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24 原版道藏輯要
知北遊第二十二
知北遊於玄水之上登隱弅之邱而適遭無爲謂焉
疏此章並假立姓名寓言明理北是幽冥之域水又幽昧之
方隱則深遠難知弅則鬱然可見欲明至道玄絶顯晦無常
故寄此言以彰其義也
知謂無爲謂曰予欲有問乎若
疏若汝也此明運知極心問道假設賓主謂之無爲
何思何慮則知道何處何服則安道何從何道則得道
疏此假設言方運知問道若爲尋思何所念慮則知至道若
爲服勤於何處所則安心契道何所依從何所道說則得其
[09niuji-06-0051b]
道也
三問而無爲謂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
疏知分別也設此三問竟無一答非無爲
理無分別故不知所以答也
知不得問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闋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
也問乎狂屈
疏白是潔素之色南是顯明之方狐者疑似夷猶闋者空靜
無物問不得決反照於白水之南捨有反無狐疑未能窮理
既而猖狂妄行掘若槁木欲表斯義故曰狂屈焉耳
狂屈曰唉予知之將語若中欲言而忘其所
[09niuji-06-0052a]
疏唉應聲也初欲言語中途忘之斯忘之術反照之道
知不得問反於帝宮見黃帝而問焉黃帝曰無思無慮始知道
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無道始得道
疏軒轅體道妙達玄言故以一無無於三問
知問黃帝曰我與若知之彼與彼不知也其孰是耶黃帝曰彼
無爲謂眞是也狂屈似之
不知故聖人行不言之教
註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
疏眞者不知也似者中忘也不近者以其知之也行不言之
教引老子經爲證也
[09niuji-06-0052b]
道不可致
註道在自然非可言致者也
疏致得也夫玄道不可以言得言得非道也
德不可至
註不失德故稱德稱德而不至也
疏夫上德不德若爲德者非至德也
仁可爲也
疏夫至仁無親而今行偏愛之仁者適可有爲而已矣
義可虧也
疏夫裁非斷割適可虧殘非大全也大全者生之而已矣
[09niuji-06-0053a]
禮相僞也
疏夫禮尚往來更相浮僞華藻亂德非眞
故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
道之華而亂之首也
註禮有常則故矯效之所由生也
疏棄本逐末散樸爲澆道喪淳漓逮于行禮故引老經證成
其義也
故曰爲道者日損
註損華僞也
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也
[09niuji-06-0053b]
註華去而朴全則雖爲而非爲也
疏夫修道之人日損華僞既而前損有後損無有無雙遣以
至於非有非無之無爲也寂而不動無爲故無不爲也此引
老經重明其旨
今已爲物也
註物失其所故有爲物
欲復歸根不亦難乎其易也其爲大人乎
註其歸根之易者唯大人耳大人體合變化故化物不難
疏倒置之類浮偽居心徇末忘本以道爲
其可得乎今量反本不難唯在大聖人耳
[09niuji-06-0054a]
生也死之徒
註知變化之道者不以爲異
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
註更相爲始則未知孰死孰生也
疏氣聚而生猶是死之徒類氣散而死猶是生之本始生死
終始誰知紀綱乎聚散往來變化無定
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爲生散則爲死
註俱是聚也俱是散也
若死生爲徒吾又何患
註患生於異
[09niuji-06-0054b]
疏夫氣聚爲生氣散爲死聚散雖異爲氣則同斯則死生聚
散可爲徒伴既無其別有何憂色
故萬物一也
疏生死既其不二萬物理當歸一
是其所美者爲神奇其所惡者爲臭腐臭腐復化爲神奇神奇
復化爲臭腐故曰通天下
註各以所美爲神奇所惡爲臭腐耳然彼之所美我之所惡
也我之所美彼或惡之故通共神奇通共臭腐耳死生彼我
豈殊哉
疏夫物無美惡而情有向背故情之所美者則謂爲神妙奇
[09niuji-06-0055a]
特情之所惡者則謂爲腥臭腐敗而顚倒本末一至於斯然
物性不同所好各異彼之所美此則惡之此之所惡彼又爲
美故毛嬙麗姬人之所美魚
奇神奇臭腐而是非美惡何有定焉是知天下萬物同一和
氣耳
聖人故貴一
疏夫體道聖人智同萬物故貴此眞一而㝠同萬境
知謂黃帝曰吾問無爲謂無爲謂不應我非不我應不知應我
也吾問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
之也今予問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黃帝曰彼其眞
[09niuji-06-0055b]
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予與若終不近也以其知之
也狂屈聞之以黃帝爲知言
註明夫自然者非言知之所得故當昧乎無言之地是以先
舉不言之標而後寄明於黃帝則夫自然之冥物槩乎有得
而見也
疏彼無爲謂妙體無知故眞是道也此狂屈反照遣言中忘
其告似道非眞也知與黃帝二人運智以詮理故不近眞道
也狂
矣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
[09niuji-06-0056a]
註此孔子之所以云予欲無言
疏夫二儀覆載其功最美四時代敘各有明法萬物生成咸
資道理竟不言說曾無議論也
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爲
註任其自爲而已
疏夫聖人者合兩儀之覆載同萬物之生成是故口無所言
心無所作
大聖不作
註唯因任也
觀於天地之謂也
[09niuji-06-0056b]
註觀其形容象其物宜與天地不異
疏夫大聖至人無爲無作觀天地之覆載法至道之生成無
爲無言斯之謂也
今彼神明至精與彼百化
註百化自化而神明不奪
疏彼神聖明靈至精極妙與物和混變化隨流或聚或散曾
無欣戚今言百千萬者並舉其大綱數爾
物已死生方圓莫知其根也
註夫死者已自死而生者已自生圓者已自圓而方者已自
方未有爲其根者故莫知
[09niuji-06-0057a]
疏夫物或生或死乍方乍圓變化自然莫知根緒
扁然而萬物自古以固存
註豈待爲之而後存哉
疏扁然徧生之貌也言萬物翩然隨時生育從古已來必固
自有豈由措意而後有之
六合爲巨未離其內
註計六合在無極之中則陋矣
秋豪爲小待之成體
註秋豪雖小非無亦無以容其質
疏六合天地四方也獸逢秋景毛端生豪
[09niuji-06-0057b]
也巨大也六合雖大猶居至道之中豪毛雖小資道以成體
質也
天下莫不沈浮終身不故
註日新也
疏世間庶物莫不浮沈升降生死往來不住運之不停新新
相續未嘗守故也
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
註不待爲之
疏夫二氣氤氲四時運轉春秋寒暑次序天然豈待爲之而
後行之
[09niuji-06-0058a]
惛然若亡而存
註昭然若存則亡矣
疏惛然如昧似無而有
油然不形而神
註挈然有形則不神
疏神者妙萬物而爲言也油然無係不見形象而神用無方
萬物畜而不知此之謂本根
註畜之而不得其本性之根故不知其所以畜也
疏亭毒羣生畜養萬物而玄功潛被日用不知此之眞力是
至道一根本也
[09niuji-06-0058b]
可以觀於天矣
註與天同觀
疏觀見也天自然也夫能達理通玄識根知本者可謂觀自
然之至道也
齧缺問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
疏齧缺王倪弟子被衣王倪之師也汝之容貌端雅忽爲邪
僻視聽純一勿多取境
攝汝知一汝度神將來舍
疏收攝私心令其平等專一志度令無放逸汝之精神自來
舍止
[09niuji-06-0059a]
德將爲汝美道將爲汝居
疏深玄上德盛美於汝無極大道居乎汝心中
汝瞳焉如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
疏瞳焉無知直視之貌故事也心既虛夷視亦平直故如新
生之犢於事無求也
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悅行歌而去之
疏談玄未終斯人已悟坐忘契道事等睡瞑於是被衣喜躍
贊其敏速行於大道歌而去之
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眞其實知不以故自持
註與變俱也
[09niuji-06-0059b]
疏形同槁木之骸心類死灰之土直任純實之眞知不自矜
持於事故也
媒媒晦晦無心而不可與謀彼何人哉
註獨化者也
疏媒媒晦晦息照遣明忘心忘知不可謀議非凡所識故云
彼何人哉自形若槁骸以下並被衣歌辭也
舜問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
疏丞古之得道人舜師也而至道虛通生成動植未知己身
之內得有此道不乎既逢師傅故有咨請
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
[09niuji-06-0060a]
註夫身者非汝所能有也塊然而自有耳
無哉
疏道者四句所不能得百非所不能詮汝身尚不能自有何
得有於道邪
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
疏未悟生因自然形由造物故云身非我有孰有之哉
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
是天地之委順也
註若身是汝有者則美惡死生當制之由汝今氣聚而生汝
不能禁也氣散而死汝
[09niuji-06-0060b]
有也
疏委結聚也夫天地陰陽結聚剛柔和順之氣成汝身形性
命者也故聚則爲生散則爲死死生聚散既不由汝是知汝
身豈汝有邪
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
註氣自委結而蟬蛻也
疏陰陽結聚故有子孫獨化而成猶如蟬蛻也
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
註皆在自爾中來故不知也
疏夫行住食味皆率自然推尋根由莫知其所故行者誰行
[09niuji-06-0061a]
住者誰住食者誰食味者誰味乎皆不知所由而悉自爾也
天地之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註彊陽猶運動耳明斯道也庶可以遺身而忘生也
疏彊陽運動也胡何也夫形性子孫者並是天地陰陽運動
之氣聚結而成者也復何得自有此身也
孔子問於老聃曰今日晏間敢問至道
疏晏安也孔子師於老子故承安居閑暇而詢問玄道也
老聃曰汝齋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擊而知夫道窅然難
言哉將爲汝言其崖略
疏疏瀹猶洒濯也澡雪猶精潔也而汝也掊擊打破也崖分
[09niuji-06-0061b]
也汝欲問道先須齋汝心迹戒愼專誠洒濯身心清靜神識
打破聖智滌蕩虛夷然玄道窅冥難可言辯將爲汝舉其崖
分粗略言之
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精神生於道
註皆所以明其獨生而無所資也
形本生於精
註皆由精以至粗
疏倫理也夫昭明顯著之物生於窅冥之中人倫有爲之事
生於無形之內精智神識之心生於重玄之道有形質氣之
類根本生於精微
[09niuji-06-0062a]
而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卵
註言萬物雖以形相生亦皆自然耳故胎卵不能易種而生
明神氣之不可爲也
疏夫無形之道能生有形之物有形之物則以形質氣類而
相生也故人獸九竅而卵生八竅禀之自然不可相易
其來無迹其往無崖無門無房四達之皇皇也
註夫率自然之性遊無迹之途者放形骸於天地之間寄精
神於八方之表是以無
行也
疏皇大也夫以不來爲來者雖來而無蹤跡不往爲往者雖
[09niuji-06-0062b]
往亦無崖際是以出入無門戸來往無邊傍故能宏達四方
大通萬物也
邀於此者四肢彊思慮恂達耳目聰明其用心不勞其應物無
方
註人生而遇此道則天性全而精神定
疏邀遇也恂通也遇於道而會於眞理者則百體安康四肢
彊健思慮通達視聽聰
無方所也
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廣日月不得不行萬物不得不昌此其
道與
[09niuji-06-0063a]
註言此皆不得不然而自然耳非道能使然也
疏二儀賴玄道而高廣三光資玄道以運行庶物得之以昌
盛斯大道之功用也故老經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甯萬
物得一以生是之謂也
且夫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聖人以斷之矣
註斷棄知慧而付之自然也
疏夫博讀經典不必知眞宏辯飾辭不必慧照故老經云善
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斯則聖人斷棄之矣
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
註使各保其正分而已故無用知慧爲也
[09niuji-06-0063b]
疏博知辯慧不益其明沈默面墻不加其
無損無益聖人妙體故保而愛之也
淵淵乎其若海
註容恣無量
疏尾閭泄之而不耗百川注之而不增淵澄深大故譬玄道
巍巍乎其終則復始也
註與化俱者乃積無窮之紀可謂巍巍
疏巍巍者高大貌也夫道遠超太一近邁兩儀囊括無窮故
以歎巍巍也終則復始
運量萬物而不匱
[09niuji-06-0064a]
註用物而不役己故不匱也
則君子之道彼其外與
註各取於身而足
疏夫運載萬物器量羣生潛被無窮而不匱乏者聖人君子
之道此而非遠近在內心既不藉禀豈其外也
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
註還用物故我不匱此明道之贍物在於
得故曰此其道與言至道之無功無功乃足稱道也
疏有識無情皆禀此玄之道而玄功冥被終不匱乏然道物
不一不異而離道無物故曰此其道與
[09niuji-06-0064b]
中國有人焉非陰非陽
註無所偏名
處於天地之間直且爲人
註敖然自放所遇而安了無功名
疏中國九州也言人所禀之道非陰非陽
長故絶四句離百非也處在天地之間直置爲人而無偏執
本亦作值字者言處乎宇內遇值爲人曾無所係也
將反於宗
註本逐末也
疏既無偏執在置爲人故能反本還原歸於宗極
[09niuji-06-0065a]
自本觀之生者喑醷物也
註直聚氣也
疏本道也喑醷氣聚也從道理而觀之故知生者聚氣之物
也奚足以惜之哉
雖有壽夭相去幾何須臾之說也奚足以爲堯桀之是非
註死生猶未足殊況壽夭之間哉
疏一生之內百年之中假令壽夭賖促不過俄頃之間須臾
之說耳何足以是堯非桀而分别於其間哉
果蓏有理
註物無不理但當順之
[09niuji-06-0065b]
人倫雖難所以相齒
註人倫有智慧之變故難也然其智慧自相齒耳但當從而
任之
疏在樹曰果在地曰蓏桃李之屬瓜瓠之徒木生藤生皆有
其理人之處世險阻艱難而貴賤尊卑更相齒次但當任之
自合天道譬彼果蓏有理存焉
聖人遭之而不違
註順所遇也
過之而不守
註宜過而過
[09niuji-06-0066a]
疏遭遇軒冕徒而不違既以過焉亦不留舍也
調而應之德也偶而應之道也
註調偶和合之謂也
疏調和庶物順而應之上德也偶對前境逗機應物聖道也
帝之所興王之所起也
註如斯而已
疏夫帝王興起俯應羣生莫遇調偶隨時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郤忽然而已
註乃不足惜
疏白駒駿馬也亦言日也隙孔也夫人處世俄頃之間其爲
[09niuji-06-0066b]
迫促如馳駿駒之過孔隙歘忽而已何曾足云也
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
註出入者變化之謂耳言天下未有不變也
疏注勃是生出之容油漻是入死之狀言
恒莫不從變而生順化而死
已化而生又化而死
註俱是化也
生物哀之
註死物不哀
人類悲之
[09niuji-06-0067a]
註死類不悲
疏夫生死往來皆變化耳委之造物何足係哉故其死也生
物人類共悲哀之務非
解其天弢墮其天袠
註獨脫也
疏弢囊藏也袠束囊也言人執是競非欣生惡死故爲生死
束縛也今既一於是非忘於生死故隳解天然之弢袠也
紛乎宛乎
註變化烟煴
魂魄將往乃身從之乃大歸乎
[09niuji-06-0067b]
註無爲用心於其間也
疏紛綸宛轉並適散之貌也魂魄往天骨肉歸土神氣離散
紛宛任從自有還無乃大歸也
不形之形形之不形
註不形形乃成若形之形則敗其形矣
疏夫人之未生也本不有其形故從無形氣聚而有其形氣
散而歸於無形也
是人之所同知也
註雖知之然不能任其自形而反形之所以多敗
非將至之所務也
[09niuji-06-0068a]
註務則不至
疏夫從無形生形從有表復無形是人之所同知也斯乃人
間近事非詣理至人之達務也
此眾人之所同論也
註雖論之然故不能不務所以不至也
疏形質有無生死來往眾人凡類同共乎論耳
彼至則不論
註悗然不覺乃至
論則不至
疏彼至聖之人忘言得理故無所論說若論說之則不至於
[09niuji-06-0068b]
道
明見無值
註闇至乃值
疏值命遇也夫能閉智塞聰冥契玄理若顯明間見則不會
眞也
辯不若默道不可聞聞不若塞此之謂大得
註默而塞之則無所奔逐故大得
疏夫大辯飾詞去眞遠矣忘言靜默玄道近焉故道不可以
多聞求多聞求不如於闇塞若能妙知於此意可謂深得於
大理已矣
[09niuji-06-0069a]
東郭子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
疏居在東郭故號東郭子則無擇之師東郭順子也問莊子
曰所謂虛通至道於何處在乎
莊子曰無所不在
疏道無不徧在處有之
東郭子曰期而後可
註欲令莊子指名所在
疏郭注云欲令莊子指名所在也
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
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東郭子不應
[09niuji-06-0069b]
疏大道無不在而所在皆無故處處有之不簡穢賤東郭未
達斯趣謂道卓爾清高在瓦甓已嫌卑甚又聞屎溺故瞋而
不應也
莊子曰夫子之問也固不及質
註舉其標質言無所不在而方復怪此斯不及質也
疏質實也言道無不在豈唯稊稗固答子之問猶未逮眞也
正獲之問於監市履狶也每下愈況
註狶大豕也夫監市之履豕以知其肥瘦者愈履其難肥之
處愈知豕肥之要今問道之所在而每況之於下賤則明道
之不逃於物也必矣
[09niuji-06-0070a]
疏正官號也則今之市令也獲名也監市之魁也則今屠卒
也狶猪也凡今問於屠人買猪之法云踐豕之股脚之間難
肥之處愈知豕之肥痩之意況也何者近下難肥之處有肉
足知易肥之處足脂亦猶屎溺卑下之處有道則明清虛之
地皆徧也
汝唯莫必無乎逃物
註若必謂無之逃物則道不周矣道而不周則未足以爲道
疏無者無爲道也夫大道曠蕩無不制圍
棄於物也必其逃物何爲周徧乎
至道若是大言亦然
[09niuji-06-0070b]
註明道不逃物
疏至道理也大言教也理既不逃於物教亦普徧無偏也
周徧咸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
疏周悉普徧咸皆有道此重明至道不逃於物雖有三名之
異其實理指歸則同於一也
嘗相與游乎無何有之宫同合而論無所終窮乎
註若游有則不能周徧咸也故同合而論之然後知道之無
不在知道之無不在然後能曠然無懷而游彼無窮也
疏無何有之宫謂玄道處所也無一物可有故曰無何有也
而周徧三者相與敖游乎至道之鄉實旨既一同合而論
[09niuji-06-0071a]
冥符玄理故無終始窮極耳
嘗相與無爲乎澹而靜乎漠而清乎調而間
註此皆無爲故也
疏此總歎周徧咸三功能盛德也既游至道之鄉又處無爲
之域故能恬淡安靜寂寞清虛柔順調和寬閑逸豫
寥已吾志
註寥然空虛
疏得道玄聖契理冥眞性志九夷寂寥而已乎
無往焉而不知其所至
註志苟寥然則無所往矣無往焉故往而不知其所至有往
[09niuji-06-0071b]
焉則理未動而志已至矣
去而來而不知其所止
註斯順之也
疏語既寂寥故與無還往假令不往而往不來而來竟無至
所亦無止住
吾已往來焉而不知其所終
註但往來不由於知耳不爲不往來也往來者自然之常理
也其有終乎
疏假令往還造物來去死生隨變任化亦不知終始也
彷徨乎馮閎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窮
[09niuji-06-0072a]
註馮閎者虛廓之謂也大知由乎寥廓恣變化之所知故不
知也
疏彷徨是放任之名馮閎是虛曠之貌謂入契會也言大聖
知之人能會於寂寥虛曠之理是以逍遙自得放任無窮
物物者與物無際
註明物物者無物而物自物耳物自物耳
疏際崖畔也夫能物於物者聖人也聖人冥同萬境故與物
無彼我之際畔
而物有際者所謂物際者也
註物有際故每相與不能冥然眞所謂際者也
[09niuji-06-0072b]
疏物情分别取舍萬端故有物我之交際也
不際之際際之不際者也
註不際者雖有物物之名直明物之自物
也際其安在乎
疏際之不際者聖人之達觀也不際之際者凡鄙之滯情也
謂盈虛衰殺彼爲盈虛非盈虛彼爲衰殺非衰殺彼爲本末非
本末彼爲積散非積散也
註既明物物者無物又明物之不能自物則爲之者誰乎哉
皆忽然而自爾也
疏富貴爲盈貧賤爲虛老病爲衰殺終始爲本末生來爲積
[09niuji-06-0073a]
死去爲散夫物物者非物而生物誰乎此明能物所物皆非
物
盈虛故西昇經云若能明之所是反非也
妸荷甘與神農同學於老龍吉
疏姓妸字荷甘神農者非三皇之神農也則後之人物耳二
人同學於老龍吉老龍吉亦是號也
神農隱几闔戸晝瞑妸荷甘日中奓戸而入曰老龍死矣
疏隱憑也闔合也奓開也亦排也學道之
隱几守默而瞑荷甘既聞師亡所以排戸而告
神農隱几擁杖而起嚗然放杖而笑
[09niuji-06-0073b]
註起而悟夫死之不足驚故還放杖而笑也
疏嚗然放杖聲也神農聞吉死是以擁杖而驚覆思死不足
哀故還放杖而笑
曰天知予僻陋慢訑故棄予而死已矣夫子無所發予之狂言
而死矣夫
註自肩吾已下皆以至言爲狂而不信也
徒莫足與言也
疏夫子老龍吉也言其有自然之德故呼之曰天也狂言猶
至言也非世人之所解故名至言爲狂也而師知我偏僻鄙
陋慢訑不專故棄背吾徒止息而死哲人云亡至言斯絶無
[09niuji-06-0074a]
復談玄垂訓開發我心
弇堈弔聞之曰夫體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繫焉
註言體道者人之宗主也
今於道秋豪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
註秋豪之端細矣又未得其萬分之一
而猶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體道者乎
註明夫至道非言之所得也唯在手自得耳
疏姓弇名堈隱者也繫屬也聞龍吉之亡傍爲議論云體道
之人世間共重賢人君子繫屬歸依今老龍之於玄道猶豪
端萬分之未一尚知藏其狂簡處順而亡況乎妙悟之人曾
[09niuji-06-0074b]
肯露其言說是知體道深玄忘言契理者之至稀也
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於人之論者謂之冥冥所以論道而非道
也
註㝠㝠而猶復非道明道之無名也
疏夫玄道虛漠妙體希夷非色非聲絶視絶聽故於學人論
者論曰冥冥而謂之㝠㝠猶非眞道也
於是泰清問乎無窮曰子知道乎無窮曰吾不知
疏泰大也夫至道宏曠恬淡清虛囊括無窮故以泰清無窮
爲名也既而泰清以知
亦不可以言知求也
[09niuji-06-0075a]
又問乎無爲無爲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曰有曰其
數若何
疏子既知道頗有名數不乎其數如何請爲略述
無爲曰吾知道之可以貴可以賤可以約可以散此吾所以知
道之數也
疏貴爲帝王賤爲僕隸約聚爲生分散爲死數乃無極此略
言之欲明非名而名非
泰清以之言也問乎無始曰若是則無窮之弗知與無爲之知
孰是而孰非乎
疏至道玄通寂寞無爲隨迎不測無終無始故寄無窮無始
[09niuji-06-0075b]
爲其名焉無窮無爲弗知與知誰是誰非請定臧否
無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淺矣弗知內矣知之外矣
疏不知合理故深玄而處內知之乖道故粗淺而疏外
於是泰清中而歎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
註凡得之不由於知乃冥也
疏泰清得中道而嗟歎悟不知乃眞知誰知不知之知明眞
知之至希也
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
而非也
註故默成乎不聞不見之域而後至焉
[09niuji-06-0076a]
疏道無聲不可以耳聞耳聞非道也道無色不可以眼見眼
見非道也道無名不可
知形形之不形乎
註形自形耳形形者竟無物也
疏夫能形色萬物者固非形色也乃曰形形不形也
道不當名
註有道名而竟無物故名之不能當也
疏名無得道之功道無當名之實所以名道而非
無始曰有問道而應之者不知道也雖問道
註不知故問問之而應則非道也不應則非問者所得故雖
[09niuji-06-0076b]
問之亦終不聞也
疏夫道絶名言不可問答故問道應道悉皆不知
道無問問無應
註絶學去教而歸於自然之意也
疏體道離言有何問應凡言此者覆釋前文
無問問之是問窮也
註所謂貴空
疏窮空也理無可問而强問之是貴空也
無應應之是無內也
註實無而假有以應者外矣
[09niuji-06-0077a]
疏理無可應而强應之乃成殊外
以無內待問窮若是者外不觀乎宇宙內不知乎太初
疏天地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太初道本也若以理外之
心待責空之智者可謂外不識乎六合宇宙內不知乎己身
之妙本
是以不過乎崑崙不遊乎太虛
註若夫婪落天地遊虛涉遠以入乎冥冥者不應而已矣
疏崑崙是高遠之山太虛是深玄之理苟其滯著名言猶存
問應者是知未能經過高遠遊涉深玄者矣
光曜問乎無有曰夫子有乎其無有乎
[09niuji-06-0077b]
疏光曜者是能視之智也無有者所觀之境也智能照察故
假名光曜境體空寂故
故以智問境有乎無乎
光曜不得問而孰視其狀貌窅然空然終日視之而不見聽之
而不聞搏之而不得也
疏夫妙境希夷視聽斷絶故審狀貌唯寂唯空也
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無矣而未能無無也及爲
無有矣何從至此哉
註此皆絶學之意也於道絶之則夫學者乃在根本中來矣
故學之善者其唯不學
[09niuji-06-0078a]
疏光明照曜其智尚淺唯能得無喪有未能雙遣有無故歎
無有至深誰能如此玄妙而言無有者非直無有亦乃無無
四句百非悉皆無有以無之一字無所不無言約理廣故稱
無也而言何從至此者但無有之境窮理盡性自非玄德上
士孰能體之是以淺學小智無從而至也
大馬之捶鉤者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
註拈捶鉤之輕重而無豪芒之差也
疏大馬官號楚之大司馬也捶打鍛也鉤腰帶也大司馬家
有工人少而善鍛鉤行年八十而捶鉤彌巧專性凝慮故無
豪芒之差失也鉤稱鉤椎也謂能拈捶鉤推知斤兩之輕重
[09niuji-06-0078b]
無豪芒之差失也
大馬曰子巧與有道與
疏司馬怪其年老而捶鍛愈精謂其工巧别有道術也
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鉤於物無視也非鉤無察也
疏更無别術有所守持少年已來專精好此捶鉤之外無所
觀察習以成性遂至於斯也
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長得其用而況乎無不用者乎物孰
不資焉
註都無懷則物來皆應
疏所以至老而長得其捶鉤之用者假賴於不用心視察他
[09niuji-06-0079a]
物故也夫假不用爲用尚得終年況乎體道聖人無用無不
用故能成大用萬物資禀不亦宜乎
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猶今也
註言天地常存乃無未有之時
疏姓冉名求仲尼弟子師資發起詢問兩儀未有之時可知
已否夫變化日新則無今無古古猶今也故答云可知也
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
曰可古猶今也
疏失其問意遂退而歸既遵應問還用應答
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
[09niuji-06-0079b]
疏昔日初咨心中昭然明察今時後間情慮昧然暗晦敢問
前明後暗意謂如何
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
註虛心以待命斯神受也
今之昧然也且又爲不神者求邪
註思求更致不了
疏先求未悟銳彼精神用心求受故昭然明白也後時領解
不復運用精神直置任眞無所求請故昧然暗塞也求邪者
言不
無古無今無始無終
[09niuji-06-0080a]
註非唯無不得化而爲有也有亦不得化而爲無矣是以無
有之爲物雖千變萬化而不得一爲無也不得一爲無故自
古無未有之時而常存也
疏日新而變故無始無終無今無古故知無未有天地之時
者也
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
註言世世無極
疏言子孫相生世世無極天地人物悉皆無原無有之時也
可乎言不可也
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
[09niuji-06-0080b]
註夫死者獨化而死耳非夫生者生此死也
不以死死生
註生者亦獨化而生耳
疏已止也未無也夫聚散死生皆獨化日新未嘗假賴豈相
因待故不用生生此死不用死死此生冉求未對之間仲尼
止令
死生有待邪
註獨化而足
皆有所一體
註死與生各自成一體
[09niuji-06-0081a]
疏死獨化也豈更成一物哉死既不待於生故知生亦不待
於死死生聚散各自成一體耳故無所因待也
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
也猶其有物也無已
註誰得先物者乎哉吾以陰陽者卽所謂物耳誰又先陰陽
者乎吾以自然爲先之而自然卽物之自爾耳吾以至道爲
先之矣而至道者乃至無也既以無矣又奚爲先然則先物
者誰乎哉而猶有物無已明物之自然非有使然也
疏夫能物於物者非物也故非物則無先後物出則是物復
不得有先於此物者何以知其然邪謂其猶是物故也以此
[09niuji-06-0081b]
推量竟無先物者也然則先物者誰乎哉明物
然則無窮已之時也是知天地萬物自古以固存無未有之
時也
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已者亦乃取於是者也
註取於自爾者恩流百代而不廢也
疏夫得道聖人慈愛覆育恩流百代而無窮止者良由德合
天地妙體自然故能虛己於彼忘懷亭毒萬物芻狗蒼生蓋
取斯義而然也
顔淵問乎仲尼曰回嘗聞諸夫子曰無有所將無有所迎回敢
問其遊
[09niuji-06-0082a]
疏請夫子言將送也夫聖人如鏡不送不迎顔回問之曰未
曉其理故詢諸尼父問其所由
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內不化
註以心順形而形自化
疏古人純樸合道者多故能外形隨物內心凝靜
今之人內化而外不化
註以心使形
疏內以緣通變化無明外形乖誤不能順
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
註常無心故一不化一不化乃能與物化者耳
[09niuji-06-0082b]
安化安不化
註化與不化皆任彼耳斯無心也
疏安任也夫聖人無心隨物流轉故化與不化斯安任之既
無分别曾不槩意也
安與之相靡
註直無心而恣其自化耳非將迎而靡順
疏靡順也所謂化與不化悉安任者爲不忤蒼生更相靡順
必與之莫多
註不將不迎則足而止
疏雖復與物相順而亦不多仁恩各止於分彼我無損
[09niuji-06-0083a]
狶韋氏之囿黃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湯武之室
註言夫無心而任化乃羣聖之所遊處
疏狶韋軒轅虞舜殷湯周武並是聖明王也言無心順物之
道乃是狶韋彷徨之苑囿軒轅敖遊之園圃虞舜養德之宫
闈湯武怡神之虛室斯乃羣聖之所遊而處之也
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師故以是非相𩐎也而況今之人乎
註𩐎和也夫儒墨之師天下之難和者而無心者猶故和之
而況其凡乎
疏𩐎和也夫儒墨之師更相是非天下之
君子猶能順而和之況乎令世之人非儒墨之師者也隨而
[09niuji-06-0083b]
化之不亦宜乎
聖人處物不傷物
註至順也
疏處俗和光利而不害故不傷之也
不傷物者物亦不能傷也
註在我而已
疏虛舟飄瓦大順羣生羣生樂推故處不害也
唯無所傷者爲能與人相將迎
註無心故至順至順故能無所將迎而義冠於將迎也
疏夫唯安任羣品彼我無傷者故能與物交際而明不迎而
[09niuji-06-0084a]
迎者
山林與皋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
註山林皋壤未善於我而我便樂之此爲無故而樂也
樂未畢也哀又繼之
註夫無故而樂亦無故而哀也則凡所樂
足哀也
疏凡情滯執忘生欣惡忽覩高山茂林神皋奧壤則欣然欽
慕以爲快樂而樂情未幾哀又繼之情隨事遷哀樂斯變此
乃無故而樂無故而哀是知世之哀樂不足計也
哀樂之來吾不能禦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爲物逆旅耳
[09niuji-06-0084b]
註不能坐忘自得而爲哀樂所寄也
疏逆旅客舍也窮達之來不能禦扞哀樂
凡俗之人不閑斯趣譬彼客舍爲物所停以妄爲眞深可悲
歎也
夫知遇而不知所遇
註知之所遇者卽知之知之所不遇者卽不知也
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
註所不能者不能强能也由此觀之知與不知能與不能制
不出我也當付之自然耳
疏夫智有明闇能有工拙各禀素分不可
[09niuji-06-0085a]
知則知之不遇者不能知也分之所能能則能之性之不能
不可能也譬鳥飛魚泳蛛網蜣丸率之自然寧非性也
無知無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
註受生各有分也
疏既非聖人未能智周萬物故知與不知能與不能禀生不
同機關各異而流俗之人必固其所不免也
夫務免乎人之所不免者豈不亦悲哉
疏人之所不免者分外智能之事也而凡鄙之流不能安分
故銳意感情務在獨免愚惑之甚深可悲傷
至言去言至爲去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