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臨賀揭楊桂陽輿地志云一曰臺嶺亦名塞上今名大庾二曰騎田三曰都龍四曰萌諸五曰越嶺】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並河以東屬之隂山【屬之欲廣按五原今勝州也】以為三十四縣城河上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闕【山名在五原北兩山相對若闕甚高故言高闕】陶山北假中【酈元注水經云黄河經河目縣故城西縣在北假中北假地名按河目縣屬勝州名河北漢書地理志云屬五原縣】築亭障以逐戎人徙謫實之初縣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
三十四年適治獄吏不真者築長城及南越地【謂戌五嶺是南方越地】始皇置酒咸陽宫博士七十人前為夀僕射【音夜】周青臣進頌曰他時秦地不過千里賴陛下神靈明聖平定海内放逐蠻夷日月所照莫不賓服以諸侯為郡縣人人自安樂無戰争之患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齊人淳于越進曰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蒲聿反】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始皇下其議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争厚招游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學習法令辟禁【令力性反辟音避】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亂莫之能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虚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夸口瓜反】以為名異取以為高率羣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偶對也】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制曰可
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直通之於是始皇以為咸陽人多先王之宫廷小吾聞周文王都豐武王都鎬豐鎬之間帝王之都也乃營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房白郎反括地志云秦阿房宫亦曰阿城在雍州長安縣西北一十四里按宫在上林苑中雍州郭城西南面即阿房宮城東面也顔師古云阿近也以其去咸陽近且號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丈旗【三輔舊事云阿房宫東西三里南北五百步庭中可受萬人又鑄銅人十二於宫前阿房宫以慈石為門阿房宫之北闕門也】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顛以為闕為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絶漢抵營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擇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謂之阿房宫隱宫【餘刑見於市朝宫刑一百日隱於䕃室養之乃可故曰隱宫下蠶室是】徒刑者七十餘萬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麗山發北山石椁乃寫蜀荆地材皆至關中計宫三百關外四百餘於是立石東海上胊界中以為秦東門因徙三萬家麗邑【麗音離】五萬家雲陽皆復不事十歲盧生說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藥仙者常弗遇類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鬼惡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則害於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而說反】陵雲氣與天地久長今上治天下未能恬惔願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於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謂真人不稱朕乃令咸陽之旁二百里内宫觀二百七十復道甬道相連帷帳鍾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處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括地志云俗名望宫山在雍州好時縣西十二里北去梁山九里秦始皇起從山上見丞相平騎衆弗善即此山也】從山上見丞相車騎衆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後損車騎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案問莫服當是時詔捕諸時在旁者皆殺之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聽事羣臣受决事悉於咸陽宫侯生盧生相與謀曰始皇為人天性剛戻自用起諸侯并天下意得欲從以為自古莫及己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倚辦於上上樂以刑殺為威【五孝反】天下畏罪持禄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言秦施法不得兼方者今民之有方伎不得兼兩齊試不驗輒賜死言法酷】不驗輒死然候星氣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天下之事無大小皆决於上上至以衡石量書【衡秤衡也言表牋奏請秤取一石日夜有程期不滿不休息】日夜有呈不中呈【中竹仲反】不得休息貪於權勢至如此未可為求仙藥於是乃亡去始皇聞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衆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衆【音終】去不報徐市等費以巨萬計終不得藥徒姦利相告日聞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為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括地志云上郡故城在綏州上縣東南五十里秦之上郡城也】
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聞之遣御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居人誅之因燔銷其石始皇不樂使博士為仙真人詩及行所游天下傳令【傳遂戀反令力呈反】樂人謌絃之秋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隂平舒道【括地志云平舒故城在華州華隂縣西北六里水經注云渭水又東經平舒北 枕渭濱破淪水南面通衢昔秦之將亡也江神送璧於華隂平舒道即其處也】有人持璧遮使者曰為我遺滈池君【遺庾季反滈湖老反括地志云滈水源出雍州長安縣西北滈池酈元注水經云滈水承滈池北流入渭今按滈池水流入來通渠盖酈元誤矣張晏云武王居滈滈池君則武王也伐商故神云始皇荒淫若紂矣武王可伐矣】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問其故因忽不見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聞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過知一歲事也退言曰祖龍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於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遷北河榆中三萬家【謂北河勝州也榆中即今勝州榆林縣也言徙三萬家以應卦卜游徙吉也】拜爵一級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從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愛慕請從上許之十一月行至雲夢望祀虞舜於九疑山【括地志云九疑山在永州唐與縣東南一百里皇覽冢墓記云舜冢在零陵郡營浦縣九疑山言始皇至雲夢望祭虞舜於九疑山也】浮江下觀籍柯渡海渚【括地志云舒州周安縣東按舒州在江中疑海字誤即昆州也】過丹陽【括地去云丹陽郡故在閈州江寧縣東南五里秦兼并天下以為鄣郡也】至錢唐【錢唐今杭州縣】臨浙江水波惡乃西百二十里從狹中渡上會稽祭大禹【上音上掌反越州會稽山上有夏禹穴及廟】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頌秦德其文曰【此二頌三句為韻其碑見在會稽山上其文及書皆李斯其字四寸畫如小指圓鐫今文字整頓是小篆字】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脩長三十有七年親巡天下周覽遠方遂登會稽宣省習俗黔首齊莊羣臣頌功本原事迹追守高明秦聖臨國始定刑名顯陳舊章【章音彰碑文作畫璋也】初平法式審别職任以立恒常六王專倍貪戾慠猛率衆自彊【碑文作率衆邦強】暴虐恣行【寒彭反】負力而驕數動甲兵【數音朔】隂通間使【間紀莧反又如字使所吏反】以事合從【合音誾從子容反】行為辟方【行下孟反辟疋亦反】内飾詐謀外來侵邊遂起禍殃義威誅之殄熄【殄田典反】暴悖【暴白報反悖音背】亂賊滅亡聖德廣密六合之中被澤無疆皇帝并宇兼聽萬事遠近畢清運理羣物考驗事實各載其名貴賤並通善否陳前靡有隱情飾省宣義【飾音式省山景反飾謂文飾也省過也】有子而嫁【謂夫死有子棄之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絜誠夫為寄豭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為逃嫁【謂棄夫而逃嫁于人】子不得母【言妻棄夫逃嫁子乃失母】咸化亷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風蒙被休經皆遵度軌和安敦勉莫不順令【力呈反】黔首修潔人樂同則【樂音岳】嘉保太平後敬奉法常治無極輿舟不傾從臣誦烈【從音才用反烈美也所隨巡從諸臣咸誦美請刻此石】請刻此石光垂休銘還過吳從江乘渡【乘音時升反江乘故縣在潤州句容縣北六十里本秦舊縣也渡渭京兆也】並海上北至琅邪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藥數歲不得費多恐譴乃詐曰蓬萊藥可得然常為大鮫魚所苦【鮫音交苦音若故反】故不得至願請善射與俱見則以連弩射之始皇夢與海神戰如人狀問占夢博士曰水神不可見以大魚蛟龍為候今上禱祠備謹而有此惡神當除去而善神可致乃令入海者齎捕巨魚具而自以連弩候大魚出射之自琅邪北至榮成山【即山也在萊州】弗見至之罘見巨魚射殺一魚遂並海西至平原津而病【今德州平原縣南六十里有張公故城城東有水津焉後名張公渡恐此平原郡古津也漢書公孫宏平津侯亦近此蓋平津即此津始皇渡此津而疾】始皇惡言死羣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在中車府令趙高行符璽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邱平臺【括地志云沙邱臺在邢州平鄉縣東北二十里又云平鄉縣東北四十里按始皇崩在沙邱之宫平臺之中邢州去京一千六百五十里】丞相斯為上崩在外【為于偽反】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秘之不發喪棺載輼凉車中【棺音館又古患反】故幸宦者參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輒從輼凉車中可其奏事獨子胡亥趙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趙高故嘗教胡亥書及獄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與公子胡亥丞相斯隂謀破去始皇所封書【去邱呂反】賜公子扶蘇者而更詐為丞相斯受始皇遺詔沙邱立子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公子扶蘇蒙恬數以罪【數音色具反】其賜死語具在李斯傳中行遂從井陘抵九原【扺丁禮反抵至也從沙邱至勝州三千里】會暑上輼車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鮑白卯反】以亂其臭行從直道至咸陽發喪太子胡亥襲位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酈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酈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詣七十餘萬人穿三泉下銅【顔師古云三重之泉言至水也】而致椁宫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言冢内作宮觀及百官位次奇器珍怪徙滿冢中臧才浪反】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灌音館輸音戍】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廣志云鯢魚聲如小兒啼有四足形如鱧可以治牛出伊水異物志云人魚似人形長尺餘不堪食皮利於鮫魚鋸材木入項上有小穿氣從中出秦始皇冢中以人魚膏為燭即此魚也出東海中今台州有之按今帝王用漆燈冢中則火不滅】度不滅者久之【度音田洛反】二世曰先帝後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從死死者甚衆葬既已下或言工匠為機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畢已藏閉中羨【音延下同謂冢中神道】下外羨門盡閉工匠藏者無復出者樹草木以象山【闕中記云始皇陵在驪山泉本北流障使東西流有土無石取大石於渭山諸山括地志云秦始皇陵在雍州新豐縣西南十里】
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趙高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詔增始皇寢廟犧牲及山川百祀之禮令羣臣議尊始皇廟羣臣皆頓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雖萬世世不軼毁【軼徒結反】今始皇為極廟四海之内皆獻貢職增犧牲禮咸備毋以加先王廟或在西雍【於用反西雍在咸陽西今岐州雍縣故城是也又一云西雍雍西縣也】或在咸陽天子儀當獨奉酌祠始皇廟自襄公已下軼毁所置凡七廟羣臣以禮進祠以尊始皇廟為帝者祖廟皇帝復自稱朕二世與趙高謀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附先帝巡行郡縣以示彊威服海内今晏然不巡行即見弱毋以臣畜天下春二世東行郡縣李斯從到碣石並海南至會稽而盡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著下畧反】大臣從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皇帝曰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尺證反】始皇帝其於久遠也【二世言始滅六國威振古今自五帝三王未及既已襲位而見金石盡刻其頌不稱始皇成功盛德甚遠矣】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去兵呂反】御史大夫臣德昩死言臣請具刻詔書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請制曰可遂至遼東而還於是二世乃遵用趙高申法令乃隂與趙高謀曰大臣不服官吏尚彊及諸公子必與我争為之奈何高曰臣固願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貴人也積功勞世以相傳久矣今高素小賤陛下幸稱舉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從臣其心實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時案郡縣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時不師文而决於武力願陛下遂從時毋疑即羣臣不及謀明主收舉餘民賤者貴之貧者富之遠者近之則上下集而國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漢書百官表云有議郎中郎散郎又有左右三將謂郎中車郎戶郎】無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社公子將閭昆弟三人囚於内宫議其罪獨後二世使使令將閭曰公子不臣罪當死吏致法焉將閭曰闕廷之禮吾未嘗敢不從賓贊也廊廟之位吾未嘗敢失節也受命應對吾未嘗敢失辭也何謂不臣願聞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與謀奉書從事將閭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無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劔自殺宗室振恐羣臣諫者以為誹謗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四月二世還至咸陽曰先帝為咸陽朝廷小故營阿房宫為室堂未就會上崩罷其作者復土【謂出土為陵既成還復其土故言復土】酈山酈山事大畢今釋阿房宫弗就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復作阿房宫外撫四夷如始皇計盡徵其材士【謂材官蹶張之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謂材士及狗馬】度不足下調【度田洛反下行嫁反調田吊反謂下令調斂也】郡縣轉輸菽粟芻藁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穀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陳勝【音升】等反故荆地為張楚勝自立為楚王居陳遣諸將徇地山東郡縣少年苦秦吏皆殺其守尉令丞反以應陳涉相立為侯王合從西鄉名為伐秦不可勝數也謁者使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二世怒下吏後使者至上問對曰羣盗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上悦武臣自立為趙王魏咎為魏王田儋為齊王沛公起沛項梁舉兵會稽郡
二年冬陳涉所遣周章等將西至戲【戲音許宜反括地志云戲水源出雍州新豐縣西南驪山水經注云戲水出驪山馮公谷東北流今新豐縣東北十一里戲水當官道即至處】兵數十萬二世大驚與羣臣謀曰奈何少府章邯曰【胡甘反】盗已至衆彊今發近縣不及矣酈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擊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將擊破周章軍而走遂殺章曹陽【括地志云曹陽故亭一名好陽亭在陜州桃林縣東南十四里即章邯殺周章處】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盗殺陳勝城父【父音甫括地志云城父亳州所理縣】破項梁定陶【今曹州定陶縣】滅魏咎臨濟【今齊州縣】楚地盜名將已死章邯乃北渡河擊趙王歇等於鉅鹿【括地志云邢州平鄉縣城本鉅鹿離圍趙王歇即此城】趙高說二世曰先帝臨制天下久故羣臣不敢為非進邪說今陛下富於春秋初即位奈何與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誤示羣臣短也天子稱朕固不聞聲於是二世常居禁中與高决諸事其後公卿希得朝見盗賊益多而關中卒東擊盗者毋已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將軍馮劫進諫曰關東羣盗並起秦發兵誅擊所殺亡甚衆然猶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轉作事苦賦税大也請且止阿房宫作者減省【上色反】四邊戌轉二世曰吾聞之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養【以讓反】不觳於此【又苦角反爾雅云觳盡也言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人供養亦不盡此之疎陋也】禹鑿龍門通大夏【括地志云大夏今并州晉陽及分絳等州是昔高辛氏子實沈居之西近河言禹鑿龍門河水道得大通并州之地不壅溢也】決河亭水【亭平也又云决亭壅之水】放之海身自持築臿【臿音初洽反築牆杵也 臿鍬也爾雅云鍬謂之臿】脛毋毛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烈美也言臣處之勞猶不美於此矣又烈酷也禹鑿龍門通大夏道決黄河洪水放之海身持鍬杵使膝脛無毛賤臣奴虜之勤勞不酷烈於此辛苦矣】凡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直拱反】明法下不敢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於法朕尊萬乘毋其實吾欲造千乘之駕萬乘之屬充吾號名且先帝起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邊境【音竟】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觀先帝功業有緒今朕即位二年之間羣盗並起君不能禁又欲罷先帝之所為是上毋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為于偽反】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案責他罪去疾劫曰將相不辱自殺斯卒囚【卒子律反囚在由反謂禁錮也】就五刑
三年章邯等將其卒圍鉅鹿楚上將軍項羽將楚卒往救鉅鹿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夏章邯等戰數却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趙高弗見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見邯曰趙高用事於中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項羽急擊秦軍虜王離邯等遂以兵降諸侯八月己亥趙高欲為亂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隂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高高前數言關東盗毋能為也及項羽虜秦將王離等鉅鹿下而前章邯等軍數却上書請益助燕趙齊楚韓魏皆立為王自關以東大氐【丁禮反氐猶畧】盡畔秦吏應諸侯諸侯咸率其衆西鄉沛公將數萬人已屠武關使人私於高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夢白虎齧其左驂馬殺之心不樂怪問占夢卜曰涇水為祟【雖遂反】二世乃齋於望夷宫【括地志云秦望夷宫在雍州咸陽縣東南八里張晏云臨涇水作之望北夷】欲祠涇沈四白馬使使責讓高以盗賊事高懼乃隂與其壻咸陽令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子嬰仁儉百姓皆載其言使郎中令為内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追劫樂毋置高舍遣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宫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安得賊敢入宫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郎中令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鬪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謂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戶侯勿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歸報趙高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社南宜春苑中令子嬰齊當廟見受玉璽齊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高殺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誅之乃詳以義立我我聞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高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宫三族高家以徇咸陽子嬰為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遂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係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宫室府庫還軍霸上居月餘諸侯兵至項籍為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宫室虜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滅秦之後各分其地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號曰三秦項羽為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諸侯秦竟滅矣後五年天下定於漢
太史公曰秦之先伯翳嘗有勲於唐虞之際受土賜姓及殷夏之間微散至周之衰秦興邑于西垂自繆公以來稍食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為功過五帝地廣三王而羞與之侔善哉乎賈生推言之也曰秦并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繕津關據險塞修甲兵而守之然陳涉以戍卒散亂之衆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櫌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險不守關梁不闔長戟不刺彊弩不射楚師深入戰於鴻門曾無藩籬之艱於是山東大擾諸侯並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將而東征章邯因以三軍之衆要市於外以謀其上羣臣之不信可見於此矣子嬰立遂不寤藉使子嬰有庸主之材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廟之祀未當絶也秦地被山帶河以為固四塞之國也自繆公以來至於秦王二十餘君常為諸侯雄豈世世賢哉其勢居然也且天下嘗同心并力而攻秦矣當此之世賢智並列良將行其師賢相通其謀然困於阻險而不能進秦乃延入戰而為之開關百萬之徒逃北而遂壞豈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勢不便也秦小邑并大城守險塞而軍高壘毋戰閉關據阨荷戟而守之諸侯起於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親其下未附名為亡秦其實利之也彼見秦阻之難犯也必退師安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罷以令大國之君不患不得意於海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為禽者其救敗非也秦王足已不問遂過而不變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禍子嬰立無親危弱無輔三主惑而終身不悟亡不亦宜乎當此時也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秦俗多忌諱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為戮沒矣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聽重足而立拑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諫智士不敢謀天下已亂姦不上聞豈不哀哉先王知雍蔽之傷國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飾法設刑而天下治其彊也禁暴誅亂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諸侯從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嚴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餘歲不絶秦本末並失故不長久由此觀之安危之緒相去遠矣野諺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是以君子為國觀之上古驗之當世參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宜去就有序變化有時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當是時啇君佐之内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衡而鬬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沒惠王武王蒙故業因遺策南兼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當是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寛厚而愛人尊賢重士約從離衡并韓魏燕楚齊趙宋衛中山之衆於是六國之士有寧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齊明周最陳軫昭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朋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衆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遁逃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解争割地而奉秦秦有餘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鹵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國請服弱國入朝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日淺國家無事及至秦王續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捶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係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却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墮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鑄鐻以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然後斬華為城因河為津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以定秦王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秦王既沒餘威振於殊俗陳涉罋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而遷徙之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倚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什伯之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衆而轉攻秦斬木為兵掲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陳涉之位非尊於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鉏櫌棘矜非錟於句戟長鎩也適戍之衆非抗於九國之師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鄉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也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千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宫一夫作難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秦并海内兼諸侯南面稱帝以養四海天下之士斐然鄉風若是者何也曰近古之無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殁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罷敝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當此之時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於此矣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夫兼并者高詐力安定者貴順權此言取與守不同術也秦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異也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王計上世之事並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後雖有淫驕之主而未有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久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領而觀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饑者甘糟糠天下之嗸嗸新主之資也此言勞民之易為仁也鄉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臣主一心而憂海内之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建國立君以禮天子虚囹圉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汙穢之罪使各反其鄉里發倉廩散財幣以振獨窮困之士輕賦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約法省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節修行各慎其身塞萬民之望而以威德與天下天下集矣即四海之内皆讙然各自安樂其處唯恐有變雖有狡猾之民無離上之心則不軌之臣無以飾其智而暴亂之奸止矣二世不行此術而重之以無道壞宗廟與民更始作阿房宫繁刑嚴誅吏治刻深賞罰不當賦斂無度天下多事吏弗能紀百姓困窮而主弗收恤然後奸偽並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衆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自君卿以下至於衆庶人懷自危之心親處藭苦之實咸不安其位故易動也是以陳涉不用湯武之賢不藉公侯之尊奮臂於大澤而天下響應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見始終之變知存亡之機是以牧民之道務在安之而已天下雖有逆行之臣必無響應之助矣故曰安民可與行義而危民易與為非此之謂也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於戮殺者正傾非也是二世之過也襄公立享國十二年初為西畤葬西垂生文公文公立居西垂宫五十年死葬西垂生静公静公不饗國而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