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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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
       世宗孝武皇帝
       【辛丑】建元元年【師古曰自古帝王未有年號始起于此】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以董仲舒為江都相
       上初即位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親策問之廣川董仲舒對策【畧曰臣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無道之世盡欲扶持而安全之事在彊勉而已矣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道者所繇適于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故聖王已沒而子孫長久安寧數百歲此皆禮樂教化之功也夫周道衰于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德興滯補弊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故治亂廢興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反者也臣聞命者天之合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夀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故堯舜行德則民仁夀桀紂行暴則民鄙夭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為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綏之斯倈動之斯和此之謂也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隂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為事隂常居大冬而積于空虚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之不可任以治世猶隂之不可任以成歲也今廢先王德教之官獨任執法之吏而欲德教之被四海難矣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物殖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今陛下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莫至者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太學以教于國設庠序以化于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罸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聖王之繼亂世也掃除其迹而悉去之復修教化而崇起之譬之琴瑟不調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鼔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禄日來故受天之祜而德施于方外延及羣生也】上覽其對而異焉再策之仲舒復對【畧曰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禄以養其德刑罸以威其惡故民曉于禮誼而恥犯其上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于内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陛下夙寤晨興務以求賢亦堯舜之用心也而未云獲者士不素厲也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莫大乎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關也教化之本原也願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是以隂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濟至于此也古者任官稱職非謂積日累久也故小材雖累日不離于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亷恥貿亂賢不肖混殽未得其真也臣愚以為使諸列侯郡守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罸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盡心于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毋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投官録德而定位則亷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于是上三策之仲舒又復對【畧曰臣聞天者羣物之祖故徧覆包函而無所殊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無私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罸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樸之謂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謂情情非制度不節是故王者上謹于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異于羣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于天性知自貴于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禮樂循禮然後謂之君子也臣又聞之聚少成多積小致鉅故聖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顯言出于已不可塞也行發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微者著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銷膏而人不見也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為悼懼者也夫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無敝敝者道之失也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故王者有改制之名無變道之實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者所繼之捄當用此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授而守一道亡捄敝之政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共是天下以古準今壹何不相逮之遠也意者有所失于古之道與有所詭于天之理與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之翼者兩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動于末是亦與天同意者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貴之資力以與民争利于下民日削月朘寖以大窮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罸之所以蕃而姦邪不可勝者也公儀子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禄又奪園夫紅女利乎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貪鄙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為庶人之行哉夫皇皇求則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惟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言居君子之位而為庶人之行者患禍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無可為者矣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對既畢上以仲舒為江都相丞相衛綰因奏所舉賢良或治申韓蘇張之言亂國政請皆罷之奏可仲舒少治春秋為博士【下惟講誦蓋三年不窺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及為江都王【易王非】相王帝兄素驕好勇仲舒以禮匡正王敬重焉嘗問曰越王勾踐與大夫泄庸種蠡伐吳滅之寡人以為越有三仁何如仲舒對曰夫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之童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誼也繇此言之則越未嘗有一仁也王曰善後公孫弘【菑川薛人】亦治春秋而希世用事仲舒以公孫弘為從諛弘嫉之以膠西王【于王端】亦上兄尤縱恣數害吏言于上使仲舒相之王素聞其賢善待之仲舒兩事驕王皆正身率下教令國中所居而治及去位家居不問產業專以講學著書為事朝廷有大議使使就問之其對皆有明法【自帝即位始崇儒及仲舒對策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才孝亷皆自仲舒發之年老以夀終于家】
       夏六月丞相綰免以竇嬰【封魏其侯魏其故城在山東沂州府蘭山縣】為丞相田蚡【長陵人王太后同母弟封武安侯武安注見前】為太尉趙綰【代人】為御史大夫王臧【蘭陵人】為郎中令迎申公【魯人】為大中大夫上雅嚮儒術嬰蚡俱好儒推轂【謂升薦之若轉車轂也】趙綰為御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綰臧請立明堂【注見前】以朝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師申公【故楚王戊胥靡申公申公愧之歸魯以詩教弟子受業者千餘人】上使使者奉安車蒲輪【用蒲裏其輪取其安也】束帛加璧【下設束帛上加以璧尊德也】迎之既至問治亂之事申公年八十餘對曰為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時上方好文詞見申公對默然然已招致則以為大中大夫舍魯邸【漢制郡國皆立邸于京師】議明堂廵狩改歷服色事
       【壬寅】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安來朝
       淮南王安好書善為文辭【作内書二十一篇外書甚衆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術】至是入朝上以安屬為諸父而材高甚尊重之每宴見談說昏暮然後罷【安雅善田蚡其入朝蚡迎之霸上與語曰上無太子王親高帝孫行仁義天下莫不聞宮車一日晏駕非王尚誰立者安大喜厚遺蚡寶賂】
       趙綰王臧下吏自殺丞相嬰太尉蚡免申公免歸以石建【石衛石氏之别】為郎中令石慶為内史
       太皇太后好黄老言不悦儒術趙綰請毋奏事東宫【長樂宫在東太后居之故曰東宫應劭曰禮婦人不預政事時帝已躬省萬幾太后又非五經故綰欲毋奏事太后】太后大怒求得綰臧過以讓上曰此欲復為新垣平也上因廢明堂事及諸所欲興者下綰臧吏皆自殺嬰蚡免申公亦以疾免歸初景帝以石奮【河内温人少侍高祖其姊為美人因徙長安中戚里】及四子官皆二千石號奮為萬石君萬石君無文學而恭謹無與比子孫為小吏來歸謁必朝服見之不名有過失不責讓為便坐對案不食然後諸子相責因長老肉袒謝罪改之乃許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居必冠其執喪哀戚甚悼子孫遵教亦如之以故孝謹聞乎郡國及是綰臧獲罪太后以為儒者文多質少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其長子建為郎中令少子慶為内史建在上側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極切至廷見如不能言上以是親之【慶為太僕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舉手曰六焉慶于兄弟最為簡易矣然猶如此】
       春二月丙戌朔日食
       三月以許昌【高祖功臣柏至侯許盎孫嗣侯為太常】為丞相
       以衛青為大中大夫
       初上之為太子館陶大長公主有力焉以其女為太子妃及即位妃為皇后后驕妬擅寵而無子寵寖衰上嘗過平陽公主【帝姊王太后出降平陽侯曹夀】悦謳者衛子夫【其出微母曰衛媪平陽侯家僮】主因奉子夫送入宫日尊寵陳皇后聞之恚幾死者數焉子夫同母弟青【字仲卿其父鄭季河東平陽人以縣吏給事侯家私與衛媪通生青】冒姓衛氏為侯家騎奴【大長公主以子夫故執囚青欲殺之青友公孫敖與壮士往篡取之得不死】上召為建章【宫名在上林苑中】監侍中已而以子夫為夫人青為大中大夫
       夏四月有星如日夜出
       【癸卯】三年冬十月中山王勝來朝
       時議多冤鼂錯之策務摧抑諸侯王數奏暴其過惡吹毛求疵諸侯王莫不悲怨至是諸王來朝置酒勝聞樂聲而泣上問其故勝具以吏所侵聞上乃厚諸侯之禮省有司所奏諸侯事加親親之恩焉
       春河溢平原【注見前】大饑人相食【顔師古曰河溢之處損害田畝故饑】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閩越撃東甌遣使發兵救之遂徙其衆于江淮間時閩越發兵圍東甌【初吳王濞太子駒亡走閩越怨東甌殺其父常勸閩越撃東甌從之】東甌使人告急上問田蚡對曰越人相攻撃固其常又數反覆自秦時棄不屬不足以煩中國往救也莊助【莊以諡為氏助吳人以賢良對策擢中大夫】曰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不救何以子萬國乎且秦舉咸陽而棄之何但越也上曰太尉不足與計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乃遣助以節發兵會稽會稽守欲距法不為發【以法距之為無虎符驗也】助乃斬一司馬喻意指遂發兵浮海救東甌未至閩越兵罷東甌請舉國内徙乃悉舉其衆處于江淮之間
       九月丙子晦日食
       帝始微行起上林苑【三輔黄圖苑周袤三百里離宫七十所】
       上招選天下文學材智之士拔其俊異者寵用之莊助最先進後又得朱買臣【字翁子吳人】吾邱夀王【吾音虞晉有虞邱氏夀王字子贛趙人】司馬相如【字長卿成都人】東方朔【風俗通伏羲之後帝出乎震主東方因氏馬朔字曼倩厭次人】枚臯【枚氏出周官銜枚氏阜淮隂枚乘孽子】終軍【終氏顓頊裔陸終之後以名為氏軍字子雲亦曰終童濟南人】等並在左右每令與大臣等辨論中外【中謂莊助等外謂卿大夫】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絀焉然相如特以辭賦得幸朔臯不根持論好詼諧上以俳優畜之惟助與夀王見任用而朔時為直諫有所補益是歲上始為微行與左右善騎射者期諸殿門【期門之號始此】以夜漏下十刻始出旦明入南山下馳射至夕還大驩樂之是後數出私置更衣十二所【晝休更衣夜則止宿】然上以道遠勞苦又為百姓所患【嘗從南山下馳騖禾稼地鄂杜令欲執之示以乘輿物乃得免又嘗夜至栢谷逆旅主人疑為盗聚少年欲攻之主人嫗異上狀貌止其翁不聽嫗飲翁酒醉而縳之少年乃散去 柏谷在陜州靈寶縣西南】于是使大中大夫吾邱夀王除上林苑屬之南山東方朔諫曰南山天下之阻陸海【謂陸產富饒有同于海】之區今規以為苑絶陂池水澤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國用下奪農業其不可一也盛荆棘之林大虎狼之虛【讀作墟】壞人冢墓發人室廬其不可二也垣而囿之騎馳車騖有深溝大渠夫一日之樂不足以危無隄之輿【劉敞曰不足之不當作亦隄猶防也言車輿馳騁不為防慮必有顛覆之變】其不可三也帝乃拜朔為大中大夫給事中【加官以給事禁中名】然遂起上林苑
       【甲辰】四年夏有風赤如血
       【乙巳】五年春置五經博士
       【丙午】六年夏五月太皇太后崩【合葬霸陵】
       六月丞相昌免以田蚡為丞相
       蚡驕侈治宅甲諸第田園極膏腴多受四方賂遺每入奏事坐語移日所言皆聽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權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盡未吾亦欲除吏嘗請考工【少府官屬】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庫是後乃少退
       秋八月有星孛于東方長竟天
       閩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燕人】等將兵撃之越人殺郢降兵還南越遣太子嬰齊入宿衛
       閩越王郢興兵撃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擅舉兵上書以聞上多其義遣大行王恢出豫章【漢郡治南昌今南昌府南昌縣是】大農令韓安國出會稽俱為將軍撃閩越淮南王安上書諫【畧曰越方外之國剪髮文身之民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不受正朔非彊不能伏威不能制以為不居之地不收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今自相攻擊而陛下發兵救之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臣聞天子之兵有征而無戰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徼幸以逆執事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雖得越王之首臣猶羞之陛下以九州為家生民皆為臣妾天下之安如泰山而四維之也蠻夷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間而煩汗馬之勞乎詩云王猶允塞徐方既來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懷之也臣安竊恐將吏之以十萬之師為一使之任也】是時漢兵遂出未踰嶺閩越王郢發兵距險其弟餘善與宗族謀鏦殺郢使使奉其頭致王恢恢乃以便宜案兵告安國而使使奉王頭馳奏詔罷兵立無諸孫繇【音摇邑號】君丑為越繇王餘善既殺郢威行于國繇王不能制上聞之以餘善不足復興師立為東越王與繇王並處使莊助諭意南越南越王胡頓首曰天子乃與臣興兵討閩越死無以報德遣太子嬰齊入宿衛助還過淮南上又使助諭淮南王安以討越事嘉答其意安謝不及助遂與安相結而還
       以汲黯【字長孺濮陽人胡三省曰黯之先世為衛大夫蓋食采于汲遂以為氏】為主爵都尉
       初黯為謁者東越相攻上使黯往視之至吳還報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使河内【漢郡治懷懷注見前】失火延燒千餘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也臣過河南【漢郡注見前】貧民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發倉粟以賑之臣請歸節伏矯制之罪上賢而釋之已遷為東海【漢郡治郯今山東沂州府郯城縣是】太守黯好清靜擇丞史【漢制郡守屬有丞有諸曹掾史】任之責大指不苛小臥閣不出歲餘東海大治上聞召為主爵都尉時天子方招文學嘗曰吾欲云云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罷朝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羣臣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于不義乎且已在其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賜告【休假曰告賜告天子優賜其告也】者數終不愈最後莊助為請上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踰人至其輔少主守城深堅【謂志操深遠堅固】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賁育【孟賁夏育皆衛力士】不能奪之矣帝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黯以嚴見憚大將軍丞相燕見上或不冠至黯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黯前奏事上不冠避帳中使人可其奏其敬禮如此】
       【丁未】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從董仲舒對策之言也
       以李廣程不識【程伯休父封于程其後以邑為氏】為將軍將兵屯北邊廣與不識俱以將兵有名當時廣行無部曲行陣就善水草舍止人人自便不撃刁斗【孟康曰以銅作鐎受一斗晝炊飲食夜擊持行故曰刁斗鐎音譙温器有柄】以自衛莫府省約文書然亦遠斥候【斥度候望也所以偵伺盗賊】未嘗遇害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陣撃刁斗治軍簿至明軍不得休息亦未嘗遇害然匈奴畏李廣之畧士卒亦多樂從廣而苦程不識
       秋七月癸未日食
       【戊申】二年冬十月始親祠竈【五祀夏所祭其神祝融】遣方士求神仙李少君以祠竈却老方見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高祖功臣有深澤侯趙將夕】舍人匿其年及所生長善為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宴坐中有老人九十餘少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老人為兒時從大父識其處一坐盡驚及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于栢寢已而案其刻果然于是上大駭以少君為數百歲人也】言上曰祠竈則致物【謂鬼物】而丹砂可化為黄金蓬萊仙者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于是天子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琅邪人秦時賣藥海邊人言其千歲少君為上言安期生嘗食臣棗大如瓜】之屬而事化丹砂諸藥齊【才計反藥之分劑】為黄金久之少君病死天子以為化去不死而海上燕齊怪迂之士多更來言神仙事矣【時又有亳人謬忌奏祠太一曰天神貴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上為立祠長安東南郊 太一天帝之别名中宫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五帝太微垣五帝座也】
       夏六月遣間誘匈奴入塞將軍王恢等伏兵邀之不獲恢以罪下吏自殺
       先是匈奴請和親上下其議大行王恢請舉兵擊之御史大夫韓安國以為不如和親羣臣多附安國議遂許之至是鴈門馬邑豪聶翁壹【聶注見前翁者老人之稱壹名】因恢言匈奴初和親可誘以利伏兵襲撃必破之上召問公卿恢及安國更相詰難【恢曰陛下之威海内為一而匈奴侵盜不已無它以不恐之故臣竊以為擊之便安國曰臣聞高皇帝常圍于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聖人以天下為度不以己私怒傷天下之公故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臣竊以為勿擊便恢曰不然高皇帝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死傷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饑常坐而役敵國今將卷甲輕舉深入長驅從行則廹脅衡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兵法云遺人獲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言撃之者非發而深入也將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吾選梟騎隂伏而處審遮險阻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擒百全必取】上從恢議六月以韓安國李廣王恢為將軍將車騎材官三十餘萬匿馬邑傍谷中使聶翁壹亡入匈奴謂單于曰吾能斬馬邑令丞以城降財物可盡取單于信之以十萬騎入武州【漢縣故城在山西朔平府左雲縣】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乃攻亭得鴈門尉史【漢近塞郡皆置尉每百里尉史二人】欲殺之尉史具告單于漢兵所居單于大驚曰我固疑之乃引兵還【單于曰吾得尉史天也以為天王】漢兵追至塞弗及乃皆罷兵始王恢主别從代擊虜輜重及聞單于還兵多亦不敢出上怒下恢廷尉廷尉當恢逗撓當斬【恢行千金田蚡蚡言于太后曰王恢首為馬邑事今不成而誅恢是為匈奴報仇也太后以告上上曰首為馬邑事者恢故發天下兵數十萬從其言為此且縱單于不可得恢所部撃其輜重猶頗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誅恢無以謝天下】恢遂自殺自是匈奴絶和親往往入盗邊不可勝數然尚貪樂關市嗜漢財物漢亦通關市不絶以中之
       【己酉】二年春河徙頓邱【漢縣本春秋衛邑注見前】夏決濮陽【漢東郡治注見前黄河自周定王五年後至是再徙】
       春河水徙從頓邱東南【禹貢錐指河水徙從頓邱東南是一句通鑑考異以頓邱屬東郡渤海乃在頓邱東北恐誤因刪去入渤海三字盖誤以東南二字屬下讀也】流入渤海【禹貢錐指頓邱決口及入海處溝洫志不載不可得聞今以水經注考之北凟初經頓邱縣西北至是改流過其縣東南歷畔觀至東陽武奪漯川之道東北至千乘入海者也 畔觀今山東觀城縣東陽武今山東朝城縣俱屬曹州府千乘漯川注俱見前】夏復決濮陽瓠子【在開州南亦曰瓠子口禹貢錐指漯川狹小不能容故其夏又自長夀津溢而東以決于濮陽 長夀津注見前】注鉅野【在曹州府鉅野縣北即古大野澤注見前】通淮泗【此黄河入淮之始】汎郡十六天子使汲黯鄭當時【字莊陳人】發卒十萬塞之輒復壞是時田蚡奉邑食鄃【漢縣故城在今山東濟南府平原】居河北河決而南則鄃無水災邑多收因言于上曰江河之決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彊塞望氣者亦以為然于是久不塞【禹貢錐指河既決瓠子東南通淮泗于是北凟之流微漯川之水涸矣】
       【庚戌】四年冬十二月晦殺魏其侯竇嬰春三月田蚡卒初孝景時竇嬰為大將軍田蚡乃為諸郎已而蚡日益貴幸嬰失勢賓客益衰獨故燕相灌夫【字仲孺潁隂人父張孟為潁隂侯嬰舍人遂冒姓灌氏】不去嬰乃厚遇夫相為引重夫為人剛直使酒諸有埶在己之右者必陵之故與田蚡有隙蚡奏夫家在潁川横甚【夫宗族賓客為姦利潁川兒歌之曰潁水清灌氏寧潁水濁灌氏族】請治之上曰此丞相事何請夫亦持蚡隂事受淮南王金與語言【事具前】賓客居間遂解未幾蚡取燕王女為夫人太后詔列侯宗室皆往賀嬰彊夫與俱往夫因行酒罵坐【夫行酒至蚡蚡不肯滿觴夫無所發怒適臨汝侯灌賢與程不識耳語夫乃罵曰生平鄙程不識不直一錢今日長老為夀乃效女兒曹呫囁耳語耶】蚡大怒令騎縛夫繋居室【署名屬少府】遂其前事【遂竟也竟前所奏夫事】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皆得棄市罪夫既繋不得言蚡隂事嬰乃上書論救得見上具言灌夫醉飽事不足誅上以為然令東朝【太后朝】廷辯之嬰與蚡因互相詆訐上問朝臣兩人孰是惟汲黯是嬰韓安國兩以為是鄭當時是嬰後不敢堅上怒當時曰公今日廷論局趣效轅下駒吾并斬若屬矣即罷起入上食太后太后怒不食曰吾在也而人皆藉【猶蹈也】吾弟令我百歲後皆魚肉之乎上不得已遂族灌夫使有司案治嬰得棄市罪【景帝時嬰常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及是事急使昆弟子上書言之書奏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嬰家乃劾嬰矯先帝詔罪當棄市】遂于十二月晦論殺之【張晏曰著日月者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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