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時呂公著獨當國羣賢咸在朝不能不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頤為首而朱光庭賈易為輔蜀黨以蘇軾為首而呂陶等為輔朔黨以劉摯梁燾【字况之鄲州須城人】王巖叟劉安世【字器之航之子】為首而輔之者尤衆是時熙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隂伺間隙而諸賢不悟各為黨比以訾議惟呂大防秦人戅直無黨范祖禹師司馬光不立黨既而帝聞之以問胡宗愈宗愈對曰君子指小人為姦小人指君子為黨陛下能擇中立之士而用之則黨禍熄矣因著君子無黨論以進
吐蕃阿里庫誘果莊使據洮以叛岷州將种誼【字夀伯世衡子】執之檻送京師
棟戩既死養子阿里庫嗣為邈川首領逼果莊使帥其衆據洮河岷州行營將种誼等帥師執果莊檻送京師尋赦之遣居秦州招其子嘉勒斡磋【舊作結咓齪今改】及部屬以自贖阿里庫懼乃上表謝罪
罷右司諫賈易
時程頤蘇軾交惡其黨互相攻訐易因劾呂陶黨軾兄弟語侵文彦博范純仁太后怒欲峻責易呂公著言易言頗直惟詆大臣太甚不可處諫列耳乃止罷知懷州【公著退語同列諫官所言未論得失顧主上方富于春秋異時有導諛惑上心者正賴左右力諫不可使人主輕厭言者呂大防劉摯王存私顧而嘆曰呂公可謂仁者之勇】
【戊辰】三年春正月復置廣惠倉
夏四月以呂公著為司空同平章軍國事
呂公著以老懇辭位乃拜司空同平章軍國事詔建第于東府之南啟北扉以便執政會議凡三省樞密院之職皆得總理間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時蓋異禮也國初以來宰相以三公平章軍國事者四人而公著與其父夷簡居其二世羨其榮【時熙豐用事之臣雖去其黨猶分布中外鴻臚丞常安民貽公著書曰善觀天下之勢猶良醫之視疾方安寧無事之時語人曰其後必將有大憂則衆必駭笑惟識微見幾之士然後能逆知其漸故不憂于可憂而憂之于無足憂者至憂也今日天下之勢可為大憂雖登進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勝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不為難而勝小人為難陳蕃竇武恊心同力選用名賢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節之手遂成黨錮之禍張東之五王中興唐室以為慶流萬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竄移淪沒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禍今怨忿已積一發其害必大可不為大憂乎公著得書默然 常安民字希古卭州人】
以呂大防范純仁為尚書左右僕射兼門下中書侍郎孫固劉摯為門下中書侍郎王存胡宗愈為尚書左右丞趙瞻簽書樞密院事
大防朴厚惷直純仁務以博大開上意忠厚革士風二人同心戮力以相王室大后復盡心委之故元祐之治比隆嘉祐時黨論方起純仁慮之會右諫議大夫王覿以胡宗愈進君子無黨論惡之因疏宗愈不可執政太后大怒純仁與文彦博呂公著辨于簾前太后意未解純仁曰朝臣本無黨但善惡邪正各以類分彦博公著皆累朝舊人豈容雷同罔上昔先臣與韓琦富弼同慶歷柄任各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三人相繼補外造謗者共相慶曰一網打盡矣此事未遠願陛下戒之因極言前事朋黨之禍并録歐陽修朋黨論上之然竟出覿知潤州而宗愈居位如故
冬閏十二月蜀公范鎮卒【諡忠文】
初起鎮提舉中太乙宫兼侍讀且欲以為門下侍郎鎮雅不欲起從孫祖禹亦勸止之遂固辭不拜以銀青光禄大夫再致仕卒【鎮清白坦夷恭儉慎默篤于行義口不言人過臨大節决大議色和而語莊常欲繼之以死雖在萬乘前無所屈其學本六經口不道佛老申韓之說熙寧元豐之際天下賢士大夫以為相者鎮興司馬光二人至稱之曰景仁君實不敢有所軒輊】
【己巳】四年春二月司空東平公呂公著卒【諡正獻】
公著薨太皇太后見輔臣泣曰邦國不幸司馬相公既亡呂司空復逝帝亦悲感即詣其家臨奠贈太師封申國公【公著自少講學即以治心養性為本平居無疾言遽色于聲利紛□泊然無所好簡重清淨蓋天禀然其識慮深敏量宏而學粹每議政事博採衆善以為善至所當守則毅然不可回奪神宗嘗言其于人材不欺如權衡之稱物尤能避遠聲迹不以知人自處王安石博辨騁辭人莫敢與抗公著獨以精識要言服之安石嘗曰疵吝每不自勝詣長者即廢其服如此】
三月胡宗愈免
中丞孫覺右正言劉世安等論之也
夏四月分經義詩賦為兩科試士罷明法科
尚書省請復詩賦與經義兼行解經通用先儒傳注及已說又言舊明法最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反在及第進士上非是乃詔立經義詩賦兩科罷試律義【凡詩賦進士習一經試本經論孟義及詩賦論策凡四場經義進士習兩經試本經論孟義及論策亦四場兩科通定高下而取解額中分之各占其半專經者以經義定取舍兼詩賦者以許賦為去留其名次高下則于策論參之】初司馬光言取士之道當先德行後文學就文學言之經術又當先于詞章神宗專用經義論策取士此乃復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當以一家私學欲蓋先儒令天下師生講解至于律令皆當官所須使為士者果能知道義自與法律冥合何必置明法一科習為刻薄非所以長育人材敦厚風俗也至是遂罷之未幾詔御試舉人仍試詩賦論三題
五月以范祖禹為右諫議大夫兼侍講
祖禹初從司馬光修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不事進取王安石尤愛重之祖禹終不往謁帝即位擢右正言以婦翁呂公著當國引嫌辭職再改著作郎兼侍講【會夏暑權罷經筵祖禹上言陛下今日之學與不學係他日治亂如好學則天下君子欣慕願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輔佐德黨以致太平不學則小人皆動共心務為邪諂以竊富貴且凡人之進學莫不于少時今聖質日長數耳之後恐不得如今日之專竊為陛下惜也】公著薨始除右諫議大夫尋加禮部侍郎聞禁中覓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時與左諫議大夫劉安世上疏勸進德愛身又乞太皇太后保護聖躬言甚切至太后謂曰乳媪之說外間虚傳祖禹對曰外事雖虚亦足為先事之戒凡事言于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寧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太后深嘉之
安置蔡確于新州【唐置今肇慶府新興縣是】
確失勢日久遂懷怨望在安州嘗遊車蓋亭【在今德安府安陸縣治西北】賦詩十章知漢陽軍【今湖北漢陽府宋時為軍】吴處厚【邵武人】與確有隙因解釋其語【用郝處俊上元間諫高宗欲傳位武后事指斥東朝】上之以為譏訕于是臺諫言確怨謗乞正其罪詔確具析確自辨甚悉右正言劉安世等又言確罪狀著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為之地耳乃貶確光禄卿分司南京臺諫論之不置而諫議大夫范祖禹亦言確之罪惡天下不容尚以列卿分務留都未厭衆論執政議寘確于法范純仁王存獨以為不可力爭之文彦博欲貶確嶺嶠純仁聞之謂呂大防曰此路自乾興以來荆棘近七十年吾輩開之恐自不免大防遂不敢言越六日再貶確英州别駕新州安置純仁又言于太后曰聖朝宜務寛厚不可以語言文章之間曖昩不明之過竄誅大臣今舉動宜為將來法此事甚不可開端也且以重刑除惡如以猛藥治病其過也不能無損焉不聼確至新州未幾死【初確之具析未上也梁燾自潞州召為諫議大夫過河陽邢恕極論確有策立勲燾至奏之太后諭三省曰帝是先帝長子子繼父業其分當然確有何策立勲也若使確他日復來欺罔上下豈不為朝廷害恐帝年少制御不得故今因其自敗如此行遣蓋為社稷也】
六月范純仁王存罷
呂大防言蔡確之黨盛不可不治純仁面諫朋黨難辨恐誤及善人司諫吴安詩正言劉安世因論純仁黨確純仁亦力求罷政乃出知潁州府存確所舉也故亦出知蔡州
【庚午】五年春二月夏人來歸永樂之俘詔以米脂等四砦畀之
夏人來歸永樂所獲吏士百四十九人遂詔以米脂葭蘆浮圖安疆四砦還之夏得地益驕
文彦博致仕
彦博復居政府無歲不求去會殿中侍御史賈易言彦博至和建儲之議不可信太后命付史館彦博益求罷乃以太師充護國軍山南西道節度等使致仕令有司備禮册命宴餞于玉津園【先是遼使耶律永昌來聘蘇軾館之與永昌入覲見彦博于殿門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也邪問其年曰何壮也軾曰使者見其容未聞其語其綜理廉務雖精練少年猶不如其貫穿古今雖專門名家有不逮永昌拱手曰天下異人也】
三月趙瞻卒以韓忠彦【字師模琦之子】同知樞密院事蘇頌為尚書左丞
彦博嘗與傅堯俞許將論事不合俱求罷政殿中侍御史上宫均言大臣之任同國休戚廟堂之上當務協諧使中外之人冺然不知有同異之迹若悻悻然辨論不顧事體何以觀視百僚堯俞等雖有辨論之失然事皆緣公無顯惡大過望令就職太后從之
夏四月知樞密院事孫固卒
先是知樞密院事安燾以父喪去職固代知院事至是卒【固宅心誠粹不喜矯亢與人居久而益信故更歷夷險而不為人所疾害傅堯俞言司馬公之清節孫公之淳德蓋所謂不言而信者也世以為確論】
秋八月召鄧潤甫為翰林學士承旨罷御史中丞梁燾諫議大夫劉安世朱光庭
初潤甫以母喪終制除吏部尚書梁燾權給事中駁之改知亳州至是復以承旨召燾為中丞與左諫議大夫劉安世右諫議大夫朱光庭交章論潤甫出入王呂黨中始終反覆今之進用實繋君子小人消長之機又言潤甫嘗為蔡確制稱確有定策之功以欺惑天下乞行罷黜累疏不報燾等因力請外乃出燾知鄭州光庭知亳州安世提舉崇福宫時劉摯上疏請暫出潤甫留燾等蘇轍亦三疏論之皆不報
以蘇轍為御史中丞【考宋史蘇轍傳元祜五年遷御史中丞上疏極論調停之說蓋梁燾既罷轍代為中丞因上此疏續綱目附載其疏于召用鄧潤甫條目而不更書轍為中丞宋元通鑑又載其疏于召用鄧潤甫之前皆非是今據轍傳增輯】
自司馬光卒後熙豐舊黨爭起邪說以揺撼在位呂大防劉摯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謂之調停太后疑不决轍面論其非又以說有未盡復上疏言之【畧曰親君子遠小人則主尊國安疎君子任小人則主憂國殆此理之必然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貽患也光帝聰明聖智疾頹靡之俗將以綱紀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將順造作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聖因民所願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前者用事之臣不加斥逐宥之于外蓋已厚矣而議者惑于衆說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謂之調停此輩若返豈肯但已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蓋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斷自聖心勿使小人一進後有噬臍之悔】疏入太后命宰執讀于簾前曰轍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極中理諸臣從而和之調停之說遂已
【辛未】六年春二月以劉摯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蘇轍為尚書右丞王巖叟簽書樞密院事
轍除命既下右司諫楊康國奏曰轍之兄弟謂其無文學則非也蹈道則未也其學乃學為儀秦者也其文率務馳騁好作為縱横捭闔無安靜理陛下若悦蘇轍文學而用之不疑是又用一安石也轍以文學自負而剛狠好勝則與安石無異不報巖叟居言職五年正諫無隱及拜簽樞密謝因進曰太后聼政以來納諫從善務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靜願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復進言于帝曰陛下今日聖學當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則朝廷安邪人一進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夫能然蓋其類應之者衆上下蔽蒙不覺養成禍患爾又曰或聞有以君子小人參用之說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誤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聖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則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則否小人既進君子必引類而去若君子與小人競進則危亡之基也兩宫深然之
夏五月己未朔日食
六月淅西水
杭州死者五十萬蘇州死者三十萬詔賜米百萬石錢二十萬緡賑之
翰林學士承旨蘇軾罷
初軾以論事為衆所忌趙挺之【字正夫密州諸城人】王覿攻之遂出知杭州未幾召還侍御史賈易復劾軾元豐未在揚州聞先帝厭代作詩及草呂惠卿制皆誹怨先帝無人臣禮御史中丞趙君錫【字無愧安仁孫】亦繼言之太后怒罷易知宣州君錫知鄭州呂大防請併軾兩罷乃出軾知潁州尋改知揚州
秋七月復制置解鹽使
詔解鹽復許通商
冬十一月罷劉摯知鄆州
摯性峭直有氣節不為利誘威怵與呂大防同位國家大事多决于大防惟進退士大夫實執其柄然持心少恕勇于去惡竟為朋讒奇中遂與大防有隙先是蔡確之貶邢恕亦謫監永州酒税以書抵摯摯故與恕善答其書有永州佳處第往以俟休復之語排岸官茹東濟得其書隂録以示中丞鄭雍【字公肅襄邑人】殿中侍御史楊畏【字子安遂寧人徙洛陽】二人方附呂大防因箋釋其語【謂休復者語出周易以俟休復者俟他日太皇太后復子明辟也】上之又章惇諸子故與摯子游摯亦間與之接雍畏謂延見接納為牢籠之計以覬後福且論王巖叟梁燾劉安世朱光庭等三十人皆其死友太后于是面諭摯曰言者謂卿交通匪人為異日地卿當一心王室若章惇者雖以宰相處之未必樂也摯惶恐退上章自辨而梁燾王巖叟果上疏論救之太后曰垂簾之初摯斥排姦邪實為忠直但此三事非所當為也遂罷知鄆州給事中朱光庭駁之曰摯忠義自奮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罷天下不見其過言者以光庭為黨亦罷知亳州
中書侍郎傅堯俞卒【諡獻肅】
堯俞卒太后謂輔臣曰傅侍郎清直一節終始不變金玉君子也方倚以為相遽至是乎【堯俞素與王安石善熙寜初自知廬州入京時方行新法安石謂之曰舉朝紛紛俟君來久矣將以待制諫院處君堯俞曰新法世以為不便誠如是當極論之安石怒遂不用司馬光嘗謂邵雍曰清直勇三德人所難兼吾于欽之畏焉雍曰欽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能温是為難耳】
御批歷代通鑑輯覽卷七十八
<史部,編年類,御批歷代通鑑輯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