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春秋 1 四部丛刊
[001-1a] 
吕氏春秋第一卷 髙氏訓解
雲間 宋
乂 張瑩 徐益孫 何玉畏校
孟春紀第一
正月紀
一曰孟春之月日在營室孟長春時夏之正月也營/室北方宿衛之分野是月
日𨇠/此宿昏參中旦尾中參西方宿晉之分野尾東方宿/燕之分野是月昏旦時皆中於
南/方其日甲乙其帝太皥甲乙木日也太皥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之號死祀於東
方爲木/德之帝其神句芒句芒少皥氏之裔子曰重佐/木德之帝死爲木官之神其
鱗其音角東方少陽物去太隂甲散爲鱗鱗魚/屬也龍爲之長角木也位在東方律中
太簇其數八太簇陽律也竹管音與太簇聲和太隂/氣衰少陽氣發萬物動生簇地而出故
[001-1b]
曰律中太蔟五行數/五木第三故數八其味酸其臭羶春東方木王木/味酸酸者鑚也
萬物應陽鑚地而/出羶木香羶也其祀戸祭先脾蟄伏之𩔗始動生/出由戸故祀戸也
脾属圡陳爼豆脾在前故曰祭先脾春木勝/圡先食所勝也一說脾属木自用其藏也東風解
凍蟄蟲始振蟄讀如詩文王之什東方木木火母也/火氣温故東風解凍氷泮釋地蟄伏之
蟲乗陽始振/動蘇生也魚上冰
祭魚魚鯉鮒之属也應陽而/動上負冰獱水禽也
取鯉魚置水邊四面陳之/世謂之祭魚爲時候者候鴈北天子居青陽左个
時之鴈從彭蠡來北過至北極之沙漠也青陽者/明堂也中方外圜通逹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个猶
隔也東出謂之青陽南出謂之明堂西出謂之總章/北出謂之玄堂是月天子朝日告朔行令於左个之
房東向堂/北頭室也乗鸞輅駕蒼龍輅車也鸞鳥在衡和在軾/鳴相應和後世不能復致
鏄銅爲之餙以金謂之鵉輅也周禮馬八尺/以上爲龍七尺以上爲騋六尺以上爲馬也載青旂
[001-2a]
衣青衣服青玉旂旗名交龍爲旂載者若今之雞翹/車是也服佩也所衣服佩玉皆青者
順木/色也食麥與羊其噐䟽以逹麥属金羊属土是月也/金土以老食所勝也宗
廟所用之噐皆䟽鏤通/逹以象陽氣之射出是月也以立春冬至後四十/六日而立春
立春之節多/在是月也先立春三日太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
春盛德在木謁告也周禮太史掌國之六典正歲時/以序事故告天子以立春日也盛德在
木正東/方也天子乃齋論語曰齋必變食居/必遷坐自禋㓗也立春之日天
子親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率使也/迎春木
氣於東方/八里之郊還乃賞公卿諸侯大夫於朝賞爵禄之賞/也三公至尊
坐而論道不嫌不賞故/但言卿諸侯大夫者也命相布德和令行慶施惠下
及兆民相三公也出爲二伯一相處于内也布陽德/和柔之令行其慶善施其澤惠下至于兆民
[001-2b]
無不被/之也慶賜遂行無有不當各得其/所也廼命太史守典
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典六典法八法日月五星/行度遲速太史之職也故
命使司/知之也宿離不忒無失經紀以初爲常忒差也星辰/宿度司知其
度以起牽牛/之初爲常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日/從
甲至癸也元善也祈/求也上帝天帝也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
參于保介之御間元善也辰十二辰從子至亥也耒/耜耕噐也措置也保介副也御致
也擇善辰之日載耒耜之具於/籍田致于保介之間施用之也率三公九卿諸侯大
夫躬耕帝籍田躬親也天子籍田千畆以/供上帝之粢盛故曰帝籍天子三推
三公五推卿諸侯大夫九推禮以三爲文故天子三/推謂一發也國語曰王
耕一發班三之班次也謂公卿大夫各三/其上公三發卿九發大夫二十七發也反執爵于
[001-3a]
太寢爵飲爵太寢祖廟也示歸/功於先祖故於廟飲酒也三公九卿諸侯大夫
皆御命曰勞酒御致天子之命勞群/臣於太廟飲之以酒是月也天氣下
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繁動是月也泰卦用事/乾下坤上天地和
同繁衆動/挺而生也王布農事命田舍東郊命令也東郊農郊/也命農大夫舍止
東郊監/視田事皆修封疆審端徑術修治也封界也起其疆/畔紀督惰窳於疆下也
詩云中田有廬疆埸有𤓰無休廢也/端正其徑路不得邪行敗稼穡也善相丘陵阪險
原隰相視也阪險傾危也/廣平曰原下濕曰隰土地所宜五榖所殖殖/長以
教道民必躬親之詩云弗躬弗/親庶民弗信田事既飭先定凖直
農乃不惑飭讀作勑勑督田事凖定/其功農夫正直不疑惑也是月也命樂正
入學習舞樂正樂官之長也入學官教國子講習羽/籥之舞周禮大胥掌學士之板以六樂之
[001-3b]
㑹正舞/位也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澤犧牲無用牝典掌/也功
施於民則祀之山林川澤百物所生又能興/雲雨以殖嘉苖故祀之無用牝尚蠲㓗也禁止伐
木春木王尚/長養也無覆巢無殺孩蟲胎犬飛鳥無麛無𡖉
蕃庶物也麛子曰/犬鹿子曰麛也無聚大衆無置城郭置立/也揜骼霾
髊髊讀水漬物之漬白骨曰骼有肉曰髊揜/霾者覆藏之也順木德而尚仁恩者也是月也
不可以稱兵稱兵必有天殃稱舉也/殃咎也兵戎不起不可
以從我始春當行仁非興兵征伐時/也故曰不可以從我始無變天之道變/猶
戾/也無絶地之理絶猶/斷也無亂人之紀人反德爲/亂紀道也孟春行
夏令則風雨不時草木旱槁國乃有恐春木也夏火/也木德用事
法當寛仁而行火性炎上故使草木槁落/不待秋冬故曰天氣不和國人惶恐也行秋令則
[001-4a]
民大疫疾風暴雨數至藜莠蓬蒿並興木仁金殺而/行其令氣不
和故民疫病也金生水與水相于故風/雨數至荒穢滋生是以藜莠蓬蒿並興行冬令則水
潦爲敗霜雪大摯首種不入春陽冬隂也而行其令/隂乘陽故水潦爲敗雪
霜大摯傷害五榖春爲歲始稼穡/應之不成熟也故曰首種不入
本生
二曰始生之者天地養成之者人也始初/也能養天之
所生而勿攖之謂天子櫻猶/戾也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爲
故者也全猶順也天/性也故事也此官之所自立也官正也/自從也立官
者以全生也生性/也今世之惑主主謂/王也多官而反以害
生則失所爲立之矣多立官致任不肖人亂象干度/故以害生也失其所爲立官之
[001-4b]
法/也譬之若修兵者以備冦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則
亦失所爲修之矣若秦築長城以備患不知長城之/所以自亡也亦失其所爲修兵之
法/也夫水之性清圡者抇之故不得清抇讀曰骨/骨濁也人之
性夀物者抇之故不得夀抇亂也亂之/使天折也物也者所以
養性也非所以性養也物者貨賄所以養人也世人/貪欲過制者多所以取禍故
曰非所以/性養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養物夫無爲者不/以身役物有
爲者則以物役身故曰/惑者多以性養物也則不知輕重也輕喻物/重喻身不知
輕重則重者爲輕輕者爲重矣若此則每動無不敗
以此爲君悖以此爲臣亂以此爲子狂三者國有一
焉無幸必亡假令有幸且猶/危危病者也今有聲於此耳𦗟之必
[001-5a]
慊慊快/也巳聽之則使人聾必弗聽以聾故不/當聽也有色於
此目視之必慊巳視之則使人盲必弗視以盲故不/當視也
有味於此口食之必慊巳食之則使人瘖必弗食以/瘖
故不當食也老子曰五聲亂耳使耳不聰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五味實口使口爽傷也是故聖
人之於聲色滋味也利於性則取之害於性則舎之
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貴富者其於聲色滋味也多惑
者惑/眩日夜求幸而得之則遁焉遁流逸不/能自禁也遁焉性惡
得不傷惡安也/傷病也萬人操
共射其一招招無不中招/埻
的也衆人所見㑹/射之故曰無不中也萬物章章以害一生生無不傷
章章明美貌/故生隕也以便一生生無不長便利也利其生/性故生長久也故
[001-5b]
聖人之制萬物也以全其天也天身/也天全則神和矣
目明矣耳聰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節皆通利
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法天不言四時/行焉是其信也不謀而當不
慮而得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故/曰不謀慮而當合得事實精通乎天地神
覆乎宇宙宇宙區宇之内言/其德大皆覆被也其於物無不受也無不
裹也受猶承也/裹猶囊也若天地然其德如天無不覆如地無/不載故曰若天地然也
上爲天子而不驕常戰栗也故堯戒曰/戰戰栗栗日慎一日下爲匹夫而
不惽惽讀憂悶之/悶義亦然也此之謂全德之人其德行升降無/所虧闕故曰全
貴富而不知道適足以爲患不知持盈止足之道以/至破亡故曰適足以爲
患/也不知貧賤貧賤之致物也難雖欲過之奚由貧賤/無勢
[001-6a]
不能致情欲之物故曰難也於禮無/爲於身無闕故曰雖欲過之奚由也出則以車入則
以輦務以自佚人引車曰輦出門乗車入/門用輦此驕逸之務也命之曰招
蹷之機招至也蹷機門内之位也乗輦于宫中遊翔/至於蹷機故曰務以自佚也詩云不逺伊爾
薄送我畿此/不過蹷之謂肥肉厚酒務以相
命之曰爛腸之食
論語曰肉雖多不使勝食氣乂曰不爲酒困老/子曰五味實口使口爽傷故謂之爛腸之食也靡㬅
皓齒鄭衛之音務以自樂命之曰伐性之斧靡㬅細/肌羙色
也皓齒詩所謂齒如瓠犀也鄭國
辟男女私㑹於/溱洧之上有絢盻之樂芍藥之和昔者殷紂使樂師
作朝歌北鄙靡靡之樂以爲亂武王伐紂樂師抱/其樂噐自投濮水之中暨衛靈公北朝于晉宿于濮
上夜聞水中有琴瑟之音乃使師㳙以琴冩其音靈/公至晉國晉平公作樂公曰寡人得新聲請以樂君
遂使涓作之平公大說師曠止之曰此亡國之音也/紂之太師以此音自投於濮水得此聲必於濮水之
[001-6b]
上地在衛因曰鄭衛之音以其/滛辟㓕亡故曰伐性之斧者也三患者貴富之所致
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貴富者矣由重生故也古人謂/堯時許
由方因善綣舜時臯陶周時伯夷漢時四皓/皆不肯富貴者髙位實疾顛故曰重生故也非夸以
名也爲其實也夸虚也非以爲輕富貴求虚名也/以爲其可以全生保性之實也則
此論之不可不察也論此上句貴賤禍/福不可不察也
重巳
三曰倕至巧也人不愛倕之指而愛巳之指有之利
故也倕堯之巧工也雖巧無益於巳故不愛之也巳/指雖不如倕指巧猶自爲用故言有之利故也
人不愛崑山之玉江漢之珠崑山之玉燔以爐炭三/日三夜色澤不變玉之
羙者也江漢有夜光/之明珠珠之羙者也而愛巳之一蒼璧小璣有之利
[001-7a]
故也蒼璧石多玉少也珠之不圜者曰璣皆喻不/好也而愛之者有之爲巳用得其利故也今
吾生之爲我有而利我亦大矣吾亦我有有我身也/天下之利有我如我
之愛蒼璧與小璣有之利/故也故曰利我亦大矣論其貴賤爵爲天子不足
以比焉論其所貴所賤人雖尊爲/天子不足以比巳之所賤論其輕重富有天
下不可以易之論其所輕富而所重人雖富/有天下之財不肯以巳易之論其安
危一曙失之終身不復得貧賤所以安也富貴所以/危也曙明日也有一日失
其所以安終身/不能復得之也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道尚無爲/不尚此三
者故曰有道/者之所慎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逹乎性命之情
也守慎無爲輕貴重身當時行則行時止則止/而反有害之者故曰不逹乎性命之情者也不逹
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雖慎之猶見/害故曰何益是師者之愛子
[001-7b]
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聾者之養嬰兒也方雷而窺
之于堂有殊弗知愼者師瞽師目無見者也故枕子/以糠糠其盲昧子目非利之
者也聾者不聞雷之聲不頓䫙自拍觧謝咎過而反/徐歩窺兒於堂故曰有殊弗知愼者也殊猶甚也
夫弗知愼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言不/能别
知/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謂是未嘗是其所謂非未嘗非
是其所謂非非其所謂是此之謂太惑巳之所是衆/人之所非也
故曰未嘗是巳之所非衆人之所是也故曰未嘗非/是巳之所是非巳之所非而以此求同於巳者也故
謂之/太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禍也禍咎/也以此治身必死必
殃以此治國必殘必亡以其天之所禍也不死不/亡者未之有也故曰必亡夫
死殃殘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召致也以/惑致之也夀長至常
[001-8a]
亦然亦以仁義/召之也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
所召仁與義也推行仁義夀長自至故曰不察所召/也召之者不行仁義殘亡應行而至故曰察其召之
禹湯罪巳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也則其至不可禁矣人其亡也忽焉皆巳自召之何
可禁/御此論不可不熟熟猶/知也使烏獲疾引牛尾尾絶力
勯而牛不可行逆也烏獲秦武王力士也能舉/千鈞勯讀日單單盡也使五
尺竪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順也恣從也/之至也世之人
主貴人人主謂王者諸侯也/貴人謂公卿大夫也無賢不肖莫不欲長生
乆視視活/也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王者貴人所行滛/侈縱欲暴虐反戾
天常不順生道日所施行無不倒逆其生雖欲長生/若烏獲多力倒引牛尾尾絶不能行故曰欲之何益
欲情/也凡生長也順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欲也故聖人
[001-8b]
必先適欲適猶/節也室大則多隂臺高則多陽多隂則蹷
蹷逆寒/疾也多陽則痿痿躄不/能行也此隂陽不適之患也患害/也
是故先王不處大室爲蹷/疾也不爲髙臺爲痿/疾也味不衆珎
爲傷/胃也衣不燀熱燀讀曰亶/亶厚也燀熱則理寒理寒脈理/閉結也理
寒則氣不逹逹通/也味衆珎則胃充充滿/也胃充則中大
鞔鞔讀曰懣不勝食氣爲懣病也/肥肉厚酒爛膓之食此之謂也中大鞔而氣不逹
不逹壅/閉也以此長生可得乎言不/得也昔先聖王之爲苑囿
園池也足以觀望勞形而巳矣畜禽獸所大曰苑小/曰囿詩云王在靈囿
樹果曰園詩曰園有樹桃有水曰池/可以遊觀娱志故曰足以勞形而巳其爲宫室臺榭
也足以辟一作/備燥濕而巳矣宫廟也室
也爾雅曰/宫謂之室室謂之宫築
[001-9a]
土方而高曰臺有屋曰榭燥謂陽/炎濕謂雨露故曰足以備之而巳其爲輿馬衣裘也
足以逸身煖骸而巳矣逸安/也其爲飲食酏醴也足以
適味充虚而巳矣酏讀如詩虵虵不言之虵周禮採/人掌王之六飲水漿醴凉鑿酏也
又酒正二曰醴齊醴者以蘖與/黍相醴不以麯也濁而甜耳其爲聲色音樂也足
以安性自娛而巳矣聲五音宫商角徴羽/也色青黄赤白黒也五者聖王
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節猶和/也和適
其情性而巳/不過制也
貴公
四曰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正/也公則天下
平矣平和/也平得於公得猶/出也嘗試觀於上志上志古/記也有
[001-9b]
得天下者衆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偏私不/正也
凡主之立也生於公生性/也故鴻範曰無偏無黨王道
蕩蕩蕩蕩平易也詩/云魯道有蕩無偏無頗遵王之義義法/也無或
作好遵王之道或有也好私好鬻/公平於曲惠也無或作惡遵王之
路惡擅作/威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書/曰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故曰天下之天下也隂陽之和不長一𩔗甘露時雨
不私一物私猶/異也萬民之主不阿一人阿亦/私也伯禽將行
請所以治魯伯禽周公子也成王封之於/魯詩云建尔元子俾侯于魯周公曰利
而勿利也務在利民/勿自利也荆人有遺者而不肯索遺失/也
曰荆人遺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
[001-10a]
荆而可矣言人得之而巳/何必荆人也老
聞之曰去其人而可
矣故老則至公矣公正也言天下得之而巳何/必人故曰至公無所私爲也天
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天大地大生育民人不/以爲巳子成遂萬物不
以爲巳/有也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由/從
也萬物皆蒙天地之澤而得其利若堯時父老無供/役之劳擊壤於里陌自以爲當然故曰莫知其所從
始/也此三皇五帝之德也三皇五帝德大能法天地民/人被其澤而得其利亦不知
其所從始也老子云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蒭狗此之謂也管仲有病桓公徃問之
曰仲父之病矣病困/也漬甚國人弗諱漬亦病也按公/羊傳曰大青者
何大漬也國人弗諱/言死生不可諱也寡人將誰屬國属託/也管仲對曰
昔者臣盡力竭智猶未足以知之也未足以/知人也今病在
[001-10b]
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奚何/也桓公曰此大事也願仲
父之敎寡人也敎猶/告也管仲敬諾曰公誰欲相言欲用/誰爲相
公曰鮑叔牙可乎管仲對曰不可夷吾善鮑叔牙夷/吾
管仲名善/猶和也鮑叔牙之爲人也清廉潔
視不巳若者
不比於人比方/也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念人之過必/亡人之功不
可爲覇者/之相也勿巳則隰朋其可乎隰朋之爲人也上志
而下求志上世賢人而模之也求猶問也論語/曰孔文子不耻下問是以謂之文也醜不
若黄帝而哀不巳若者自醜其德不如黄帝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郷昔人也
哀不如巳者欲敎育/訓厲使與巳齊也其於國也有不聞也不求聞其/善也志在
利國而/巳矣其於物也有不知也物事也非其職/事不求知之也其於人
[001-11a]
也有不見也務在齊民求見之孝經曰非家/至而見之也此總說隰朋所行勿已乎
則隰朋可也言可/用也夫相大官也處大官者不欲小察
察苛/也不欲小智小智則好知小/事以自矜伐也故曰大匠不斵但視/模範
而巳不復/自斵削也大庖不豆但調和五味使神人享之而/巳不復自列簠簋𥸅豆也大
勇不𨷖大勇之人折衝千里而/能服逺不復自𨷖也大兵不冦冦害也若/武王之伐
紂掃除無道𥼶箕子之囚朝成/湯之廟撫殷之民不冦害之也桓公行公去私惡於/人
之過無所念無所/私也故曰去私也用管子而爲五伯長長上/也行私阿
所愛用竪刁而蟲出於戸阿竪刁易牙之䛕不正適/長其死也國亂民擾五子
爭立無主䘮六十日乃/殯至使蟲流出户也人之少也愚其長也智故智
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用私以敗/用公則濟日醉而飾服飾讀/曰勑
[001-11b]
禮䘮不飲酒食肉而日醉於酒欲整䘮/紀猶無目欲視青黄無耳欲聽宫商也私利而立公
貪戾而求王舜弗能爲舜猶不能爲/况凡人乎
去私
五曰天無私覆也地無私載也日月無私燭也四時
無私行一作/爲也行其德而萬物得遂長焉遂成/也黄帝
言曰聲禁重不欲虚名/過其實也色禁重不欲好色/至滛縱也衣禁重不/欲
衣服踰僣若子/臧好聚鷸冠也香禁重不欲奢侈芬/香聞四逺也味禁重不欲厚/味勝食
氣傷/性命室禁重不欲宫室崇侈/使圡木勝也堯有子十人不與其子
而授舜孟子曰堯使九男二女事舜此曰/十子殆丹朱爲胤子不在數中舜有子九
人不與其子而授禹至公也國語曰舜有商均此曰/九子不知出於何書也
[001-12a]
晉平公問於祁黄羊曰南陽無令其誰可而爲之南/陽
晉山陽河北之邑今河内温陽樊/川之属皆是也令君也而能爲治祁黄羊對曰解狐
可黄羊晉大夫/祁奚之字平公曰解狐非子之讐邪平公晉悼/公之子彪
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讐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國人
稱善焉居有間間頃/也平公又問祁黄羊曰國無尉其
誰可而爲之對曰午可傳曰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讐也將立之而卒
又問對曰/午也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對曰君問可非問
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孔子聞
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論也外舉不避讐内舉不避子
祁黄羊可謂公矣墨者有鉅子腹䵍居秦鉅姓子通/稱腹䵍字
[001-12b]
也䵍讀曰/車笔之笔其子殺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長矣非有
他子也寡人巳令吏弗誅矣惠王秦孝/公子異人先生之以此
聽寡人也腹䵍對曰墨者之法曰殺人者死傷人者
刑此所以禁殺傷人也夫禁殺傷人者天下之大義
也王雖爲之賜受賜/也而令吏弗誅腹䵍不可不行墨
者之法欲必以行之/殺其子也不許惠王而遂殺之子人之所
私也私愛/也忍所私以行大義忍讀曰仁/行之忍也鉅子可謂公
矣庖人調和而弗敢食故可以爲庖若使庖人調和
而食之則不可以爲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誅
而不
私以封天下之賢者故可以爲王伯若使王伯之君
[001-13a]
誅而私之則亦不可以爲王伯矣傳曰作事威克/其愛雖小必濟
故曰誅暴而弗私也假令有所/私枉則不可以爲王伯君矣
呂氏春秋第一卷終
[001-13b]
吕氏春秋第一卷 髙氏訓解
雲間 宋
乂 張瑩 徐益孫 何玉畏校孟春紀第一
正月紀
一曰孟春之月日在營室孟長春時夏之正月也營/室北方宿衛之分野是月
日𨇠/此宿昏參中旦尾中參西方宿晉之分野尾東方宿/燕之分野是月昏旦時皆中於
南/方其日甲乙其帝太皥甲乙木日也太皥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之號死祀於東
方爲木/德之帝其神句芒句芒少皥氏之裔子曰重佐/木德之帝死爲木官之神其
鱗其音角東方少陽物去太隂甲散爲鱗鱗魚/屬也龍爲之長角木也位在東方律中
太簇其數八太簇陽律也竹管音與太簇聲和太隂/氣衰少陽氣發萬物動生簇地而出故
[001-1b]
曰律中太蔟五行數/五木第三故數八其味酸其臭羶春東方木王木/味酸酸者鑚也
萬物應陽鑚地而/出羶木香羶也其祀戸祭先脾蟄伏之𩔗始動生/出由戸故祀戸也
脾属圡陳爼豆脾在前故曰祭先脾春木勝/圡先食所勝也一說脾属木自用其藏也東風解
凍蟄蟲始振蟄讀如詩文王之什東方木木火母也/火氣温故東風解凍氷泮釋地蟄伏之
蟲乗陽始振/動蘇生也魚上冰
祭魚魚鯉鮒之属也應陽而/動上負冰獱水禽也取鯉魚置水邊四面陳之/世謂之祭魚爲時候者候鴈北天子居青陽左个
時之鴈從彭蠡來北過至北極之沙漠也青陽者/明堂也中方外圜通逹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个猶隔也東出謂之青陽南出謂之明堂西出謂之總章/北出謂之玄堂是月天子朝日告朔行令於左个之
房東向堂/北頭室也乗鸞輅駕蒼龍輅車也鸞鳥在衡和在軾/鳴相應和後世不能復致
鏄銅爲之餙以金謂之鵉輅也周禮馬八尺/以上爲龍七尺以上爲騋六尺以上爲馬也載青旂
[001-2a]
衣青衣服青玉旂旗名交龍爲旂載者若今之雞翹/車是也服佩也所衣服佩玉皆青者
順木/色也食麥與羊其噐䟽以逹麥属金羊属土是月也/金土以老食所勝也宗
廟所用之噐皆䟽鏤通/逹以象陽氣之射出是月也以立春冬至後四十/六日而立春
立春之節多/在是月也先立春三日太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
春盛德在木謁告也周禮太史掌國之六典正歲時/以序事故告天子以立春日也盛德在
木正東/方也天子乃齋論語曰齋必變食居/必遷坐自禋㓗也立春之日天
子親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率使也/迎春木
氣於東方/八里之郊還乃賞公卿諸侯大夫於朝賞爵禄之賞/也三公至尊
坐而論道不嫌不賞故/但言卿諸侯大夫者也命相布德和令行慶施惠下
及兆民相三公也出爲二伯一相處于内也布陽德/和柔之令行其慶善施其澤惠下至于兆民
[001-2b]
無不被/之也慶賜遂行無有不當各得其/所也廼命太史守典
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典六典法八法日月五星/行度遲速太史之職也故
命使司/知之也宿離不忒無失經紀以初爲常忒差也星辰/宿度司知其
度以起牽牛/之初爲常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日/從
甲至癸也元善也祈/求也上帝天帝也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
參于保介之御間元善也辰十二辰從子至亥也耒/耜耕噐也措置也保介副也御致
也擇善辰之日載耒耜之具於/籍田致于保介之間施用之也率三公九卿諸侯大
夫躬耕帝籍田躬親也天子籍田千畆以/供上帝之粢盛故曰帝籍天子三推
三公五推卿諸侯大夫九推禮以三爲文故天子三/推謂一發也國語曰王
耕一發班三之班次也謂公卿大夫各三/其上公三發卿九發大夫二十七發也反執爵于
[001-3a]
太寢爵飲爵太寢祖廟也示歸/功於先祖故於廟飲酒也三公九卿諸侯大夫
皆御命曰勞酒御致天子之命勞群/臣於太廟飲之以酒是月也天氣下
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繁動是月也泰卦用事/乾下坤上天地和
同繁衆動/挺而生也王布農事命田舍東郊命令也東郊農郊/也命農大夫舍止
東郊監/視田事皆修封疆審端徑術修治也封界也起其疆/畔紀督惰窳於疆下也
詩云中田有廬疆埸有𤓰無休廢也/端正其徑路不得邪行敗稼穡也善相丘陵阪險
原隰相視也阪險傾危也/廣平曰原下濕曰隰土地所宜五榖所殖殖/長以
教道民必躬親之詩云弗躬弗/親庶民弗信田事既飭先定凖直
農乃不惑飭讀作勑勑督田事凖定/其功農夫正直不疑惑也是月也命樂正
入學習舞樂正樂官之長也入學官教國子講習羽/籥之舞周禮大胥掌學士之板以六樂之
[001-3b]
㑹正舞/位也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澤犧牲無用牝典掌/也功
施於民則祀之山林川澤百物所生又能興/雲雨以殖嘉苖故祀之無用牝尚蠲㓗也禁止伐
木春木王尚/長養也無覆巢無殺孩蟲胎犬飛鳥無麛無𡖉
蕃庶物也麛子曰/犬鹿子曰麛也無聚大衆無置城郭置立/也揜骼霾
髊髊讀水漬物之漬白骨曰骼有肉曰髊揜/霾者覆藏之也順木德而尚仁恩者也是月也
不可以稱兵稱兵必有天殃稱舉也/殃咎也兵戎不起不可
以從我始春當行仁非興兵征伐時/也故曰不可以從我始無變天之道變/猶
戾/也無絶地之理絶猶/斷也無亂人之紀人反德爲/亂紀道也孟春行
夏令則風雨不時草木旱槁國乃有恐春木也夏火/也木德用事
法當寛仁而行火性炎上故使草木槁落/不待秋冬故曰天氣不和國人惶恐也行秋令則
[001-4a]
民大疫疾風暴雨數至藜莠蓬蒿並興木仁金殺而/行其令氣不
和故民疫病也金生水與水相于故風/雨數至荒穢滋生是以藜莠蓬蒿並興行冬令則水
潦爲敗霜雪大摯首種不入春陽冬隂也而行其令/隂乘陽故水潦爲敗雪
霜大摯傷害五榖春爲歲始稼穡/應之不成熟也故曰首種不入
本生
二曰始生之者天地養成之者人也始初/也能養天之
所生而勿攖之謂天子櫻猶/戾也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爲
故者也全猶順也天/性也故事也此官之所自立也官正也/自從也立官
者以全生也生性/也今世之惑主主謂/王也多官而反以害
生則失所爲立之矣多立官致任不肖人亂象干度/故以害生也失其所爲立官之
[001-4b]
法/也譬之若修兵者以備冦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則
亦失所爲修之矣若秦築長城以備患不知長城之/所以自亡也亦失其所爲修兵之
法/也夫水之性清圡者抇之故不得清抇讀曰骨/骨濁也人之
性夀物者抇之故不得夀抇亂也亂之/使天折也物也者所以
養性也非所以性養也物者貨賄所以養人也世人/貪欲過制者多所以取禍故
曰非所以/性養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養物夫無爲者不/以身役物有
爲者則以物役身故曰/惑者多以性養物也則不知輕重也輕喻物/重喻身不知
輕重則重者爲輕輕者爲重矣若此則每動無不敗
以此爲君悖以此爲臣亂以此爲子狂三者國有一
焉無幸必亡假令有幸且猶/危危病者也今有聲於此耳𦗟之必
[001-5a]
慊慊快/也巳聽之則使人聾必弗聽以聾故不/當聽也有色於
此目視之必慊巳視之則使人盲必弗視以盲故不/當視也
有味於此口食之必慊巳食之則使人瘖必弗食以/瘖
故不當食也老子曰五聲亂耳使耳不聰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五味實口使口爽傷也是故聖
人之於聲色滋味也利於性則取之害於性則舎之
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貴富者其於聲色滋味也多惑
者惑/眩日夜求幸而得之則遁焉遁流逸不/能自禁也遁焉性惡
得不傷惡安也/傷病也萬人操
共射其一招招無不中招/埻的也衆人所見㑹
/射之故曰無不中也萬物章章以害一生生無不傷章章明美貌/故生隕也以便一生生無不長便利也利其生/性故生長久也故
[001-5b]
聖人之制萬物也以全其天也天身/也天全則神和矣
目明矣耳聰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節皆通利
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法天不言四時/行焉是其信也不謀而當不
慮而得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故/曰不謀慮而當合得事實精通乎天地神
覆乎宇宙宇宙區宇之内言/其德大皆覆被也其於物無不受也無不
裹也受猶承也/裹猶囊也若天地然其德如天無不覆如地無/不載故曰若天地然也
上爲天子而不驕常戰栗也故堯戒曰/戰戰栗栗日慎一日下爲匹夫而
不惽惽讀憂悶之/悶義亦然也此之謂全德之人其德行升降無/所虧闕故曰全
貴富而不知道適足以爲患不知持盈止足之道以/至破亡故曰適足以爲
患/也不知貧賤貧賤之致物也難雖欲過之奚由貧賤/無勢
[001-6a]
不能致情欲之物故曰難也於禮無/爲於身無闕故曰雖欲過之奚由也出則以車入則
以輦務以自佚人引車曰輦出門乗車入/門用輦此驕逸之務也命之曰招
蹷之機招至也蹷機門内之位也乗輦于宫中遊翔/至於蹷機故曰務以自佚也詩云不逺伊爾
薄送我畿此/不過蹷之謂肥肉厚酒務以相
命之曰爛腸之食論語曰肉雖多不使勝食氣乂曰不爲酒困老/子曰五味實口使口爽傷故謂之爛腸之食也靡㬅
皓齒鄭衛之音務以自樂命之曰伐性之斧靡㬅細/肌羙色
也皓齒詩所謂齒如瓠犀也鄭國
辟男女私㑹於/溱洧之上有絢盻之樂芍藥之和昔者殷紂使樂師作朝歌北鄙靡靡之樂以爲
亂武王伐紂樂師抱/其樂噐自投濮水之中暨衛靈公北朝于晉宿于濮上夜聞水中有琴瑟之音乃使師㳙以琴冩其音靈/公至晉國晉平公作樂公曰寡人得新聲請以樂君
遂使涓作之平公大說師曠止之曰此亡國之音也/紂之太師以此音自投於濮水得此聲必於濮水之
[001-6b]
上地在衛因曰鄭衛之音以其/滛辟㓕亡故曰伐性之斧者也三患者貴富之所致
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貴富者矣由重生故也古人謂/堯時許
由方因善綣舜時臯陶周時伯夷漢時四皓/皆不肯富貴者髙位實疾顛故曰重生故也非夸以
名也爲其實也夸虚也非以爲輕富貴求虚名也/以爲其可以全生保性之實也則
此論之不可不察也論此上句貴賤禍/福不可不察也
重巳
三曰倕至巧也人不愛倕之指而愛巳之指有之利
故也倕堯之巧工也雖巧無益於巳故不愛之也巳/指雖不如倕指巧猶自爲用故言有之利故也
人不愛崑山之玉江漢之珠崑山之玉燔以爐炭三/日三夜色澤不變玉之
羙者也江漢有夜光/之明珠珠之羙者也而愛巳之一蒼璧小璣有之利
[001-7a]
故也蒼璧石多玉少也珠之不圜者曰璣皆喻不/好也而愛之者有之爲巳用得其利故也今
吾生之爲我有而利我亦大矣吾亦我有有我身也/天下之利有我如我
之愛蒼璧與小璣有之利/故也故曰利我亦大矣論其貴賤爵爲天子不足
以比焉論其所貴所賤人雖尊爲/天子不足以比巳之所賤論其輕重富有天
下不可以易之論其所輕富而所重人雖富/有天下之財不肯以巳易之論其安
危一曙失之終身不復得貧賤所以安也富貴所以/危也曙明日也有一日失
其所以安終身/不能復得之也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道尚無爲/不尚此三
者故曰有道/者之所慎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逹乎性命之情
也守慎無爲輕貴重身當時行則行時止則止/而反有害之者故曰不逹乎性命之情者也不逹
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雖慎之猶見/害故曰何益是師者之愛子
[001-7b]
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聾者之養嬰兒也方雷而窺
之于堂有殊弗知愼者師瞽師目無見者也故枕子/以糠糠其盲昧子目非利之
者也聾者不聞雷之聲不頓䫙自拍觧謝咎過而反/徐歩窺兒於堂故曰有殊弗知愼者也殊猶甚也
夫弗知愼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言不/能别
知/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謂是未嘗是其所謂非未嘗非
是其所謂非非其所謂是此之謂太惑巳之所是衆/人之所非也
故曰未嘗是巳之所非衆人之所是也故曰未嘗非/是巳之所是非巳之所非而以此求同於巳者也故
謂之/太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禍也禍咎/也以此治身必死必
殃以此治國必殘必亡以其天之所禍也不死不/亡者未之有也故曰必亡夫
死殃殘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召致也以/惑致之也夀長至常
[001-8a]
亦然亦以仁義/召之也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
所召仁與義也推行仁義夀長自至故曰不察所召/也召之者不行仁義殘亡應行而至故曰察其召之
禹湯罪巳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也則其至不可禁矣人其亡也忽焉皆巳自召之何
可禁/御此論不可不熟熟猶/知也使烏獲疾引牛尾尾絶力
勯而牛不可行逆也烏獲秦武王力士也能舉/千鈞勯讀日單單盡也使五
尺竪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順也恣從也/之至也世之人
主貴人人主謂王者諸侯也/貴人謂公卿大夫也無賢不肖莫不欲長生
乆視視活/也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王者貴人所行滛/侈縱欲暴虐反戾
天常不順生道日所施行無不倒逆其生雖欲長生/若烏獲多力倒引牛尾尾絶不能行故曰欲之何益
欲情/也凡生長也順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欲也故聖人
[001-8b]
必先適欲適猶/節也室大則多隂臺高則多陽多隂則蹷
蹷逆寒/疾也多陽則痿痿躄不/能行也此隂陽不適之患也患害/也
是故先王不處大室爲蹷/疾也不爲髙臺爲痿/疾也味不衆珎
爲傷/胃也衣不燀熱燀讀曰亶/亶厚也燀熱則理寒理寒脈理/閉結也理
寒則氣不逹逹通/也味衆珎則胃充充滿/也胃充則中大
鞔鞔讀曰懣不勝食氣爲懣病也/肥肉厚酒爛膓之食此之謂也中大鞔而氣不逹
不逹壅/閉也以此長生可得乎言不/得也昔先聖王之爲苑囿
園池也足以觀望勞形而巳矣畜禽獸所大曰苑小/曰囿詩云王在靈囿
樹果曰園詩曰園有樹桃有水曰池/可以遊觀娱志故曰足以勞形而巳其爲宫室臺榭
也足以辟一作/備燥濕而巳矣宫廟也室
也爾雅曰/宫謂之室室謂之宫築[001-9a]
土方而高曰臺有屋曰榭燥謂陽/炎濕謂雨露故曰足以備之而巳其爲輿馬衣裘也
足以逸身煖骸而巳矣逸安/也其爲飲食酏醴也足以
適味充虚而巳矣酏讀如詩虵虵不言之虵周禮採/人掌王之六飲水漿醴凉鑿酏也
又酒正二曰醴齊醴者以蘖與/黍相醴不以麯也濁而甜耳其爲聲色音樂也足
以安性自娛而巳矣聲五音宫商角徴羽/也色青黄赤白黒也五者聖王
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節猶和/也和適
其情性而巳/不過制也
貴公
四曰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正/也公則天下
平矣平和/也平得於公得猶/出也嘗試觀於上志上志古/記也有
[001-9b]
得天下者衆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偏私不/正也
凡主之立也生於公生性/也故鴻範曰無偏無黨王道
蕩蕩蕩蕩平易也詩/云魯道有蕩無偏無頗遵王之義義法/也無或
作好遵王之道或有也好私好鬻/公平於曲惠也無或作惡遵王之
路惡擅作/威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書/曰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故曰天下之天下也隂陽之和不長一𩔗甘露時雨
不私一物私猶/異也萬民之主不阿一人阿亦/私也伯禽將行
請所以治魯伯禽周公子也成王封之於/魯詩云建尔元子俾侯于魯周公曰利
而勿利也務在利民/勿自利也荆人有遺
者而不肯索遺失/也曰荆人遺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
[001-10a]
荆而可矣言人得之而巳/何必荆人也老
聞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
則至公矣公正也言天下得之而巳何/必人故曰至公無所私爲也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天大地大生育民人不/以爲巳子成遂萬物不
以爲巳/有也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由/從
也萬物皆蒙天地之澤而得其利若堯時父老無供/役之劳擊壤於里陌自以爲當然故曰莫知其所從
始/也此三皇五帝之德也三皇五帝德大能法天地民/人被其澤而得其利亦不知
其所從始也老子云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蒭狗此之謂也管仲有病桓公徃問之
曰仲父之病矣病困/也漬甚國人弗諱漬亦病也按公/羊傳曰大青者
何大漬也國人弗諱/言死生不可諱也寡人將誰屬國属託/也管仲對曰
昔者臣盡力竭智猶未足以知之也未足以/知人也今病在
[001-10b]
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奚何/也桓公曰此大事也願仲
父之敎寡人也敎猶/告也管仲敬諾曰公誰欲相言欲用/誰爲相
公曰鮑叔牙可乎管仲對曰不可夷吾善鮑叔牙夷/吾
管仲名善/猶和也鮑叔牙之爲人也清廉潔
視不巳若者不比於人比方/也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念人之過必/亡人之功不
可爲覇者/之相也勿巳則隰朋其可乎隰朋之爲人也上志
而下求志上世賢人而模之也求猶問也論語/曰孔文子不耻下問是以謂之文也醜不
若黄帝而哀不巳若者自醜其德不如黄帝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郷昔人也
哀不如巳者欲敎育/訓厲使與巳齊也其於國也有不聞也不求聞其/善也志在
利國而/巳矣其於物也有不知也物事也非其職/事不求知之也其於人
[001-11a]
也有不見也務在齊民求見之孝經曰非家/至而見之也此總說隰朋所行勿已乎
則隰朋可也言可/用也夫相大官也處大官者不欲小察
察苛/也不欲小智小智則好知小/事以自矜伐也故曰大匠不斵但視/模範
而巳不復/自斵削也大庖不豆但調和五味使神人享之而/巳不復自列簠簋𥸅豆也大
勇不𨷖大勇之人折衝千里而/能服逺不復自𨷖也大兵不冦冦害也若/武王之伐
紂掃除無道𥼶箕子之囚朝成/湯之廟撫殷之民不冦害之也桓公行公去私惡於/人
之過無所念無所/私也故曰去私也用管子而爲五伯長長上/也行私阿
所愛用竪刁而蟲出於戸阿竪刁易牙之䛕不正適/長其死也國亂民擾五子
爭立無主䘮六十日乃/殯至使蟲流出户也人之少也愚其長也智故智
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用私以敗/用公則濟日醉而飾服飾讀/曰勑
[001-11b]
禮䘮不飲酒食肉而日醉於酒欲整䘮/紀猶無目欲視青黄無耳欲聽宫商也私利而立公
貪戾而求王舜弗能爲舜猶不能爲/况凡人乎
去私
五曰天無私覆也地無私載也日月無私燭也四時
無私行一作/爲也行其德而萬物得遂長焉遂成/也黄帝
言曰聲禁重不欲虚名/過其實也色禁重不欲好色/至滛縱也衣禁重不/欲
衣服踰僣若子/臧好聚鷸冠也香禁重不欲奢侈芬/香聞四逺也味禁重不欲厚/味勝食
氣傷/性命室禁重不欲宫室崇侈/使圡木勝也堯有子十人不與其子
而授舜孟子曰堯使九男二女事舜此曰/十子殆丹朱爲胤子不在數中舜有子九
人不與其子而授禹至公也國語曰舜有商均此曰/九子不知出於何書也
[001-12a]
晉平公問於祁黄羊曰南陽無令其誰可而爲之南/陽
晉山陽河北之邑今河内温陽樊/川之属皆是也令君也而能爲治祁黄羊對曰解狐
可黄羊晉大夫/祁奚之字平公曰解狐非子之讐邪平公晉悼/公之子彪
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讐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國人
稱善焉居有間間頃/也平公又問祁黄羊曰國無尉其
誰可而爲之對曰午可傳曰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稱解狐其讐也將立之而卒
又問對曰/午也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對曰君問可非問
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孔子聞
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論也外舉不避讐内舉不避子
祁黄羊可謂公矣墨者有鉅子腹䵍居秦鉅姓子通/稱腹䵍字
[001-12b]
也䵍讀曰/車笔之笔其子殺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長矣非有
他子也寡人巳令吏弗誅矣惠王秦孝/公子異人先生之以此
聽寡人也腹䵍對曰墨者之法曰殺人者死傷人者
刑此所以禁殺傷人也夫禁殺傷人者天下之大義
也王雖爲之賜受賜/也而令吏弗誅腹䵍不可不行墨
者之法欲必以行之/殺其子也不許惠王而遂殺之子人之所
私也私愛/也忍所私以行大義忍讀曰仁/行之忍也鉅子可謂公
矣庖人調和而弗敢食故可以爲庖若使庖人調和
而食之則不可以爲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誅
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賢者故可以爲王伯若使王伯之君
[001-13a]
誅
而私之則亦不可以爲王伯矣傳曰作事威克/其愛雖小必濟故曰誅暴而弗私也假令有所/私枉則不可以爲王伯君矣
呂氏春秋第一卷終
[001-13b]
四部丛刊，不提供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