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陳均 撰
真宗皇帝【起甲辰景德元年止辛亥大中祥符四年】
甲辰景德元年春正月朔大赦
以後宫劉氏為美人
劉氏蜀人因張旻以進尋遷德妃
京師地震者三
二月李德明請降
知鎮戎軍曹瑋上言繼遷擅中國要地今其國危子弱不即圖之後更難制不報
三月契丹入寇魏能敗之
于長城口能時知威虜軍上嘗謂宰臣曰選衆才誠非易事朕向于軍校中擢八九人委以方面如王能魏能甚宣力而陳興等亦有能名呂蒙正曰才難求備今拔十得五有以見陛下知人之明
皇太后李氏崩
夏六月引對羣臣升擢
上密采羣臣之有聞望者得邊肅等二十四人皆引對升擢之時號為二十四氣
旱
人多暍死
秋七月視李沆薨臨其喪
沆寢疾上臨問車駕方還宫而沆卒上聞之驚歎趣駕再幸其第哭之慟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
上之初即位也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奏之王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民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時西北用兵邊奏日聳或至旰食旦慨然嘆曰我輩安得見太平優游無事乎沆曰少有憂勤足為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君奚念哉
上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上問其人曰如梅詢曾致堯李夷庚等是矣由是終上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厚重學士沆在中書事未嘗密啟上詢其故沆曰臣備位宰輔公事公言之爾彼密啟者非讒即佞臣實嫉之後上與輔臣言李沆嘗議政事向敏中獨無言沆即曰敏中素聞此議何得對上緘默亦足見沆之純誠也沆公退輒終日危坐不問家事對賓客尤寡言弟維嘗乘間勸沆稍屈意接士大夫沆曰吾非不知此也顧今羣臣皆得升殿言事封章論奏吾悉見之矣至西北大計搢紳如李宗諤趙安仁皆一時英秀猶不能啟發人意自餘通籍之子拜起尚周章即席必自論功希恩寵此又何足與語乎苟勉強酬答則世謂籠罩之事吾病未能也
沆自言居重位誠無補萬分之一惟四方言利事者未嘗一施行聊以此報國耳
石保吉求為使相上以問沆沆曰保吉因緣戚里無攻戰之勞台席之拜恐騰物論他日再三詢之執議如初事遂寢沆卒數日乃拜焉
寇準始與丁謂善屢言謂之才沆久未用準以問沆沆曰如斯人者才則才矣可使之在人上乎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
沆嘗喜讀論語或問之沆曰為宰相如論語中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兩句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
簡陜西振武軍
為四十指揮
八月以畢士安寇準為平章事
李沆既卒上欲用準嘗謂士安曰準好剛使氣奈何士安曰今天下雖蒙休德而北戎尚跳梁若準者正宜用也乃並命之
九月令轉運察所部官
能否第為三等公勤亷幹為上幹事而無亷譽清白而無治聲者為次畏懦貪猥為下
河決澶州
閏月契丹大舉入寇
契丹主同其母蕭氏大舉寇邊遣其統軍達蘭引兵掠威虜安順軍魏能石普帥兵禦之敗其前鋒又攻北平寨田敏等擊走之遂東趨保州攻城不克乃與契丹主及其母合兵以攻定州王超等陳于唐河以拒之敵駐兵于陽城淀又分兵圍岢嵐軍守臣賈宗擊走之
冬十月明德皇后祔廟
先是詔有司詳定升祔之禮上議曰唐睿宗昭成肅明二后先天之始唯以昭成配享開元之末又以肅明遷祔晉驃騎温嶠有三夫人嶠薨詔問學官陳舒謂秦漢之後廢一娶九女之制妻卒更娶無復繼室生既加禮亡不應貶朝旨以李氏卒於嶠之微時不霑贈典王何二氏並追加章綬唐太子少傅鄭餘慶將立家廟祖有二夫人禮官韋公肅議與舒同又云晉南昌府君有荀氏薛氏景帝廟有夏侯氏羊氏魯公顔真卿廟有夫人商氏繼夫人柳氏略稽禮文參諸故事二后並祔於理為宜恭惟懿德皇后久從升祔不可中移明德皇后繼受崇名亦當配享雖先後有殊在尊親一貫請同祔太宗室以先後次之詔尚書省集官詳議咸如禮官之請二后並配自是始也時司天臺言丙午歲方利大葬故權殯于壬地先作主祔廟
授斯多都朔方節度
時博囉齊已為李繼遷部落所殺其弟斯多都嗣立故加其官
契丹寇瀛州守臣李延渥敗之
敵衆死者三萬餘人傷者倍之乃解去
契丹來議和
遣曹利用使其軍與定約初王繼忠戰敗陷敵敵授以官繼忠嘗為敵言和好之利至是雖大舉深入復遣李興等以繼忠書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進闕下上覽奏遂手詔諭繼忠繼忠欲朝廷先遣使命上未許敵之攻瀛州也繼忠遂附奏乞遣使議和上乃命利用奉書往至大名王欽若疑敵不誠留之不敢遣敵尋復因張皓來請乃詔督利用前去
置龍圖閣待制
以杜鎬戚綸為之
十一月上親征至澶州
契丹之初入寇也中外震駭陳堯叟請幸蜀王欽若請幸江南上召寇準問之準曰誰為陛下畫此策者上曰卿姑斷其可否勿問也準曰臣欲得獻策之人斬之以釁鼓然後北伐耳遂定親征之議
準又以欽若多智恐妄有疑沮白上出之命判天雄軍兼都部署
車駕之北巡也敵攻天雄軍孫全照卻之遂南陷德清軍上駐蹕韋城有告上宜且避其鋒者上意稍惑召準問之準言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殿前都指揮使高瓊亦贊之車駕至衛南敵擁衆扺澶州圍合三面李繼隆等整兵成列出禦之敵騎將達蘭中弩死敵大挫退却不敢動車駕至澶州將止準固請渡河瓊遂麾衛士進輦至浮橋瓊執撾築輦夫背令亟行既至登北城門樓張黄龍旗諸軍皆呼萬歲聲聞數十里敵相視怖駭是時利用之書已通敵尋遣韓杞與利用偕來
張詠時知益州慮遠夷乘隙為變因取盜賊之尤無狀者磔死於市境内以安上嘗遣使諭旨曰得卿在彼朕無西顧之憂也
十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契丹請和
韓杞入對以關南故地為請上謂輔臣曰所言歸地事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決戰耳實念河北居人重有勞擾歲以金帛濟其不足朝廷之體固亦无傷誓書不必真言但令曹利用與韓杞口述兹事可也上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貨財則宜許之時契丹已移寨北去利用至敵敵復請關南利用輒沮之乃許以遺歲絹二十萬疋銀一十萬兩議遂定始利用面請金帛之數上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寇準召語之曰雖有勅旨汝所許不過三十萬過三十萬將斬汝矣利用至敵果亦如數成約而還敵人且請以兄禮事上遣姚東之同利用來遂命李繼昌賫國書與東之俱往敵遣丁振奉誓書來尋退師自是不復寇邊矣
初敵使來議和準欲勿許且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歲後戎且生心矣上曰數十歲後當有能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也準處分軍事或違上旨及是謝曰使臣盡用詔令兹事豈得速成準在澶州每夕與知制誥楊億痛飲謳歌戲謔喧譁達旦上使人覘知之喜曰得渠如此吾亦何憂乎時兩河之民頗有陷敵者王旦時留守東京上言願出金帛數十萬贖其人或有沮議者遂止是役也王超為三路統帥逗撓無功惟雷有終赴援威聲甚振河北列城賴以雄張
始通和所致書皆以南北朝冠國號之上將作監王曾上言古者尊中國賤夷狄直若首足二漢始失乃議和親然禮亦不至均敵今若是是首足並處臣恐久之非但並處又病倒置願加國號契丹足矣上嘉納之然事已行不果改
上至自澶州
乙巳景德二年春正月大赦
散河北強壯
選河北守臣
上以河北守臣宜得武幹善鎮静者故親選之于是以李允則知瀛州馬知節知定州知節先在鎮州方敵入塞民相攜入城知節與之約有盜一錢者斬有竊童兒錢二者即戮之自是無犯者每中使賫詔諭邊郡知節慮為敵所掠因留之募捷足間道以達詔旨會發澶魏邢洺等六州軍儲赴定州水陸並進時兵交境上知節曰是資敵也因告諭郡縣凡公家輸輦之物所在納之敵欲剽刼皆無及車駕幸澶淵王超擁兵數十萬屯定州逗留不進知節屢諷之超不為動復移書誚讓超出兵猶辭以中渡無橋徒涉為患知節先已命工度材一夕而具上聞之手詔褒美知節嘗知秦州秦州舊質羌首二十輩殆踰二紀知節始至悉遣還且曰此亦人也豈不懷土乎蕃落感其惠訖受代無犯塞者小泉銀坑曠久不發而歲課不除主吏破產備償猶未盡知節奏蠲之仍許以日收為額
時邊肅知邢州地連震城堞摧毁無守備契丹之入寇也上密詔肅若州不可守聽以便宜南保他城肅匿詔不發督丁壯乘城而闢諸門悉其兵列陳于外敵至莫之測居三日引去時鎮魏深趙磁洺六州閉壁不出老弱趨邢州者肅悉納之上嘉其功尋遷樞密直學士
禁增酒榷
咸平中江淮制置茶鹽使秦義獻歲增榷酤十八萬緡頗為煩刻于是李防出使請權停淮浙荆湖榷酤因詔無得擅增自此制置不兼酒榷
賑淮南飢
省河北戍兵
二月令嘉邛州鑄大鐵錢
先是益邛嘉眉等州歲鑄鐵錢五十餘萬貫自李順之亂遂罷鑄民間錢益少私以交子為市姦弊百出獄訟滋多乃詔知益州張詠與轉運使黄觀同議於嘉邛州鑄景德大鐵錢
復北邊榷場
減上貢紬絹
孫僅使契丹
賀契丹國母生辰僅隨事損益豐約中度後奉使者悉遵其制時稱得體自後聘使往來不書
立緣邊入粟補官法
初行於河北陜西
三月親試舉人
得進士李迪等二百四十餘人特奏一百餘人諸科五百餘人諸科特奏七十餘人先是迪與賈邊皆有聲場屋及禮部奏名而兩人皆不與考官取其文觀之迪賦落韻邊論當仁不讓於師以師為衆與注疏異特奏令就御試參知政事王旦議落韻者失於不詳審耳捨注疏而立異論不可輒許恐士子從今放蕩無所準的遂取迪而黜邊當時朝論大率如此初安陽人陳貫喜言兵咸平中大將楊瓊王榮喪師貫上書言前日不斬傅潜張昭允使瓊輩畏死不畏法今不嚴其制後當益弛請立法凡合戰而奔者主校皆斬大將戰死裨校無傷而還與奔軍同軍衂城圍别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遛論如此則罰明而士卒勵矣上嘉納之將召試學士院執政謂瓊等已有罪議遂格又嘗上形勢選將練兵論三篇大略言地有要害今北邊既失古北之險然自威虜城東距海三百里其地沮澤嶢崅所謂天隙天陷非敵所能輕入由威虜西極狼山不百里地廣平利馳突此必争之地先居則佚後趨則勞宜有以待之昔李漢超守瀛州敵不敢視關南尺寸地今將帥大概用恩澤進雖謹重可信然卒與敵遇不知所以為方略故敵益張兵折於外者二十年此選將得失之效也國家收天下材勇以備禁旅賴賜予廩給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識戰當以衛京師不當以戍邊漠若募土人隸本軍又籍民丁為府兵使北兵捍契丹西兵捍戎不獨審練敵情熟習地形且皆樂戰鬭無驕心契丹請盟復上言契丹數犯塞驅掠良民數十萬今乘其初通宜出内府金帛以贖之彼嗜利必歸吾民自河之北戴德澤無窮矣於是貫舉進士試殿庭得同出身上識其姓名曰是數言邊事者擢置第二等賜及第虞部員外郎知鄭州王矩上書自薦求科名上以矩自燕薊歸化效官清白而自強學業特賜進士及第仍附新榜時河北舉人遭邊警不及試期者命禮部别試之五月賜范昭等及第
夏四月幸龍圖閣
觀太宗御書閣北連苑中上曰朕退朝之暇無所用心聚此圖書以自娛耳
置資政殿學士
王欽若與寇準不恊歸自天雄再表求罷於是置是職以命之仍遷為刑部侍郎班在翰林學士之下侍讀學士之上
以雷有終為宣徽北院使
有終尋卒是歲張凝亦繼亡二人皆忠勇倜儻勤撫士卒多以私財犒師其死也家無餘蓄上嘗與近臣論將帥曰選用武臣實難倘未嘗更歷則不能周知其才太宗所擢甚衆而特優待者唯凝與王斌王憲等數人每賜與絶殊倫輩乃知先帝知人之明也
五月幸國子監
問祭酒邢昺書板幾何昺曰國初不及四千今十餘萬
給弓箭手田
以近邊閒田給之仍蠲其租從知鎮戎軍曹瑋之請也其後麟延環慶涇原並河東亦各募置瑋又以鎮戎川原夷曠敵騎便於馳突請緣古長城鑿塹以為限從之
瑋彬之子也始繼遷叛諸將數出無功太宗問彬誰可任者彬以瑋對太宗即召見命知渭州瑋沈勇有謀通兵家學馭軍嚴明有部分賞罰立決犯令者必殺無所貸善用間周知虜動静舉措如老將
瑋在鎮戎當與虜戰小利驅牛羊輜重而還虜追之瑋緩行得地利處而止先使人謂之曰我不欲乘人之疲請休憩少選決戰虜欣然嚴軍而歇良久使人語之曰歇定可相馳矣一戰大破之復謂其下曰吾知虜已疲故為貪利以誘之迨其後復來幾行百里矣遠行之人若少憩則足痺不能立人氣亦闌吾以此勝之
立雪寃賞
詔自今諸州官吏雪活人命者並理為勞績
六月選流内補法直官
先是刑部大理寺三司法直官悉自令史遷補端拱中寇準判銓奏用士人至是復舉前詔
禁增榷利
時三司多取羨餘為額至是詔榷利勿以羨餘年為額凡增額皆奏
秋七月復賢良等六科
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於教化才識兼茂明於體用詳明吏理可使從政識洞韜略運籌決勝軍謀宏遠材任邊寄
八月有星孛於紫微
冬十月班農田勅
民間便之越明年春從丁謂請命轉運守貳並兼勸農事
畢士安薨臨其喪
士安早朝至殿廬疾暴作上亟遣使撫問且步出臨視送歸第而卒車駕即臨哭之
十一月丁巳郊
十二月置資政殿大學士
以王欽若為之班在文明殿學士之下翰林學士承旨之上
是歲黎桓卒
子龍鉞嗣其弟龍廷殺之自立
丙午景德三年春正月置常平倉
每州計戶口量留上供錢自千貫至二萬貫令轉運使於每州擇清幹官主之專委司農寺總領三司毋得輒用大率萬戶歲餘萬石止于五萬石
二月復都大發運
至道末省之及是復置
置入内内侍省
併入内内侍諸司為之
寇準罷以王旦為平章事
準罷為刑部尚書尋出知陜州契丹既和準頗矜功上待準極厚王欽若深害之嘗退朝上目送準欽若進曰陛下敬畏準為其有社稷功耶曰然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小國猶恥之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而謂其有功何也上愀然不能答由是上遇準稍衰準在中書喜用寒俊每御史缺輒補敢言之士舉措多自任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例簿以進準却不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進退賢不肖焉用例旦入謝上因謂曰寇準以國家爵賞邀求虛譽無大臣體旦幼沈默好學其父祐知其必至公輔手植三槐於庭以為識及是錢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所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