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11 四部丛刊
論功第五十二
大夫曰匈奴無城廓之守溝池之固脩㦸强弩
之用倉廩府庫之積上無義法下無文理君臣
嫚易上下無禮織栁爲室旃廗爲盖素弧骨鏃
馬不
國天下腹心賢士之所總禮義之所集財用之
所殖也夫以智謀愚以義伐不義
因秋霜而[009-8a]
振落葉春秋曰
公之興戎狐驅之爾况以天下之力乎文學曰匈奴車噐無銀黃絲
之飾素成而務堅
無文采裙褘曲襟之制都成而務完男無刻鏤竒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無
綺繡淫巧之貢纎綺羅紈之作事省而致用易
成而難弊雖無脩㦸强弩戎馬良弓家有其備
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貫
上馬而已資糧不見案首而支數十日之食因山谷爲城
爲倉廩法約而易辯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
[009-8b]
不犯指麾而令從嫚於禮而篤於信略於文而
敏於事故雖無禮義之書刻骨卷衣百官有以
相記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群臣爲縣官計者
皆言其易而實難是以秦欲驅之而反更亡也
故兵
亡一朝爾也大夫曰魯連有言秦權使其士虐
使其民故政急而不長高皇帝受命平暴亂功
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緒潤色
帝征不義攘無德以昭仁聖之路純至德之基
[009-9a]
聖王累年仁義之積也今文學引亡國失政之
治而况之於今其謂匈奴難圖宜矣文學曰有
虞氏之時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德未
喻也退而脩政而三苗服不牧之地不覊之民
聖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爲不足煩百姓而勞
中國也今
謀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人臣席天下之勢
國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顧其主此尉佗章邯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孫子曰今夫國家之
[009-9b]
事一日更百變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
兵乎平原廣牧皷鳴矢流雖有尭舜之知不能
更也戰而勝之退脩禮義繼三代之
矣戰勝而不休身死國亡者吳王是也大夫曰
順風而呼者易爲氣因時而行者易爲力文武
懷餘力不爲後嗣計故三世而德衰昭王
征死而不還凢伯囚執而使不通晉取郊沛王師
敗於茅戎今西
諸夷楚莊之後朝鮮之王燕之亡民也
越尉佗起中國自立爲王德至薄[009-10a]
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爲一州倔强倨敖自
稱老夫先帝爲萬世度恐有冀州之累
荆之患於是遣左將軍樓舩平之兵不血刃咸爲縣
官也七國之時皆據萬乗
靣稱王提珩爲敵國累世然終不免首係虜於秦今匈奴不當漢
家之臣郡非有六國之用賢士之謀由此觀難
易察然可見
有餘力自以爲蚩尤不能害黃帝不能斥及二
世弑死望夷子嬰係頸降楚曾不得七王之俛
[009-10b]
首使六國並存秦尚爲戰固未亡也何以明之
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爲諸侯雄百有餘年
及兼天下十四歳而亡何則外無敵國之憂而
内自縱恣也自非聖人得志而不驕佚者未之
有也
論鄒第五十三
曠之道將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
方欲無凖平而欲知高下無䂓矩而欲知方圓
[009-11a]
也於是推大聖終始之運以喻王公列士中國
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者天下八十分
之一名曰赤縣神州而分爲九川絕陵陸不通
乃爲一州有八瀛海圜其外此所謂八極而天
下際
之遙故秦欲逹九州而方瀛海牧胡而朝萬國
諸生守畦畝之慮閭巷之固未知天下之義也
文學曰尭使禹爲司空平水土隨山刋木定高
下而序九州
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009-11b]
以納其說此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者也孔
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
神近者不逹焉能知瀛海
於用者君子不爲無益於治者君子不由三王信經道而德光於四海戰國信嘉
言破亡而泥山昔秦始皇巳吞天下欲并萬國
亡其三十六郡欲逹瀛海而失其州縣知大義
如斯不如守小計也
論菑第五十四
大夫曰巫祝不可與並祀諸生不可與逐語信
[009-12a]
往疑今非人自
之近日月在天其徴在人菑異之變夭壽之期
隂陽之化四時之叙水火金木妖祥之應
神之靈𥙊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紀曲言之故
何所本始不知則默無苟亂耳文學曰始江都
相董生推言隂陽四時相繼父生之子養之母
成之子藏之故春生仁夏長德秋成義冬藏禮
此四時之序聖人之所則也
故廣德敎言遠必考之
[009-12b]
罰若加於已勤勞若施於身又安能
殺其赤子以事無用罷弊所恃而逹瀛海乎蓋越人美
蠃蚌而簡太牢鄙夫樂咋唶而怪韶濩故不知
味者以芬香爲臭不知道者以美言爲亂耳人
無夭壽各以其好惡爲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
死智伯以貪狼亡其身
施與之望報各以其𩔖及故好行善者天助以
福符瑞是也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好行惡
者天報以禍妖菑是也春秋曰應是而有天菑
[009-13a]
周文武尊賢受諫敬戒不殆純德上休神祇相
况詩云降福攘攘降福簡簡日者陽陽道明月
者隂隂道㝠君尊臣卑之義故陽先盛於上衆
隂之𩔖消於下月望於天蚌蛤盛於淵故臣不
臣則隂陽不調日月有變政敎不均則水旱不
功星列於天而人𧰼其行常星猶公卿也衆星
猶萬民也列星正則衆星齊常星亂則衆星墜
矣
[009-13b]
於隂陽書長於五行春生夏長故火生於寅木
陽𩔖也秋生冬死故水生於申金隂物也四時
五行迭廢迭興隂陽異𩔖水火不同器金得土
而成得火而死金生於巳何說何言然乎文學
曰兵者凶器也甲堅兵利爲天下殃以母制子
故能乆長聖人法之厭而不陽
載櫜
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尸血流以争壤土牢人之君滅
人之祀殺人之子若絕草木刑者肩靡於道以
[009-14a]
已之所惡而施於人是以國家破滅身受其殃
秦王是也
夏死易曰
霜堅氷至秋始降霜草木隕零合冬行誅萬物畢藏春夏生長利以行仁秋冬殺
藏利以施刑故非其時而樹雖生不成秋冬行
德是謂逆天道月令凉風至殺氣動蜻蛚鳴衣
裘成天子行㣲刑始貙蔞以順天令文學曰同
四時合隂陽尚德而除刑如此則鷹隼不鷙猛
獸不攫秋不蒐獮冬不田狩者也文學曰天道
[009-14b]
好生惡殺好賞惡罰故使陽居於實而宣德施
隂藏於虚而爲陽佐輔陽剛隂柔季不能加孟
此天賤冬而貴春申陽屈隂故王者
靣而聽天下背隂向陽前德而後刑也霜雪晩至五榖
猶成雹霧夏隕萬物皆傷由此觀之嚴刑以治
國猶任秋冬以成榖也
而非至治之風也是以古者明王茂其德敎而
緩其刑罰也
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也
[009-15a]
鹽鐡論卷第九
[009-15b]
[010-1a]
鹽鐡論卷第十
刑德第五十五
詔聖第五十八 大論第五十九 雜論第六十
刑德第五十五
大夫曰令者所以敎民也法者所以督姦也令
嚴而民慎法設而姦禁罔䟽則獸失法䟽則罪
漏罪漏則民放佚而輕犯禁故禁下必法夫徼
倖誅誡蹠蹻不犯是以古者作五刑刻肌膚而
民不踰矩文學曰道德衆人不知所由法令衆
[010-1b]
民不知所避故
不迷曠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𨼆遠方折手知
足室女童婦咸知所避是以法令不犯而獄犴
不用也昔秦法繁於秋荼而網宻於凝脂然而
上下相遁姦僞萌生有司法之
救爛撲焦不能禁非網䟽而罪漏禮義廢而刑罰任
律令百有餘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國用之疑惑
或淺或深自吏明習者不知所處而况愚民乎
此斷獄所以滋衆而民犯禁也
[010-2a]
出卜自何能榖刺刑法繁也親服之屬甚衆上
附下附而服不過五五
而罪不過五故治民道務篤其敎而巳大夫曰
文學言王者立法曠
大路今馳道不小也而民公犯之以其罰罪之輕也千仞之高人不輕
凌
於道而秦民治故盜馬者死盜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絶輕
疾之資也武兵名食所以佐邉而重武備也盜
[010-2b]
楚師伐齊而春秋惡之故輕之爲重淺之爲深
有縁而然法之徴者固非衆人之所知也文學
曰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
小人所視言其明也故德明而易從法約而易行
民穽也罻羅張而縣其谷辟䧟設而當其蹊蹻
仁義陵遲能勿踰乎故其末途至於攻城入邑
損府庫之金盜宗廟之器豈特千仞之高千鈞
[010-3a]
之重哉管千曰四維不張雖臯陶不能爲士故
德敎廢而詐僞行禮義壞而姦邪興言無仁義
也
以及物治近以及遠傳曰凢生之物莫貴於人
人主之所貴莫重於人故天之生萬物以奉人
也主愛人以順天也聞以六畜禽獸養人未聞
以所養害人者也魯廐焚孔子罷朝問人不問
馬賤畜而
車馬馳行道中吏舉苛而不止以爲盗馬而[010-3b]
罪亦死今傷人持其刀劍而亡亦可謂盜武庫
兵而殺之乎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爲逆
靣輕主約乎深之可以死輕之可以免非法禁
之意也法者縁人情而制非設罪以䧟人
春秋之治獄論心定罪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
惡而合於法者誅念傷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惡
而合於法者謂盜而傷人者耶將執法者過耶
何於人心不厭也古者傷人有創者
者罰殺人者死今取人兵刃以傷人罪與殺人
[010-4a]
同得無非其至意與大夫俛仰未應對御史大
夫曰執法者國之轡銜刑罰者國之維檝也故
轡衘不
雖王良不能以致遠維檝不設雖良工不能以絶水韓子曰疾有固者不能明其法
𫝑
之文詞以疑賢士之謀舉浮淫之蠧加之功實
之上而欲國之治猶釋階而欲登高無衘橛而
禦捍馬也今刑法設備而民猶犯之况無法乎
其亂必也文學曰轡衘者御之具也得良工而
[010-4b]
調法勢者治之具也得賢人而化
則馬奔馳執軸非其人則舩覆傷昔吳使宰嚭
持軸而破其舩秦使趙高執轡而覆其車
仁義之術而任刑名之徒則復吳秦之事也夫
爲君者法三王爲相者法周公爲術者法孔子
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令而不從卒蹈䧟穽身幽囚客死於秦本夫不
通大道而小辯斯足以害其身而巳
四部丛刊，不提供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