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4 四部丛刊
園池第十三 輕重第十四 未通第十五
園池第十三
大夫曰諸侯以國爲家其憂在内天子以八極
爲境其慮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
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脩溝渠
立諸農廣田收
課諸入田收之利池籞之假及北邉置任任田
官以贍諸用而猶未足今欲罷之絕其原杜其
[003-1b]
流上下俱殫困乏之應也雖好省事節用如之
何其可也文學曰古者制地足以養民民足以
承其上千乗之國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
其求贍其欲秦兼萬國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
不贍非宇小而用菲
語曰
有腐肉國有饑民廐有肥馬路有餧人今狗馬之養蟲獸之食豈特腐肉秣馬之費哉
無用之官不急之作服淫侈之變無功而衣食
縣官者衆是以上不足而下困乏也今不減除
[003-2a]
其本而欲贍其末
草與商賈爭市利非所以明主德而相國家也
夫男耕女績天下之大業也故古者分地而處
之利田畝而事之是以業無不食之地國無乏
作之民今縣官之多張苑囿公田池澤公家有
鄣假之名而利歸權家三輔迫近於山河地狹
人衆四方並臻粟米薪菜不能相贍公田轉假
桑榆菜菓不殖地力不盡愚以爲非先帝之開
苑囿池籞
[003-2b]
殊名其實一也夫如是匹夫之力盡於
畝匹婦之力盡於麻枲田野闢麻枲治則上下俱
何困乏之有矣大夫默然視其丞相御史
輕重第十四
薄人少於是通利末之道極女工之巧是以鄰
國交於齊財畜貨殖世爲彊國管仲相
公襲先君之業行輕重之變
服彊楚而霸諸侯今大夫各修太公
管之術總一鹽鐡通山川之[003-3a]
利而萬物殖是以縣官用饒足民不困乏本末
並利上下俱足此籌計之所致非獨耕桑農業
也文學曰禮義者國之基也而權利者政之殘
也孔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伊尹太公以
百里興其君管仲專於
公以千乗之齊而不能至於王其所務非也故功名隳
當此之時諸侯莫能以德而争於公
故以權相傾今天下合爲一家利末惡欲行淫巧惡欲
施大夫君以心計䇿國用構諸侯叅以酒𣙜咸
[003-3b]
陽孔僅增以鹽鐡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鋒銳言
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謂無間矣非特管仲設九
府徼山海
仁義無以化民非力本農無以富
也御史曰水有猵獺而池魚勞國有强禦而齊民消故茂
林之下無豐草大塊之間無美苗夫理國之道
除穢鋤豪然後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張廷尉論
定律令明法以
強不凌弱衆不暴寡大夫各運籌䇿建國用籠
[003-4a]
天下鹽鐡諸利以排富商大賈買官贖罪損有
餘
不足以齊
民是以兵革東西征伐賦歛不增而用足夫損益之事賢者所覩非衆人之
所知也文學曰扁鵲撫息脉而知疾所由生陽
氣盛則損乏而調隂寒氣盛則損之而調陽是
以氣脉調和而邪氣無所留矣
理之腠血氣之分妄刺而無益於疾傷肌膚而
已矣今欲損有餘
不足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矣嚴法任刑欲以禁暴止姦而姦猶不止意者
[003-4b]
非扁鵲之用鐡石故衆人未得其職也御史曰
周之建國也盖千八百諸侯其後彊吞弱大兼
小并爲六國六國連兵結難數百年内拒敵國
外攘四夷由此觀之兵甲不休戰伐不乏軍旅
外奉
之貢非特齊楚之畜趙魏之庫也計委量入雖
急用之冝無乏絕之時顧大農等以術體躬稼
則后稷之烈軍四岀而用不
非天之財少也用鐡石調均有無補不足亦非也上大夫君與
[003-5a]
治粟都尉管領大農事灸刺稽滯開利百脉是
以萬物流通而縣
亂車甲之費克𫉬之賞以億萬計皆贍大司農
此皆扁鵲之力而鹽鐡之福也文學曰邊郡山
居谷處隂陽不和寒凍裂地衝風飄鹵沙石凝
積地勢無所宜中國天地之中隂陽之際也日
月經其
斗極出其北含衆和之氣産育庻物今去而侵邉多斥不毛寒苦之地是猶棄江臯
河濵而田於嶺坂菹澤也轉倉廩之委飛府庫
[003-5b]
之財以給邉民中
力耕不便種糴無桑麻之利仰中國絲絮而後
衣之皮裘䝉毛曾不足盖形夏不失複冬不離
窟父子夫婦内藏於專室士圜之中中外空虚
扁鵲何力而鹽鐡何福也
未通第十五
御史曰内郡人衆水泉薦草不能相贍地勢温
濕不宜牛馬民蹠耒而耕
檐而行勞罷而寡輅於路[003-6a]
而列卿大夫或乗牛車孝武皇帝平百越以爲
囿圃却羗胡以爲苑囿是以珍恠異物充於後
宫騊駼駃騠實於外廐匹夫莫不乗堅良而民
間厭橘柚由此觀之邉郡之利亦饒矣而曰何
福之有未通於計也文學曰禹平水土定九州
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宫室供人主
之欲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
貊之地遠方之物而用足聞往者未伐胡越之
時繇賦省而民富足温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
[003-6b]
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
乗當此之時却走馬以糞
足牸牝入陣故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
五榖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
傳曰大軍之後累世不復方今郡國田野有隴
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邉郡何饒之有乎御
史曰古者制田百歩爲畒民井田而耕什而藉
一義先公而後巳民臣之職也先帝哀憐百姓
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歩而一畒率
[003-7a]
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饑寒及巳固其理
也其不耕而欲播不種而欲𫉬鹽鐡又何過乎
文學曰什一而藉民之力也豐耗美惡與民共
之民勤已不獨
民已不獨勤故曰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田雖三十而以頃畝出稅樂歲
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
以口賦更繇之役率一人之
悉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是以百姓疾耕力作
而饑寒遂及已也築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高
[003-7b]
畜民者先厚其業而後求其贍論語曰百姓足
君孰與不足乎御史曰古者諸侯争强戰國並
起甲兵不休民曠於
今頼陛下神靈甲兵不動乆矣然則民不齊出
於
畝以口率被墾田而不足空倉廩而賑貧乏侵益日甚是以愈惰而仰利縣官也爲斯君
者亦病矣反以身勞民民猶背恩棄義而逺流
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倣傚田地日無租賦不
入抵扞縣官君雖欲足誰與之足乎
[003-8a]
木數徙則
蟲獸徙居則壞故代馬依北風飛鳥翔故巢莫不哀其生由此觀之民非利避上
公之事而樂流亡也往者軍陣數起用度不足
以訾徴賦常取給見民田家又被其勞故不齊
出於
畝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篤責刻急細民細民不堪流亡逺去中家爲
之
吏故相倣傚去尤甚而就少愈多傳曰政寛者
民死之政急者父子離是以田地日荒城郭空
[003-8b]
虚夫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適其所安安而不擾
使而不勞是以百姓勸業而樂公賦
此則君無賑於民民無利於上上下交議而頌聲作故
取而民不厭役而民不苦靈䑓之詩非或使之
民自爲之
斯則君何不足之有乎者十五入太學與小役二十冠而成人與戎事
五十以上血脉溢剛曰艾壯詩曰方叔元老克
壯其猶故商師
烏周師荼今陛下哀憐百姓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
[003-9a]
輔𦒿壯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
塘園儉力趣時無饑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
官亦悖矣文學曰十九年巳下爲塲未成人也
二十而冠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巳上曰
艾老杖於家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
也鄕飮
老也故老者非肉不飽非帛不暖非杖不行今
五十巳上至
養老之意也古有大䘮者居三年不呼其門通
[003-9b]
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也君子之所重而自盡
者其惟親之䘮乎今或僵尸棄衰絰而從戎事
非所以子百姓順孝悌之心也周公抱成王聽
天下恩塞海内澤被四表矧惟
靣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
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敎未均故庻人議也
御史默不荅也
鹽鐡論卷第三
[004-1a]
鹽鐡論卷第四
地廣第十六 貧富第十七
毀學第十八 襃賢第十九
地廣第十六
大夫曰王者包含并覆普愛無私不爲近重施
不爲遠遺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勞佚
不齊獨不當調邪不念彼而獨計此斯亦好議
矣縁邉之民處寒苦之地距强胡之難
燧一動有没身之累故邉民百戰而中國恬卧者以
[004-1b]
邉郡爲蔽扞也詩
均也是以聖王懷四方獨苦興師推
胡越遠冦國安災散中國肥饒之餘以調邉境邊境强
則中國安國安則晏然無事何求而不默也文
學曰古者天子之立於天下之中縣内方不過
千里諸侯列國不及不食之地禹貢至于五千
里民各供其君諸侯各保其國是以百姓均調
而繇役不勞也今推胡越數千里道路廻避士
卒勞罷故邉民有刎頸
[004-2a]
患此百姓所以
嚻而不默也夫治國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親附然後來遠百姓内
足然後䘏外故群臣論或欲田輪䑓明主不許
以爲先救近務及時本業也故下詔曰當今之
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公卿冝承意請
減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今中國弊落不憂務
在邉境意者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耨費力而
無功
夫曰湯武之伐非好用兵也周宣王辟國千里
[004-2b]
非貪侵也所以除冦賊而安百姓也故無功之
師君子不行無用之地聖王不貪先帝舉湯武
之師定三垂之難一靣而制敵匈奴遁逃因河
山以爲防故去沙石鹹鹵不食之地故割斗辟
之縣棄
害以寛徭役保士民由此觀之聖主用心非務
廣地以勞衆而巳矣文學曰秦之用兵可謂極
矣蒙恬斥境可謂遠矣
冦虜之地地彌遠而民滋勞朔方以西長安以
[004-3a]
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費不可勝計非徒是也司
馬唐蒙鑿西
夷之塗巴蜀弊於卭筰橫海征夷開臨洮燕齊困於穢貉張騫通殊遠納無用府
庫之藏流於外國非特斗辟之費造陽之役也
也大夫曰挾管仲之智者非爲厮役之使也懷
陶朱之慮者不居貧困之處文學能言而不能
行居下而訕上處貧而非富大言而不從高厲
[004-3b]
而行卑誹譽訾議以要名采善於當世夫禄不
過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滿檐石者不足以
計事儒皆貧羸衣冠不完安知國家之政縣官
之事乎何斗辟造陽也
不妨行顔淵屢空不爲不賢孔子不容不爲不
聖必將以貌舉人以才進士則太公終身鼓刀
寗戚不離飯牛矣
以俟時不爲窮變節不爲賤易志惟仁之
義之行臨財不苟見利反義不義而富無名而
[004-4a]
貴仁者不爲也故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
之富伯夷不以其行易諸侯之位是以齊景公
有馬千駟而不能與之争名
一簞食一瓢飲在於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
改其樂故惟仁者能處約樂貧
斯濫矣楊子曰爲仁不富爲富不仁苟先利而
後義取奪不厭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金士積
百金利巳并財以聚百姓寒苦流離於路儒獨
何以完其衣冠也
[004-4b]
貧富第十七
大夫曰余結髪束修年十三幸得宿衞給事輦
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𫉬禄受賜六十有餘
年矣車馬衣服之用妻子僕養之費量
儉節以居之奉禄賞賜一二籌䇿之積浸以致
富成業故分土若一賢者能守之分財
一智者能籌之夫白圭之廢著子貢之三至千金豈
必賴之民哉運之六寸轉之息耗取之貴賤之
間耳文學曰古者事業不二利禄不兼然後諸
[004-5a]
業不相逺而貧富不相懸也夫乗爵禄以謙讓
者名不可勝舉也因權𫝑以求利者
數也食湖池管山海蒭蕘者不能與之争澤商
賈不能與之争利子貢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
之况以𫝑位求之者乎故古者大夫思其仁義
以充其位不爲權利以充其私也大夫曰山岳
有饒然後百姓贍焉河海有
然後民取足焉夫尋常之汚不能漑陂澤丘阜之木不能成宫
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贍多未有不能自足而
[004-5b]
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故
善爲人者能自爲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
文學不能治内安能理外乎文學曰行逺者假
於車濟江海者因於舟故賢士之立功成名因
資而假物者也公輸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構
宫室臺榭而不能自爲專
冶能因國君銅鐡以爲金鑪大鍾而不能自爲
一𪔂盤材無其用也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
百姓
衆庻而不能自饒其家𫝑不便也故舜[004-6a]
耕於歴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
及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故舜假
之尭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
枉道而假財也
者以
愚者以困子貢以著積顯於諸侯陶朱公以貨殖尊於當世富者交焉貧者贍焉故上
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載其德稱其仁原
憲孔伋當世
饑寒之患顔回屢空於窮巷當此之時迫
雖欲假財信姦佞[004-6b]
亦不能也文學曰孔子云富而可求雖執鞭之
事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君子求義非
茍富也故刺
則富且貴不遇退而樂道不以利累巳故不違
義而妄取𨼆居修節不欲妨行故不毀名而趨
𫝑雖付之以韓魏之家非其志則不居也富貴
不能榮謗毀不能傷也故原憲之緼
賢於季孫之狐貉趙宣孟之魚食甘於智伯之芻豢子
思之銀珮美於虞公之埀
魏文侯軾叚干木[004-7a]
之閭非以其有𫝑也晉文公見韓慶下車而趨
非其多財以其富於仁充於德
亦仁義而巳矣
四部丛刊，不提供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