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劉 恕 編
周紀一【起武生元年己卯至厲王四十年己未二百八十一年起共和元年上章涒灘盡上章敦牂凡七十一年】
武王
元年即西伯之十三年【己卯】春武王將伐紂問於太公曰吾欲不戰而知勝不卜而知吉為之有道乎對曰得衆人之心以圖不道則不戰而知勝矣以賢伐不肖則不卜而知吉矣彼害之我利之雖非吾民可得而使也王問周公曰天下以殷為天子以周為諸侯諸侯攻天子勝之有道乎周公曰攻禮者為賊攻義者為殘失其民者為匹夫王攻失民者也何天子乎王曰善初武王使人候殷反報曰讒慝勝良王曰未也又往反報曰賢者出走矣王曰尚未也又往反報曰百姓不敢誹怨矣王曰嘻遽告太公太公曰刑勝故不敢誹怨其亂至矣武王將行卜戰龜焦不兆蓍立而折筮又不吉風雨暴至折蓋太公因其形而製曲蓋羣公盡懼太公曰祜骨朽蓍不踰人矣乃焚龜棄蓍帥衆先進武王從之徧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行之日以兵忌東面而逆太歲魚辛諫曰歲在北方不北征王不從至汜而汎王將渡河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甚雨疾雷大風晦冥人馬不相見王瞋目而撝之曰余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大會誓於孟津前歌後舞次于河朔至懷而懷至共頭而山墜霍叔懼曰三日而五災至無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蜚廉惡來知政惡有不可遂選馬而進諸侯以兵會者車四千乘軍至鮪水紂使膠鬲候周師見王問曰西伯將焉之王曰將之殷膠鬲曰何日至王曰甲子日膠鬲去而雨甚皆曰卒病請休王曰吾已令膠鬲以甲子報其主矣不可不救其死也遂行王韈係解五人御於前曰臣所以事君非為係韈也王乃釋旄鉞而係之甲子至商郊紂發兵拒之于牧野師尚父與百夫致師以大卒馳紂紂師雖衆皆欲武王亟入無戰心倒戈以開武王武王以戎車虎賁馳之商師大奔紂走反入宣室衣其珠玉衣赴火死武王持太白旗以麾諸侯諸侯畢拜武王揖諸侯從入商國商國百姓咸待於郊觀周軍之入見畢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非也視其為人嚴乎將有急色故君子臨事而懼見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視其為人虎據而鷹趾當敵將衆威怒自倍見利即前不顧其後故君子臨衆果於進退見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視其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賊是非天子周之相國也故聖人臨衆知之見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聖人為海内討惡見惡不怒見善不喜顔色相副是以知之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入至紂死所王自射之三發而后下車以輕劍擊之以黄鉞斬紂頭懸太白之旗親射惡來之口紂之嬖妾二女皆自殺又射三發擊以劍斬以玄鉞懸其頭小白之旗武王上殷堂見玉入室見女皆取而歸之武王乃出復軍皇皇若天下之未定問太公曰奈殷之士衆何對曰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盡其胥餘咸劉厥敵使靡有餘王曰不可問於召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生之王曰不可問於周公對曰使各安其居田其田無變舊新唯仁是親王曰善哉其明日除道及商紂宫柴於上帝祈於社朝成湯之廟乃出設奠於牧室以王瑞自太王興故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祀先公以天子之禮不以卑臨尊也改建子為正月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巡狩祭享猶用夏焉尚赤其社用栗葬樹栢牲用騂以赤為徽號朝燕服冕而玄衣八寸為樂其樂大武王踐阼三日師尚父道丹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凡事不彊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藏之約行之恒可以為子孫常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傾其世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為戒書於席之四端及機鑑盥盤楹杖帶履屨觴豆戶牖劍弓矛皆為銘焉王命周公進殷之遺老而問殷之亡故又問衆之所說民之所欲對曰欲復盤庚之政王從之親殷如周視人如已破鼓折枹弛弓絶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天下美其德萬民說其義歌謡而樂之微子持其祭器造於軍門面縛銜璧輿櫬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袚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位王得二虜問之曰若國有妖乎一虜曰晝見星天雨血雨灰雨石大如甕六月雨雪此妖也一虜曰殷有大妖此不與也子不聽父弟不聽兄君令不行殷君喜刑殺割人心以人餧虎以信為欺欺者為忠忠者為不忠阿諛者賞女子為政君子為下小人為上急令暴取萬民愁苦田獵畢弋走狗試馬不避風雨寒暑好治宫室修池臺大宫百里者七十三所坐起以金鼓無長幼貴賤之序無禮義忠信無斗尺權衡此妖之大者也王貴其言避席再拜之武王欲築宫於五行山周公曰不可固塞險阻之地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貢職者回也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王分殷畿内為三國封紂子武庚祿父為諸侯續殷祀以殷初定未集恐武庚作亂命管叔尹鄘蔡叔尹衛相祿父居邶治殷餘民謂之三監【詩譜曰庶殷頑民被紂化日久未可以建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監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命召公釋箕子之囚畢公釋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閭商容賢者為百姓所愛紂廢之商容執羽籥憑於馬徒欲伐紂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山王以為三公商容曰吾嘗欲伐紂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隱無勇也愚而無勇不足以備三公固辭不受命南宫括散鹿臺之錢發鉅橋之粟分財棄責以振窮困顯賢者之位歸傾宫之女南宫伯逹史佚展九鼎寶玉閎夭封比干之墓殷民咸喜曰王之於人仁賢也死者猶封其墓況生者乎亡者猶表其閭況存者乎王之於財也聚者猶散之肯復藉乎王之於色也在者猶歸其父母肯復徵乎惡來父蜚廉為紂作石椁於北方還無所報死葬霍太山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作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適歸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
劉恕曰易稱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孔子曰伯夷叔齊求仁而得仁又誰怨二者意殊志戾聖人並稱之蓋言湯武所以懼後世之為人君者舉夷齊所以戒後世之為人臣者道悖而同歸於教雖萬世無弊焉
王罷兵西歸四月至豐薦俘馘于太室封神農之後於焦黄帝之後於薊堯之後於祝舜之後自夏時或失或續虞閼父為周陶正事王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以元女太姬配其子胡公滿封於太皥之墟都宛丘之側是曰陳與黄帝堯後備三恪以舜為庶人時居媯水乃賜胡公姓媯夏禹之後殷時或絶或封得其苗裔東樓公封之於杞封功臣謀士以師尚父為首封封於營丘曰齊周公于少皥之墟曲阜曰魯召公奭於北燕畢公高於畢弟叔鮮於管叔度於蔡叔振鐸於曹叔武於郕叔處於霍康叔封聃季載皆少未封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封兄弟之國十五人姬姓之國四百人周之子孫不狂惑者皆為諸侯【皇甫謐曰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卯祀于周廟將帥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王親虛已問箕子殷所以亡曰吾殺紂是與非與箕子不忍言殷惡而殺之是王亦醜之問以天道作洪範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餘各以次受封班賜宗彛分殷之器物于諸侯惟周公留周佐王畢公之後以國為氏久之絶封為庶人在中國或夷狄箕子至朝鮮教以禮義田蠶制八條之教相殺者以當時償殺相傷者以穀償相盗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子為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其婦人貞信無門戶之閉而人不為盜初吳太伯卒無子弟仲雍立斷髮文身羸以為飾仲雍卒子季簡立卒子叔達立卒子周章立王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已君吳因而封之别封周章弟仲雍之庶孫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為西吳後世謂之虞周公問太公何以治齊曰尊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弑之臣太公問周公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而親親太公曰後世寖弱矣太公東就國道宿行遲聞逆旅人曰時難得而易失客寢甚安殆非就國者太公夜衣而行黎明至國周初定未能集遠方營丘邊萊夷萊侯來伐争營丘太公至國辟草萊而居焉脩道術尊賢知賞有功東海上有居士狂矞華士昆弟二人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而食之掘而飲之無求於人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仕而事力太公執而殺之周公急傳而問曰二子賢者殺之何也太公曰是昆弟議曰不臣天子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是望不得而使也耕而食之掘而飲之無求於人是望不得賞罰勸禁也夫王者使臣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望誰為君乎是以誅也太公以齊地負海潟鹵少五穀而人民寡迺勸女工極技巧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民多歸之故齊冠帶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歛袂而朝焉王謂周公曰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無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塗北望嶽鄙顧詹有河奥詹伊洛毋遠天室營周居於洛邑縱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虛偃干戈振兵釋旅釁鼓旗甲兵藏之府庫示天下不復用王通道于九夷八蠻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
二年王有疾弗豫【金縢曰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孔傳曰伐紂明年也】羣臣懼太公召公穆卜周公乃袚齊自為質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占之曰吉周公納册于金縢之匱中明日王有瘳箕子嘗朝周過故殷虛感宫室毁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俯泣則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與我好兮狡童謂紂也殷氏聞之皆流涕武王遷都鎬而文王之廟在豐【皇甫謚曰鎬在長安南二十里豐水之東】王崩【在位七年】年九十三太子誦立是為成王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高圉太王能帥稷者也故報焉
成王
元年【丙戌】周公居冢宰以王年少恐天下畔乃踐阼攝政代王當國南面倍扆以朝諸侯葬武王于畢成王冠【禮傳天子之年近則十二遠則十五必冠譙周五經然否論曰古文尚書說武王崩成王年十三推武王以庚辰歲崩周公以壬午歲出居東癸未歲返譙周與皇甫謐諸儒言武王成王年皆不同故云庚辰武王崩也許慎五經異義曰周公居東歲大風王與大夫冠弁開金縢之書成王年十四喪冠也諸儒之說前後附會不足為據書金縢云周公居束二年秋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縢之書則已冠矣其年則不可知先儒云成王十五而冠或言十四十六皆無所出】周公命史雍曰辭逹而勿多也史雍頌曰近於民遠於佞近於義嗇於時惠于財任賢使能朝於祖以見諸侯管叔蔡叔霍叔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奄君謂武庚祿父曰此百世之時也請舉事祿父從之周公告太公召公曰太王王季文王之憂勞天下久矣於今而後成我所以攝行政者恐天下畔周無以告我先王也管蔡果挾武庚率奄淮夷叛周公奉王命興師東伐使召公命齊太公曰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齊由此得征伐為大國
二年周公居東罪人斯得誅武庚管叔放蔡叔與之車七乘徒七十人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周書作洛解曰管叔霍叔縊而卒囚蔡叔于郭鄰】遂定奄及淮夷東土以寜諸侯復宗周象為虐于東夷周公以師逐之至于江南為三象以嘉其德分殷餘民為二其一封微子啟於陶唐氏火正閼伯之墟商丘為宋以奉殷祀得用先王禮樂於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喪拜焉微子仁賢殷民甚戴愛之三年周公歸自東征【鄭玄曰周公避居之初是武王崩後三年成王年十三也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成王年十四也迎周公反而居攝成王年十五也七年致政王年二十一也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終終時武王八十三矣於文王受命為七年後六年伐紂後二年有疾瘳後二年崩崩時年九十三矣周公以武王崩後三年出五年秋反而居攝四年作康誥五年作召誥七年作洛誥伐紂至此十六年作康誥時成王年十八洛誥時年二十一也即政時年二十二然則成王以文王終明年生也王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九十七而終時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矣十三年伐紂明年有疾時年八十八矣九十三而崩以冬十二月其明年稱元年周公攝政遭流言作大誥而東征二年克殷殺管叔三年而歸制禮作樂出入四年至六年而成七年營洛邑作康誥召誥洛誥致政成王然則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歲武王八十一而生成王武王崩時成王已十三周公攝政七年而致政成王年二十也明年即政年二十一也】四年周公以殷餘民之一封康叔封於衛居河淇間故商虛周公懼康叔齒少申告之曰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問其先殷所以興所以亡而務愛民告以紂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之失婦人是用紂之亂自此始為梓材示君子可法則故作康誥酒誥梓材以命之康叔之國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說【康誥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惟三月哉生魄孔傳云周公攝政七年三月也孔亦無明據蓋以洛誥云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而康誥云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故以為七年尚書微子之命後即歸禾嘉禾序乃至洛誥自二年周公居東罪人斯得踰五年乃封康叔于事大緩武王時即營周居洛邑此云作新大邑不必七年也尚書大傳叙周公居攝曰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于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成王此言雖不可全信然與克殷踐奄相連故從之】其後亦封季弟季載於聃初武王后齊太公之女曰邑姜方震太叔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諸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字曰子干未幾唐有亂周公誅滅之成王削桐葉為珪與弟太叔虞戲曰以此封若史佚請擇日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遂封太叔虞於河汾之東方百里堯之故虚曰唐侯又有䢴應韓三國皆武王子也周公遣使者出舉遠方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獄訟失職者賢才不舉者以告周公周公於其君之朝也揖而問之其君歸召其國大夫告以周公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
六年周公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周公作樂曰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交趾南有越裳氏重譯而獻白雉曰道路悠遠山川阻深恐一使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周公曰德澤不加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吾國黄耉曰天之無烈風淫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有聖人乎盍往朝之周公歸之於王稱先王神致薦於宗廟使者迷其歸路周公錫以軿車五乘皆為司南之制越裳使者載之由扶南林邑海際朞年而至其國故指南車常為先導示服遠人而正四方
七年初武王作邑於鎬京謂之宗周是為西都至是成王欲如武王之志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劉恕曰左傳曰殷載祀六百商周相接舊史所記蓋得其詳殷年過於夏不得不謂周踰於殷也七百年間約計前代三十世矣而後世謂左傳在周未亡之前逆知享國之年時之興廢專歸於術捨棄德政不亦野哉汲冢紀年西周二百五十七年通東周適合七百之數而三統歷西周三百五十二年并東周八百餘年既演百年乃曰周過其歷是前後錯謬不可得彊通者也
二月使召公先相宅三月周公至洛師復卜申視營築謂之王城是為東都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十七里南繫于洛水北因于郟山以為天下之湊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為方千里分為百縣縣有四郡郡有鄙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均周公又營成周成王居洛邑遷殷頑民於成周復還歸西都成王長能聽政十二月周公反政初周公避流言之難居東思公劉太王居豳之職憂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後成王迎之攝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純似公劉太王之所為太師述其志主意于豳公之事故别其詩為豳國變風焉
元年【癸巳】正月朔成王臨朝周公北面就臣位
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奉持於前洞洞焉若將失之可謂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業履天子之位聽天子之政征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負扆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聲懾海内可謂能武矣成王既壯周公致政北面而臣事之請而後為復而後行無擅恣之志無矜伐之色可謂能臣矣一人之身而三變者應時也周公留相成王使其子伯禽就封于魯周公問伯禽于其傅對曰其為人寛而好自用以慎周公曰嗚呼以人惡為美德乎彼其寛也出無辨矣君子力如牛不與牛争力走如馬不與馬争走知如士不與士争知彼争者鈞之氣也其好自用所以窶小也不察不聞即物少至少至則淺淺者賤人之道也彼其慎所以淺也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于天下不賤矣然吾執贄而見者十人還䞇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之士百有餘人欲言而請畢事者千有餘人僅得三士焉人皆以我為越踰好士故士至汝無教之以魯國驕人仰祿之士猶可驕也正身之士不可驕也周公謂伯禽曰吾聞德行寛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衆兵彊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狥知守之以愚者善博聞彊記守之以淺者益六者謙德利而勿利也成王告伯禽曰爾知為人上之道乎凡處尊位必以敬下諫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清白上通巧佞下塞伯禽再拜受命而辭伯禽至曲阜淮夷徐戎並興東郊不開伯禽帥師伐之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魯亦平徐夷王大蒐於岐山之陽初太公封齊五月而報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及伯禽封魯三年而報政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周公嘆曰嗚呼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能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虞夏商之幣金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刀或龜貝周制以商通貨以賈易物太公立九府圜法【周官有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内職幣職金皆掌財幣之官故曰九府圜為均而通也】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錢圜函方輕重以銖布帛廣二尺二寸為幅長四丈為匹故貨寶於金利於刀流於泉布於布束於帛太師太公望卒年百有餘歲葬鎬京陪文武之墓子丁公伋立周公為太師召公為太保畢公為太傅召公以周公嘗攝王政不宜留在王朝復列臣職其意不說周公陳己意作君奭以告之【史記燕世家云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踐阼召公疑之作君奭今案此篇是周公歸政言留輔成王之意司馬遷妄說耳】伯禽嘗與康叔朝於成王見周公三見而三笞康叔有駭色與伯禽問於商子商子曰南山之陽有木曰喬二子盍往觀乎見喬疎焉實而仰商子曰喬者父道也南山之隂有木名梓二子盍往觀乎見梓勃焉實而俯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子明日見周公入門而趨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勞而食之曰安見對曰見商子周公曰君子哉衛康叔聃季載皆有馴行周公言於王舉康叔為司寇賜寶祭器以章有德季載為周司空治皆有令名於天下餘五叔無官初降霍叔後三年復其舊封蔡叔度既遷而死其子曰胡改行率德馴善周公舉胡為己卿士言於王復封胡於蔡徙居新蔡奉蔡叔之祀是為蔡仲周公曰不如吾者不與處累我也與我齊者不與處無益我也惟賢於己者可與處也周公歸政三年之後老于豐事文王之廟將沒曰葬我成周示天下臣於王也公卒【應劭曰周公年九十九】諡文公成王葬于畢從文王之墓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命魯世世祀周公以天子禮樂賜之重祭外則郊社内則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虞夏殷周四代之樂器服官魯兼用之昭文王周公之德以示子孫凡蔣邢茅胙祭六國皆周公之胤也初鬻熊生熊麗熊麗生熊狂熊狂生熊繹王舉文武勤勞之後嗣封熊繹以子男之田於楚蠻姓芉居丹陽成王問於尹佚曰何德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之布令信而不食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王曰懼哉對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内善之則畜不善則讐也夏殷之臣讐桀紂而臣湯武若何其不懼也成王之時咸陽雨金末年四月甲子王疾大漸懼太子釗之不任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帥百官相太子而立之【王肅曰彤伯姒姓之國其餘五國姬姓毛公文王庶子】乙丑王崩【在位三十年通周公攝政三十七年鄭玄曰成王二十八年崩】二公以太子見先王廟申告以文王武王為王業之不易務在節儉毋多欲以篤信臨之是為康王康王【元年癸亥】十二年六月庚午王命畢公保釐成周初召公治西方甚得民和有司請召民召公曰不勞一身而勞百姓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乃巡行鄉邑聽斷於阡陌隴畝之間廬於棠樹下以桑蠶耕種時弛獄出拘民得反業自侯伯至庶人無失職者及召公卒諡康公民思其政懷棠樹不敢伐作甘棠之詩歌詠之【王充曰召公周公之兄年百八十歲】魯侯伯禽晉侯燮齊侯伋衛康伯牟楚子熊繹並事康王唐國之南有晉水故燮改為晉侯魯侯伯禽之四十六年【康王十六年】卒子考公酋立四年【康王二十年】卒弟煬公熙立築茅闕門徙魯康王朝諸侯於酆宫成康之際天下安寜刑措四十餘年不用王崩【在位二十六年年五十七】子昭王瑕立【案三統歷自周昭王以下亡年數據魯侯年為紀】
昭王【元年己丑】王道微缺德衰有光五色貫紫微井水溢王南廵狩反濟漢漢濱之人以膠膠船王至中流膠液船解王及祭公溺焉【呂氏春秋曰昭王親將征荆蠻辛餘靡長且多力為王右還反涉漢梁敗王及祭公隕于漢辛餘靡振王北濟反振祭公同公乃侯之于西翟實為長公】其崩不赴告諱之也【在位五十一年皇甫謐曰在位二年年三十五】子穆王滿立
穆王【穆年庚辰】即位春秋已五十矣【孔安國曰穆王即位過四十矣】魯煬公六十年【穆王三年】卒子幽公宰立十四年【穆王十七年】弟茀弑公自立是為微公王寵盛姬為之築重壁之臺盛姬盛伯子也徐夷作亂帥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熾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子主之徐子嬴姓處潢池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通溝陳蔡之間欲舟行上國得朱弓朱矢以為天瑞自號偃王【尸子曰徐偃王冇筋而無骨】陸地而朝者三十六國昔蜚廉子惡來弟曰季勝生孟增幸於成王是為宅臯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以善御習馬幸於穆王得驥之乘匹桃林温驪驊駵騄耳之駟王使造父御西巡狩樂而忘歸聞徐子僭號穆王日馳千里馬長驅歸周以救亂使造父告楚令伐徐王孫厲謂楚子曰徐君好行仁義君若不伐楚必事徐楚子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彊之伐弱猶石之投卵虎之啗豚也惡有其理楚子大舉兵伐徐徐子愛民無權不忍鬬故敗乃北走彭城東山下百姓隨之者以萬數因名其山為徐山徐子將死曰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故至於此【劉向云王孫厲勸楚文王代徐偃王殘之范曄云穆王令楚文王滅徐偃王案穆王西周之王楚文王乃在東周莊王八年即位相去僅三百年蓋由劉向誤云楚文王曄從而記之故差謬耳】穆王乃以趙城封造父其族由此為趙氏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自大畢伯士之終犬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王不聽遂征之獲其五王四白鹿四白狼王遂遷戎于太原自是荒服者不至王享國百年耄荒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於王修刑辟命曰甫刑王起六師至于九江伐楚【汲冢紀年曰三十七年】會諸侯於塗山王崩【在位五十五年】子共王繄扈立
共王【元年乙亥】游於涇上密康公從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於王夫女三為粲美之物也衆以美物歸汝而何德以堪之小醜備物終必亡康公不獻一年王滅密王能庇昭穆之闕崩諡曰共【在位十年皇甫謐曰在位二十五年年八十四】子懿王囏立
懿王【元年乙酉】王室遂衰詩人作刺【鄭玄曰懿王烹齊哀公今齊風有刺哀公詩】王嘗居犬丘【皇甫謐曰犬丘與鎬相近有離宫懿王暫居非徙都也】魯微公五十年【懿王二年】卒子厲公擢立王崩【在位二十五年皇甫謐曰在位二十年年五十】共王弟孝王辟方立
孝王【元年庚戌】是時大雨雹牛馬死江漢俱凍昔惡來革子曰女防女防生旁臯旁臯生太几太几生大駱大駱生非子以造父之寵皆蒙趙城姓趙氏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孝王召使主馬汧渭之聞馬蕃息王欲以為大駱適嗣申侯謂王曰昔我先酈山之女為戎胥軒妻生中潏以親故歸周保西垂西垂和睦今我復妻大駱生適子成申駱重婚西戎皆服所以為王王其圖之王曰昔栢翳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今後世亦為朕息馬朕其分土為附庸邑之秦别居槐里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遂不廢大駱適子成以和西戎魯厲公三十七年【孝王十四年】卒弟獻公具立王崩【在位十五年年六十五】懿王子夷王燮立
夷王【元年乙丑】覲禮王始下堂而見諸侯荒服不朝命虢公帥六師伐太原之戎至於俞泉獲馬千匹初楚子熊繹生熊艾熊艾生熊䵣熊䵣生熊勝熊勝以弟熊楊為後【孔晁曰熊繹玄孫熊摯有疾楚人廢之立其弟熊延熊摯自棄於夔子孫冇功王命為夔子】熊楊生熊渠是時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漢間民和乃興兵伐庸揚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諡立其長子母康為句亶王中子摰紅為鄂王少子執庇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蠻之地熊渠嘗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射之滅金飲羽下視知石也復射之矢摧無迹王崩【在位十五年年六十】子厲王胡立
厲王【元年庚辰】暴虐楚熊渠畏其伐去三子王號 初衛康叔卒子康伯牟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貞伯立卒子頃公立頃公元年魯獻公之三十二年也【厲王十六年】頃公厚賂周周命衛為侯【衛世家六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衛為侯非也】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衛之變風始作 曹叔振鐸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