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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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辛卯朔車駕詣延福宫朝太上皇帝命濟王栩景王出賀二帥尼瑪哈亦遣眞珠大王同使臣八人入賀 壬辰金人迎康王甚急學士院具詔敵再三易之遣中書舍人張徵行以曹輔不見王而還故也 癸巳康王次東平府 庚子車駕復幸青城時敵索金銀益急欲縱兵入城上以問蕭慶慶答云須陛下親見元帥乃可何㮚李若水亦欲上親行上將從之會尼瑪哈致書以諸國畢集加其王徽號請再幸營金使有高尚書者奏云陛下不必親出但遣親王大臣以行可也上欲無往恐敵縱兵殘民乃以同知樞密院孫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謝克家兼賓客輔皇太子監國傅仍為留守戶部尚書梅執禮副之遂出城㮚以下皆從至晚遣王孝竭歸傳旨議事未畢來日入城 詔令王若冲邵成章衛皇太子赴宣德門自是並稱制行事 遣閤門宣贊舍人符彬持詔至北道總管司詔曰朕即位以來交戰不已京師再圍畧無外援比者敵已登城按兵議和凡所請求靡有不從終未肯歛兵而去咨爾河北之民各宜奮發忠孝更相結集自保土疆使予中國不失於蕃夷天下安平與汝等分土共享之朕言及此痛若碎首 辛丑車駕在青城留儀衛三百命侍衛親軍馬副都指揮使郭仲荀統之减七百餘人遣入城除親王宰相執政學士院禮部太常寺官外餘並令先歸於是鄆王楷而下九人宰相何㮚執政馮澥曹輔翰林學士承旨吳开吏部尚書莫儔中書舍人孫覿尚書禮部侍郎譚世勣太常少卿汪藻皆分居青城齋宫初上幸敵營約五日必還至是民以為金銀未足各竭其家所有獻之有福田院貧民亦納金二两銀七两而敵來索不已於是增侍從郎官二十四員再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術倡優之家 丙午太學生徐揆詣南薰門以書白守門者乞逹二帥請車駕還闕二帥取揆赴軍中詰難揆厲聲抗論為所殺是日通奉大夫劉韐死於敵營韐守眞定有威名敵人知之欲用為尚書僕射許以家属行韐不可手書片紙遣人遺其子曰忠臣不事二君此予所以必死也乃以衣絛自經於城南夀聖院 己酉開封府言根括得金十三萬八千两銀六百萬两衣段一百萬疋詔令權住納庚戌大風霾 上遣中使還城中以隂雨打毬之會
       未成尚須少留自上再幸青城都人日日迎駕自内前抵南薰門不可勝數至有然火於臂或自燒其指或望門而拜者風寒雨雪不减是日大雪終日泥淖没膝人不聊生於是就相國寺定力院保勝院興國寺置四塲糶米人三升錢六十二文都人又各率錢啓祝聖回鑾祈晴道塲晝夜不絶 遣鴻臚卿康執權秘書省校書郎劉才卲國子博士熊彦詩等押監書及道釋經板并館閣圖籍納敵營 二月辛酉朔車駕在青城 乙丑都人傳聞軍前已擊毬駕即日回相率迎候者數萬人至晚云來日入城時括金帛己申了絶會軍前取過教坊人孟子著周禮義内侍藍折醫官周道隆等稱各有窖藏金銀乞差人搜取二帥大怒遣金牙郎君來責云少尹稱已盡數發絶何由尚有藏匿遂遣人荷鋤入城掘取内侍鄧珪及教坊諸工所窖於是開封府復根括立賞限陳首京城大恐 丙寅敵塹南薰門路自上出郊日遣王孝竭入京撫諭都人亦日候駕雖風雪不惮是日孝竭不至人心大恐頃之傳監國皇太子令旨以皇帝出郊多日未回太上皇來日往軍前乞駕早還已而吳幵莫儔自敵營持文書至令依戎主詔推薦異姓堪為人主者從軍前備禮冊命仍邀太上皇帝出城孫傅等讀詔號絶即以狀懇請不報次日復申前請乞立趙氏敵以非其主本意却之 丁卯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同詣青城鄆王以下三十餘人諸王妃公主都尉等皆從至午燕王越王民擁留之開封尹輔斬為首者一人乃止初太上皇遲疑未行金令范瓊邀請已而徐秉哲以兵衛出南薰門先是金取内侍四十五人各問所掌畢遣其半還但索曾管宫閣被任用者留守司不悟其計謂欲效禁中所為及來邀上皇并取諸王孫傅欲匿不遣并示以鄧述與管宫閤者所供名字乃盡發焉述亦内侍為眞定府走馬承受眞定陷金人置之軍中用事云 辛未皇后皇太子同詣青城百官軍民奔随號泣太學諸生擁拜車前哭聲震天自太上皇出郊孫傅乞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國事至是幵儔來督脅不已傅言於衆曰上蒙塵託孤於傅豈可自脱分付與人請從皇太子往死生同之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随至南薰門范瓊以死扞拒不令出傅留宿門下初太子將出人情洶洶瓊慮變生以危言讋衛士然後益兵擁衛以出於是召百官會議相視久之計無所出衆曰今日當勉強應命舉在軍前者一人時都城先閧傳金人已定立張邦昌為大楚皇帝都金陵抑令城中官員父老僧道簽狀推舉若不從便屠城尚書左司員外郎宋齊愈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寫張邦昌三字示之既與所傳符合議遂定議狀云云是日不書議狀者惟孫傅張叔夜 壬申取傅及叔夜往軍中 癸酉吏部尚書王時雍戶部尚書梅執禮行留守事百官赴秘書省士庶僧道赴朶楼軍民赴大晟府集議推戴事時孫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書乃先自書以率之百官亦随以書吳幵莫儔持往敵營御史中丞秦檜不書獨具单狀云敵人於宗正寺取玉牒簿指名要南班宗室自二王宫以近属官序高者先取 甲戍幵儔齎敵牒據文武官申乞立張相治國事己申本國冊立為皇帝訖令取冊寶及一行冊命禮數 乙亥金人取秦檜并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録十員何㮚已下随上在軍前人並取家属 戊寅敵遣元随肅王張邦昌路允迪三節官吏等歸 辛巳尚書禮部侍郎李若水為敵所殺若水知敵不可以義動因歷數其失信五事肆罵不已尼瑪哈大怒即圜丘下敲殺之時年三十五若水將死奮罵愈切敵相謂曰大遼之破死義者十數今南朝惟李侍郎者一人 初若水之出使也修武郎王履副之使還遷勸察使抗敵不回卒以俱死履臨被害畧無懼色且歌詩末章云矯首問天兮天卒無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人聞而悲之 癸未城内復以金七萬五千八百两銀一百十四萬五千两衣段四萬八十四匹納軍前 康王次濟州 勸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宫使唐恪薨張邦昌攝位朝士無貴賤多拱手臣之獨恪先事而死識者推其節 乙酉敵以金銀不足遣人來取提舉官以下八人受約束戶部尚書梅執禮尚書禮部郎陳知質尚書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同見敵責以金銀不足曰胡不賦之於民四人同辯對曰今天子蒙塵臣民皆願前死雖肝腦不計也於金繒何有哉顧誠亡以塞責敵大怒問官長安在欲加以罪而置其餘振恐執禮坐之遽前曰皆長官也敵不勝其忿先取其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監察御史姚舜明王侯各杖之百幾死殺執禮等四人梟其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自索 延寜宫火元祐皇后因廢出居相國寺前之私第初上與李若水大更張弊政乃尊后為元祐皇太后已草詔書未及行也時六宮有位號者皆從二帝惟后以廢得存 戊子夜白氣貫斗 三月辛卯朔車駕在青城金人令御史臺報百官詣南薰門外迎邦昌用申時入城邦昌與百官交拜於道以鐵騎裹送及門而返以付范瓊即入憇幕次與從官語移時入居尚書令廳募吳革謀起兵范瓊誘殺之初革既募兵後遷居同文館附者至數萬人又引太學生吳銖朱夢說徐仁等數十人與参謀議革率衛士殺妻子以圖迎二帝欲奉九廟神主以從軍先誅范瓊等數十人乃命兵突出十八門期用三月八日舉事與謀者惟兵部尚書呂好問監察御史馬伸張所奉議郎致仕吳給等數人革將起兵其參謀吳銖等曰事急矣緩則且泄有不測之禍是夜班直班廣等數百人排闥曰邦昌以翊日受策請舉事革以衆不可奪被甲上馬時已黎明北行至咸豐門四面皆瓊兵瓊遂與權主管殿前司公事左言謀紿革至帳下議事遂斬之其徒百餘人併戮河上革至死顔色猶不少變革為人天資忠勇天文地理人事兵機無不通死之日知與不知皆為泣下 丁酉金人奉冊寶立邦昌百官等會於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佯為昏憒欲仆立馬少蘇復號慟導至宣德門西闕下馬入幕次復慟金人持御衣紅繖來設於次外邦昌出次步至御街褥位望金國拜舞跪受冊畧曰咨爾張邦昌宜即皇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紅繖還次訖金人揖上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步入自宣德門由大慶殿至文德殿前進輦却弗御步升殿於御牀西側别置一椅坐受官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閤門使傳云本為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懇奏復傳旨云如不蒙聼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急回身面東拱手以立大抵往來議事者幵儔也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范瓊也遂皆擢用 乙巳邦昌往青城見金帥致謝既至迎接殿下揖而升致賓主之禮酒三行面議七事其一乞不毁趙氏陵廟其二乞免取金帛其三乞存留樓櫓其四乞俟江寜府修繕畢三年内遷都其五乞五日班師其六乞以帝為號稱大楚帝其七乞借金銀犒賞金皆許之又請歸馮澥曹輔路允迪孫覿張澂譚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沈晦黄夏卿鄧蕭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秘書省官等亦從之先是敵須六經秀才各五人至是亦聼回其八人不回皆平日士流不檢者甘心歸之惟何㮚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朴等或以言語或以廢立事不遣回令舉家北遷 丁巳邦昌率百官詣南薰門五嶽觀内望軍前遥辭二帝邦昌慟哭百官軍民皆哭有號不能起者道君皇帝北狩寜德皇后及諸親王妃嬪以下皆行斡里雅布軍護送由滑州路進發 戊午金人漸下城令戶部尚書邵博提舉修繕是日交割外城敵既不能下南京乃自寜陵而上盡偽置官属安撫士民至是率驅而北 己未敵兵下城盡絶我兵分四壁屯守邦昌詣敵營辭服赭袍張紅盖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大風吹石折木 車駕北狩皇后皇太子偕行尼瑪哈軍護送由鄭州路進發 辛酉金營始空其行甚遽以四方勤王兵大集故也營中遺物甚多令戶部拘收象牙一色至二百擔他不急之物稱是秘閣圖書狼籍泥土中金帛尤多踐之如糞壤
       【呂中曰靖康元年正月因太學生陳東等六賊之論竄殛王黼朱勔李彦等此舉差足以快天下之憤然敵已至城下矣寇迫京師始謀避狄以李綱一言而更為城守之策既已堅守又以李彥一言而更為卑辭之請种師道既至又以師道一言而為不和之謀師道方請堅守不戰以老敵師未幾以姚平仲一言而為急擊之計平仲既敗又以李綱為誤國而罷之諸生伏闕又以李綱為可用而復之自二月金人退至十一月復入寇凡閲十月宜上下協力以救旦夕危亡之急而朝堂方爭立黨論臺諫方追論前事士大夫爭法之新舊辯黨之邪正追復呂公著等官罷安石配享除元符上書邪等禁復春秋學官真所謂不論砲石而論安石不講防秋而講春秋也敵之退師非吾德足以感之吾力足以制之特以二帥之勢未合恐為吾勤王之師所乘耳而一退之後吾之上下相與稱慶迎上皇於東南散西兵於關陜勤王之師盡歸諸道出於密院者則令破賊出於三省者則令護出境以种師道一言詔河北出兵掩擊矣李邦彥又奏立大旗於河東北不得擅出兵三鎮不可棄固當外為棄之之辭而隂為援之之實今也一人言棄之便則不復念軍民死國之忠一人言不棄便則下尺寸不可與人之詔三鎮之民固守不下無一人負朝廷而朝廷之負其民多矣自古未有數十萬不叛之民而不能守其國者使其合數十萬以為一誰能克之所以不能當者特以權輕兵寡勢孤力分遂為金人所困耳朝廷坐視其困其為棄民棄師大矣猶可謂之不棄三鎮乎尼雅滿已據太原斡离不已陷眞定两河咽喉已塞而朝廷猶集議存棄三關地孰便范宗尹等七十餘人欲與之秦檜等三十六人欲勿與金人嘗謂吾使曰待汝家議論定時我已渡河矣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則恐懼而無謀稍緩則遲疑而又變其說此靖康之所以敗也以四海之大無一人可以係天下之望而大臣多出蔡京父子童貫梁師成王黼之門敵既以無人狎中國天下亦以無人輕朝廷獨李綱以眇然一介放逐之餘出負天下山岳萬鈞之重首陳至策而徽宗决内禅之計繼發大論而欽廟堅城守之心敵退之後數陳出師邀撃之可以必勝與其得氣再入之不可不憂則讒間蠭起遠謫遐荒矣而大臣如李邦彦張邦昌吳敏徐處仁唐恪聶昌耿南仲終始以割地請和為言皆堕敵人計中此小人以和誤國尤甚於敵人之以和誤我也何㮚孫傳猶以為地不可割謂金人之志不在割地都城既䧟乃反傾意講和夫不信於造謀之始而反信於城䧟之後辜天下之望成不治之疾由惑於和議而戰守不固也靖康之禍視石晋亦無以異然契丹三入中國而三敗契丹極力以攻之而晋人亦極力以禦之若非杜威之降敵晋未亡也契丹之取晋以百戰之力而靖康之取燕取两河再渡河再廹京師未嘗有一戰之勞皆小人之夷狄終始實誤之也其始也開釁召禍其敗也又欲速和以免禍靖康之賣國降敵即靖康主和之人也靖康主和之人即宣和開釁之人也誤宣和者小人之魁而誤靖康者小人之積習也惟張叔夜一人帥師入衛其後北邊卒不入其境不食其粟惟吳革一人欲出兵與之决勝其後謀起義兵卒為范瓊所殺惟劉韐與太學生徐揆二人死於敵營惟李若水罵賊而死他臣尚忍言哉嗚呼我祖宗以仁結民心未嘗妄殺一人以義結士大夫之心未嘗濫誅一賢者建隆開其源慶歷以後浚其流此治平丁未以前所以中外無事也自安石行新法而祖宗以仁結民心之意失矣自司馬光等凡幾追貶劉安世等凡幾竄逐而我祖宗以義結士大夫之意失矣章子厚則因安石之所未甚者而甚之京黼則反因章惇之所未甚者而甚之此靖康小人所以被禍最慘也然吾觀河東河北陜西之民死不忍忘君父自宣和間迄於紹興迨十年寧不肯降敵太原孤城羸兵饑民尚二百六十日不下中山一郡被圍歲餘而後墮夀春一有敵百計死守凡三受攻而不能拔朝廷割城與之而其民閉門以拒之則吾民之不負吾祖宗之仁者多矣士大夫受國厚恩而反忍於降敵忍於事異姓忍於背君父則士大夫負吾祖宗之義者亦多矣為吾祖宗之民者猶知有君民之義而為吾祖宗之臣者不知有君臣之義甚矣其可痛矣哉】
       宋史全文卷十五
       <史部,編年類,宋史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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