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軾轍至京師翰林學士歐陽脩上其所著權書衡論機策宰相韓琦善之召試舍人院再以疾辭故有是命 壬申詔中外士庶竝許上館閣缺書每卷支絹一疋五百卷與文資官 相度牧馬利害所吳奎等上言自古國馬盛衰皆以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間未嘗無牧而非子獨能蕃息於周汧隴之間未嘗無牧而張萬歲獨能蕃息於唐此前世得人之效也然得人而不久其任久其任而不使專其事使得專其事而不臨以賞罰亦不可以有功歐陽脩言今之馬政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宜今或䧟沒夷狄或已為民田請下河東京西轉運司遣官訪草地有可以興置監牧則河北諸監有地不宜馬可行廢罷 乙酉罷諸路同提點刑獄使臣置江南東北荆湖南北廣南東西福建成都梓利夔路轉運判官 丙申樞密直學士呂公弼同詳定均稅 十一月丁亥均州防禦使李珣為相州觀察使單州團練使劉永平為齊州防禦使知制誥楊畋封還珣永平詞頭因言珣等無尺寸裨補之功特以外戚故除之臣恐天下謂陛下忽祖宗謹重名器之訓開親戚僥倖之門曲緣私息輕用王爵尋詔他舍人草制范鎮言朝廷如以楊畋之言為是當罷珣等所遷官倘以為非即乞却令元當制官命詞内批不許旣而鎮復有論列遂罷之 辛卯詔勾當御藥院内臣如當轉出外而特留者更不許累寄所遷資序初中丞趙槩言有遷官至遥領團練使者謂之闇轉乞限年明與改官故條約之 辛丑樞密使宋庠判鄭州殿中侍御史呂誨等右司諫趙抃論庠不才詔從優禮罷之參知政事曾公亮依前官充樞密使樞密副使張昪禮部侍郎孫抃竝為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歐陽修樞密直學士陳旭御史中丞趙槩竝為樞密副使 辛亥度支員外郎司馬光度支判官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光五辭而後受安石終辭之最後有旨令閤門吏齎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隨而拜之安石避於厠吏置敕於案而去安石遣人追還之朝廷卒不能奪 十二月戊寅右諫議大夫呂公弼知成都府公弼初至人疑其少威斷會營卒犯法當杖不肯受曰寧請劔不能受杖公弼再三諭之不從乃曰杖國法不可不受劔汝所請亦不汝違也命杖而復斬之軍中肅然
辛丑嘉祐六年春三月乙酉召輔臣觀御書兖州至聖文宣王廟牓 癸巳賜進士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及第五十四人同出身諸科一百二人及第竝同出身己亥宰臣富弼以母喪去位庚子以富弼母喪罷大
燕時同知禮院晏成裕言君臣之義哀樂所同請罷春燕以表優卹大臣之意上亟從其言 夏四月庚辰樞密副使陳旭知定州三司使給事中包拯為樞密副使知諫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諫趙抃知䖍州侍御史知雜事范師道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呂誨知江州旭始除樞密副使或言旭陰結宦者史志聰王世寧等故有此命介等遂交章論列上以其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職彈斥内臣多坐黜逐今言者乃以此汚臣乞付吏辨劾上顧謂輔臣曰凡除拜二府朕豈容内臣預議耶而介等言不已故兩罷之
【呂中曰宦官宮妾便於小人而不便於君子者也後世人主除拜大臣不詢於外朝而詢於内朝則過矣故石顯者貢禹玄成之所倚也梁冀者胡廣趙戒之所託也高力士者楊國忠之所恃也此自古小人未嘗不與宦官宮妾外戚為一者我朝所以無内朝之患以外朝之除拜在内不得而知内庭之請謁在外可得而抑之也】
初諸路敦遣行義文學之士赴京師者二十三人其
至者十六人皆館于太學即舍人院試論策五月丙戌賜出身五人辭不就試亦以試將作監主簿命之 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初司天言當食六分之半是日未初從西食四分而陰雲雷電頃之雨渾儀所言不為災權御史中丞王疇言頃歲日食於正陽之月實亦陰晦宰臣集班表賀甚失陛下祗畏奉天之意恐有司或援近例乞賀班者臣故得以先事而言也同判尚書禮部司馬光言日之所照周徧華夷雲之所蔽至為近狹雖京師不見四方必有見者天意若曰人君為陰邪所蔽災慝甚明天下皆知其憂危而朝廷獨不知也食不滿分者乃歷官術數之不精當治其罪亦非所為賀也於是詔百官毋得稱賀 甲戌以富弼為起復禮部尚書平章事故事執政遇喪皆起復弼以為金革變禮不可用於平世上五遣使起之卒不從命或言弼初與韓琦同在二府左提右挈圖致太平天下謂之韓富旣又同為宰相琦性果斷弼性審謹琦質直語或涉俗俗謂語多者為絮嘗議政事弼疑難者數四琦意多不決曰又絮耶弼變色曰絮是何言歟又嘗言及宰相起復故事琦曰此非朝廷盛典也於是弼力辭起復二人稍有間云 戊寅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辭起居注旣得請又申命之安石復辭至七八乃受於是徑遷知制誥安石遂不復辭官矣嘗有詔今後舍人院不得申請除改文字安石與同列言若詞頭所批事情不盡而不得申請自非執政大臣欲傾側而為私則立法不當如此陛下舉天下之事屬之七八大臣方今大臣之弱者則不敢為陛下守法以忤諫官御史強者恣行所欲而諫官御史亦無敢忤其意者陛下兩聽其所為而無所問安有朝廷如此久而無亂者乎安石由是與執政忤 樞密副使歐陽修言近見諫官唐介臺官范師道等因言陳旭事得罪陛下自臨御以來擢用諍臣開廣言路一旦臺諫聯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驚疑臣謂方今言事者規切人主則易欲言大臣則難臣自立朝耳目所記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呂夷簡貶知饒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貶春州别駕至和初吳中復呂景初馬遵言宰相梁適皆罷職出外其後趙抃范師道言宰相劉沆亦罷職出外前年韓絳言富弼貶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陳旭得罪斥逐諫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為國家之利欲望召還介等置之朝廷以勸守節敢言之士 秋七月甲午出内藏庫絹二十萬疋下河北助糴軍儲 壬寅同知諫院司馬光以三劄子上殿其一論君德曰臣竊惟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也興教化修政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也知道誼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也唯道所在斷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有良田而不能畊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猶知穫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國治強闕一則衰闕二則危三者無一焉則亡臣竊見陛下天性慈惠謹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羣生雖古先聖王之仁殆無以過然踐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窮民猶有怨歎意者羣臣不肖不能宣揚聖化將陛下之於三德萬分一亦有所未盡歟臣伏見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淵默羣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復詢訪利害盡察得失一皆可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如此至善矣或有一姦邪在焉則豈可不為之寒心哉伏望陛下以天性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奮乾剛之威斷善無微而不録惡無細而不誅則唐虞三代之隆何遠之有其二論御臣曰臣聞致治之道無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賞三曰必罰國家御羣臣之道累日月以進秩循資塗而授任苟日月積久則不擇其人之賢愚而寘高位資塗相值則不問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職非特如是而已國家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夫以名行賞則天下飾名以求功以文行罰則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誠能博選在位之士使有德行者掌教化有文學者待顧問有政術者為守長有勇略者為將帥有功則增秩加賞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廢棄而更求能者有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寛貸如是而朝廷不尊萬事不治百姓不安四夷不服臣請伏面欺之誅其三論揀軍言養兵之術務精不務多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書其三送樞密院戒揀軍官 八月庚申詔三館秘閣校宋齊梁陳後魏後周北齊七史書有不完者訪求之 司馬光言臣切以赦書害多而利少非國家之善政也漢大司馬吳漢病篤光武親臨問所欲言對曰惟願陛下無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賊良民之盛者莫大於數赦蜀人稱諸葛亮之賢亦曰軍旅屢興而赦不妄下然則古之明君賢臣未嘗以赦為美也伏望下中書今歲每歲疎決不過一次或早或晩或外人不可預期或遇親祀南郊之歲更不疏決永為定制庶幾為惡之人不敢指以自寛有所戒懼 丁卯司馬光進五規一曰保業二曰惜時三曰遠謀四曰重微五曰務實【保業畧曰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艱王者始受天命之時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與角智力而争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後肯稽顙而為臣當是之時有智相偶者則為二力相參者則為三愈多而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則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得之至艱乎及夫羣䧺已服衆心已定也人之性皆以為子孫萬世如泰山之不可搖也於是乎驕惰之情生驕者玩兵黷武窮泰極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渙然四方麋潰秦隋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慮不及遠善惡雜揉是非顛倒日復一日至於不振漢唐之季是也斯不亦守之至艱乎惜時畧曰周易泰極則否否極則泰豐亨宜日中孔子傳之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是以聖人當國家隆盛之時則戒懼彌甚故能保其令聞永久無疆也遠謀畧曰詩云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迨天之未陰雨者國家閒暇無災害之時也徹彼桑土者求賢於隱微也綢繆牖戶者修敕其政治也謹微畧曰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發奢泰之端甘言悲辭啟僥倖之除附耳屏語開讒賊之門不惜名器導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奪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則用力百倍矣務實畧曰夫安國家利百姓仁之實也保基緒傳子孫孝之實也辨貴賤立綱紀禮之實也和上下親遠邇樂之實也決是非明好惡政之實也詰姦邪禁暴亂刑之實也察言行試政事求賢之實也量材能課功狀審官之實也詢安危訪治亂納諫之實也選勇果習戰鬭治兵之實也實之不存雖文之盛美無為也】
丁亥御崇政殿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王介蘇
軾蘇轍軾所對入第三等介第四等轍第四等次時轍對語切直胡宿力請黜之上不許曰求直言而以直棄之天下其謂我何乃收入第四等次及除官知制誥王安石疑轍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為詞韓琦笑曰彼策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德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已而諫官楊畋見上曰蘇轍臣所薦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此盛德事也乞宣付史館上悅從之 戊寅詔自今知州軍監知縣縣令有清白不擾而實惠及民者令本路監司保薦再任政績尤異當加奬擢 閏八月庚子樞密使曾公亮為吏部侍郎平章事參知政事張昪為樞密使辛丑樞密副使歐陽脩參知政事翰林學士胡宿為樞密副使羣臣多更張庶事以革宿弊宿曰變法古人所難不務守祖宗成法而徒紛紛無益於治也 丁未司馬光奏臣曾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繼嗣以遏亂源伏望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上時簡默不言雖執政奏事首肯而已聞光言沈思良久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爾光曰臣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光以所言付中書光曰不可願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光詣中書宰相韓琦問光今日復何所言光默計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廣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廟社稷大計也琦喻意不復言 九月癸丑詔三司如聞河北秋稼甚登其出内藏庫緡錢一百萬助糴軍儲 壬戌知諫院楊畋司馬光等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不過去御座數步恐漏泄機事詔自今止令御藥使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備宣喚餘悉屏之 司馬光復奏臣向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今寂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億何遽為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遠慮特欲倉卒之際援立所厚善者爾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之意至有稱定策國老門生天子者上大感悟曰送中書光至中書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議異日夜半禁中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敢不盡力時知江州呂誨亦上言惟陛下思祖宗造宋之艱難監成安隳漢之基祚窒奸臣附會之漸絶後世窺覦之患早為定斷慰安人心 冬十月知諫院楊畋言文臣七遷而内臣始得一磨勘其法不均宜如文武官例增其歲考畋為言事官顧以士人比閹寺議者譏其失職 壬辰起復前左衛大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為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宰相韓琦等與同列奏事讀光誨二章未及有所啟上遽曰朕有此意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顧曰宗室中誰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下敢言當出自聖擇上曰宮中嘗養子二人小者甚純然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上曰名某今三十許歲矣議定將退琦復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來日取旨明日又啟之上曰決無疑也琦曰事當有所漸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時皇子猶居父喪乃議起復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乞從内批上曰此豈可使婦人知之只中書行可也遂降此詔至和末上得疾文彦博富弼劉沆與王堯臣勸上早立嗣上旣許之及疾愈寢其奏旣而言者相繼范鎮司馬光所言尤激切包拯為中丞又力言之上未許言者亦稍怠琦一日取漢書孔光傳懷之以進曰漢成帝即位二十三年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為太子成帝中才之主猶能之以陛下之聖何難哉於是因光等言卒成上意
壬寅嘉祐七年春正月乙亥詔太常禮院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皇后廟為祠殿歲時令宫臣以常饌致祭初諫官楊畋上言二后竝侑欲以致孝也而適所以瀆乎享帝後宫有廟欲以廣恩也而適所以瀆乎享親請如禮官所議故降是詔 初江湖漕鹽旣雜惡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鹽由是盜販者衆捕之急則起為盜賊䖍州官糴鹽歲才及百萬斤朝廷以為患先是屯田員外郎蔡挺知南安軍常條奏利害至是擢挺權提點江西刑獄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納私藏兵械以給巡捕吏卒令販黃魚籠挾鹽不及二十斤不以甲兵自隨者止論算交綱淮南旣團新綱又捐糴價歲課視舊額增至三百餘萬斤盜販者稍稍畏縮朝廷以挺為能留之江西積數年乃徙久之江西鹽皆團綱運致如䖍州焉 權陜西轉運副使薛向言陜西之兵廂禁軍凡二十五萬其間老弱病患伎巧占 數乃過半請下諸路揀其不任征役者汰之敢占伎巧者論如法從之 樞密副使趙槩為參知政事權知開封府吳奎為樞密副使 夏四月壬申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誥兼侍講司馬光為天章閣待制先是光與呂公著竝召試中書光已試而公著終辭及除知制誥光乃自言拙於文辭本當辭召初疑朝廷不許故黽勉從命繼聞公著終辭得請臣始悔恨向者之不辭而妄意朝廷之不許也章九上卒改他官 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司馬光仍知諫院光上疏曰竊以國家之治亂本於禮而風俗之善惡係於習上行下效謂之風薰蒸漸漬謂之化淪胥委靡謂之流衆心安定謂之俗及夫風化已失流俗已成則雖有辯智弗能諭也彊毅不能制也重賞不能勸也嚴刑不能止也自非聖人得位而臨之積百年之功莫之能變也太祖太宗知天下之禍生於無禮也於是以神武聰明躬勤萬幾征伐刑賞斷於聖意然後人主之勢重而羣臣懾服矣於是剪削藩鎮齊以法度擇文吏為之佐以奪其殺生之柄覽其金穀之富選其麾下精銳之士聚諸京師以備宿衛制其腹心落其爪牙使不得陸梁然後天子諸侯之分明而悖亂之原塞矣於是節度使之權歸於州鎮員之權歸於縣又分天下為十餘路各置轉運使以察州縣百吏之臧否復漢部刺史之職使朝廷之令必行於轉運使轉運使之令必行於州州之令必行於縣縣之令必行於吏民然後上下之叙正而紀綱立矣自是申明軍伍使自押官以上各有階級以相臨統小有違犯罪皆殊死然後行伍之政肅而士用命矣此皆禮之大節也故能四征弗庭莫不率服汛掃九州以陟禹之迹至于真宗重之以明德繼二聖之政宣布善化銷鑠惡俗以至于今治平百年此乃陛下當戰戰栗栗守而勿失者也臣竊見陛下有中宗之嚴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謙遜不決委之臣下誠所委之人常得忠賢則可矣萬一有姦邪在焉豈不危甚矣哉古人所謂委任而責成功者擇人而授之職業叢脞之務不身親之也至於爵禄廢置殺生予奪不由已出不可也威福之柄失於人而習以為常則不可復收也此明主之所謹也自景祐以來國家怠於久安樂因循而務省事執事之臣順行姑息之政於是胥吏諠譁而斥逐中丞輦官悖慢而廢退宰相衛士凶逆其獄不窮姦澤加於舊軍人罵三司使而法官以為非犯階級凡此數者皆非所以習民於上下之分也於是元帥畏偏禆偏禆畏將校將校畏士卒姦邪怯懦之臣至有簡省教閱使之驕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撓正法使之縱恣詆訾粟帛使之憤惋彼旣為之則此效之下旣言之則上從之前旣行之則後襲之苟彼為而此不效下言而上不從前行而後不襲則怒怨聚於其身而禍亂生矣夫祖宗苦身焦思以變衰唐之俗陛下高拱熟視以成後魏之風此臣所以為陛下痛惜也又上疏論財利曰在隨材用人而久任之在養其本原而徐取之在減損浮冗而省用之 己未知荆南府李參為羣牧使執政初議欲用參為三司使孫抃獨不可曰此人若主計外臺承風刻削則天下益困弊矣乃不果用 六月癸未單州團練使劉永年為汝州團練使知代州敵人取山木積十餘里輦載相屬於路前守懼生事不敢遏永年曰敵伐木境中而不治他日將不可復制遣人縱火木盡焚之上其事帝稱善敵移文代州捕縱火盜永年報曰盜固有罪然木在我境何預汝事敵不敢復言 秋七月太常禮院言皇祐參用南郊百神之位不應祀法宜如隋唐舊制設昊天上帝五方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官神從祀餘皆罷又當時嘗停孟冬之薦今明堂去孟冬祀日尚遠請復薦廟前者祖宗竝侑今用典禮獨配前者地祗神州竝享今以配天而亦罷是皆變禮中之大者也開元開寶二禮五帝無親獻儀詔恭依而五方帝亦行親獻 丁卯右衛大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辭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不許八月韓琦與歐陽脩等私議曰宗正之命旣出外人皆知其為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寺告敕付閤門得以不受今立為皇子止用一詔書事定矣遂入對乞聽宗實辭所除官上曰勿更為他名便可立為皇子明堂前速與了當琦因請諭樞密院張昪至曰陛下不疑否上曰朕欲民心先有所係屬昪即再拜稱賀琦等乞帝書手札付外施行丁丑琦召翰林學士王珪令草詔珪請對言此大事也後不可悔上指心曰此決自朕懷卿何疑焉乃再拜退而草詔以進己卯詔曰右衛大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猶朕之子也少鞠於宮中而聰知仁賢見于夙成夫立愛之道自親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風而上以嚴宗廟也其以為皇子 乙酉詔太常寺登歌用柷敔先是翰林學士王珪言郊廟升歌之樂有金石絲竹匏土革而無木音宜詔有司考樂之失而合八音之和於是下禮官議而增置之 辛丑皇子以肩輿入内初讓宗正與記室周孟陽謀之及立為皇子猶固稱疾孟陽入見曰太尉稱疾堅卧其義安在皇子曰非敢徼福以避禍也孟陽曰假如得請歸藩遂得燕安無患乎皇子撫榻而起曰吾慮不及此遂入内良賤不滿三十口行李肅然有書數㕑而已中外聞之相賀九月乙巳朔以皇子為齊州防禦使進封鉅鹿郡公
【龜鑑曰前星未耀少海尚虚選四歲宗子養之禁中是以得儲貳之義時皇祐之四年上之春秋二十有八也先是太常博士張述入疏凡二語雖激厲玉音嘉納繼是吳及言之趙抃言之歐陽脩言之文彦博富弼劉沆又言之諫官御史相率以盡言而司馬雖以井州通守亦越職而言事其間如范蜀公自知諫院以至罷言職前後上章凡十九次吾觀君實與鎮書言此大事不言則已言一出豈可復反願公死爭之旣而蜀公入對温公召還前後奏疏未嘗不以國本為慮蜀公待罪百日鬚髮為白其為心至忠切也上亦泣曰朕知卿言是當更俟三年久之蜀公又曰陛下許臣復三年矣願早定大計温公反覆執奏且謂向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今寂無所聞此必小人以子孫千億之言間陛下也門生國老之戒言人之所難言何切哉至和六年各起復知宗正寺之命始下矣英宗之為皇子也封防禦使則辭封鉅鹿郡公則辭封皇子則又辭凝静謙退蓋得於内學涵養之餘末年韓魏公贊決大計斷以不疑之語安可中輟之言自是元良之位正焉親受大統雖我魏公定策之勲而聖心蓋亦先定也休哉此事安可與婦人知之戒決自朕懷非由大臣之諭聖謨洋洋真可為後代之龜鑑也】
辛亥大饗明堂大赦 冬十月度支員外郎蔡抗為
廣東轉運使先是岑水銅冶大發官市諸民止給空文姦民無所取資羣聚私鑄與江西鹽盜合郡縣患之抗曰採銅入官而不畀其直又從而誅之豈但民犯法也因命銅入即償直民盡樂輸私鑄遂絶番禺歲運鹽給英韶二州道囘遠多侵竊雜惡抗命十舟為一運使攝官主之歲終會其課以為殿最是歲鹽課增十三萬緡乙未詔天下常平倉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
令内藏庫與三司共支緡錢一百萬下諸路助糴之十二月丙申幸龍圖天章閣召輔臣近侍三司副使臺諫官皇子宗室駙馬都尉主兵官觀祖宗御書又幸寶文閣為飛白書分賜從臣下逮館閣作觀書詩韓琦等屬和遂宴羣玉殿庚子再會于天章閣觀瑞物復宴羣玉殿上曰天下久無事今日之樂與卿等共之宜盡醉勿辭又召韓琦至御榻前别賜酒一巵從臣霑醉至莫而罷 是歲冬無氷
癸卯嘉祐八年春正月己酉翰林學士范鎮知貢舉二月癸未上不豫 丙戌中書樞密院奏事於福寧殿之西閣見上所御幄帟䄄褥皆質素暗敝久而不易上顧韓琦等曰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爾此亦生民之膏血也可輕費之哉 三月甲子御延和殿賜進士許將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六十七人同出身諸科一百四十七人及第同出身 乙丑以聖體康復宰臣拜表稱賀辛未晦上暴崩于福寧殿夏四月壬申朔輔臣入至寢殿啟皇后召皇子入使嗣立皇子驚曰某不敢為某不敢為因反走輔臣共執之召翰林學士王珪草遺制韓琦宣遺制英宗即皇帝位見百官於東楹帝欲亮陰三年命韓琦攝冢宰輔臣皆言不可乃止癸酉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
【呂中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樂惟仁治而已唐介以是進言於英宗則願其善繼仁宗豐功盛德不可名言而所可見者五事所以為仁范祖禹進言於哲宗則願以為法又曰我國家之有天下強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埶不如漢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基之太宗真宗培之至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德滲漉天下刑以不殺為威財以不蓄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作聰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夫而以至誠待夷狄故熙寧以後民不敢怨靖康之時民不忍叛者皆我仁祖之功此蘇忠公所以謂社稷長遠終必賴之者誠確論也】
乙亥羣臣表請聽政不從改名部署曰總管先是輔臣奏事上裁決當理中外皆稱明主是日晩忽得疾語言失序韓琦與同列入白太后下詔候聽政日請太后權同處分從之壬午輔臣入對於柔儀殿西閣皇太后御内東門小殿垂簾聽政 司馬光上皇太后疏曰羣生無福大行皇帝奄棄天下皇帝繼統往者大行皇帝嗣位之初章獻明肅皇太后保護聖躬於趙氏實有大功但以自奉之禮或崇重太過外親鄙猥之人或忝汚官職左右讒謟之人或竊弄權柄此所以負謗於天下今殿下初攝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純如張知白剛正如魯宗道質直如薛奎者殿下當信之用之鄙猥如馬季良讒謟如郭崇勲者殿下當疎之遠之若趙氏安則百姓皆安況於曹氏必世世長享富貴明矣趙氏不安則百姓塗地曹氏雖欲獨安其可得乎 乙酉作受命寶命歐陽脩篆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寶 熒惑自七年八月庚辰夕伏積二百四十九日命輔臣祈禳於集英殿己丑晨見東方 戊戌司馬光上疏曰今者聖體痊平初臨大政四方之人拭目而視傾耳而聽舉措云為不可不審夫為政之要在於用人賞善罰惡而已三者之得則遠近翕然向風從化可以不勞而成無為而治三者之失則流聞四方莫不解體綱紀不立萬事隳頹治亂之原安危之機蓋在於是 五月右司諫王陶充皇子位伴讀屯田員外郎周孟陽秘書丞孫思恭充皇子位說書司馬光言臣聞三代令主置師傅保以敎其子又置三少與之燕居至於前後左右侍御僕從之人皆選孝弟端良之士逐去邪人毋得在側使之日見正事聞正言然後道明而德成心俞而體安福被兆民功流萬世此教之所以為益也今王陶等雖為皇子官屬若不日日得見或見而遽退左右前後侍御僕從或有佞邪讒巧之人雜處其間則親近易習積久易遷謟諛易入詐偽易惑如此則雖有碩儒端士為之師傅終無益也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屬博選天下有學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在皇子位與皇子居處燕游講論道義聳善抑惡輔成懿德如此則必進德修業日就月將善人益親邪人益疎誠天下之大幸也 戊辰皇子仲鍼仲糾始就東宮聽讀 六月癸巳司馬光上太后及帝疏曰竊惟今日之事皇帝非皇太后無以君天下皇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兩宫相恃猶頭目之與心腹也萬一姦人欲有開說涉於離間者當立行誅戮以明示天下 帝初以憂疑得疾舉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悅者乃共為讒間兩宮遂成隙太后對輔臣嘗及之韓琦因出危言感動太后曰臣等只在外見得官家内中保護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穩太后驚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曰太后照管則衆人自然照管矣同列為縮頸流汗或謂琦曰不太過否琦曰不如此不得間有傳帝在禁中嘗失事衆頗惑之琦曰豈有殿上不曾錯了一語而入宮門即得許多錯琦固不信也傳者亦稍息
【龜鑑曰母子之間人所難言自魏公一倡而歐陽脩繼之呂誨王疇繼之司馬光又數數繼之旣以保佑之語勉太后又以順承之語勉天子幸也慈聖以慈稱英宗以孝聞非魏公之功而誰功蓋亦偉矣然魏公雖有其功而不自有其功他日門人親客燕坐從容語及定策事公正色曰此仁宗神德聖斷為天下計皇太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定議久矣臣子何預焉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公之襟量蓋可想見久旱喜雨詩曰須臾慰滿三農望却斂神功寂若無公之口不言功於此見之矣】
秋八月庚辰王珪議上大行皇帝諡曰神文聖武明
孝廟號仁宗 司馬光言人君之職有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