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內篇 1 请横屏看影印 四库全书
欽定四庫全書
抱朴子内篇卷一
晉 葛洪 撰
暢𤣥第一
抱朴子曰𤣥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𦕈昧乎
其深也故稱㣲焉綿邈乎其逺也故稱妙焉其髙則冠
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
倐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而淵澄或雰霏而
[001-1b]
雲浮因兆𩔖而為有訰濳寂而為無淪大幽而下沉凌
辰極而上逰金石不能比其剛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
不矩圓而不規來焉莫見
卑雲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範鑄兩儀吐納大始
皷冶億𩔖迴旋四七匠成草昧轡䇿靈機吹嘘咀吸幽
括沖黙舒闡湮鬱抑濁揚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
不匱與之不榮奪之不瘁故𤣥之所在其樂不窮𤣥之
所去器弊神逝夫五聲八音清商流徵損聰者也鮮華
[001-2a]
艶采煇煌炳爛傷明者也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亂性者
也冶容媚姿鉛華素質伐命者也其知𤣥道者可與為
永不知𤣥道者難與為存顧盼為殺
興亡之關鍵綺榭俯臨乎雲漢藻室華椽以參差組帳
霧合羅幬雲離西毛陳於閉房金觴華於交馳清絃嘈
嗩以齊唱鄭舞紛紜以蜲⬤哀簫鳴於凌霞羽蓋浮於
漣漪掇芳華於蘭林之囿弄紅⬤於積珠之池登峻則
望逺以忘百憂臨深則俯覽以遺朝饑入宴千門之焜
[001-2b]
熀出驅朱輪之華儀然樂極則哀集至盈必有虧故曲
終則歎發醼罷則心悲也實理勢之攸召猶影響之相
歸也豈假借而非真故物往若有遺也夫
者内失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𤣥道之要言也
得之者貴不待黃鉞之威體之者富不須難得之貨髙
不可登深不可測乗流光䇿逝景凌六虚貫涵溶出乎
無上入乎無下經乎汗漫之門遊乎窈𦕈之野逍遙恍
惚之中徜徉彷彿之表咽九華於雲端咀六氣於丹霞
[001-3a]
徘徊茫昧翺翔希微履略蜿虹踐踏旋璣此得之者也
其次則真知足知足者則能肥遯勿用頤光山林紆鸞
龍之翼於細介之伍養浩然之氣於蓬蓽之
索不以⬤龍章之暐⬤也負歩杖䇿不以易結駟之絡
繹也藏夜光於嵩岫不受他山之攻沉鱗甲於𤣥淵以
違鑚灼之災動息知止無往不足棄赫奕之朝華避僨
車之險路吟嘯蒼崖之間而萬物為塵氛怡顔豐柯之
下而朱戸為繩樞秉耒甫田而麾節忽若執鞭啜荈潄
[001-3b]
泉而太牢同乎藜藿泰爾有餘歡於無為之場忻然齊
貴賤於不争之地合醇守樸無欲無憂全真虚器居平
味澹恢恢蕩蕩與渾成等其自然浩浩茫茫
其符契如闇而明如濁而清似遲而疾似虧而盈豈肯
委尸祝之塵釋大匠之位越樽俎以代無知之庖舎繩
墨而助傷手之工不以臭鼠之細瑣而為庸夫之憂樂
藐然不喜流俗之譽坦爾不懼雷同之毁不以外物汨
其至精不以利害汙其純粹故窮富極貴不足以誘之
[001-4a]
焉稱頌何足以悦之乎直刀沸鑊不足以刼之焉謗讟
何足以戚之乎常無心於衆煩而未始與物雜也若夫
操隋珠以彈雀䑛秦痔以屬車登朽緍以探巢泳吕
以求魚旦為稱孤之容夕為狐鳥之餘棟橈餗覆傾溺
不振蓋世人之所為載馳企及而達者之所為寒心而
悽愴者也故至人嘿韶夏韜藻彩奮其六羽於五域之
墟而不煩銜蘆之衞翳其鱗角乎勿用之地而不恃曲
宂之備俯無倨鵄之呼仰無亢極之悔人莫之識邈矣
[001-4b]
遼哉
論僊第二
或問曰神僊不死信可得乎抱朴子答曰雖有至明而
有形者不可畢見焉雖稟極聰而有聲者不可盡聞焉
雖有禹益齊諧之智而所嘗識者未若所不識之衆也
萬物芸芸何所不有况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不死之
道曷為無之於是問者大笑曰夫有始者必有卒有存
者必有亡故三五丘旦之聖棄
[001-5a]
之辯賁育五丁之勇而咸死者人理之常然必至之大
端也徒聞有先霜而枯瘁當夏而凋青含穗而不秀未
實而萎零未聞有享於萬年之壽久視不已之期者矣
故古人學不求僊言不語怪杜彼異端守此自然推龜
鶴於别𩔖比死生為朝暮也夫苦心約己以行無益之
事鏤冰雕朽終無必成之功未若攄匡世之髙䇿招當
年之隆祉使紫青重紆𤣥牡龍跱華轂易步趣鼎餗代
耒耜不亦美哉毎思詩人甫田之刺
[001-5b]
證無為握無形之風捕難執之影索不可得之物行必
不到之路棄榮華而涉苦困釋甚易而攻至難有似喪
者之逐遊女必有兩失之悔單張之信偏見将速内外
之禍也夫斑秋不能削瓦石為芒鍼歐冶不能鑄鈆錫
為干将故不可為者雖鬼神不能為也不可成者雖天
地不能成也世間安得竒方能使當老者復少而應死
者反生哉而吾子乃欲延蟪蛄之命令有厯紀之壽養
朝菌之榮使累晦朔之積吾子不亦謬乎願加
[001-6a]
朴子曰
者多矣混而齊之非通理矣謂夏必長而薺麥枯焉謂
冬必凋而竹栢荗焉謂始必終而天地無窮焉謂生必
死而龜鶴長存焉盛夏宜暑而夏天未必無凉日也極
隂宜寒而嚴冬未必無暫温也百川東注而有北流之
浩浩坤道至静而或震動而崩㢮水性純冷而有温谷
之湯泉火體宜熾而有蕭丘之寒焰重𩔖應沈而南海
有浮石之山輕物當浮而䍧牱有沈羽之流萬殊之𩔖
[001-6b]
不可一槩斷之
性之物宜必鈞齊而賢愚邪正好醜修短清濁貞淫緩
急遲速趨舎所尚耳目所欲其為不同已有天淵之隔
冰炭之乖矣何獨怪僊者之異不與凡人皆死乎若謂
受氣皆有一定則雉之為蜃雀之為蛤壤䖝假翼川蛙
飜飛水屬為蛤荇菜為蛆田鼠為鴽腐草為螢鼉之為
虎蛇之為龍皆不然乎若謂人稟正性不同凡物皇天
賦命無有彼此則牛哀成虎楚嫗為黿支離為栁秦女
[001-7a]
為石死而更生
哉茍有不同則其異有何限乎若夫僊人以藥物養身
以術數延命使内疾不生外患不入雖久視不死而舊
身不改茍有其道無以為難也而淺識之徒拘俗守常
咸曰世間不見僊人便云天下必無此事夫目之所曾
見當何足言哉天地之間無外之大其中殊奇豈遽有
限詣老戴天而不知其上終身履地而莫識其下形骸
己所自有也而莫知其心肺之所以然焉壽命在我者
[001-7b]
也而莫知其修
幽𤣥仗其短淺之耳目以斷㣲妙之有無豈不悲哉設
有哲人大才嘉遯勿用翳景掩藻廢偽去欲執大璞於
至醇之中遺末務於流俗之外世人猶尠能甄别或莫
造志行於無名之表得精神於陋形之裏豈况僊人殊
趣異路以富貴為不幸以榮華為⬤汙以厚玩為塵壤
以聲譽為朝露蹈炎飈而不灼躡𤣥波而輕步鼓翮清
塵風駟雲軒仰凌紫極俯棲崑崙行尸之人安得見之
[001-8a]
假令逰戲或經人間匿真
有能覺乎若使皆如郊間兩瞳之正方卭疏之雙耳出
乎頭巔馬皇乘龍而行子晉躬御白鶴或鱗身蛇首或
金車羽服乃可得知耳自不若斯則非洞視者安能覿
其形非徹聴者安能聞其聲哉世人既不信又妄多疵
毁真人疾之遂益潛遯且常人之所愛乃上士之所憎
庸俗之所貴乃至人之所賤也英儒偉器養其浩然者
猶不樂見淺薄之人風塵之徒况彼神僊何為汲汲使
[001-8b]
芻狗之倫知有之何所索乎
步不能了了而欲以所見為有所不見為無則天下之
所無者亦必多矣所謂以指測海指極而云水盡者也
蜉蝣校巨鼇白芨料大椿豈所能及哉魏文帝窮覽洽
聞自謂於物無所不經謂天下無切玉之刀火浣之布
及著典論嘗據言此事其間未期二物畢至帝乃歎息
遽毁斯論事無固必殆為此也陳思王著釋疑論云初
謂道術直呼愚民詐偽空言定矣及見武皇帝試左慈
[001-9a]
等令斷榖近一月而顔色不減
年不食正爾復何疑哉又令甘始以藥含生魚而煑之
於沸脂中其無藥者熟而可食其銜藥者遊戲終日如
在水中也又以藥粉桑飼⬤⬤乃到十月不老又以住
年藥食雞雛及新生犬子皆止不復長又以還白藥食
白犬百日毛盡黒乃知天下之事不可盡知而以臆斷
之不可任也但恨不能絶聲色專心以學長生之道耳彼
二曹學則無書不覽才則一代之英然初皆謂無而晚
[001-9b]
年乃以為有窮理盡性其歎息如此
神僊不足怪也劉向博學則究微極妙經深涉逺思理
則清澄真偽研覈有無其所撰列僊傳僊人七十有餘
誠無其事妄造何為乎邃古之事何可親見皆賴記籍
傳聞於往耳列僊傳炳然其必有矣然書不出周公之
門事不經仲尼之手世人終於不信然則古史所記一
切皆無何但一事哉俗人貪榮好進汲汲名利以己之
心逺忖昔人乃復不信古者有逃帝王之禪授薄卿相
[001-10a]
之貴任巢許之輩老萊荘周之徒以為不
僊又難知於斯亦何可求今世皆信之哉多謂劉向非
聖人其所撰録不可攷據尤所以使人歎息者也魯史
不能與天地合德而仲尼因之以著經子長不能與日
月並明而揚雄稱之為實録劉向為漢世之名儒其所
記述庸可棄哉凡世人所以不信僊之可學不許命之
可延者正以秦皇漢武求之不獲以少君欒大為之無
驗故也然不可以黔婁原憲之貧而謂古者無陶朱猗
[001-10b]
頓之富不可以無鹽宿瘤之醜而謂在
之美進趨猶有不達者焉稼穡猶有不収者焉商販或
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無功者焉况乎求僊事之難者
為之者何必皆成哉彼二君兩臣自可求而不得或始
勤而終怠或不遭乎明師又何足以定天下之無僊乎
夫求長生修至道訣在於志不在於富貴也茍非其人
則髙位厚貨乃所以為重累耳何者學僊之法欲得恬
愉澹泊滌除嗜慾内視反⬤尸居無心而帝王任天下
[001-11a]
之重責治鞅掌之政務思勞於萬㡬神馳於
失所則王道為虧百姓有醜則汩其和氣缺文/多艶容伐
其根荄所以剪精損慮削乎平粹者不可曲盡而備論
也蚊噆膚則坐不得安虱群攻則卧不得寧四海之事
何祗若是安得掩翳聰明閉藏喘息長齋久潔躬親爐
火夙興夜寐以飛八石哉漢武享國最為壽考已得養
性之小益矣但以升合之助不供鍾石之費缺文/
招求方士寵待過厚致令斯輩敢為虚誕耳欒大若審
[001-11b]
有道者安得待煞乎夫有道者視爵位如湯鑊見印綬
如縗絰視金玉如土糞覩華堂如牢獄豈當扼腕空言
以僥倖榮華居丹楹之室受不訾之賜帶五利之印尚
公主之貴耽淪勢利不知止足實不得道斷可知矣按
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録云少君有不死之方而家貧
無以市其藥物故出於漢以假途求其財道成而去又
按漢禁中起居注云少君之将去也武帝夢與之共
嵩山半道有使者乘龍持節從雲中下云上帝請少君
[001-12a]
帝覺以語左右曰如我之夢少君将舎我去矣數日而
少君稱病死久之帝令人發其棺視尸唯衣冠在焉按
僊經云上士舉形昇虚謂之天僊中士逰於名山謂之
地僊下士先死後蛻謂之尸解僊今少君必尸解者也
近世壺公将費長房去及道士李意期将兩弟子去後
人見之皆在郫縣其家各鑿棺視之三棺只有竹杖一
枚以丹書於杖此皆尸解者也昔王莽引典墳以飾其
邪不可謂儒
[001-12b]
可謂雅樂主於淫佚也噎死者不可譏神農之播穀燒
死者不可怒燧人之鑚火覆溺者不可怒帝軒之造舟
⬤醟者不可非杜儀之為酒見趙髙董卓便謂古无伊
周霍光見商臣冒頓便云古无伯奇孝己也又神僊集
中有召神劾鬼之法又有使人見鬼之術俗人聞之皆
謂虚文或云天下無鬼神或云有之亦不可劾召或云
見鬼者在男為覡在女為巫
漢書及太史公記皆云齊人少翁武帝以為文成将軍
[001-13a]
武帝所幸李夫人死少翁能令武帝見之如生人状又
令武帝見竈神此史籍之明文也夫方術既令鬼見其
形又令本不見鬼者見鬼推此而言其餘亦何所不有
也鬼神數為民間作光怪變異又經典所載多鬼神之
據俗人尚不信天下之有鬼神况乎僊人居髙處逺清
濁異流登遐遂往不返於世非得道者安能見聞而儒
墨之家知此不可以為訓故終不言
信不亦宜乎惟有識真者校練衆方得其徵驗審其必
[001-13b]
有可獨知之耳不可強也故不見鬼神不見僊人不可
便謂世間無僊人也人有賢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
魄分去則人病盡去則人死故分去則術家有拘録之
法盡去則禮典有招呼之義此之為物至近者也然與
人俱生至乎終身莫或有自聞見之者也豈可遂以不
聞見之而云無之乎若夫輔氏報施之鬼成湯怒齊之
靈申生交言於狐子杜伯報恨於周宣彭生
豕如意假體於蒼狗灌夫守田蚡於義掊燕簡蓐收之
[001-14a]
降於莘欒侯之止民家素姜之説䜟緯孝子之著文章
神君言於上臨羅陽仕於呉朝鬼神之事著於竹帛昭
昭如此不可勝數然而蔽者猶謂無之况長生之事世
所希聞乎望使必信是令蚊䖟負山與井蛙論海也俗
人未嘗見龍麟鸞鳳乃謂天下無有此物以為古者虚
設瑞應欲令人主自勉不息兾致斯珍也况於令人之
信有僊人乎世人以劉向作金不成便謂索𨼆行
傳虚無所撰列僊皆復妄作悲夫此所謂以分寸之瑕
[001-14b]
棄盈尺之夜光以蟻鼻之劍捐無價之純鉤非荆和之
逺識風胡之真賞也斯朱公所以鬱悒薛燭所以永歎矣
作金皆在神僊集中淮南王抄出以作鴻寳枕中書雖
有其文然皆秘其要必須口訣臨文指解然後可為耳
其所用藥復多改其本名不可按之便用也劉向父德
治淮南王獄中所得此書非有師授也向本不知道術
偶偏見此書便謂其意盡在紙上是以作金不
於撰列僊傳自刪秦太史暨漢書中出之或所親見然
[001-15a]
後記之非妄言也狂夫童謡聖人所擇蒭蕘之言或不
可遺採葑採菲無以下體豈可以百慮之一失而謂經
典之不可用以日月曾蝕之故而謂𤣥象非大明哉外
國作水精椀實是合五種灰以作之今交廣多有得其
法而鑄作之者今以此語俗人殊不肯信乃云水精本
自然之物玉石之𩔖况於世間幸有自然之金俗人當
何信其有可作之理哉愚人乃不信黄丹及胡粉是化
鈆
[001-15b]
况乎難知之事哉夫所見少則所怪多世之常也信哉
此言其事雖天之明而人處覆甑之下焉識至言哉
對俗第三
或人難曰人中之有老彭猶木中之有松栢稟賦之自
然何可學乎抱朴子曰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
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
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僊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導引
以增年且夫松栢枝葉與衆木則别龜鶴體貌與衆虫
[001-16a]
則殊至於彭老猶是人耳非異𩔖而壽獨長者由於得
道非自然也衆木不能法
短折耳人有明哲能修老彭之道則可與之同功矣若
謂世無僊人乎然前哲所記近将千人皆有姓字及有
施為本末非虚語也若謂彼皆特稟異氣然其相傳皆
有師授服食非生知也若道術不可學得其變易形貌
吞刀吐火坐在立亡興雲起霧召致蟲蛇合聚魚鼈三
十六石立化為水消玉為⬤漬金為漿入淵不没就刃
[001-16b]
不傷幻化之事九百有餘按而行之無不皆效何為獨
不肯信僊之可得乎但僊道遲成
之志強力之才不能守之其或頗好心疑中道而廢便
謂僊道長生果不可得耳僊經曰服丹守一與天相畢
還精胎息延壽無極此皆至道要言也民間君子猶内
不負心外不愧影上不欺天下不食言豈况古之真人
寧當虚造空文以必不可得之事誑誤将來何所索乎
苟無其命終不肯信亦安可強令信哉或難曰龜鶴長
[001-17a]
壽蓋世間之空言耳誰與二物終始相隨而得知之也
抱朴子曰茍得其要則八極之外
有若同時不必在乎庭宇之左右俟乎瞻視之所及然
後知之也玉䇿記曰千嵗之龜五色具焉其額上兩骨
起似角浮於蓮葉之上或在叢蓍之下其上時有白雲
蟠旋千嵗之鶴隨時而鳴能登於木其未千載者終不
集於樹上也色純白而腦盡成丹如此則見便可知也
然物之老者多智率皆深藏逺處故人少有見之耳按
[001-17b]
玉䇿記及昌宇經不但此二物之壽也云千嵗松樹四
邉枝起上杪不長望而視之
青牛或如青羊或如青犬或如青人皆壽千嵗又云蛇
有無窮之壽獮猴壽八百嵗變為猿壽五百歲變為玃
玃千嵗蟾蜍壽三千嵗麒麟壽二千歲騰黄之馬吉光
之獸皆夀三千嵗千嵗之鳥萬歲之禽皆人面而鳥身
壽亦如其名虎及鹿兎皆壽千歲滿五百嵗者其毛色
白能夀五百嵗者則能變化狐狸豺狼皆壽八百歲滿
[001-18a]
五百嵗則善變為人形鼠壽三百嵗滿百歲則色白善
憑人而卜名曰仲能知一年
之例不可具載但博識者觸物能名洽聞者理無所惑
耳何必常與龜鶴周旋乃可知乎茍不識物則園中草
木田池禽獸猶多不知况乎巨異者哉史記龜筴傳云
江淮間居人為兒時以龜支牀至死後家人移牀而龜
故生此亦不減五六十嵗也不飲不食如此之久而不
死其與凡物不同亦逺矣亦復何疑於千嵗哉僊家象
[001-18b]
龜之息豈不有以乎故太丘長頴川陳仲弓篤論士也
撰異聞記云其郡人張廣定者
四嵗不能步涉又不可擔負計棄之固當餓死不欲令
其骸骨之露村口有古大塚上巔先有穿穴乃以器盛
縋之下此女於塚中以數月許乾飯及水漿與之而捨
去候世平定其間三年廣定乃得還鄉里欲收塚中所
棄女骨更殯埋之廣定往視女故坐塚中見其父母猶
識之甚喜而父母猶初恐其鬼也入就之乃知其不死
[001-19a]
問之從何得食女言糧初盡時甚饑見冢角有一物伸
頸吞氣試効之轉不復饑日月為之
時所留衣被自在冢中不往來衣服不敗故不寒凍廣
定乃索女所言物乃是一大龜耳女出食穀初小腹痛
嘔逆久許乃習此又足以知龜有不死之法及為道者
効之可與龜同年之驗也史遷與仲弓皆非妄説者也
天下之蟲鳥多矣而古人獨舉斯二物者明其獨有異
於衆故也覩一則可以悟之矣或難曰龜能土蟄鶴能
[001-19b]
天飛使人為須臾之蟄有頃刻之飛猶尚不能其壽安
可學乎抱朴子答曰蟲之能蟄者多
矣而獨舉龜鶴有長生之壽者其所以不死者不由蟄
與飛也是以真人但令學其導引以延年法其食氣以
絶穀不學其土蟄與天飛也夫得道者上能竦身於雲
霄下能潛形於川海是以蕭史諧翔鳳以凌虚琴髙乘
朱鯉於深淵斯其驗也何但須臾之蟄頃刻之飛而已
乎龍蛇蛟螭狙⬤鼉蠡皆能竟冬不食而乃肥於食時
[001-20a]
也莫得其法且夫一致之善者物多勝於人不獨龜鶴
也故太昊師蜘蛛而結⬤金天據鴻鴈
鳳鳴以調律唐堯觀蓂莢以知月終歸知往乾鵲知來
魚伯識水旱之氣蜉蝣曉潛泉之地白狼知殷家之興
鸑鷟見周家之盛龜鶴偏解導養不足怪也且僊經長
住之道有數百事但有遲速煩要耳不必皆法龜鶴也
或曰審其神僊可以學致翻然凌霄背俗棄世蒸嘗之
禮莫之修舉先鬼有知其不餓乎抱朴子曰蓋聞身體
[001-20b]
不傷謂之終孝况得僊道長生久視天地相畢過於受
全歸完不亦逺乎果能登虚躡景雲轝霓蓋餐朝霞以
沆瀣吸𤣥黄之醇精飲則玉醴金漿食則翠芝朱英居
則瑤堂瑰室行則逍遙太清先鬼有知将蒙我榮或可
以翼亮五帝或可以監御百靈位可以不求而自致膳
可以咀茹華瓊勢可以總攝羅酆威可以叱咤梁柱誠
如其道㒺識其妙亦無餓之者得道之髙莫過伯陽伯
陽有子名宗仕魏為将軍有功封於段干然則今之學
[001-21a]
僊者自皆有子弟以承祭祀之事何縁便絶或曰得道
之士呼吸之術既備服食之要又該掩耳而聞千里閉
目而見将來或委華騮而轡蛟龍或棄神州而宅蓬瀛
或遲迴於流俗或逍遙於人間不便絶跡以造𤣥虛其
所尚則同其逝止或異何也抱朴子答曰聞之先師云
僊人或昇天或住地要於俱長生住留各從其所好耳
又服還丹金液之法若且欲留在世間者但服半劑而
棄其半若後求昇天便盡服之不死之事已定無復奄
[001-21b]
忽之慮正欲但逰地上或入名山亦何所復憂乎彭祖
言天上多尊官大神新僊者位卑所奉事者非一但更
勞苦故不足役於天而止人間八百餘年也又云古之
得僊者或身生羽翼變化飛行失人之本更受異形有
似雀之為蛤雉之化蜃非人道也人道當食肥甘服輕
暖通隂陽處官秩耳目聰明骨節堅強顔色恱澤老而
不衰延年久視坐處任意寒温風濕不能傷鬼神衆精
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憂喜毁譽不能累乃為貴耳
[001-22a]
若委棄妻子獨處山澤邈然斷絶人理塊然與木石為
隣不足多也昔安期先生龍眉甯公修羊公隂其長生
皆服金液半劑者也其止世間或近千年然後去耳篤
而論之求長生者正惜今日之所欲耳本不汲汲於昇
虚於飛騰為勝於地上也若幸可止家而不死者亦何
必求於速登天乎若得僊無復任理者復一事耳彭祖
之言為附人情者也或曰我等今人不知長生之理古
人何獨知之抱朴子曰此蓋愚暗之局談非達者之用
[001-22b]
懐也上士用思遐邈自然𤣥暢難以愚俗之近情而推
神人之逺㫖今如術家缺/文歩七政之盈縮論凌犯於既
往審崇替於将來仰望雲物之徵祥俯定封兆之休咎
運三棊以定行軍之興亡推九符而得分野之禍福乘
除一筭以究鬼神之情状錯綜六情而處無端之善否
其根元可考也形理可求也而庸才近器猶不能學之
徒鋭思於糟粕不能窮測其精㣲也夫鑿枘之麤⬤而
輪扁有不傳之妙掇蜩之薄術而傴僂有入神之巧在
[001-23a]
乎其人由於至精也况於神僊之道㫖意深逺求其根
荄良未易也松喬之徒雖得其効未必測其所以然也
况凡人哉其事可學故古人記而垂之以傳識者耳若
心解意得則可信而修之其猜疑在胸皆自其命不當
詰古人何以獨曉此而我何以獨不知之意邪吾今知
僊之可得也吾能休糧不食也吾保流珠之可飛也黃
白之可求也若責吾求其本理則亦實復不知矣世人
若以思所能得謂之有所不能及則謂之無則天下之
[001-23b]
事亦尠矣故老子有言以狸頭之治鼠漏以啄木之䕶
齵齒此亦可以𩔖求者也蟹之化漆麻之壊酒此不可
以理推者也萬殊紛然何可以意極哉設令抱危篤之
疾須良藥之救而不肯即服須知神農岐伯所以用此
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則未免於死也或曰生死有命
修短素定非彼藥物所能損益夫指既斬而連之不可
續也血既灑而吞之無所益也豈况服彼異𩔖之松栢
以延我短促之年命甚不然也抱朴子曰若夫此論必
[001-24a]
須同𩔖乃能為益然則既斬之指已灑之血本自一體
非為殊族何以既斬之而不可續已灑之而不中服乎
余數見人以蛇銜膏連已斬之指桑豆易雞鴨之足豆/一
作/䖝異物之益未可誣也若子言不恃他物則宜擣肉治
骨以為金瘡之藥剪皮熬髪以治秃髪之疾⬤夫水土
不與百卉同體而百卉仰之以植焉五穀非生人之𩔖
而生人須之以為命焉脂非火種水非魚屬然脂竭則
火滅水竭則魚死伐木而寄生枯芟草而兔絲萎川蟹
[001-24b]
不歸而蛣敗桑樹見斷而蠧殄觸𩔖而長之斯可悟矣
金玉在於九竅則死人為之不朽鹽鹵沾於肌髓則脯
腊為之不爛况於以宜身益命之物納之於己何怪其
令人長生乎或難曰神僊方書似是而非将必好事者
妄所造作未必出黃老之手經松喬之目也抱朴子曰
若如雅論宜不驗也今試其小者莫不效焉今數見人
以方諸求水於夕月陽燧引火於朝日𨼆形以淪於無
象易貌以成於異物結巾投地而免走鍼綴丹帶而蛇
[001-25a]
行𤓰果結實於須臾魚龍瀺灂於盤盂皆如説焉按方
術豈不得長生也史遷漢書載欒大初見武帝令鬭棊
自相觸而後漢書又
起霧皆良史所記信而有徵而此術事皆在神僊之部
其非妄作可知矣史記有驗則長生之道何獨不然乎
或
之按玉鈴經中篇云立功為上除過次之為道者以救
人危使免禍䕶人疾病令不枉死為上功也欲求僊者
[001-25b]
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務求𤣥
道無益也上天司命之
命奪紀小過奪筭隨所輕重故所奪有多少也凡人之
受命得壽自有定數所稟本
所稟本少而所犯者多則紀筭速盡而早斃又云人欲
地僊當立三百善欲天僊當立千二百善若有千一百
九十九善而忽復中行一惡則盡失前善乃當復更起
善數耳故善不在大惡不在小也雖不作惡事而口及
[001-26a]
所行之事及責求布施之報便復失此一事之善但不
盡失耳又云積善事未滿雖服僊藥亦無益也若不服
僊藥並行好事雖未便得僊亦可無卒死之禍矣吾更
疑彭祖之輩善功未足故不能昇
金丹第四
抱朴子曰余考覽養性之書鳩集久視之方曾所披涉
篇卷以千計矣莫不皆以還丹金液為大要者焉然則
此二事葢僊道之極也服此而不僊則古來無僊矣往
[001-26b]
者上國喪亂莫不奔播四出余周旋徐豫荆襄江廣數
州之間閱見流移俗道士數百人矣或有素聞其名乃
出在雲日之表者然率相似如一其所知見深淺有無
不足以相傾也雖各有數十
寫誤之耳時有知行氣及斷穀服諸草木藥法所有方
書畧為同文無一人不有道機經唯以此為至祕乃云
是尹喜所撰余告之曰此是魏世軍督王圖所撰耳非
古人也圖了不知大藥正欲以行氣入室求僊作此道
[001-27a]
機經謂道畢於此復是誤人之甚者也余間問諸道士
以神丹金液之事及三皇文召天神地祗之法了無一
人知之者其誇誕自譽及欺人云已久壽又言曾與僊
人共遊者将太半矣足以與盡徵
金丹而不謂今復有得之者皆言唯上古已度僊人乃
當曉之或有得方外説不得其真經或得雜碎丹方便
謂丹法盡於此也昔左元放於天柱山中精思而神人
授之金丹僊經㑹漢末亂不遑合作而避地来渡江東
[001-27b]
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余從祖僊公又從元放受之凡
受太清丹經三卷及九鼎丹經一卷金液丹經一卷余
師鄭君者則余從祖僊公之弟子也又於從祖受之而
家貧無由買藥余親事之灑掃積久
壇盟受之并諸口訣之不書者江東先無此書此書出
於左元放元放以授余從祖從祖以授鄭君鄭君以授
余故他道士了無知者也然余受之已二十餘年矣資
無擔石無以為之但有長歎耳有積金盈櫃聚錢如山
[001-28a]
者復不知有此不死之法就令聞之亦萬無一信如何
夫飲玉⬤則知漿荇之薄覩崑崙則覺丘垤之卑既覽
金丹之道則使人不欲復視小小方書然大藥卒難辦
得當須且将御小藥以自支持耳然
有小益而終不能使人遂長生也故老子之訣言云子
不得還丹金液虚自苦耳夫五穀猶能活人人得之則
生人絶之則死又况於上品之神藥其益人豈不萬倍
於五穀⬤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乆變化愈妙黃金入
[001-28b]
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藥鍊人身體故能
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有如脂之
養火而可不滅銅青塗脚入水不腐此是借銅之勁以
扞其肉也金丹入身中沾洽榮衞非但銅
世間多不信至道者則悠悠皆是耳然萬一時偶有好
事者而復不見此法不值名師無由聞天下之有斯妙
事也余今畧鈔金丹之都較以示後之同志者其勤求
之不可守淺近之方而謂之足以度世也遂不遇之者
[001-29a]
直當悉意於無窮之異耳想見其説必自知出潢汙而
浮滄海背螢燭而向日月聞雷霆而覺布鼓之陋見巨
鯨而知寸介之細已知其嘍嘍無所先入欲以弊藥必
規昇騰者何異䇿蹇驢而追迅風
又諸小餌丹方甚多然作之有淺深故力勢不同雖有
優劣轉不相及猶一酘之酒不可以方九醖之醇耳然
小丹之下者猶自逺勝草木之上者也盡凡草木燒之
即燼而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其去凡草
[001-29b]
木亦逺矣故能令人長生神僊獨見此理矣其去俗人
亦何緬邈之無限乎世人少所識多所怪或不知水銀
出於丹砂告之終不肯信云丹砂本赤物從何得成此
白物又云丹砂是石耳今燒諸石皆成灰而
獨不燼耳此近易之事猶不可喻其聞僊道而大笑之
不亦宜乎上古真人愍念将來之可教者為作方法委
曲欲使其脱死亡之禍耳可謂至言矣然而俗人終不
肯信謂為虚文若是虚文者安得九轉九變日數所成
[001-30a]
皆如方耶真人所以知此者誠不可以庸近思求也余
少好方術負歩請問不憚險逺毎有異聞則以為喜雖
見毁笑不以為戚焉知來者之不如今是以著此以示
識者豈茍尚奇怪而崇飾空言欲令書行於世信結流
俗哉盛陽不能榮枯朽上知不能移下愚書為曉者傳
事為識者貴農夫得彤弓以驅鳥南夷得衮衣以負薪
夫不知者何可強哉世人飽食終日復未必能勤儒墨
之業治進德之務但共逍遙遨逰以盡年月其所營也
[001-30b]
非榮則利或飛蒼走黄於中原或留連盃觴于⬤沸或
荒沈絲竹或耽淪綺紈或控弦以弊筋骨或博奕以棄
功夫聞至道之言而如醉㒺知覩大道之論而欠伸晝
睡有身不修動之死地不肯求問養生之法自欲割削
之煎熬
求於人亦安肯強行語之乎世人之常言咸以長生若
可得者古人之富貴者已當得之而無得之者無此道
也而不知古之富貴者亦如今之富貴者耳俱不信不
[001-31a]
求
所笑乎日月有所不能周照人心安足孤信哉抱朴子
曰按黃帝九鼎神丹經曰黃帝服之遂以昇僊又云雖
呼吸導引及服草木之藥可得延年不免於死也服神
丹
帝以傳𤣥子戒之曰此道至重必以授賢茍非其人雖
積玉如山勿以此道告之也受之者以金人金魚投於
東流水中以為約唼血為盟無神僊之骨不可得見此
[001-31b]
道也合丹當於名山之中無人之地結伴不過三人先
齋百日沐浴五香致加精潔勿近汙⬤及與俗人往來
又不令不信道者知之謗毁神藥藥即不成矣成則可
以舉家皆僊不但一身耳世人不合神丹反信草木之
藥草木
乎九丹者長生之要非凡人所當聞見也萬兆蠢蠢唯
知貪富貴而已豈非行尸者乎合時又當祭祭自有圖
法一卷也第一之丹名曰丹華當先作𤣥黄用雄黄水
[001-32a]
⬤石水一鉢作汞戎鹽鹵醎⬤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
粉各數十斤以六一泥封之火之三十六日成服之七
日僊又以𤣥膏丸此丹置猛火上須臾成黄金又以二
百四十銖合水銀百斤火之亦成黃金金成者藥成也
金不
名曰神丹亦曰神符服之百日僊也行度水火以此丹
塗足下步行水上服之三刀圭三尸九蟲皆即消壊百
病皆愈也第三之丹名曰神丹服一刀圭百日僊也以
[001-32b]
與六畜吞之亦終不死又能辟五兵服百日僊人玉女
山川鬼神皆來侍之見如人形第四之丹名曰還丹服
一刀圭百日僊也朱鳥鳳凰翔覆其上玉女至傍以一
刀圭合水銀一斤火之立成黄金以此丹塗錢物用之
即日皆還以此丹書凡人目上百鬼走避第五之丹名
餌丹服之三十日僊也鬼神來侍玉女至前第六之丹
名鍊丹服之十日僊也又以汞合火之亦成黄金第七
之丹名柔丹服一刀圭百日僊也以缺盆汁和服之九
[001-33a]
十老翁亦能有子與金公即鉛/也合火之即成黄金第八
之丹名伏丹服之即日僊也以此丹如棗核缺/文不敢前
又辟盜賊虎狼也第九之丹名寒丹服一刀圭百日僊
也僊童僊女來侍飛行輕舉不用羽翼凡此九丹但得
一丹便僊不在悉作之在人所好者耳凡服九丹欲昇
天則去欲且止人間亦任意皆能出入無間不可得而
害之矣抱朴子曰復有太清神丹其法出於元君元君
者老子之師也太清觀天經有九篇云其上三篇不可
[001-33b]
教受其中三篇世無足傳當沈之三泉之下下三篇者
正是丹經上中下凡三卷也元君者大神僊之人也能
調和隂陽役使鬼神興作風雨驂駕九龍十二白虎天
下衆僊
然也况凡人乎其經曰上士得道昇為天官中士得道
棲集崑崙下士得道長生世間民愚不信謂為虚言從
朝至暮但作求死之事了不求生而天豈能強生之乎
凡人唯知美食好衣聲色富貴而已恣心盡欲奄忽終
[001-34a]
歿之徒慎無以神丹告之令其笑道謗真傳丹經不得
其人身必不吉若有篤信者可将合成藥以分與之莫
輕以其方傳之也知此道者何用王侯為神丹既成不
但長生又可以
别法一卷不與九鼎祭同也祭當别稱金各檢署之
禮天二十斤 日月五斤 北斗八斤
太乙八斤 井五斤 竈五斤
河伯十二斤 社五斤
[001-34b]
門戸閭鬼神清君各五斤凡八十八斤餘一十二斤以
好韋嚢盛之良日於都市中市盛之時嘿聲棄之於多
人處徑去無復顧凡用百斤外乃得恣意用之耳不先
以金祀神必
也不在導引與屈伸也昇僊之要在神丹也知之不易
為之實難也子能作之可長存也近代漢末新野隂君
合此太清丹得僊其人本儒者有才思善著詩及丹經
讃并序述初學道受師本末列己所知識之得僊者四
[001-35a]
十餘人甚分明也作此太清丹小為難合於九鼎然是
白日昇天之法也合之當先作華池赤鹽艮雪𤣥白飛
符三五神水乃可起火耳
神丹
一轉之丹服之三年得僊
二轉之丹服之二年得僊
三轉之丹服之一年得僊
四轉之丹服之半年得僊
[001-35b]
五轉之丹服之百日得僊
六轉之丹服之四十日得僊
七轉之丹服之二十日得僊
八轉之丹服之十日得僊
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僊
若取九轉之丹内神鼎中夏至之後爆之鼎熱翕然煇
煌俱起神光五色即化為還丹取而服之一刀圭即白
日昇天又九轉之丹者封塗之於土釜中糠火先文後
[001-36a]
武其一轉至九轉遲速各有日數多少以此知之
轉數少則用日多其藥力不足故服之用日多得僊遲
也其轉數多藥力盛故服之用日少而得僊速也又有
九光丹與九轉異法大都相似耳作之法當以諸藥合
火之以轉五石五石者丹砂雄黃白⬤曾青慈石也一
石轉而各成五色五石二十五色各一兩而異器盛之
欲起死人未滿三日者取青丹一刀圭和水以浴死人
又以一刀圭發其口内之死人立生也欲致行厨取黒
[001-36b]
丹和水以塗左手其所求如口所道皆自至可致
萬物也欲𨼆形及先知未然方來之事及住年不老服
黄丹一刀圭即便長生不老矣及坐見千里之外吉凶
皆知如在目前也人生宿命盛衰壽夭富貴貧賤皆知
之也其法俱在太清經中卷耳抱朴子曰其次有靈丹
經一卷有五法也用丹砂雄黃雌黄石硫黃曾青⬤石
磁石戎鹽太乙禹餘糧亦用六一泥及神室祭醮合之
三十六日成又用五帝符以五色書之亦令人不死但
[001-37a]
不及太清及九鼎丹藥耳又有岷山丹法道士張蓋蹹
精思於岷山石室中得此方也其法鼓冶黄銅以作方
諸以承取月中之水以水銀覆之致日精火其中長服
之不死又取此丹置雄黃銅燧中覆以曝之二十日發
而治之以井花水服如小豆百日盲者皆能視之百日
病者自愈髪白還黒齒落更生務成子丹法用巴沙汞
置八寸銅盤中以土爐盛炭倚三隅塹以枝盤以硫黃
水灌之常令如泥百日服之不死又羨門子丹法以酒
[001-37b]
三升和丹一斤曝之四十日服之一日則三䖝百
下服之三年僊道乃成必有玉女二人來侍之可役使
致行厨此丹可以壓百鬼及四方死人殃注害人宅及
起土功妨人者懸以向之則無患矣又有立成丹亦有
九首似九鼎而不及也其要一本更云取雌黄雄黄燒
下其中銅鑄以為器覆之於三嵗淳苦酒上百日此器
皆生赤乳長數分或有五色琅玕取埋而服之亦令人
長生又可以和菟絲菟絲是初生之根其形似兔掘取
[001-38a]
剋其血以和此丹服之立變化任意所作也又和以朱
草
生名山岩石之下刻之汁流如血以玉及八石金銀投
其中便可丸如泥久則成水以金投之名為玉醴服之
皆長生又有伏丹法云天下諸水有名丹者如南陽丹
水之屬是也其中皆有丹魚常先夏至十日夜伺之丹
魚必浮於水側赤光上照赫然如火也⬤而取之可得
之得之雖多勿盡取也割其血塗足下則可步行水上
[001-38b]
長居淵中矣又赤松子丹法取千
丹著不津器中煉⬤蓋其口埋之入地三尺百日絞柠
木赤實取汁和而服之令人面目⬤皆赤長生也昔中
黄僊人有赤⬤子者豈非服此乎又石先生丹法取鳥
鷇之未生毛羽者以真丹和牛肉以吞之至長其毛羽
皆赤乃煞之隂乾并毛羽搗服一刀圭百日得壽五百
嵗又康風子丹法用羊鳥鶴卵雀血合少室天雄汁和
丸内鵠卵中漆之内雲母水中百日化為赤水服一合
[001-39a]
輒益壽百嵗服一升千歲
中蒸之服令人延年長服不死又劉元丹法以丹砂内
𤣥水液中百日紫色握之不汙手又和以雲母水内管
中漆之投井中百日化為赤水服合得百嵗久服長生
也又樂子長丹法以曾青鉛於砂中蒸之八十日服如
小豆三年僊矣又李文丹法白素裹丹以竹汁煮之名
紅泉丹浮湯上蒸之和以𤣥水一合日服之一年僊矣
又尹子丹法以雲母水和丹
[001-39b]
一刀圭盡一斤得五百嵗又太乙招䰟⬤丹法所用五
石及封之以六一泥皆似九丹也長於起卒死三日以
還者折死者口内一丸與硫黄和一丸俱以水送之令
入喉即活皆言見使者持節召之又采女丹法以兎血
和丹與⬤蒸之百日服之如梧桐子者大一丸日三至
百日有神女二人來侍之可役使又稷丘子丹法以清
麻油百華醴龍膏和封以六一泥以糠火煴之十日成
服如小豆一丸盡劑得夀五百嵗又墨
[001-40a]
石液於銅器中火熬之以䥫匕攪之十日還為丹服之
一刀圭萬病去身長服不死又張子和丹法用⬤汞曾
青水合封之蒸之於赤黍米中八十日成以棗膏和丸
服之如大豆百日壽五百嵗又綺里丹法先飛取五石
玉塵合以丹砂汞内大銅器中煮之百日五色服之不
死以鉛百斤以藥百刀圭合火之成白銀以雄黃水和
而火之百日成黃金金或太剛者以猪膏煮之或太柔
者以白梅煮之又玉桂丹法以華池和
[001-40b]
末覆之薦之内筩中沙中蒸之五十日服之百日玉女
六甲六丁神女來侍之可役使知天下之事也又肘後
丹法以金華和丹乾瓦封之蒸八十日取之如小豆置
盤中向日和之其光上與日連服如小豆長生矣以丹
投雄黄銅中火之成金又李公丹法用真丹及五石之
水各一升和令如泥釜中火之三十六日出和以石硫
黄液服之十年與天地相畢又劉生丹法用菊花汁地
楮汁樗汁和丹蒸之三十日
[001-41a]
翁服更少不可識少年服亦不老又王君丹法巴沙及
汞内雞子中漆合之令雞伏之三枚以王相日服之住
年不老小兒不可服不復長矣與新生雞犬服之皆不
復大鳥獸皆亦如此驗又陳生丹法用白⬤和丹内銅
器中封之沈之井中一期服之經年不饑盡一斤夀百
歳又韓終丹法漆⬤和丹煎服之可延年久視立日
中無影過此以往尚數十法不可具論抱朴子曰金液
太乙所服而僊者也不減九丹
[001-41b]
斤并用𤣥明龍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逰女𤣥水液
金化石丹砂封之百日成水真經曰金液入口則其身
皆金色老子授之於元君元君曰此道至重百世一出
藏之石室合之皆齋戒百日不得與俗人相往來於名
山側東流水上别立精室百日成服一兩便僊若未欲
去世且作地水僊之士者但齋戒百日服半兩則長
生不死萬害百毒不能傷之可以畜妻子居官秩任意
所欲無所禁也若復欲昇天者乃可齋戒斷欲一年更
[001-42a]
服一兩便飛昇矣以金液為威喜巨勝之法取金液及
水銀一味合煮之三十日出以黄土甌盛以六一泥封
置猛火炊之六十時皆化為丹服如小豆大便僊此丹
一刀圭粉水銀一斤便成銀又取此丹一斤置火上扇
之化為赤金而流名曰丹金以塗刀劒辟兵萬里以此
丹金為盤椀飲食其中令人長生以承日月得液如方
諸之得水也飲之不死金液和黄土内六一泥區中猛
火炊之盡
[001-42b]
如豆可以入名山大川為地僊以此丹一刀圭粉水銀
立成銀以銀一兩和鉛一斤皆成銀受金液經投金銀
八兩於東流水中飲血為誓乃告口訣不如本法盜其
方而作之終不成也凡人有至信者可以藥與之不可
輕傳其書必兩受其殃天神鑒人甚近人不知耳抱朴
子曰九丹誠為僊藥之上法然合作之所用雜多若四
方清通市之可具若九域分隔則物不可得也又當起
火晝
[001-43a]
不及合金液之易也合金液唯金為難得耳古秤金一
斤於今為二斤率不過直三十許萬其所用雜藥差易
具又不起火但以置華池中日數足便成矣都合可用
四十萬而得一劑可足八僊人用也然其中稍少合者
其氣力不足以相化成如醸數升米酒必無成也抱朴
子曰其次有小餌黄金法雖不及金液亦逺不比他藥
也或以豕負革肪及酒煉之或以樗皮治之或以荆酒
磁石消之或有
[001-43b]
不及金液也或以雄黃雌黃合餌之引之張之如皮皆
地僊法耳銀及蚌中大珠皆可化為水服之然須長服
不可缺故皆不及金液也抱朴子曰合此金液九丹既
當用錢又宜入名山絶人事故能為之者少且亦千萬
人中時當有一人得其經者故凡作道書者畧無説金
丹者也第一禁勿令俗人之不信道者謗訕評毁之必
不成也鄭君言所以爾者合此大藥皆當祭祭則太乙
元君老君𤣥女皆
[001-44a]
俗間愚人得經過聞見之則諸神便責作藥者之不遵
承經戒致令惡人有謗毁之言則不復佑助人而邪氣
得進藥不成也必入名山之中齋戒百日不食五辛生
魚不與俗人相見爾乃可作大藥雖成亦須齋戒不但
初作時齋也鄭君云老君告之言諸小小山皆不可於
其中作金液神丹也凡小山皆無正神為主多是木石
之精千嵗老物血食之鬼此輩皆邪炁不念為人作福
但能作禍善試道
[001-44b]
能壊人藥也今之醫家每合好藥好膏皆不欲令雞犬
小兒婦人見之若被諸物犯之用便無驗又染彩者惡
惡目者見之皆失美色况神僊大藥乎是以古之道士
合作神藥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正為此也又按僊
經可以精思合作藥者有華山泰山霍山恒山嵩山少
室山長山太白山終南山女几山地肺山王屋山抱犢
山安丘山潛山青城山峨眉山綏山雲臺山羅浮山陽
駕山黄金山鼈
[001-45a]
山皆是正神在其山中其中或有地僊之人上皆生芝
草可以避大兵大難不但於中可合藥也若有道者登
之則此山神必助之為福藥必成若不得登此諸山者
海中大島嶼若㑹稽之東翁洲亶洲紵嶼洲及徐州之
羊莒洲泰光洲鬱洲皆其次也今中國名山不可得至
江東名山之可得往者有霍山在晉安長山太白在東
陽四望山大小天台山蓋竹山括蒼山並在㑹稽抱朴
子曰余忝大臣之子
[001-45b]
之好進趨之業而所知不能逺余者多揮翮雲漢耀景
辰霄者矣余所以絶慶弔於鄉黨棄當世之榮華者必
欲逺登名山成所著子書次則合神藥規長生故也俗
人莫不怪余之委桑梓背清塗而躬耕林藪手足胼胝
謂余有狂惑之疾也然道與世事不並興若不廢人間
之務何得修如此之志乎見之誠了執之必定者亦何
憚於毁譽豈移於勸沮哉聊書其心示将來之同志尚
者云後有斷金之徒所捐
[001-46a]
丹方用真丹三斤白⬤六斤攪合日暴煎之令可丸旦
服如麻子許十丸未一年髮白者黒齒落者生身體潤
澤長服之不老老翁成年少長生不死矣小丹法丹一
觔𢷬篩淳苦酒三斤漆二斤凡三物合令相得㣲火上
煎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服三十日腹中百病愈
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堅強千日司命削去死籍與天
地相畢日月相望形易容變無常日中無影乃别有光
也小餌黄金法鍊金内清酒中
[001-46b]
揑之出指間令如泥若不沸及揑之不出指間即復銷
之内清酒中無數也成服之如彈丸一枚亦可二丸亦
可分為小丸服之三十日無寒温神人玉女侍之銀亦
可餌之與金同法服此二物能居名山石室中一年即
輕舉矣止人間服亦地僊勿妄傳也兩儀子小餌黄金
法猪負革脂三斤淳苦酒一升取黄金五兩置器中煎
之土爐以金置脂中百入百出苦酒亦爾飡一斤壽蔽
天地飡半觔夀二千嵗五兩壽千二百嵗
[001-47a]
餌之當以王相日作服之神良勿傳示人令藥不成不
神欲去當服丹砂也
至理第五
抱朴子曰㣲妙難識疑惑者衆吾聰明豈能過人哉適
偶有所偏解鶴知夜半燕知戊己而未必達於他事也
有以校驗知長生之可得僊人之無種耳夫道之妙者
不可盡書而其近者又不足可説昔庚桑胼胝文字董
顔勤苦彌久及受大訣良有以也夫圓首含氣孰不樂
[001-47b]
生而畏死哉然榮華勢利誘其意素顔玉膚惑其目清
商流徵亂其耳愛惡
皆不召而自來不學而已成自非受命應僊窮理獨見
識變通於常事之外運清鑒於𤣥漠之域寤身名之親
疎悼過隙之電速豈能棄交修賖抑遺嗜好割目下之
近欲修難成之逺功哉夫有因無而生焉形須神而立
焉有者無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於堤堤壊則
水不留矣方之於燭燭麋則火不居矣形勞則神散氣
[001-48a]
竭則命終根竭枝繁則青青去木矣氣疲欲勝則精靈
離身矣夫逝者無反期
矣輕璧重隂豈不有以哉故山林養性之家遺俗得意
之徒比崇髙於贅疣方萬物乎蟬翼豈茍為大言而強
薄世事哉誠其所見者了故棄之如忘耳是以遐棲幽
遁韜鱗掩藻遏欲視之目遣損明之色杜思音之耳逺
亂聴之聲滌除𤣥覽守雌抱一專氣致柔鎮以恬素遣
歡戚之邪情外得失之榮辱割厚生之腊毒謐多言之
[001-48b]
樞機反⬤而後所聞徹内視而後見無朕養靈根于𤣥
鈞除誘慕於接物削斤淺務
天理爾乃咀吸寳華浴神太清外除五曜内守九精堅
玉鑰於命門結北極於黃庭引三景於明堂飛元始以
鍊形味靈液於金梁長驅白而留青凝澄泉於丹田引
沈珠於五城瑤鼎俯爨藻禽仰鳴瑰華擢穎天鹿吐瓊
懐重規於絳宫潛九光於洞𡨕雲蒼鬱而連天長谷
湛而交經履躡乾兑召呼六丁坐卧紫房咀吸金英⬤
[001-49a]
曄秋芝朱華翠莖玉晶珍膏溶溢露零治饑止渇
故能䇿風雲以騰虚並混輿而永生也然梁塵盈尺
非可求之漏刻山霤洞徹非可致之寸晷夫得之者甚
希而𨼆不成者至多而顯世人不能知其𨼆者而但見
其顯者故謂天下果無其僊道也抱朴子曰防堅則水
無漉棄之費脂多則火無寝曜之患龍泉以靡割常利
斤斧以日用速弊𨼆雪以違暖經夏藏冰以居深過暑
單帛以裹鏡不灼凡卉以偏覆越冬泥壌易消者也
[001-49b]
陶之為瓦則與二儀齊其久焉柞栁速朽者也而燔之
為炭則可億載而不敗焉轅豚以優稸晚卒良馬以陟
峻早斃寒蟲以通已倍夀南林以處温長茂接煞氣則
彫瘁於凝霜值陽和則鬱藹而條秀物𩔖一也而榮枯
異功豈有秋収之常限冬藏之定例哉人之受命死生
之期未若草木之於寒天也而延養之理補救之方非
徒温煖之為淺益也乆視之効何為不然而世人守近
習隘以僊道為虚誕謂黄老為妄言不亦惜哉夫愚人
[001-50a]
乃
緩倉公之流必能治病何不勿死又云富貴之家豈乏
醫術而更不夀是命有自然也乃責如此之人令信神
僊是使牛縁木馬逐鳥也抱朴子曰召䰟小丹三使之
丸及五英八石小小之藥或立消堅冰或入水自浮能
斷絶鬼神禳却虎豹破積聚於腑臟殱二豎於膏肓起
猝死于委尸返驚魂於既逝夫此皆丸藥也猶能令已
死者復生則彼上藥也何為不能令生者不死乎越人
[001-50b]
救太
腦華佗能刳腹以滌腸此醫家之薄伎猶能若是豈况
神僊之道何所不為夫人所以死者諸欲所損也百病
所害也毒惡所中也邪氣所傷也風冷所犯也今導引
行氣還精補腦食飲有度興居有節将服藥物思神守
一柱天禁戒帶佩符印傷生之徒一切逺之如此則通
可以免此六害今醫家通明腎氣之丸内補五絡之散
骨填枸杞之煎黄蓍建中
[001-51a]
葉青蓁凡弊之草樊阿服之得壽二百嵗而耳目聰明
猶能持鍼以治病此近代之實事良史所記注者也又
云有呉普者從華佗受五禽之戲以代導引猶得百餘
歲此皆藥術之至淺尚能如此况於用其妙者耶今語
俗人云理中四順可以救霍亂欵冬紫苑可以治欬逆
萑蘆貫衆之煞九蟲當歸芍藥之止絞痛蓁膠獨活之
除八風菖蒲乾薑之止痺濕莵絲蓯蓉之補虚乏甘遂
葶歴之逐痰癖括樓黄連之愈
[001-51b]
毒蘆如益熱之䕶衆創麻黄大青之主傷寒俗人猶為
不然也寧殺生請福分蓍問祟不肯信良醫之攻病反
用巫史之紛若况乎告之以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
延年哉昔留侯張良吐出奇䇿一代無有知慮所及非
淺近人也而猶謂不死可得者也其聰明智用非皆不
逮世人而曰吾将棄人間之事以從赤松逰耳遂修導
引絶穀一年規輕舉之道坐吕后逼蹴從求安太子之
計良不得已為書致四皓之䇿果
[001-52a]
逼令強食之故令其道不成耳按孔安國秘記云良得
黃石公不死之法不但兵法而已又云良本師四皓角
里先生綺里季之徒皆僊人也良悉從受其神方雖為
吕后所強飲食尋復修行僊道宻自度世但世人不知
故云其死耳如孔安國之言則良為得僊也又漢丞相
張蒼偶得小術吮婦人乳汁得一百八嵗此蓋道之薄
者而蒼為之得中壽之三倍况於備行諸祕法何為不
得長生乎此事見於漢書非空
[001-52b]
為長生之本若能兼行氣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藥但
行氣而盡其理者亦得數百嵗然又宜知房中之術所
以爾者不知隂陽之術屢為勞損則行氣難得力也夫
人在氣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于萬物無不須氣以生
者也善行氣者内以養身外以却惡然百姓日用而不
知焉呉越有禁呪之法甚有明效多炁耳知之者可以
入大疫之中與病人同牀而己不染又以羣從數十人
皆使無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災
[001-53a]
犯人家以瓦石擲人以火燒人屋舎或形現往來或但
聞其聲音言語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絶此是炁可
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蛇之地凡人暫經過無
不中傷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辟方數十里而伴侣皆
使無為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蛇虺皆悉令伏不能起以
炁禁金瘡血即登止又能續骨連筋以炁禁白刃則可
蹈之不傷刺之不入若人為蛇虺所中以炁禁之則立
愈近世左慈趙明等以炁禁水水為之
[001-53b]
於茅屋上然火煮食食熟而茅屋不燋又以大釘釘柱
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釘即涌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湯以
百許錢投中令一人手探摝取錢而手不灼爛禁水著
中庭露之大寒不冰又能禁一里中炊者盡不得熟禁
犬令不得吠昔呉遣賀将軍討山賊賊中有善禁者毎
當交戰官軍刀劒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還自射輒致
不利賀将軍長智有才思乃曰吾聞金有刃者可禁䖝
有毒者可禁其無刃之物無毒之蟲則
[001-54a]
吾兵者必不能禁無刃物矣乃多作勁木白棒選異力
精卒五千人為先登盡足棓彼山賊賊恃其善禁者了
不能備於是官軍以白棒擊之大破彼賊禁者果不復
行所打殺者乃萬計夫炁出於形用之其効至此何疑
不可絶穀治病延年養性乎仲長公理者才達之士也
著昌言亦論行炁可以不饑不病云吾始未之信也至
於為之者盡乃然矣養性之方若此至約而吾未之能
也豈不以心馳於世務思銳於人事哉他
[001-54b]
又必與吾同此疾也昔有名師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
人學之不逮而師死燕君怒其使者将加誅焉諫者曰
夫所憂者莫過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喪其生亦
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誅則此固為良諫矣然亦
非至當之論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聞行炁之法則彼
説師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棄世事而為之故
雖知之而無益耳非無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宻縣
有卜成者學道經久乃與家人辭去見其行步稍髙遂
[001-55a]
入雲
也陳元方韓元長皆潁川之髙士也與宻相近二君所
以信天下之有僊者蓋各以其父祖及見卜成者成僊
昇天故也此則又有僊之一證也
微㫖第六
抱朴子曰余聞歸同契合者則不言而自信殊途别務
者雖忠告而見疑夫㝷常咫尺之近理人間取舎之細
事浮沈過於金羽皂白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猶多不
[001-55b]
辨焉豈况説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㫖大而笑
之其來久矣豈獨今哉夫明之所及雖𤣥隂幽夜之地
毫⬤芒髪之物不以為難見茍所不逮者雖日月麗天
之炤灼嵩岱干雲之峻峭
獨見開祕文於名山受僊經於神人蹶埃塵以遺累凌
大遐以髙躋金石不能與之齊堅龜鶴不能與之等壽
念有志於将來愍信者之無文垂以方法炳然著明小
修則小得大為則大驗然而淺見之徒區區所守甘於
[001-56a]
荼蓼而不識飴⬤酣於醨酪而不賞醇醪知好生而不
知有養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飲食過
度之速疾病而不能節肥甘於其口也知極情恣欲之
致枯損而不知割懐於所欲也
能令其信乎或人難曰子體無參午達理竒毛通骨年
非安期彭祖多歴久夀目不接見神僊耳獨不聞異説
何以知長生之可獲養性之有徵哉若覺𤣥妙於心得
運逸鑒於獨見所未敢許也夫衣無蔽膚之具資無謀
[001-56b]
夕之儲而髙談陶朱之術自洞猗頓之䇿取譏論者其
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鵲之伎屢奔北而稱究孫呉
之筭人不信者以無效也余答曰夫寸鮹汎迹濫水之
中則謂天下無四海之廣也芒蠋宛
八極之界盡于兹也雖告之以無涯之浩汗語之以宇
宙之恢濶以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今吾眼有方瞳耳
長出頂亦将控飛龍而駕慶雲凌流電而造倒影子又
将安得而詰我設令見我又将呼為天神地祗異𩔖之
[001-57a]
物豈謂我為學之所致哉姑聊以先覺挽引同志豈強
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今家戸有僊人屬目比眉吾
子雖蔽亦将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則蹈青霄而近紫極
自非通靈莫之見聞吾子必為無耳世人
其短見自謂所度事無差錯習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
指掌終於不悟其來尚矣豈獨今哉或曰屢承嘉談足
以不疑於有僊矣但更自嫌於不能為耳敢問更有要
道可以單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學道當階淺以涉深由
[001-57b]
易以及難志誠堅果無所不濟疑則無功非一事也夫
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條干雲淵源不泓窈而求湯流萬
里者未之有也自非積善隂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誠心
欵契不足以結師友非功勞不足以論大試
師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僊主然事大費
重不可卒辦也寳精愛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藥以延
年命學近術以辟邪惡乃可漸階精微矣或曰方術繁
多誠難精備除置金丹其餘可修何者為善抱朴子曰
[001-58a]
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則其小者不可不廣知也蓋藉
衆術之共成長生也大而喻之猶世主治國焉文武禮
律無一不可也小而喻之猶工匠之為車焉輻轅輖轄
莫或應虧也所為術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
惡使禍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孑絃求五音也方之
甲胄不可以一扎待鋒刃也何則五音合用不可闕而
鋒刃所集不可少也凡養生者欲令多聞而體要博見
而善擇偏修一事不足必頼也又患好生之徒各仗其
[001-58b]
所長知𤣥素之術者則曰唯房中之術可以度世矣明
吐納之道者則曰唯行氣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訣者
則曰唯導引可以難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則曰唯藥餌
可以無窮矣學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淺見
之家
求無己以消工棄日而施用意無一定此皆兩有所失
者也或本性戅鈍所知殊尚淺近便強入名山履冒毒
螫屢被中傷耻復求還或為虎狼所食或為魍魎所殺
[001-59a]
或餓而無絶穀之方寒而無自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
愚哉夫務學不如擇師師所聞素狹又不盡以教之因
告云為道不在多也自為己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餘耳
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寧可虚待不知之大事
益之小術乎譬猶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蓋謂有金銀
珠玉在乎掌握懐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費者耳茍其
無此何可不廣播百穀多儲果蔬乎是以斷穀辟兵厭
劾鬼魅禁禦百毒治救衆疾入山則使猛獸不犯渉水
[001-59b]
則令蛟龍不害經瘟疫則不畏遇急難則𨼆形此皆小
事而不可不知况過此者何可不聞乎或曰敢問欲修
長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傷不
損而已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
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筭筭減則人貧
耗疾病屢逢憂患筭盡則人死諸應奪筭者有数百事
不可具論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為物雖無形而實
䰟靈鬼神之屬也欲使人早死此尸當得作鬼自放縱
[001-60a]
逰行饗人祭酧是以毎到庚申之日輒上天白司命道
人所為過失又月晦之夜竈神亦上天白人罪狀大者
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筭筭者三日也或作/一日吾亦
未能審此事之有無也然天道邈逺鬼神難明趙簡子
秦穆公皆親受金䇿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徵山川草木
井竈洿池猶皆有精氣况天地為物之至大者於理當
有精神有神則宜賞善而罰惡但其體大而⬤疎不必
機發而響應耳然覽諸道戒無不云欲求長生者必欲
[001-60b]
積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蟲樂人之吉愍
人之苦賙人之急救人之窮手不傷生口不勸禍見人
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貴不自譽不
嫉妬勝己不嫉諂隂賊如此乃為有德受福於天
必成求僊可冀也若乃憎善好殺口是心非背向異辭
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㒺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
法受賂縱曲枉直廢公為私刑加無辜破人之家収人
之寳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尅賢者誅戮降伏謗訕聖
[001-61a]
賢傷殘道士彈射飛鳥刳胎破卵春夏燎獵詈罵神靈
教人為惡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壊人佳事奪
人所愛離人骨肉辱人求勝取人長錢還人短陌决放
水火以術害人迫脇尫弱以惡易好強取強求擄掠致
害不公不平淫佚傾斜凌孤暴寡拾遺取施欺偽誑詐
好説人私持人短長牽天援地詋詛求直假借不還換
貸不償求欲無己憎拒忠信不順上命不敬所師笑人
作善敗人苗稼損人器物以窮人困以不清潔飲飼他
[001-61b]
人輕秤小斗狹幅短度以偽雜真採取姦利誘人取物
越井跨竈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輒是一罪随事輕重司
命奪其筭紀筭盡則死但有惡心而無惡迹者奪筭若
惡事而損於人者奪紀若筭紀未盡而自死者皆殃及
子孫也諸
致死喪但不即至耳其惡行若不足以殺其家人者久
久終遭水火刼盜及遺失器物或遇縣官疾病自營醫
藥烹牲祭祀所用之費要當令足以盡其取之者也道
[001-62a]
家言枉殺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殺其取非義之財不
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饑鴆酒解渴非不暫飽而死亦
及之及其有曾行諸惡事後自改悔者若曾枉殺人則
當思救濟應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財物則當思施
與貧
山而世不同古盜賊甚多将何以却朝夕之患防无妄
之灾乎抱朴子曰常以執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葉薫
草以泥門戸方一尺則盜賊不來亦可取市南門土及
[001-62b]
嵗破土月建土合和為人以著朱鳥地亦壓盜也有急
則入生地而止無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
有生地一縣有生地一鄉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
生地一
曰經云大急之極𨼆於車⬤如此一車之中亦有生地
亦有死地况一房乎或曰竊聞求生之道當知二山不
審此山為何所在願垂告悟以祛其惑抱朴子曰有之
非華霍也非嵩岱也夫大元之山難知易求不天不地
[001-63a]
不沈不浮絶險緬邈崔巍崎嶇和氣絪緼神意並遊玉
井泓邃灌溉匪休百二十宫曹府相留離坎列位𤣥芝
萬株絳樹特生其寳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還年之
士挹其清流
杳杳巍巍𤣥氣飄飄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
人妄狂至皆死歸有道之士登之不衰採服黄精以致
天飛此二山也皆古賢之所祕子精思之或曰願聞真
人守身鍊形之術抱朴子曰深哉問也夫始青之下月
[001-63b]
與日兩半同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彈丸黃
如橘中有嘉味甘如⬤子能得之謹勿失既往不追身
将滅純白之氣至微宻昇於幽闗三曲折中丹煌煌獨
無匹立之命門形
知之者不畏萬鬼五兵也或問曰房中之事能盡其道
者可單行致神僊并可以移災解罪轉禍為福居官髙
遷商賈倍利信乎抱朴子曰此皆巫書妖妄過差之言
由於好事增加潤色至令失實或亦奸偽造作虚妄以
[001-64a]
欺誑世人𨼆藏端緒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規世利耳
夫隂陽之術髙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而已其理
自有極安能致神僊及祛禍致福乎人不可以隂陽不
交坐致疾患若乃縱
術者則能却走馬以補腦還隂丹於朱腸采玉液於金
池引三五於華梁令老有美色終其所稟之天年而俗
人聞黃帝以千二百女昇天便謂黃帝單以此事致長
生而不知黃帝於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飛九丹成乃乗
[001-64b]
龍登天也黃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單行之所由
也凡服藥千種三牲之養而不知房中之術亦無所益
也是以古人恐人輕恣情性故美為之説亦不足盡信
也𤣥素喻之水火水火
能耳大都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
一兩人足以速死耳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經多煩
勞難行而其為益不必如其書人少有能為之者口訣
亦有數千言耳不知之者雖服百藥猶不能得長生也
[001-65a]
[001-65b]
抱朴子内篇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