞性也今見利故忘之
疏搏捕也眞性命也莊生執彈未放中間
葉美兹蔭庇不覺有身有螳蜋執木葉以自翳意在捕蟬不
覺形見異鵲異鵲從螳螂之後利其捕蟬之便意在取利不
覺性命之危所謂忘其眞矣
莊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
註相爲利者恒相爲累
疏既覩蟬鵲徇利忘身於是怵然驚惕仍言噫歎之聲故知
物相利者必有累憂
二類相召也
[09niuji-06-0024b]
註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有欲之
疏夫有欲於物者物亦欲之也是以蟬鵲俱世物之徒利害
相召必其然也
捐彈而反走虞人逐而誶之
註誶問之也
疏捐棄也虞人掌栗園之虞侯也誶問也既覺利害相隨棄
彈弓而反走虞人謂其盜栗故逐而問之
莊周反入三月不庭藺且從而問之夫子何爲頃間甚不庭乎
疏莊周見鵲忘身被疑盜栗歸家愧恥不
莊子弟子怪師頃來閉戸所以從而問之
[09niuji-06-0025a]
莊周曰吾守形而忘身
註夫身在人間世有夷險若推夷易之形於此世而不度此
世之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
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
註見彼而不明卽因彼以自見幾忘反鑒之道也
疏我見利徇物愛守其形而利害相召忘
歸家不出門庭疑亦自責所以靜觀濁水所以迷於清泉雖
非本性合意猶存反照之道
且吾聞夫子曰入其俗從其俗
註不違其禁令也
[09niuji-06-0025b]
疏莊周師老聃故稱老子爲夫子也夫達者同塵入俗俗有
禁令從而行之今既遊彼雕陵被疑盜栗輕犯憲網悔責何
辭
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異鵲感吾顙遊於栗林而忘眞栗林
虞人以吾爲戮吾所以不
註以見問爲戮夫莊子推平於天下故每寄言以出意乃毁
仲尼賤老聃上掊擊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疏意在異鵲遂忘栗林之禁令斯忘身也字亦作眞字者隨
字讀之虞人謂我偷栗是成身之恥辱是故不庭夫莊子大
人隱身卑位遨遊宋國養性漆園豈迷目於清淵留意於利
[09niuji-06-0026a]
害者邪蓋欲評品羣性毁殘其身耳
陽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
者貴而美者賤陽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
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
疏姓陽名朱字子居秦人也逆旅店也往於宋國宿於中地
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惡者謙下自惡故
人忘其惡而不知也
陽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
註言自賢之道無時而可
疏夫種德立行而去自賢輕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愛重哉
[09niuji-06-0026b]
故命門人記之云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