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金履祥 編
周敬王三十有九年魯人獲麟【左氏曰西狩于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後取之 公羊氏曰麟者仁獸也有王者則至無王者則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為來哉孰為來哉反袂拭面涕沾袍曰吾道窮矣】孔子作春秋【史記世家曰孔子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 杜氏曰春秋者魯史記之名周之舊典禮經也周德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策書諸所注記多違舊章仲尼因魯史策書成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以明將來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則刋而正之以示勸戒其餘則皆即用舊史不必改也據公羊經止獲麟麟鳳五靈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時虚其應而失其歸此聖人所為感也絶筆于獲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為終也 孟子曰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寜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 史記曰聞之董生撥亂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己故易曰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其漸久矣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義則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則必陷簒殺諫死之罪其實皆以為善為之而不知其義 周子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為後世王者而修也亂臣賊子誅死于前所以懼生者于後也 程子曰天之生民必有出類之才起而君長之治之而爭奪息道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然後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聖賢世出隨時有作順乎風氣之宜不先天以開人各因時而立政暨乎三王迭興三重既備子丑寅之建正忠質文之更尚人道備矣天運周矣夫子當周之末世以聖人不復作也順天應時之治不復有也於是作春秋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謂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傳曰游夏不能贊一辭辭不待贊也言不能與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嘗間之矣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此其準的也後世以史視春秋謂褒善貶惡而已至于經世之大法則不知也春秋大義數十其義雖大炳如日星乃易見也惟其微辭隱義時措從宜者為難知也或抑或縱或與或奪或進或退或微或顯而得乎義理之安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權衡揆道之模範也夫觀百物然後識化工之神聚衆材然後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義而欲窺聖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學春秋者必優游涵泳默識心通然後能造其徵也後王知春秋之義則雖德非禹湯尚可以法三代之治矣】
【履祥按春秋之書夫子之所寓意非夫子之有意也太史公有意妄慕孔子上自五帝迄于麟止作為史記猶網羅遺聞求十二諸侯譜以盡諸國世家始末使夫子而有意于褒貶天下之諸侯大夫以成天下之書則必訪周室外史之藏論史記舊聞總諸國是非之故不使其有所遺何止于一國之史也今乃不然獨因魯史修之蓋夫子因見魯史書法非舊是非失真舉其大者就加筆削其他比事而書國史之常必不盡改而舊史之外亦無增加至于襄昭而後國史未盡出或事所未審或人已共知如楚子麋卒之類不待刪削固不盡改也杜氏所謂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記註多違舊章蓋謂春秋藏于史官人所不知而又典禮非舊白經夫子之手則典禮著明是非各得其所學者傳之于是天下亂臣賊子皆知所懼後之有國者有所據以為賞罰作史者有所守以為是非姦雄者有所懼而不敢肆遂與禹抑洪水周公兼夷驅獸同功蓋聖人功化之妙自如此爾自漢以來言春秋者一事一字而曲為之說則又鑿矣】
齊陳恒與闞止爭政殺之執簡公寘于舒州【左氏曰齊簡公之在魯也闞止有寵焉及即位便為政陳成子憚之諸御鞅言于公曰陳闞不可並也弗聽子我夕陳逆殺人逢之執以入陳氏方睦使疾而遺之酒肉醉守者弑之而逃陳豹為子我臣與之言政說謂之曰我盡逐陳氏而立女對曰我遠于陳氏矣且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陳氏子行曰陳逆彼得君弗先必禍子子行舍于公宫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閉門侍人禦之子行殺侍人公與婦人飲酒于擅臺成子遷諸寢公將擊之子餘曰非不利也將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庫問公猶怒將出子行抽劔乃止子我歸屬徒攻闈與大門皆不勝乃出陳氏追之豐丘人執之以告殺諸郭關執公于舒州公曰吾早從鞅之言不及此】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宋向魋謀弑其君不克入于曹以叛自曹出奔衛向巢奔魯司馬牛致其邑而適齊【左氏曰宋桓魋之寵害于公公將討之未及魋先謀公公知之告皇野曰魋將禍余請即救司馬子仲以君命召左師魋之兄向巢也至告之䚺對曰魋之不共宋之禍也敢不唯命是聽請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魋欲入子車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國民不與也祇取死焉魋遂入于曹以叛使左師巢伐之亦入于曹向魋奔衛公文氏攻之奔齊向巢奔魯宋公使止之巢辭曰臣之罪大盡滅桓氏也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後君之惠也若臣則不可以入矣 論語曰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問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集註曰牛之兄向魋作亂牛憂其為亂而將死也 左氏曰司馬牛致其邑與珪而適齊向魋出于衛而奔齊陳成子使魋為卿司馬牛又致其邑焉而適吳吳人惡之而反趙簡子召之陳成子亦召之卒于魯郭門之外阬氏葬諸丘輿杜氏曰録其卒葬所在愍賢者失所履祥按向魋之亂司馬牛常以為憂夫子知之有内省不疚之訓矣而又直以無兄弟為憂子夏廣之胡氏病其意圓而語滯夫以牛之高節人所招致史所愛愍然何以在宋留巢而不留牛適吳又何至為吳人所惡豈吳人所向異與不然則牛之所以敬而無失恭而有禮者亦容有所未至邪此亦牛之尚有疚子夏之言或切中其病也】
齊陳恒弑其君簡公于舒州立其弟驁【是為平公】孔子請魯侯討之三家不可【論語曰陳成子殺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陳恒弑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 程子曰左氏記孔子之言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誠若此言是以力不以義也若孔子之志必將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與國以討之至于所以勝齊者孔子之餘事也豈計魯人之衆寡哉當是時天下之亂極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復興乎魯之君臣終不從之可勝惜哉】
【履祥按弑君之賊人得討之孔子告老久矣而兩言從大夫之後則見在之大夫當如何也不敢不告猶湯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蓋理不可泯而聖人職分不可不舉然兩言曰以吾從大夫之後夫子蓋以自任也魯為齊弱其來固久使魯之君臣授之以兵而委其責于夫子則夫子固有處矣惜也夫子暮年有此一事又不得為而天下迄不得蒙聖人之力後世卒不見聖人有為之畧深可嘆哉】
魯饑【論語曰哀公問于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履祥按哀公之問年饑謂歲凶而百姓饑餒也用不足謂賦少而國用缺乏也年饑不可加賦而用不足又不可不加賦有若對曰盍徹乎蓋且對年饑一句先以寛民力為重也及哀公有二吾猶不足之言則是因盍徹之對而專憂國用之不足故有子之意謂國家以民力為本民足則君自可與之俱足若民力不足君雖欲獨足其誰與守之則是有國者當以民力為重而已】
四十年齊高無丕出奔北燕【東萊呂氏大事記解題曰國高天子之貳守也田恒作亂故無丕出奔元王五年犂丘之役無丕復見于傳蓋田氏尋復之也史記年表是年書齊自是稱田氏謂諸侯不復知有齊也自陳敬仲奔齊以陳字為田氏應劭曰田始食邑也】鄭伯伐宋晉趙鞅帥師伐衛【呂氏曰晉趙鞅嘗納蒯聵于戚此師其為蒯聵而舉與】齊及魯平子服何如齊端木賜為介齊歸魯侵地【左氏曰孟懿子卒成人奔喪弗内袒免哭于衢聽共弗許成叛于齊武伯伐成不克齊陳瓘如楚過衛仲由見之曰天或者以陳氏為斧斤既斵喪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終饗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魯以待時不亦可乎子玉曰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冬及齊平子服景伯如齊子贛為介陳成子館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人願事君如事衛君景伯揖子贛而進之對曰寡君之願也昔晉人伐衛齊為衛故伐晉因與衛地自濟以西禚媚杏以南書社五百吳人加敝邑以亂齊因其病取讙與闌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視衛君之事君也則固願也乃歸成】熒惑守心【史記曰宋景公三十七年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歲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子韋曰天高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于是侯之果徙三度】四十有一年衛世子蒯聵自戚入于衛【是為莊公】其子輒出奔魯衛侯使鄢肸來告【左氏曰衛孔圍取太子蒯聵之姊生悝孔氏之豎渾良夫長而美孔文子卒通于内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與之言曰苟使我入獲國服冕乘軒三死無與與之盟為請于伯姫良夫與大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羅御孔氏之老欒寧問之稱姻妾以告遂入適伯姬氏既食孔伯姫杖戈而先大子與五人介輿豭從之迫孔悝于厠強盟之遂刼以登臺欒寜使告季子季子將入遇子羔將出曰門已閉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踐其難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難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門公孫敢門焉曰無入為也季子曰求利焉而逃其難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雖弑之必或繼之且曰大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大子聞之懼下石乞孟黶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柴也其來由也死矣孔悝立莊公召獲奉輒奔魯暪成褚師比出奔宋衛侯使鄢武子告于周曰蒯聵得罪於君父君母逋竄于晉晉以王室之故不棄兄弟寘諸河上天誘其衷獲嗣守封焉使下臣肸敢告執事王使單平公對曰肸以嘉命來告余一人往謂叔父余嘉乃成世復爾禄次敬之哉方天之休弗敬弗休悔其可追衛侯飲孔悝酒于平陽而行出奔宋】孔子卒于魯【左氏曰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諫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一人以在位㷀㷀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贛曰君其不没于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昬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諫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杜氏曰四月十八日乙丑無己丑己丑五月十二日日月必有誤魯襄公二十二年生至今七十三也禮記曰孔子蚤作負手曳杖消摇于門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問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來何遲也夏后氏殯于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于兩楹之間則與賓主夾之也周人殯于西階之上則猶賓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于兩楹之間夫明王不興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蓋寢疾七日而没 孟子曰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門人治袵將歸入揖于子貢相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于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史記曰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孔里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于孔子冢故所居堂弟子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 皇覽曰冡去城一里塋百畝冢南北十步東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前以瓴甓為祠壇方六尺與地平塋樹以百數皆異種傳言弟子異國人各持其方樹來種柞枌雒籬安貴五味蒬檀之木不生荆棘刺人之草】楚公孫勝弑令尹公子申司馬公子結執楚子寘于高府陳人侵楚沈諸梁率方城外人討勝誅之迎楚子復位【左氏曰楚大子建之遇讒也奔宋又奔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于子木建也請行而期焉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弑子木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舍諸邊竟使衛藩也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讐不遠矣自厲劒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弑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殺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楚子子西以袂掩面而死石乞曰焚庫弑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弗從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修也而後入白公欲以子閭為王不可刧以兵子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而後庇焉啟之願也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楚子如高府石乞尹門圍公陽穴宫負楚子以如昭夫人之宫葉公亦至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賊之矢若傷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冑而進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國人望君如望歲焉日月以幾若見君面是得艾也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狗于國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乃免胄而進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子高曰棄德從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對曰余知其死所而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事克則卿不克則烹固其所也乃烹石乞沈諸梁兼二事國寧乃使寜為令尹子西子使寛為司馬子期子而老于葉】衛侯逐太叔遺遺奔晉【左氏曰衛侯占夢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不得與十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懼害乃逐太叔遺遺奔晉】四十有二年越子伐吳敗之于笠澤【國語曰越子句踐即位三年興師伐吳戰于五湖不勝棲于會稽用范蠡計令大夫種行成于吳曰請士女女于士大夫女女于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越子曰蠡為我守于國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不如蠡也越子曰誥令大夫種守于國與范蠡入宦于吳三年而吳人遣之句踐之地南至于句北至于禦兒東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廣運百里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歸之若水之歸下也今寡人不能將帥二三子夫婦以蕃命壯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取壯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將免者以告公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當室者死三年釋其政支子死三月釋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子令孤子寡婦貧病者納宦其子其逹士潔其居美其服飽其食而摩厲之于義四方之上來者廟禮之勾踐載稻與脂于舟以行國之儒子之游者無不餔也無不歠也必問其名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民居有三年之食吳子夫差還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種曰吾謂吳王將遂涉吾地今罷師而不戒以忘我我不可以怠今吳氏既罷而大荒薦饑市無赤米而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嬴于東海之濱王若今起師以會奪之利無使失悛夫吳之邊鄙遠者罷而未至吳王將恥不戰必不須至之會也而以中國之師與我戰我遂踐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會也已吾用禦兒臨之吳王若愠而又戰幸遂可出若不戰而結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越子曰善乃大戒師伐吳吳子起師軍于江北越子軍于江南越子乃中分其師以為左右軍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為中軍明日將舟戰于江及昏乃令左軍銜枚泝江五里以須亦令右軍銜枚踰江五里以須夜中乃命左右軍涉江鳴鼓中水以須吳師聞之大駭曰越人分為二師將以夾攻我師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師將以禦越越子乃令其中軍銜枚潛涉不鼓不譟以襲攻之吳師大北越之左軍右軍乃遂涉而從之又大敗于没呂氏曰國語載此戰與圍吳相接按左傳後四年越乃圍吳以大夫種始謀考之必姑結成而退至于再舉始圍吳也】晉趙鞅圍衛齊國觀陳瓘救衛晉師還【左氏曰趙鞅使告于衛曰君之在晉也志父為主請君若大子來以免志父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為也衛俟辭以難大子又使㭬之鞅圍衛齊國觀陳瓘救衛得晉人之致師者子玉使服而見之曰國子寶執齊柄而命瓘曰無辟晉師子又何辱簡子曰我卜伐衛未卜與齊戰乃還】楚滅陳殺陳湣公【左氏曰楚白公之亂陳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寧將取陳麥卜之武城尹子西子公孫朝也吉使帥師取陳麥陳人御之敗遂圍秋滅陳 史記曰楚惠復國以兵北伐弑陳湣公楚滅陳而有之舜之德可謂至矣禪位于夏而後世血食者歷三代及楚滅陳而田常得政于齊卒為建國】晉趙鞅復伐衛衛人出其君蒯聵而與晉平晉立公孫般師莊公死于戎州已氏【左氏曰衛侯謂渾良夫曰吾繼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執火者而言曰疾與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擇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豎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興豭劫公而強盟之且請殺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請三之後有罪殺之公曰諾哉衛侯為虎幄于藉圃求令名者而與之始食焉太子請使良夫良夫乘衷甸兩牡紫衣狐裘至袒裘不釋劒而食大子使牽以退數之以三罪而殺之衛侯夢于北宫見人登昆吾之觀被髮北面而譟曰登此昆吾之虚綿緜生之瓜余為渾良夫叫天無辜衛侯貞卜其繇曰如魚窺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國滅之將亡關門塞竇乃自後踰冬晉復伐衛入其郛將入城簡子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亂滅國者無後衛人出莊公而與晉平晉立襄公之孫般師而還十一月衛侯自郢入般師出初公登城以望見戎州問之以告公曰我姫姓也何戎之有焉翦之公使匠久欲逐石圃未及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闔門而請弗許踰于北方而隊折股戎州人攻之大子疾公子青踰從公戎州人殺之公入于戎州己氏初公自城上見已氏之妻髮美使髠之以為呂姜髢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與女璧已氏曰弑汝璧其焉往遂弑之衛人復公孫般師而立之】齊人伐衛立公子起執般師而歸齊侯魯侯盟于蒙【左氏曰公會齊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齊侯稽首公拜齊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無所稽首】甲子四十有三年衛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齊衛出公輒自齊復歸逐石圃復石魋與大叔遺齊陳恒殺鮑氏晏氏及公族之強者割齊安平以東至瑯琊為封邑【史記曰田常既弑簡公懼諸侯共誅己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韓魏趙氏南通吳越之使修功行賞親于百姓以故齊復定田帝言于齊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行之五年齊國之政皆歸田常田常于是盡殺鮑晏及公族之強者而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瑯琊自為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秦悼公卒子嗣【是為厲共公】四十有四年越人侵楚楚公子慶公孫寛追越師不及【左氏曰越以誤吳也】楚沈諸梁伐東夷三夷男女及楚師盟于敖【呂氏曰報越之侵也三夷越之屬也言男女無君長也】王崩太子仁踐位吳伐楚【呂氏曰為越所驕也楚世家書吳夫差彊陵齊晉來伐楚】魯叔青來京師丙寅元王元年齊人魯人鄭人會于廩丘【左氏曰齊人來徵會夏會于廩丘為鄭故謀伐晉鄭人辭諸侯秋師還 杜氏曰晉公室卑】吳子殺公子慶忌【左氏曰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不改必亡弗聽出居于艾遂適楚聞越伐吳請歸平越道歸欲翦除不忠者以說于越吳人殺之 呂氏曰慶忌以勇聞于諸侯世之言慶忌者多異當以左氏為正】越圍吳【國語曰越子伐吳吳人出挑戰一日五反越子欲許之范蠡曰古之善用兵者羸編以為常四時以為紀無過天極究數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陽至而隂隂至而陽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與之俱行後則用隂先則用陽後無隂蔽先無陽察用人無蓻往從其所剛彊以禦陽節不盡不死其野彼來從我固守勿與若將與之必因天地之災又觀其民之饑飽勞逸以參之盡其陽節盈吾隂節而奪之利宜為人主剛彊而力疾陽節不盡輕而不可取宜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節不盡柔而不可迫凡陳之道設右以為牝益左以為牡蚤晏無失必順天道周旋無究今其來也剛彊而力疾王姑待之越子曰諾弗與戰居軍三年吳師自潰 呂氏曰越語下篇所載范蠡之詞多與管子勢篇相出入在管子十五卷辭氣奇峻不類春秋時語意者戰國之初為管仲范蠡之學者潤色之然圍之三年以待其哀必蠡之謀也】晉定公卒子錯嗣【是為出公】晉趙簡子卒立其次子無恤【襄子按世家趙武生景叔景叔生簡子鞅鞅生無恤 司馬公通鑑曰趙簡子之子長曰伯魯幼曰無恤將置後不知所立乃書訓誡之辭于二簡以授二子曰謹識之三年而問之伯魯不能舉其辭求其簡已失之矣問無恤誦其辭甚習求其簡出諸袖中而奏之于是簡子以無恤為賢立以為後以無恤為後在敬王二十年簡子使尹鐸為晉陽請曰以為繭絲乎抑為保障乎簡子曰保障哉尹鐸損其戶數簡子謂無恤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為少無以晉陽為遠必以為歸國語載此事在鐵之戰前則在敬王二十七年之前】蜀聘于秦【呂氏曰蜀見于牧誓地與秦接秦記書蜀人來賂賂即聘也聘必有幣秦用夷不能盡行聘禮故其國史凡聘皆謂之賂】晉荀瑶伐鄭取九邑【呂氏曰荀瑶智伯也 通鑑曰初智宣子將以瑶為後智果曰不如宵也瑤之賢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鬚長大則賢射御足力則賢技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慧則賢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滅弗聽智果別族于太史為輔氏此事在前今以荀瑶初見于史故原其始】二年晉趙無恤使楚隆如吳【大事記在元王元年按史記世家在襄子元年則元王之二年也左氏曰越圍吳趙孟降于喪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乎趙孟曰黄池之役先主與吳王有質曰好惡同之今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吾是以為降楚隆曰若使吳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請嘗之乃往先造于越軍曰吳犯間上國多矣聞君親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請入視之許之告于吳子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同之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吳子拜稽首曰寡人不侫不能事越以為大夫憂拜命之辱句踐將生憂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又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何以得為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曰宜哉】晉趙無恤滅代【史記曰襄子姊前為代王夫人簡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夏屋山名在代州鴈門縣東北三十五里與句注山相接乃北之險請代王使厨人操銅科以食代王及從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科擊殺代王及從官遂興兵平代地其姊聞之泣而叫天摩笄自殺代人憐之所死地名之為摩笄之山山在今蔚州飛狐縣東北百五十里魏王地記所載死事甚詳與此不同見史記正義遂以代封伯魯子周為代成君伯魯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 呂氏曰代北狄之别也世家曰翟犬代之先也其國在今蔚州襄子聞新稚狗之勝見國語而能戒念伯魯之廢而傳國于其子可謂有君子之資矣至于夏屋之役行如虎狼獨何歟蓋生于兼并無親之國而承簡子貪暴之規模遂以為臨大利决大計非用仁義之所也悠悠千載同䧟一見豈不哀哉】
【履祥按代今蔚代二州之地也夫結吳固簡子之盟而考之世家則取代亦簡子之志也簡子託之夢帝以賜代託之寶符而示無恤以取代為是立無恤也無恤居喪念簡子之志為吳之圍而降食為代之利而詐擊之可謂能成父之志矣然救吳善也而以力不及辭之滅代惡也則盡心力而為焉成其惡而不成其善是安得為繼志之孝乎】
越人聘于魯又聘于齊【左氏曰越人始來杜氏曰越既勝吳欲霸中國遣使適魯 史記年表齊平公七年越人始來】齊侯魯侯邾子盟于顧【左氏曰齊人責稽首因歌之曰魯人之臯數年不覺使我高蹈臯與啗叶惟其儒書以為二國憂書與憂叶是行也公先至于陽穀】三年越人納邾子益于邾大子革奔越【左氏曰邾隱公自齊奔越曰吳為無道執父立子越人歸之大子革奔越】越滅吳吳子夫差自殺【國語曰越師遂入吳國夫差帥其賢良與其重禄以上姑蘇越圍王臺夫差懼使王孫雄行成于越曰昔不穀先委制于越君君告孤請成男女服從孤無柰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絶祀許君成以至于今今孤不道得罪于君王君王以親辱于敝邑孤敢請成男女服為臣御勾踐弗忍將許之范蠡進諫曰聖人之功時為之庸得時弗成天有還形天節不遠五年復反小凶則近大凶則遠伐柯者其則不遠今君王不斷其忘會稽之事乎乃不許使者往復來辭愈卑禮愈尊句踐又欲許之蠡曰孰使我早朝而晏罷者非吳乎與我爭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吳邪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其可乎王姑勿許其事將易冀已勾踐曰吾欲勿許而難對其使者子其對之蠡乃左提鼓右援抱以應使者曰昔天以越賜吳而吳不受今天以吳賜越越敢不聽天之命而聽君之令乎乃不許成因使人告于夫差曰天以吳賜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長王其無死民生于地上寓也其與幾何寡人其逹王于甬句柬注日今句章東海口外洲也夫婦三百唯王所安以没王年夫差辭曰寡人禮先一飯君若不忘周室而為敝邑震宇亦寡人之願也君若曰吾將殘汝社稷滅汝宗廟寡人請死吾何面目以視于天下乎夫差將死曰使死者無知則已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乃縊越人以歸吳自太伯至夫差二十五世今日本國亦云吳太伯之後蓋吳亡其子孫支庶入海為倭也】越子會齊晉及諸侯于徐州【世家曰句踐已平吳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于俆州呂氏曰俆州即舒州也字从人音舒】越人致貢王賜越子胙命為伯【世家曰致貢于周周元王使人賜勾踐胙命為伯吳越春秋曰勾踐乃使使號令齊楚秦晉皆輔周室血盟而去秦不如越之命勾踐乃選吳越將士西渡河以攻秦軍士苦之會秦怖懼逆自引咎越乃還軍】越子以江北地至泗上與楚以泗東地與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