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之禍興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踐祚之初首發安邊之詔假我號令成汝詐謀不圖渙汗之文止為疑賊之具迷國不道從古罕聞尚寛兩觀之誅薄示三危之竄國有常典朕不敢私 甲寅詔曰先帝講求法度愛物仁民而搢紳之間不能推原本意或妄生邊事或連起犴獄久乃知弊此羣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懲革也敕正風俗修振紀綱蓋不得已况罪顯者已正惡鉅者已斥則宜蕩滌隱疵闊略細故應今日以前有涉此事狀者一切不問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歸美俗始鄧綰責滁州言者未巳太皇太后因欲下詔慰存反側呂公著以為當然遂從之或謂公著曰今除惡不盡將貽患它日公著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網漏吞舟且人才實難宜使自新豈宜使自棄耶乙卯崇政殿說書程頤上疏曰臣以為今日至大至
急為宗社生靈長久之計惟是輔養上德而已周公作立政之書舉常伯至於綴衣虎賁以為知恤兹者鮮一篇之中丁寧重複惟在此一事而已書又曰僕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又曰侍御僕從罔匪正人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離正人也蓋所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故能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古之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學之法以豫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雖未曉知且當薰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習若固有之雖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思慮偏好生於内衆言辯口鑠於外欲其純全不可得也今講讀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職獨臣不領别官近差修國子監太學條制是一兼也乃無一人專職輔導者執政之意可見也蓋惜人材不欲使之閒爾又以為雖兼他職不妨講讀此尤不思之甚也今夫鍾怒而擊之則武悲而擊之則哀誠意之感然也告於人亦如是古人所以齋戒而告君者何謂也臣前後兩得進講未嘗敢不宿齋豫戒潛思存誠覬感動於上心若使營於職事紛紛其思慮待至上前然後善其辭說徒以頰舌感人不亦淺乎此理非知學者不能曉也今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罷且乞免臣修國子監條例俾臣夙夜精思竭誠專在輔道陛下擢臣於草野之中蓋以其讀聖人書聞聖人道臣敢不以其學上報聖明竊以聖人之學不傳久矣臣幸得之於遺經不自度量以身任道不虞天幸之至得備講說於人主之側誠使得以聖人之學上沃聖聦則聖人之道有可行之望豈特臣之幸哉
【講義曰人主之學非徒涉書史而已凡起居動作之間無非學也講學之地非徒曰經筵而已凡宫闈之中九重之邃無非學也講學之人非徒曰師保而已凡侍御僕從綴衣趣馬無非正人而後可也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雖在紛華波蕩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雖深居禁密之地而凜然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雖以天子之尊周旋講讀之間而視若嚴師父之臨乎其前此學之所以成也伊川經筵之說其古今聖賢之端本培根乎】
秋七月丙辰朔尚書省言舊制中外學官並試補詔尚書侍郎左右司郎中學士待制兩省御史臺官國子司業各舉二員宜罷試法 蘇軾奏論衙前一役只當招募不當定差嘗白司馬光光不然之軾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諫官爭之甚力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邪光不悦而罷 辛酉宰臣司馬光言知人之難聖賢所重莫若使在位達官人舉所知欲乞朝廷設十科舉士一曰可為師表科二曰可備獻納科三曰可備將帥科四曰可備監司科五曰可備講讀科六曰可備顧問科七曰可備著述科八曰善聽獄訟科九曰善治財賦科十曰能斷請讞科應職事官自尚書至給舍諫議寄禄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大中大夫職自觀文殿大學士至待制每歲須得於十科内舉三人從之 乙丑夏國主秉常卒 左僕射司馬光等言欲乞今後凡有詔令降付尚書省者僕射左右丞簽訖分付六曹謄印符下諸司及諸路諸州施行其臣民所上文字降付尚書省僕射左右丞簽訖亦分付六曹本曹尚書侍郎及本廳郎官次第簽訖委本廳郎官討尋公案下筆判云今欲如何施行次第通呈侍郎尚書非六曹所能專决者聽詣僕射左右丞咨白或申都省或上殿取旨若本曹顯不當即行糾劾所貴上下相承各有職分行遣簡徑事務辦集上官均亦奏乞尚書省事類分輕重某事關尚書某事關二丞某事關僕射從之 是月劉摰言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詔改復差法而法至今不能成朝廷患常平之敝並用舊制施行曾未累月復變為靑苗之法其後又下詔切責首議之臣而斂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事大事也而反覆二三尚何以使天下信之且改之易之誠是耶君子猶以為反令况改易而未必是徒以暴過舉於天下則曷若謹之於始乎 辛卯司馬光劄子勘會靑苗錢利民甚少害民極多今欲只令州縣依舊法趂時糴糶其靑苗錢更不支俵所有舊欠二分之息盡除放只元支本錢隨見欠多少分作料次隨稅送納詔從之初同知樞密院范純仁以國用不足建請復散靑苗錢時司馬光方以疾在告不與也已而臺諫共言其非皆不報光尋具劄子乞約束州縣抑配者蘇軾又繳奏乞盡罷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朝於簾前爭曰不可是何奸邪勸陛下復行此事純仁失色却立不敢言靑苗錢遂罷不復散太皇太后諭輔臣曰臺諫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當司馬光言朝廷近詔臣僚舉可任監司者旣令各舉所知必且試用待其不職然後罷黜亦可并坐舉者呂公著曰舉官雖是委人亦須執政審察人材光曰自來執政只於舉到人中取其所善者用之韓維曰光所言非是豈可直信舉者之言今不先審察待其不職而罰之甚失義理公著曰近來除用多失亦由限以資格光又曰資格豈可少維又曰資格但可施於叙遷若升擢人材豈可拘資格 司馬光以疾作先出都堂遂謁告自是不復入朝 八月己亥王巖叟朱光庭入對延和殿巖叟進劄子論及人材之難上曰只為難得全者有材者無德有德者無材對以為執政大臣須當用材德兼備者自餘各隨合用處用之若當局務之任則用材可也若當獻納論思之地須用德方可簾下甚然之 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說書程頤兼權判登聞鼓院頤再辭之詔不帶職官充侍讀侍講崇政殿書其請俸依職事官例支見錢頤在講筵嘗質錢使或疑禄薄問知乃自供職後不曾請俸尋詰戶部戶部索前任歷子頤言頤起草萊無前任歷子其意以為朝廷待士便當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也即令戶部自為出歷子蘇轍言上官均上言極論官冗之弊已蒙朝旨降付
給舍左右司看詳施行臣伏見今之自文職入流者凡四進士補䕃與夫納粟得官百司胥吏是也計其才行可以居官治事者納粟胥吏不如補䕃補䕃不如進士武舉又進士科所謂特奏名者凡五例其最濫者但曾一次預薦僅及三十年即該推恩臣以為有可罷者納粟得官是也有可以裁抑者特奏名資䕃胥吏是也九月丙辰朔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司馬光卒光為政踰年而病居其半每欲以身狥下躬親庶務不舍晝夜賓客見其體羸曰諸葛孔明二十罰以上皆親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光曰死生命也為之益力【呂中曰天將禄人之國必先祚其君子天將以元豐為元祐則使司馬光獲相於初元天將使元祐為紹聖則不使司馬光慗遺於數歲當是時新法已多變矣然君子未盡用也小人未盡去也公薨於今日而黨議已兆於明日使光尚在則君子尚有所立必無朋黨之禍必無報復之事一身之存亡二百年治亂之所係也】
太皇太后聞其喪哭之慟上亦感涕不已明堂禮畢皆臨奠贈太師温國公諡曰文正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淸粹德之碑光在相位遼人夏人遣使入朝與吾使至遼中者遼必問光起居而遼人勑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切毋生事開邊隙及卒京師之民皆罷市往弔畫其像刻印鬻之時畫工有致富者及葬四方來會者盖數萬人哭之如哭其私親蘇軾嘗論光所以感人心動天地者而蔽以二言曰誠曰一君子謂軾知言軾嘗載光語晁補之曰吾無過人但平生所為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耳始光當國悉改熙寧元豐舊事或謂光曰舊臣章惇惠卿輩皆小人它日有以父子之義間上則朋黨之禍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遂改之不疑君子謂光之勇孟軻不如若曰當參用熙豐舊臣共變其法以絶異時之禍實光所不取也
【大事記曰變熙寧之法者乃神宗末年之悔太皇初年之盛心天下人心之公論也司馬光謂先帝之法善者雖百世不可改若安石惠卿等所建非先帝意者改之當如拯焚救溺此正孔子三年無改於道之本旨也然謂太皇以母改子則它日章蔡之徒必以子不可改父之說進者此紹述之論所由起也當時呂公著之言曰保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謬市易之法先帝尤覺其有害而無利福建江南等路配賣茶塩俱非朝廷本意當一切罷去則是當變之法皆出於神宗末年之意推此意而行之則無紹述之慮矣呂公著又謂靑苗之法但罷逐年比較則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少取寛剩之數則無下戶虚納之患保甲之法只令農隙教習則不至有妨農之患更張之際當須有術不在倉卒此以所謂在所當改而可以未改者耳推此意而行之則無反覆之慮矣故曰熙豐之小人不可以不盡去而熙豐之法則不可以盡變去熙豐之小人不可以不急而變熙豐之法則不容以太急靑苗均輸所可罷而雇役之法未可以遽罷也保馬戶馬所可罷而保甲之法未可以遽罷也新經字法可廢而取經義先論策之意不可廢也然司馬光之變法如拯焚救溺四患未除死不瞑目至於言朋黨之禍則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此又司馬光至誠至公之心質之天地而無媿也後世聞公之言可以流涕痛哭矣】
己未薦享景靈宫辛酉大享明堂 丁卯蘇軾為翰林學士鮮于侁為左諫議大夫梁燾為右諫議大夫蘇轍為起居郎王巖叟為侍御史朱光庭為左司諫王覿為右司諫 詔諸路坊郭第五等以上及單丁女戶寺觀第三等以上舊納免役錢並與減放五分餘並全放仍自元祐二年為始 傅堯俞言資助役人臣未敢詳定如以差法為非自可復為雇法不須無事徒此紛紛己卯中書侍郎張璪為光禄大夫資政殿學士知鄭州臺諫章交上凡十數璪乃請外竟從優禮罷去 孫升奏祖宗之用人如趙普王旦韓琦此三人者文章學問不見於世然觀其德業器識功烈行治近世輔相未有其比而王安石為一代文宗進居大任趍近利無遠識施設之方一出於私智由是言之則輔佐經綸之業不在乎文章學問也願陛下選任左右輔弼必先乎德業器識無取乎文學聲名貼黄言蘇軾文章學問中外所服然德業器識有所不足今為翰林學士可謂極其任矣若或輔佐經綸則願陛下以王安石為戒 冬十月丙辰鴻臚卿孔宗翰奏先臣孔子之後世襲封爵一人欲乞今後不使襲封之人更兼它職臣寮言孔子廟貌國家之所常奉欲釐定典禮命官以司其用度立學以訓其子孫則朝廷崇儒尊道之意厚矣合襲封衍聖公專主祠事添助田百畝供祭祀賜書置教授一員改衍聖公為奉聖公及刪定家祭冕服等制度頒賜施行從之 乙巳賜范鎭詔曰夫有德君子以精神折衝譬之麟鳳能服猛鷙朕虚懷前席以致諸老非敢必以事諉也苟得黄髮之叟皤然在位則朝廷尊嚴姦宄消伏卿雖篤老乃心王室毋憚數舍之勞以副中外之望已降勑落致仕除兼侍讀詔書到日可發來赴闕 戊申宗正寺丞王鞏奏宗正寺條例皇帝玉牒十年一進修玉牒官並以學士典領玉牒自范鎭等一進之後神宗玉牒至今未修仙源類譜自張方平慶歷年進書之後僅五十年並無成書請别立法宗正寺修纂寺書其玉牒官每二年一具草繳進如會問未足不得過進期兩季類譜等亦二年一具草候及十年類聚修纂成書進呈從之 劉摰言太學條例獨可按據舊條考其乖戾太甚者刪去之若乃高闊以慕古新奇以變常非以無補而又有害欲望聖慈指揮罷修學制所止以其事責在學官正録以上將見行條制去留修定所貴因革不失其當摰言高闊以慕古新奇以變常盖指程頤也頤所立條制輒為禮部疏駁頤亦自辨理然朝廷訖不行十一月乙卯禮部言將來冬至節命婦賀坤成宮例改牋為表從之程頤建言神宗喪未除節序變遷時思方切恐失居喪之禮無以風化天下乞改賀為慰不從戊午劉摰為中大夫尚書右丞呂大防守中書侍郎傅堯俞為御史中丞仍兼侍讀 戊寅起居郎蘇轍起居舍人曾肇並為中書舍人肇仍充實録院修撰王巖叟言肇天資甚陋人望至卑早乘其兄布朋附王安石擅權用事朝廷美爵如取於家故肇因緣得竊館職素無吏能而擢領都司殊昧史材而委修實録巖叟凡八上章皆不聽 范鎭提舉崇福宫以鎭力辭新命也朝廷起鎭蓋欲授以門下侍郎鎭固不欲起又移書問其從孫祖禹祖禹亦勸止之鎭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為者司馬君實已為之何用復出也 御史中丞傅堯俞初視事與侍御史王巖叟同入對上諭堯俞曰用卿作中丞不由執政以卿公正不避權貴如朝政闕失卿等但安心言事太皇太后主張 三省奏立經義詞賦兩科下議從之 呂陶言保甲之法雖已更張猶有二弊詔府界三路保甲人戶五等已下地土不及二十畝者雖三丁以上並免教從陶請也 十二月庚子傅堯俞王巖叟同入對太皇太后問曰天下政事如何堯俞稱善又曰保甲保馬須是先罷其餘閒慢者且休嫌於更改太猛巖叟進曰若果是閒慢則可若於民有害則亦不可不改也應曰害民則須改巖叟進第一請廢葭蘆吴堡二寨劄子堯俞奏曰大率昨來新取者城寨皆可廢太皇太后曰此盡是向來小人欺朝廷做底待令施行遂進第二言曾肇劄子上曰且安心言事待這裏主張巖叟進曰若言事省力則不在陛下主張袛緣有如此之難所以須賴人主主張耳 壬寅朱光庭言學士院試館職策題云欲師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舉其職或至於媮欲法神考之勵精而恐監司守令不識其意流入於刻又稱漢文寛大長者不聞有怠廢不舉之病宣帝綜核名實不聞有督察過甚之失臣以謂仁宗之深仁厚德如天之為大漢文不足以過也神考之雄才大略如神之不測宣帝不足以過也今來學士院考試官不識大體反以媮刻為議論乞特奮睿斷正考試官之罪策題蘇軾文也詔特放罪軾聞而自辯詔追回放罪指揮傅堯俞王巖叟各上疏論軾呂陶言蘇軾所撰策題蓋設此問以觀其答非謂仁宗不如漢文神考不如漢宣也今士大夫皆曰程頤與朱光庭友而親蘇軾常戲薄程頤光庭為程頤報怨也又言明堂降赦臣僚稱賀訖兩省官欲往奠司馬光程頤言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豈可賀赦纔了却往弔喪坐客有難之曰孔子言哭則不歌即不言歌則不哭蘇軾遂戲程頤云此乃枉死市叔孫通所制禮也衆皆大笑結怨之端蓋自此始
宋史全文卷十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