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古列女傳 8 四部丛刊

[008-1a]
劉向古列女傳之八
　　周郊婦人
周郊婦人者周大夫尹固𫠦遇于郊之婦人也周赧
王之時王子朝怙為與敬王争立敬王不得入
尹固與召伯盈原伯魯附于子朝春秋魯昭二年六
月晉師納王尹固與子朝奉周之典藉出奔之數日
道還周郊婦人遇郊尤之曰䖏則人為禍行則數
日而反是其過三歳乎至昭公二十九年京師果殺
尹固君子謂周郊婦人𢙣尹氏之𦔳知天道之不
祐示以大期終如其言詩云取辟不逺昊天不忒此
[008-1b]
之謂也
[008-2a]
[008-3a]
　　陳辯女
辯女者陳國採桑之女也晉大夫觧居甫使于宋道
過陳遇採桑之女止而戯之曰女為我歌我將舎汝
採桑女乃為之歌曰墓門有斧以斯之夫也不良
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大夫又曰為我歌其
二女曰墓門有梅有鶚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止訊
予不顧顛倒思予大夫曰其梅則有其鶚安在女曰
陳小國也攝乎大國之間因之以飢餓加之以師旅
其人且亡而况鶚乎大夫乃服而释之君子謂辯女
貞正而有辭柔順而有守詩云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008-3b]
此之謂也
[008-4a]
[008-5a]
　　聶政姊
齊勇士聶政之姊也聶政母既終獨有姊在及為濮
陽𫿞仲子刺韓相侠累𫠦殺者十人禍及姊因
自披其面抉其目自屠刎而死韓暴其尸于市購問
以千金莫知為誰姊曰弟至賢爱妾之軀㓕吾之弟
名非弟意也乃之韓哭聶政尸謂吏曰殺韓相者妾
之弟軹深井里聶政也亦自殺于尸下晉趙椘衛聞
之曰非獨聶政之勇乃其姊者烈女也君子謂聶政
姊仁而有勇不去死以㓕名詩云死䘮之威兄弟孔
懐言死可畏之事唯兄弟甚相懐此之謂也
[008-5b]
[008-5b]
　　王孫氏母
王孫氏母者齊大夫王孫賈之母也賈年十五事齊
閔王國閔王出見弑國人不討賊王孫母謂賈曰
汝朝出而晚来則吾𠋣門而望汝汝暮出而不還則
吾𠋣閭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赱汝不知其處汝尚
何歸乎王孫賈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齒亂齊國
弑閔王欲與我誅之者右市人従者四百人與之
誅淖齒刺而殺之君子謂王孫母義而䏻教詩云教
誨爾子式榖似之此之謂也
[008-6a]
[008-7a]
　　陳嬰母
漢棠邑侯陳嬰之母也始嬰為東陽令大居縣素信
為長者秦二世之時東陽少年殺縣令相聚數千人
欲立長帥未有𫠦用乃請陳嬰嬰謝不䏻遂強立之
縣中㴀之得二萬人立嬰為王嬰母曰我為子家
婦聞先故不甚貴今暴淂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𫠦
屬事成猶得封侯敗則易以亡可無為人𫠦指名也
嬰従其言以兵屬項梁梁以為上柱國後項氏敗嬰
歸漢以功封棠邑侯君子曰嬰母知天命又䏻守先
故之業流祚後世謀慮深矣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
[008-7b]
子此之謂也
[008-8a]
[008-9a]
　　王𨹧母
漢丞相安國侯王陵之母也𨹧始為縣邑豪髙祖㣲
時兄事𨹧及髙祖沛𨹧亦聚黨數千以兵屬漢王
項羽與漢為敵國得𨹧母置軍中𨹧使至則東嚮坐
𨹧母欲以招𨹧𨹧母既而私送使者泣曰為老妾語
𨹧善事漢王漢王長者無以老妾故懐二心言妾已
死也乃伏劒而死以固勉𨹧項羽怒烹之𨹧志益感
終與髙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專爵五世君子謂
王𨹧母䏻棄身立義以成其子詩云我躬不閱遑恤
我後終身之仁也𨹧母之仁及五丗矣
[008-9b]
[008-9b]
　　張湯母
漢御史大夫張湯之母也湯以文法事漢孝武帝為
御史大夫好勝𨹧人母責怒性不䏻悛改後果為
丞相嚴青翟及三長史𫠦怨㑹趙王上書言湯罪繫
廷尉丞相及三長史共致其罪遂自殺昆弟諸子
厚葬之母曰湯為天子大臣𢙣言而死亦何厚𦵏
載以牛車有棺而無槨天子聞之曰非此母不生此
子乃盡案誅三長史丞相𫿞青翟自殺君子謂張湯
母䏻克已感悟時主詩云彼羙孟姜徳音不忘此之
謂也
[008-10a]
[008-11a]
　　雋不疑母
漢京兆尹雋不疑之母也仁而善教為京兆尹行縣
録囚徒還其母問𫠦反母喜笑飲食言語異于
他時或無𫠦出母怒為之不食由是故不疑為吏不
𫿞不殘君子謂不疑母䏻以仁教詩云昊天疾威敷
于下土言天道好生疾威虐之行于下圡也
[008-11b]
[008-11b]
　　楊夫人
楊夫人者漢丞相安平侯楊敞之妻也漢昭帝崩昌
邑王賀即帝位淫大將軍霍光與車将軍張安
丗謀賀更立帝議已定使大司農田延年報敞
敞驚懼不知𫠦言汗出浃背徒曰唯唯而已延年出
更衣夫人従東廂謂敞曰此國之大事今大将軍
議已㝎使九卿来報君侯君侯不疾與大將軍同
心猶與無决先事誅矣延年従更衣還敞夫人與延
年参語許諾請大將軍教令遂共廢昌邑王立宣
帝居月餘敞薨益封三千五百户君子謂敞夫人可
[008-12a]
謂知事之機者矣詩云辰彼碩女令徳来教此之謂
也
[008-12b]
[008-12b]
　　霍夫人𩔰
霍夫人𩔰者漢大将軍愽陸侯霍光之妻也奢淫虐
害不循度光以忠慎受孝武皇帝遺詔輔翼少主
當孝宣帝時又以立帝之功甚見尊人臣無二𩔰
有小女字成君欲貴之其道無由㑹宣帝許后當産
疾𩔰乃謂女監淳于曰婦人㝃乳大故十死一生
今皇后當㝃身可因投薬去之使我女得為后冨貴
共之衍承其言擣附子碎太醫大丸中持入遂藥弑
許后事急𩔰以情告光光驚愕業已治衍奏因令上
署勿論𩔰遂為成君衣治入宫具果立為后是時
[008-13a]
許后之子以正適立為太子𩔰怒嘔血不食曰此乃
帝在民間時子安得為太子即我女有子反當為王
耶復教皇后令毒殺太子皇后數召太子食保阿
先甞之光既薨子禹嗣為愽陸侯𩔰改更光時𫠦造
塋而侈大之築神道為輦閤幽閉良人奴婢又治第
宅作乗輿輦𦘕繡絪　黃金𡍼為薦輪侍婢以五采
絲輓𩔰逰戯又與監奴馮子都禹等縦弛日甚
宣帝既聞霍氏不道又弑許后事泄𩔰怖乃謀為
逆欲天子而立禹𤼵霍氏中外皆腰斬而𩔰棄
市后廢䖏昭臺宫詩云廢為殘賊莫知其言肆扵
[008-13b]
悪不知其為過霍夫人顕之謂也
[008-13b]
[008-13b]
　　嚴延年母
河南大守東海嚴延年之母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
二千石東海號曰萬石嚴嫗延年為河南太守𫠦在
名為嚴䏻冬月傳属縣囚論府下流血里河南號
曰屠伯其母常従東海来就延年臘到洛陽適見
報囚母大驚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
母閉閤不見延年免冠頓首閤下母乃見之因責數
延年曰幸偹郡守專治千里不聞仁義教化有以全
安愚民顧乗刑罰多刑殺人以致威豈為民父母
之意㢤延年服罪頓首謝因為御歸府舎母畢正席
[008-14a]
已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老當
見壮子刑戮也行矣去汝東海掃除墓地耳遂去
歸郡見昆弟宗族復為言之後歳餘為府丞𫠦章結
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案騐遂棄延年于市東海莫
不母賢智君子謂嚴母仁智信道詩云心之矣
寜自今矣其𫿞母之謂也
[008-14b]
[008-14b]
　　漢馮昭儀
漢馮昭儀者孝元帝之昭儀右将軍光禄勲馮丗
之女也元帝二年昭儀以選入後宫始為長使數月
為羙人生男是為中山孝王羙人為婕妤建昭中上
𦍒虎圈𨷖獸後宫皆従㷱逸出圈攀檻上殿左右
貴人𫝊昭儀皆驚走而馮婕妤直當㷱而立左右格
殺㷱天子問婕妤人情皆驚懼何故當㷱對曰妾聞
猛獸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當之元帝嗟嘆
以此敬重焉𫝊昭儀䓁皆慙眀年中山王封乃立婕
妤為昭儀随王之國號中山太后君子謂昭儀勇而
[008-15a]
慕義詩云公之媚子従公于狩論語曰見義不為無
勇也昭儀兼之矣
[008-15b]
[008-15b]
　　王章妻女
王章妻女漢京兆尹王仲卿之妻及其女也仲卿為
書生學于長安獨與妻居疾病無卧牛衣中與妻
訣泣涕妻呵怒曰仲卿尊貴在朝廷誰愈于仲卿者
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昻乃反涕泣何鄙也後章仕宦
至京兆尹成帝舅大將軍王鳯秉政專榷章雖為鳯
𫠦舉意不肯附㑹有日食之變章上封事言鳯不可
任用事成當上妻止之曰人當知獨不念牛衣中
流涕時耶章曰非女子𫠦知書遂上天子不忍退鳯
章由是為鳯𫠦䧟事至大逆収繫下獄章有小女年
[008-16a]
十二夜號曰日坐獄上聞呼囚常至九今八
而止我君素剛先死者必我君也眀日問之果死妻
子皆徙合浦鳯薨後成都侯王啇為大將軍閔章無
罪白還其妻子財産田宅衆庶給之君子謂王章妻
知舒之節詩云昊天巳威予慎無罪言王為威虐
之政則無罪而遘咎也
[008-16b]
[008-16b]
　　班婕妤
班婕妤者左曹越班况之女漢孝成皇帝之婕妤
也賢才通辨始選入後宫為少使俄而大幸為婕妤
成帝逰于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辭曰觀古圗画賢
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
同輦得無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而喜曰古
有樊今有班婕妤毎誦詩及窈窕徳象女師之萹
必三復之毎進見上䟽依古禮自鴻嘉之後成帝稍
𨺚于女婕妤進侍者李得𦍒立為婕妤帝曰
始䘙皇后亦従㣲乃賜姓曰䘙𫠦謂䘙婕妤也
[008-17a]
其後趙飛燕姊妹有驕妬譛訴婕妤云挟邪詛祝
考問班婕妤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
䝉福為邪以何望且使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訴
如其無知訴之何益故弗為也上善其對而憐閔之
賜黄金百斤時飛燕驕姤婕妤久見危求供養皇
太后于長信宫上許焉婕妤退䖏東宫作賦自傷曰
承祖考之遺徳荷性命之㳤登薄軀于宫
充下陳于後庭䝉聖皇之渥恵當日月之盛眀
光烈之翕赫𨺚于増成既過𦍒于非位
庶㡬乎嘉時毎寤𥧌而累息申佩以自思陳女
[008-17b]
圗而鏡鑑顧女史而問詩悲晨婦之作戒哀褒
𧰟之爲羙皇英之女舜榮任姒之母周雖愚陋
其靡及敢舎心而忘兹歴年嵗而悼懼閔繁華
之不滋痛陽禄與祐館仍襁褓而離災豈一人之
殃咎將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以移光遂奄莫
而昧幽猶覆載之厚徳不廢于罪郵供養
于東宫託長信之未流供掃于帷幄永終死
以爲期歸骨于山依松栢之餘休重曰潜玄
宫幽以清應門閉禁闥扃華殿塵玉階苔中
庭萋緑草生廣屋䕃帷幄暗房櫳虗風冷冷
[008-18a]
感帷裳𤼵紅羅紛綷縩紈素聲神𦕈眇宻龍
䖏君不御誰為荣俯視丹墀思君綦仰視
雲屋𩀱涕下横流顧左右和顔酌羽觴消
惟人生一世忽一過若浮已獨嚮髙眀䖏
生民極休勉娱精極樂與福禄無期禄衣白
華自古有之至成帝崩婕妤充園𨹧薨因葬園
中君子謂班婕妤辭同輦之言盖宣后之志也進李
于同列樊之徳也释詛祝之譛定姜之知也求
供養于東宫寡李之行也及其作賦哀而不傷歸命
不怨詩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僴
[008-18b]
赫喧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其班嫥妤之謂也
[008-19a]
[008-20a]
　　趙飛燕姊娣
趙飛燕姊娣者成陽侯趙臨之女孝成皇帝之寵
飛燕生父母不舉三日不死乃収養之成帝嘗㣲
行出過河陽主樂作上見飛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
有女弟復召入俱爲婕妤貴傾後宫乃封父臨爲成
陽侯有頃立飛燕爲皇后其弟爲昭儀飛燕爲后而
寵衰昭儀無比居昭陽舎其中廷彤朱殿上砌
皆銅沓黄金𡍼白玉階璧徃徃爲黄金釭函藍田璧
玊眀珠翠羽餙之後宫未嘗有焉姊娣専寵而悉無
子嬌媚不遜嫉姤後宫帝幸許羙人有子昭儀聞之
[008-20b]
謂帝曰常紿我従中宫来今許羙人子何従生懟以
手自𢷬以頭撃柱従床上自投地涕泣不食曰今當
安置我歸爾帝曰我故語之反怒為亦不食昭儀
曰陛下自如是不食謂何陛下常言約不汝今許
羙人有子竟約謂何帝曰約以趙氏故不立許氏
使天下無出趙氏之上者無也乃詔許氏夫人令
殺𫠦生児革篋盛緘之帝與昭儀共視復緘封以御
史中丞印出埋獄垣下中宫史曹宫字偉䏻御幸生
子帝復用昭儀之言勿問男女殺之宫未殺昭儀怒
掖庭獄丞藉武因中黄門奏事曰陛下無嗣子無
[008-21a]
貴賤唯留意帝不聴時児生八九日遂取去殺之昭
儀與䏻書及藥令自死䏻得書曰果欲姊娣擅
天下且我児額上有壮𩬊似元帝今児安在巳殺之
乎乃飲藥死自後御幸有子者死或飲藥自墮由
是使成帝無嗣成帝既崩援立外藩仍不繁育君子
謂趙昭儀之凶嬖與褒姒同行成帝之惑與周幽
王同風詩云池之竭矣不云自濱泉之竭矣不云自
中成帝之時舅氏擅外趙氏專内其自竭極盖亦池
泉之𫝑也
[008-21b]
[008-21b]
　　漢孝王后
漢孝王后者安漢公太傅大司馬王莾之女孝
皇帝之后也為人婉淑有莭行帝即位后年九歳
莾秉政欲只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設詐以成其禮
諷皇太后遣長楽少府宗正尚書令納采太師大司
徒大司空以下四十人皮弁素積而告宗廟眀年春
遣司徒司空左右将軍乗輿法駕迎皇后于安漢
公第司徒授璽綬登車警蹕時自上林延夀門入
未央前殿群臣就位行禮畢大赦天下賜公卿下至
趨執事皆有差后立歳餘帝崩後數年莾簒漢
[008-22a]
位后年十八自劉氏嘗疾不朝㑹莾敬惮哀傷
意嫁之令立將軍孫建世子豫將醫徃問疾后
大怒笞鞭旁侍御因疾不肯莾遂不敢強也及
漢兵誅莾燔燒未央宫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
中而死君子謂后體自然貞淑之行不為存亡改
意可謂莭行不汚者矣詩曰髧彼両髦實惟我儀
之死矢靡他此之謂也
[008-22b]
[008-22b]
　　更始韓夫人
漢更始韓夫人者更始皇帝劉聖公之夫人也佞謟
邪媚嗜酒無禮王莾之末更始以新市林下江
之衆自立為更始將軍兵威日盛遂自立為帝以
紹漢統及申屠建討莾首詣宛更始視之曰不如此
當與霍光䓁韓夫人曰不如此帝那得之其佞巧得
更始意如此更始既惰于政事而韓夫人嗜酒淫色
日與更始飽沉湎乃令侍中于幃幕之内詐為更
始與群臣語群臣知非更始聲莫不怨恨尚書奏事
韓夫人曰帝方對我飲樂正用是時来奏事由是綱
[008-23a]
紀不攝諸侯離叛赤眉入𨵿不䏻制乃將妻子奉天
子璽綬降于赤眉為赤眉𫠦殺詩云彼昬不知一
日富其更始與韓夫人之謂也
[008-23b]
[008-23b]
　　梁鴻妻
梁鴻妻者右扶風梁伯淳之妻同郡孟氏之女其姿
貌甚醜而徳行甚修鄉里多求者而女不肯行年
三十父母問其𫠦對曰莭操如梁鴻者時鴻未
娶扶風世家多妻者亦不許聞孟氏女賢遂求納
之孟氏盛餙入門七日而禮不成妻跪問曰聞夫
子髙義斥數妻妾亦巳蹇數夫今来而見擇請問
其故鴻曰吾欲得衣裘之人與共遁世避時今若
衣綺綉𫝊黛墨非鴻𫠦也妻曰恐夫子不堪妾
𦍒有隠居之具矣乃更麄衣椎䯻而前鴻喜曰如此
[008-24a]
者誠鴻妻也字之曰徳曜名孟光自名曰運期字俟
光共遯逃覇𨹧山中此時王莾新敗之後也鴻與妻
深𨼆耕耘織作以供衣食誦書弹琴忘富貴之樂後
復相將至㑹稽賃舂為事雖庸保之中妻毎進食
舉案齊眉不敢正視以禮修身𫠦在敬而慕之君子
謂梁鴻妻好道安貧不汲汲于榮樂論語曰不義而
富且貴扵我如浮雲此之謂也
[008-24b]
[008-24b]
　　眀徳馬后
眀徳馬后者漢眀帝之后伏波將軍新息忠成侯馬
援之女也少有岐嶷之性年十三以選入太子家接
待同列以承至尊先人後已彂于至誠由此見寵時
及政事后推心以對無不當理意有𫠦未安則眀陳
其故是時後宫未有妊育者常言嗣當時而立廌
逹左右如弗及其後宫有進見者奉養慰納之
其寵益進者與之愈𨺚是時宫中尚無人事皆自爲
舞衣袿裁成手皆裂終未嘗與侍御者私語防僮
御襍繒或因有𫠦訢萬分見于顔色故預絶其漸
[008-25a]
其慎㣲如是永三年有司奏立長秋官以率八妾
上未有𫠦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徳冠後宫即其人也
遂登后位身衣大練御者秃裙不縁率皆羗胡倭越
未嘗請舊人僮使諸王親家朝請望見后極麄䟽
反以為綺就視乃笑后曰此繒染色好故用之耳老
人知者無不嗟息性不喜出入㳺觀未嘗臨御又
不好音樂上時𦍒苑囿離宫以故希従戒言不冝
晨及禽因陳風邪霧露之戒辭意甚備上納焉誦
易習詩論春秋略大義讀椘辭不竟賦誦過耳
疾浮華聴言論輙擿𤼵其要讀光武皇帝本紀至
[008-25b]
扵獻千里馬寳劒者上以馬駕鼓車劒賜士手不
持珠玉后未嘗不嘆息時有椘獄因證相引繋者甚
多后有卑詞妄相覆冐承間為上言之惻然感動
于是上衣夜起彷徨思論𫠦納非臣下得聞后志在
克巳輔佐不以私家干朝廷兄為虎賁中弟黄門
侍郎訖永世不遷當眀帝體不安召黄門侍防
奉参醫薬夙夜勤勞及帝崩后作起居注省去防参
醫藥事公卿諸侯上書言冝遵舊典封舅氏太后詔
曰外戚横恣為丗𫠦傳永中常自簡練知舅氏不
可恣不令在樞機之位今水旱連年民流滿道至有
[008-26a]
飢餓而施封拜失宜不可且先帝言諸王財今半椘
淮陽王吾子不當與先武帝子䓁今柰何欲以馬氏
比隂氏乎吾自束異上不先帝下不先人
之徳身服大練縑裙食不求𫠦左右旁人皆無香
薫之餙但布帛耳如是者身帥衆也以為外親見
之當傷心自克但反共言太后素自喜儉前過濯龍
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車如流水馬如㳺龍蒼頭衣緑
褠領䄂正白顧視旁御者逺不及也亦不譴怒但絶
其歳用兾以黙止讙耳知臣莫若君况親屬乎人之
𫠦以封侯者以禄食飬其親脩𥙊祀身温飽
[008-26b]
𥙊祀則受大官之牲郡國既珍司農稷身則衣御
府之餘繒尚未耶必當得一縣上令長楽宫有
言之責内亦不愧于世俗乎先是時城門越校尉
治母䘮起墳㣲大後大后以為言惶懼即時削减成
墳上下相承俱奉法度王主諸家莫敢犯禁廣鉅
鹿樂成王入問起居見車鞍勒皆純黒無金銀采
餙馬不踰六尺章帝縁太后意白賜錢五百萬新
主衣紺縞直領讁以不得厚賜于是親戚服如一
教化不𫿞而從以躬親率先之故也置織室蚕室濯
龍中后親徃来占視于内以為娱楽教諸小王試其
[008-27a]
誦論衎衎和樂日夕論道以終厥身其視養章帝過
𫠦生章帝奉之竭盡孝道君子謂徳后在家則可為
衆女師範在國則可為母后表儀詩云惟此恵君民
人𫠦瞻秉心宣猷考慎其相此之謂也
[008-27b]
[008-27b]
　　梁夫人媳
梁夫人媳者梁竦之女樊調之妻漢孝和皇帝之姨
恭懐皇后之同産姊也恭懐后以選入掖庭進御
于孝章皇帝有寵生和帝立為太子竇后母養焉和
帝之生梁氏喜相賀聞竇后竇后驕恣欲專恣害
外家乃誣䧟梁氏時竦在本郡安㝎詔書収殺之家
屬移九真後和帝立竇后崩諸竇以罪𢙣誅放媳従
民間上書自訟曰妾同産女弟貴人前充後宫䝉先
帝厚㤙得見龍乘皇天授命育生眀聖托體陛下為
竇憲兄弟𫠦譛訴而破亡父竦寃死年獄體骨不掩
[008-28a]
耳今老母孤弟逺徙萬里獨妾脫身竄伏草野嘗
殁命無由自逹今遭陛下神聖之徳統萬里憲兄
弟奸𢙣伏誅海内黯然各得其𫠦妾幸蘇息我目更
視敢昧死自陳父既湮𣳚不可復生母垂年七十弟
棠䓁逺在絶域不知死生乞母弟還本郡收𦵏竦
枯骨妾聞文帝即位薄氏䝉逹宣弟紀統史氏復興
妾自悲既有薄史之親獨不得䝉外戚餘㤙章䟽上
天子感悟使中常侍掖庭令訊問知事眀審引見
對上泣涕賞賜義姊媳既羙有節行又首追比事
上甚善之梁夫人擢媳夫樊調為中遷羽林郎
[008-28b]
將恭懐后䘮乃改殯于承光宫𦵏為𨹧追謚竦為褒
親愍侯徴還母及弟䓁及既到乃封侯食邑三千户
君子謂梁夫人以哀辭發家開悟時主榮父之媿還
母萬里為家門興三國之祚使天子成母子之禮詩
云世之不𩔰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此之謂
也
劉向古列女傳之八終
[008-2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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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部丛刊，不提供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