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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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固之計欲使陛下復思已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簡入秉朝政於兹三年以姑息爲安以避謗爲智西州將帥累以敗聞契丹無厭乘此求賂兵殱貨悖天下空竭今夷簡以病求退陛下親寫德音乃謂恨不移卿之疾在於朕躬四方義士傳聞詔語有泣下者夷簡在中書二十年三冠輔相所言無不聼所請無不行自有宋得君一人而已不知何以爲陛下報今契丹復盟西賊欵塞夷簡意謂四方已寧百度已正欲因病默默而去雖盡南山之竹不足書其罪也若薦賢才合公議猶可寛天下萬世之責苟遂容身不救前過以柔而易制者升爲腹心以姦而可使者任爲羽翼以謟侫爲君子以庸懦爲長者使之居廊廟布臺閣是張禹不獨生於漢而李林甫復見於今也書聞帝不之罪議者喜其謇切夷簡謂人曰元規藥石之言但恨聞此遲十年爾人亦服其量云
       【呂中曰夷簡之罪莫大於因私憾而預瑤華之議因北事而忌富弼之能夷簡之功莫大於釋仲淹之宿怨容孫沔之直言君子論人功不揜罪罪不揜功可也】
       二月己卯韓琦范仲淹等言元昊如大言過望爲不改僭號之請則有不可許者三如卑詞厚禮從兀卒之稱亦有大可防者三伏願陛下與執政大臣密謀而深思之無令䧟虜計 三月呂夷簡再辭位戊子罷相爲司徒軍國大事與中書樞密院同議戶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加工部尚書樞密使刑部尚書同平章事晏殊依前官平章事兼樞密使判蔡州夏竦爲戶部尚書充樞密使權御史中丞賈昌朝爲参知政事知制誥富弼爲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弼辭不拜 癸巳魚周詢為起居舍人王素為兵部員外郎歐陽脩爲太常丞並知諫院周詢固辭以余靖爲右正言諫院供職呂夷簡既罷相上遂欲更天下弊事故增諫官員首命素等爲之甲午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富弼改爲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弼時再上章辭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執政之官漢使所未見者臣皆見之兩朝使臣所諱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詳知其情狀彼惟不來來則未易禦也願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臣今受賞彼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钺之誅天下公論其謂臣何臣畏公論甚於斧钺願收新命則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賞則事未可知其於守備決不敢懈弛非臣務飾小廉誠恐悞國事也上察其意堅定特爲改命焉 是月上令内侍宣諭韓琦范仲淹龎籍等候邊事稍寧當用卿等在兩地又令琦等密奏可代處邊任者琦等言元昊雖約和誠僞未可知願盡力塞下不敢擬它人爲代夏四月甲辰以韓琦范仲淹並爲樞密副使鄭戩爲
       陜西四路馬步軍都部署兼經畧安撫招討等使琦仲淹凡五讓不許乃就道富弼言西寇未殄亦須藉材若二人俱來或恐缺事羣論皆願一名召來使處於内一名就授樞副之命且令在邊表裏相應事無不集以臣愚慮亦謂允當 乙巳樞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依前官充樞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夏竦赴本鎮先是以樞密使召竦於蔡州臺諫交章論竦在陜西畏懦苟且元昊嘗牓塞下得竦首者予錢三千爲賊所輕如此卒於敗喪師徒畧無成效會竦已至國門言者益急御史中丞王拱辰對上極言上未省遽起拱辰引上裾畢其說前後言者合十八疏上乃罷竦而用衍代之己酉著作佐郎館閣校勘蔡襄爲祕書丞知諫院初王素余靖歐陽脩除諫官襄作詩賀之辭多勸激三人者以其詩薦於上尋有是命 己未翰林學士兵部員外郎王堯臣為戶部郎中權三司使事堯臣始受命言於上曰今國與民俱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請自擇僚屬上納其言堯臣果以治辦聞是歲堯臣取陜西河東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後歲出入財用之數會計以聞以此推之軍興之費廣矣
       【呂中曰錢穀之職非它官比國初為三司使者必選計相居之下而副使又下而判官至於子司之屬皆通知錢穀而後除當時三司皆得自擇僚屬三司缺則以副使補之副使缺則以判官代之判官缺則選外之轉運為之所以專其職也自元豐官制既行戶部尚書即昔之三司使也左右曹侍郎即昔之三司副使也戶部及諸司之郎官即昔之三司子司判官也然皆以為遷官之地簿書之弊猶不能救不過按其數而督之視其籍而支之况望其較諸道之有無制國用之多寡哉】
       庚申鹽鐵判官呂紹寧為淮南轉運使紹寧亟上羨錢十萬諫官歐陽脩請却所上錢并治紹寧欺罔之罪以戒姦吏刻剥 呂夷簡雖罷相猶以司徒預議軍國大事上寵遇之不衰於是諫官蔡襄疏言夷簡謀身忘公養成天下今日之患執政以來屢貶言者或謫千里或抑數年或緣私恨假托人主威權以逐忠良以泄已怒見爲介特而自立者皆以好名希求富貴汙之當國之後山外之敗任福以下死者數萬人豐州之戰失地喪師鎮戎之役葛懷敏以下死者又數萬人廟堂之上成算安在今以疾歸尚貪權勢或聞乞只令政府一兩人至家商議大事足驗夷簡退而不止之心也伏乞特罷商議軍國大事從之 襄又言伏見陜西路招討使韓琦范仲淹等各除樞密副使並以西寇未寧懇辭恩命臣以物議言之二臣之忠勇其心一也若以才謀人望則仲淹出韓琦之右處内者謀之而處外者行之故仲淹宜來琦當留邊於理甚當其韓琦范仲淹伏乞朝廷不聽辭讓各授恩命 是月太子中允國子監直講石介作慶歷聖德詩
       【龜鑑曰乾興以來維持公論收拾善類為寇之朋者抜茅類進為丁之朋者草蔓盡除斥丁謂罷馮拯逐王欽若而張士遜之進由曹利用既用而旋罷王曾以攻丁謂而相之李廸以異丁謂而召之張知白以嘗不阿欽若而亦擢之召宋綬召仲淹雖微而獻可亦被顯擢罷張耆罷夏竦雖大而夷簡亦解相位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實惟其時而况邇英三十五事之書有曰進靜退求忠正無非所以辨君子有曰杜希旨斥謟佞無非所以别小人高若訥之不可用則目以不肖林瑀之貢佞則隨見屏逐察欽若之奸知安石之詐旌别淑慝瞭不可欺】
       五月江淮歲漕不給京師乏軍儲樞密副使范仲淹言國子博士許元可獨倚辦辛未擢元江淮兩浙荆湖制置發運判官元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師者吾不信也至則命瀕江州縣留三月粮餘悉發之遠近以次相補引千餘艘轉漕而西未幾京師足食 乙亥忻州言地大震上曰地道貴靜今數震摇得非兵興民勞之致乎宜詔本路轉運經畧司安卹百姓毋得輒弛邊備 先是諫官歐陽脩既受命首建議天下官吏員數極多朝廷無由徧知其賢愚善惡欲乙特立按察之法於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選強幹亷明者爲諸路按察使使至州縣遍見官吏其公亷勤幹明著實狀及老病不才顯有不治之迹皆以朱書於名之下其中材之人别無奇效亦不至矌敗者以墨書之然朝廷重於特遣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賈昌朝前爲御史中丞嘗言轉運使朝廷責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於是参取脩議詔諸路轉運使副並兼按察使副提點刑獄雖不帶此使名並當準此 辛巳上謂輔臣曰自春夏不雨歲時失望盖朕不德所致但日於禁中蔬食精禱引咎而已朝廷細故朕與卿等未嘗不留意惟民間疾苦尤須省察有以利天下者在必行之卿等其務公心咨訪以荅天意 丁亥置武學於武成王廟戊子雨輔臣稱賀上曰天久不雨將害民田朕每焚
       香上禱於天昨夕寢殿中忽聞微雷遽起冠帶露立殿下須臾雨至衣皆沾濕移刻雨霽再拜以謝方敢升階自此尚冀槁苖可救也比欲下詔罪已撤樂减膳又恐近於崇飾虚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禱爲佳爾
       【講義曰讀文帝太宗紀則多災異讀武帝宣帝紀則多祥瑞然日食地震一旱三蝗不足以損文帝太宗之治而白麟赤鴈黄龍神爵亦何益於武帝之德哉我朝之治莫盛於仁祖而災異之多惟仁皇之世為屢見惟我仁祖减膳撤樂旱而撤蓋雨而徒跣其禱祈之切至露立於壇陛其訓辭之切至移災於朕躬是以天鑒真誠民感其仁而慶歷之災異轉為四十二年之和氣王安石論仁宗之為君仰畏天俯畏人所以獲天助以王氏倡為祖宗不足法之說而仁宗之所以格於天者豈奸言之所能揜哉】
       辛卯築欽天臺于禁中 諫官歐陽脩言韓琦范仲淹久在陜西備諳邊事是朝廷親信委任之人况二人才識不類常人其所見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訪問使其盡陳西邊事宜合如何處置 韓琦范仲淹又言臣等切以天下郡邑牧宰爲重得其人則治失其人則召亂推擇之際不可不謹雖曾詔臣僚各舉所知或舉主非賢則多謬薦臣等欲乞聖慈特降詔書令中書樞密院臣僚各於朝臣中薦堪充舉主者三人候奏到姓名即逐人各賜敕一道令於通判内舉成資已上一員充知州知縣内舉成資已上一員充通判簿尉中舉有出身三考已上無出身四考一員充職官知縣或於職官令錄中舉五考已上之人充京官知縣仍於敕明言所薦之人若將來顯有善政其舉主當議旌賞若贓汚不理苛刻害民並與同罪所貴生民受賜寇盗自息從之 六月甲辰詔曰議者多言天下茶鹽礬鐵銅銀坑冶之有遺利朕懼開掊克之政常抑而弗宣慮有過取而傷民者轉運司其諭所部官吏條上利害以聞初議欲弛茶鹽之禁及减商税既而范仲淹以爲茶鹽商税之入但分減商賈之利爾於商賈未見有害也今國用未省歲入不可闕既不取之於山澤及商賈必取之於農與其害農孰若取之商賈今爲計莫若先省國用國用有餘當先寛賦役然後及商賈弛禁非所當先也其議遂寢 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夏竦判亳州竦既至亳州因上書自訟凡萬餘言詔付學士批荅孫抃爲之辭畧曰圖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謗言莫若脩行實竦見之甚恨 御史中丞王拱辰請遇朔望日退御後殿召執政之臣賜坐以講時政得失上曰執政之臣朕早暮所與圖事者至於從容開述雖至中昃朕何怠焉又何朔望之拘也辛未詔自今中書樞密院臣僚除常程奏事外如他有所陳或朕非時留對者不限時刻 丙子給事中參知政事王舉正爲禮部侍郎知許州初諫官歐陽脩余靖蔡襄咸言范仲淹有宰輔才不宜局在兵府願以仲淹代之上從其請 丁丑以樞密使范仲淹爲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富弼爲樞密副使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弼直携誥命納於帝前力陳所以辭避之意且曰願陛下坐薪嘗膽不忘脩政上許焉乃復以誥命送中書弼因乞補外累章不許 甲申樞密副使任中師爲河東宣撫使范仲淹爲陜西宣撫使仲淹既辭參知政事願與韓琦迭出行邊上因付以西事而仲淹又言河東亦當爲備中師嘗守并州上即命使河東兩人留京師第先移文兩路云 乙酉元昊復遣呂你爲定幸捨寮黎罔聿與邵良佐俱來所要請凡十二事其欲稱男而不爲臣猶執前議也兩府厭兵欲姑從之獨韓琦以爲不可屢合對於上前晏殊曰衆議已同惟韓琦獨異上顧問琦琦歷陳其不便上曰更審議之及至中書琦持不可益堅殊變色而起 歐陽脩言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於陛下者欲急和二曰無識之人欲急和三曰姦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將欲急和五曰陜西之民欲急和四者皆不足聽也惟西民困乏意必望和請因宣撫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賊未遜順之意然後深戒有司寛其力役可也 樞密副使韓琦上疏當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條列以獻其大畧一曰清政本二曰念邊事三曰擢材賢四曰備河北五曰固河東六曰收民心七曰營洛邑繼又陳八事大畧謂當今救弊之術不過選將帥明按察豐財利抑僥倖進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去冗食之人謹入官之路上嘉納之 八月詔諫官日赴内朝先是知制誥田况言有唐兩省自諫議大夫至拾遺補闕共二十人每宰相奏事諫官隨而入有所缺失即時䂓正其實皆中書門下之屬官也今諫議大夫無復職業自司諫正言知諫院皆遺補之任而朝廷責其言如大夫之職矣而地勢不親位序不正在朝廷間與衆人同進退非所以表顯而異其分也兼王素歐陽脩蔡襄皆以他官知諫院居兩省之職而不得預其列於禮未便詔送兩制詳定學士承旨丁度等乞今後比直龍圖閣及脩起居注例令日赴内朝從之况嘗面奏事論及政體帝頗以好名爲非意在遵守故常况退而著論上之其畧曰名者由實而生非徒好而至也堯舜三代之君非好名者而鴻烈休德倬若日月不能纎晦者有實美而然也陛下倘奮乾剛明聽斷則有英睿之名行威令攝姦宄則有神武之名斥奢汰革風俗則有崇儉之名澄冗濫輕會歛則有廣愛之名悦亮直惡諛媚則有納諫之名務咨詢逹壅蔽則有勤政之名責功實抑僥倖則有求治之名今皆非之而不爲則天下何所望乎抑又聖賢之道曰名教忠誼之訓曰名節此羣臣諸儒所以尊輔朝廷紀綱人倫之大本也陛下從而非之則教化微節義廢集詬無恥之徒爭進而勸沮之方不行矣豈聖人率下之意耶 己亥出内藏庫綢絹三百萬下三司以助經費用韓琦之言也 丁未以樞密副使范仲淹為參知政事右諫議大夫富弼復為樞密副使弼猶欲固辭會元昊使辭羣臣班紫宸殿門上俟弼綴樞密院班乃坐且使宰臣章得象諭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虜故也弼不得已乃受 癸丑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韓琦為陜西宣撫使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師分路宣撫踰月皆未行琦言于上曰賊請和無他則二人遥領宣撫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乘忿盗邊當速遣仲淹河東則臣方壮可備奔走中師宿舊大臣毋勞往也乃詔琦代仲淹宣撫陜西而中師卒不行九月上既擢任仲淹韓琦富弼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世務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有後先且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能也上爯賜手詔督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暫往陜西仲淹與弼宰臣章得象盡心國事毋或有所顧避其當世急務有可建明者悉為朕陳之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給筆札使疏於前仲淹弼皆皇恐避席退而列奏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擇官長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脩武備八曰减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上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說當著為令者皆以諸事畫一次第頒下獨府兵輔臣共以為不可而止【大事記曰自李沆抑四方利害之奏所以積而為慶歷之緩勢自范仲淹天章閣一疏不盡行所以激而為熙寧之急政吾觀范仲淹之於慶歷亦猶安石之於熙寧也十事之奏慶歷三年九月也始於明黜陟終於重命令當時之言一一見用明黜陟之法則以十月壬戌行擇守長之法則以十月丙午行任子之法則以十一月丁亥行館職之法則以癸未行均公田之法以壬戌行貢舉之法以明年三月行减徭役之法以五月行其餘厚農桑覃恩信重命令悉用其說或著為令然行之未及一年而僥倖者多不悦矣】
       司徒呂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會並綴中書門下班諫官歐陽脩言呂夷簡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賢愚倒置綱紀大隳人臣大富貴夷簡享之而去天下大憂患留與陛下當之夷簡平生罪惡偶不發揚正賴陛下終始保全未汙斧鑕是陛下不負夷簡夷簡上負朝廷今雖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禮數臣乞因其來讓便與寢罷 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歐陽脩蔡襄五品服面諭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擇數論事無所避故有是賜襄數求補外以便親養樞密副使富弼曰諫臣不當遠去許給假迎親可也上許襄歸寧而不許其罷 甲申太白犯歲星又犯太微左執法諫官余靖言風聞司天之奏乃以商洛羣盗便當其占臣歷觀漢晉隋志凡五星之變金火謂之罰星太白與金星相犯皆主兵喪及饑其變乃出端門之右執法之測前志所占將有伏尸流血之變豈山澤小寇所能當之伏望陛下責躬脩德以謝天變内宣慈愛以敦九族外選才良以安百姓與廊廟大臣叶忠慮善無怠於政則天下幸甚 丙戌命史館檢討王洙集賢校理歐陽脩同編脩祖宗故事先是樞密副使富弼言臣歷觀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為首務法制立然後萬事有經而治道可必太祖創立法度太宗克紹前烈真宗謹守成憲近年紀綱甚紊隨事變更兩府執守便為成例施於天下咸以為非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剗革臣今欲選官置局將三朝典故分明類聚編成一書置在兩府俾為模範上納其言故命靖等編脩弼緫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别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 先是參知政事范仲淹言臣數日前面奏三代帝王子孫綿遠蓋由積德之深臣言陛下日脩至仁之德下及民庶以感動天地此聖嗣無疆之本也今有劄子三道進呈内一道為議贖法事即乞降出二道乞不降出其一曰今來宫中人數幾多或供使有餘宜降詔旨特令減放以遂物性其二曰乞出聖意以内帑物帛委邊臣漸次收贖䧟蕃漢戶人口各還其家使父母子孫再得完聚至德動天降祐王室書之史策光於後代歐陽脩言近日諸處盗賊縱横若不早圖恐難後悔臣計方今禦盗者不過四事一曰州郡置兵為備二曰選捕盗之官三曰明賞罰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撫疲民使不起為盗臣曾建言方今彫殘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濫者多乞朝廷選差按察使糾舉年老病患贓汙不才四色之人並行澄汰莫若精選明幹朝臣十許人分行天下盡籍官吏能否坐而升黜之謹别條具冗官利害六條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一去冗官則民之科率十分减九二不才之人為害深於贓吏三内外一體若外官不澄則朝廷無由致治四去冗官則吏員清簡差遣通流五去冗官則中才之人可使勸懼六去冗官則不過朞月民受其賜此臣所謂及民速於事功者也 冬十月丙午鹽鐵副使張昷之為河北都轉運按察使知諫院王素為淮南都轉運按察使鹽鐵判官沈邈為京東轉運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等之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請詔一府通選轉運使如不足許權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路自擇知州不任事者奏罷之令權擇通判人既已得人即委逐州自擇知縣縣令不任事者奏罷之令權擢幕職凡權入者必俟政績有聞一二年方真授之上既納其言於是昷之等首被兹選素入辭上謂曰卿今便去諫院事有未言者可盡言之丁未以右正言集賢校理余靖為契丹國賀正旦使入辭書所當奏事於笏各以一字為記凡數十字上顧見之指其字令一一條奏日幾昃乃罷 甲寅復置諸路轉運判官仍詔中書樞密院同選用 壬戌詔曰自今兩地臣僚非有勲德善狀不得非時進秩非次罷免者毋以轉官帶職為例兩省以上舊法四年一遷官今具履歷聽旨京朝官磨勘年限有私罪及歷任嘗有贓罪先以情重輕及勤績與舉者敷奏聽旨朝官遷員外郎須三年無私罪而有監司若清望官五人為保引乃磨勘遷郎中少卿監亦如之舉者數不足增二年遷大卿監諫議大夫弗為常例悉聽旨又定制監物務入親民次升通判通判升知州皆用舉者數不足毋得關陞甲子陜西四路經畧安撫招討使鄭戩言順德軍生戶大王家族元寧等以水洛城來獻其地通秦州往來道路㝷遣靜邊寨主劉滬招集其酋長皆願納質子求補漢官今若就其地築城可得蕃兵三五萬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賊實為封疆之利從之 十一月丙寅上清宫火㝷有詔以宫地為禁軍營 先是諫官歐陽脩言臣伏見御史臺缺官近制令兩制并中丞輪次舉人遂致所舉多非其才不能稱職近聞梁適舉王礪燕度充臺官其人以適在姦邪之目各懷愧醜懼其汙染風聞皆欲不就以此言之舉官當先擇舉主仍見朝班中雖有好人多以資攷未及今乞不限資考惟擇才堪者為之况臺中自有裏行以待資淺之人仍乞重定舉官之法有不稱職者連坐舉主庶幾稱職可振綱紀 癸酉太常博士李京殿中丞包拯並為監察御史裏行中丞王拱辰所薦也京趙人嘗知魏縣奉法嚴正吏不便欲以奇中京遂相率遁去監司果議以苛刻斥知府任布曰如此適墮吏計中京賴以免拯合淝人事父母以孝聞嘗知天長縣有訴盗割牛舌者拯使歸屠其牛鬻之既而又有告殺牛者拯曰何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驚伏徙知端州州歲貢硯前守緣貢率取十倍以遺權貴人拯命製者才足貢數歲滿不持一硯歸 初羣盗剽刼淮南將過高郵知州晁仲約度不能禦令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勞且厚遺之盗悦徑去不為暴事聞朝廷大怒樞密副使富弼議欲誅仲約以正法參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爭於上前弼曰盗賊公行守臣不能戰不能守而使民醵錢遺之法所當誅也聞高郵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釋也仲淹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不禦而又賂之此法所當誅也而高郵無兵器械雖仲約之義當勉力戰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也小民之情醵出財物而得免於殺掠理或喜之而云欲食其肉傳者過也上釋然從之仲約由此免死既而弼慍甚謂仲淹曰方今患法不舉舉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衆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欲輕壞之且吾與君在此同僚之間同心者有幾雖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輕導人主以誅戮臣下他日手滑雖吾輩亦未敢自保也弼終不以為然其後兩人不安於朝相繼出使弼還自河北及國門不許入未測上意比夜彷徨不能寐遶床歎曰范六丈聖人也 癸未詔自今兩府及大兩省已上官不得陳乞子弟親戚館職并讀書之官進士三人已上一任囘無過犯者許進著述召試取優等者充 丁亥詔曰今之䕃法推恩太廣以致踈宗蒙澤稚齒授官非所以審政重民也其著為令使夫冢嗣先錄以篤為後之體支子限年以明入官之重設考課之格立保任之條諸子孫須年過十五若弟姪年過二十必五服親乃得䕃已嘗䕃而物故者無子孫祿任聽再䕃自是任子之恩殺矣然猶未艾也
       【呂中曰古者將用人之才必先養人之心後世雖用人之才亦徒富貴其人之身而已古者有教國子之法故凡嫡子皆可以繼世為郷而諸子之官又集其庶子而教之所以凡列王朝左右者無一而非可用之人也後世徒以一夫官爵之所至苟應法令則不限賢愚槩居禄仕未離髫齔已紆青紫以為恩則濫以為法則弊此仲淹所以欲抑僥倖此至道間所以欲世祿家自成均出仕也】
       辛卯同脩起居注歐陽脩請自今後上殿臣退令少留殿門俟脩注官出面錄聖語從之 壬辰詔限職田自此人有定制土有定限吏以職田抵罪比前目稍稀闊焉 司天監言五星皆在東方主中國大安 十二月元昊又遣張延壽等來議事 知諫院歐陽脩為右正言知制誥初中書召試而脩辭不赴特除之 陜西宣撫使韓琦言如聞脩生戶所獻水洛城頗為未便其土功以百萬計又須正兵三四千人更歲積粮草始能屯守之况劉滬昨已降水洛城一帶生戶諸小蕃族豈敢要阻是則雖無水洛之援官軍亦可往來如朝廷未以為然乞選差親信中 至涇原秦鳳路詢問文彦博尹洙狄青等蓋彦博洙青皆以為未便也 戌午以南京府學為國子監 庚申許廣州立學 澧州獻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諫官歐陽脩言方今西羌叛逆未平之患在前契丹驕悖藏伏之禍在後一禍未滅一患已萌西則瀘戎南則湖嶺無一處無事實未見太平之象若使木文實是天生其文止曰太平之道其意可推也夫自古帝王致太平皆自有道得其道則太平失其道則危亂臣方今但見其失未見其得也指望太平漸生安佚則此瑞木乃悞事之妖木爾詔諸祥瑞不許進獻是歲河北降赤雪河東地震五六年不止諫官孫甫
       上疏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緩之應舒則政事弛賞罰差百官廢職所以召亂也地震者隂之盛也隂之象臣也後宫也戎狄也三者不可過盛盛則隂為變而動矣陛下救舒緩之失莫若自主威福特出英斷救隂盛之變莫若外謹戎備内制後宫此應天之實也 韓琦既至陜西屬歲大饑羣盗嘯聚商虢之郊張海郭邈山党君子范三李宗者為之渠率而光化軍宣毅叛卒五百餘人邵興為之長與上官珙戰珙死之琦㝷遣屬官乘傳往商於料簡錢監役兵收集上官珙下散軍邵興被殺張海等相繼殱衂擒捕關輔遂安堵矣是冬大旱琦即選官分詣州縣發省倉以賑之所活凡二百五十四萬二千五百三十七人他州人數稱是選禁軍不堪征戰者停放一萬二千餘人後田况乞選諸路軍不堪戰者為廂軍云若謂兵驕久一旦澄汰恐致亂則去年韓琦汰邊兵萬餘豈聞有亂者哉
       宋史全文卷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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