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九【起重光大淵獻十月盡閼逢攝提格三月凡二年有六月】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
紹興元年冬十月乙丑詔蔡京王黼門人實有才能者公舉敘擢 參知政事李回罷回不為呂頤浩所喜乞罷政遂出為江南西路安撫大使兼知洪州 丙寅朱勝非分司江州居住 丁卯以李允文恣睢專殺賜死大理獄 己巳邵青聚其黨于崇明沙將犯江隂劉光世令王德討之德執旗麾兵拔柵以入青衆大潰翌日餘黨復索戰諜言賊將用火牛德笑曰此古法也可一不可再命合軍持滿陣始交萬矢齊發牛皆返奔賊衆殲焉青自縛請命德獻諸行在餘黨悉平 庚午以戶部尚書孟庾參知政事 吳玠自富平之敗收散卒保和尚原積粟繕兵列柵為死守計或謂玠宜退屯漢中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敵決不敢越我而進堅壁臨之彼懼我躡其後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鳳翔民感其遺惠相與夜輸芻粟助之玠償以銀帛民益喜輸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殺之且令保伍連坐民冒禁如故金將沒立自鳳翔烏魯折合自階成出大散關約日會和尚原烏魯折合先期至陣北山索戰玠命諸將堅陣待之更戰迭休山谷路狹多石馬不能行金人舍馬步戰大敗移砦黄牛會大風雹遂遁去沒立方攻箭筈關玠復遣將擊敗之兩軍終不得合金人自起海角狃於常勝及與玠戰輒敗憤甚謀必取玠於是烏珠會諸帥兵十餘萬造浮梁跨渭自寶雞結連珠營壘石為城夾澗與官軍相拒癸酉進薄和尚原玠與弟璘選勁弩命諸將分番迭射號駐隊矢連發不絶繁如雨注敵稍却則以奇兵旁擊絶其糧道度其困且走設伏於神坌峪以待之敵至伏發遂大亂玠因縱兵夜擊大敗之烏珠中二流矢剃其鬚髯而遁初金人之至也玠與璘以散卒數千駐原上朝問隔絶人無固志有謀刦玠之兄弟北降者玠知之召諸將㰱血盟勉以忠義皆感泣願盡死力故能成功 壬午初置見錢關子時命張俊屯婺州有司請樁辦合用錢而路不通舟錢重難致乃造關子付婺州召商入中以給軍食商人執關子于榷貨務請錢願得茶鹽香貨鈔引者聽於是州縣以關子充糴本未免抑配而榷貨務又止以日輸三分之一償之人皆嗟怨 范汝為復叛入建州守臣王浚明棄城走辛企宗退屯福州 乙丑升越州為紹興府知承州王林禽張琪于楚州檻送行在 起居舍人廖剛言伏見陛下詳延儒臣採訪故實為說以進而游意翰墨博覽羣書亦可謂好學矣然帝王之學與文士異堯舜禹湯文武仲尼汲汲皇皇其用心亦必有在矣且援孟子所言天下國家之本在身與大學之道治國平天下其端在正心誠意願陛下去末學之無益坐進此道則可以福羣生也 壬辰録程頤孫易為分寧令癸巳關師古復秦州獲郭振 是月劉豫遣將王世沖寇廬州守臣王亨大破之斬世沖 十一月丙申遣内侍撫問孔彥舟桑仲 戊戌詔移蹕臨安 辛企宗討范汝為不克勢益熾乃以孟庾為福建江西湖南宣撫使韓世忠副之發大軍由温台路入閩汝為聞大軍將至亟據建州 辛丑桑仲請正劉豫惡逆之罪詔進幸荆南 命續編太常因革禮 庚戌同知樞密院事富直柔罷初呂頤浩復相直柔與司諫韓璜等見帝多言頤浩之短至是侍御史沈與求言直柔任中丞日與統制官辛永宗及其弟道宗往還永宗嘗攜妓妾宴其家及入樞府又與交通宫禁語言往往傳漏陛下意嚮莫不知之必以語直柔直柔以語司諫韓璜凡璜所言逆知事端巧發微中直柔道之也伏望特賜罷黜詔直柔予祠永宗道宗璜皆被黜逐 辛亥升康州為德慶府初曹成陷漢陽鄂州屯攸縣湖東安撫向子諲招之
成聽命子諲遣兵扼衡陽欲圖之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扼己即擁衆而南官軍悉潰成大掠執子諲進攻道州 是月前知廓州李惟德以岷州來歸 吳玠始遣人通書夏國 十二月丙寅范汝為遣葉澈寇南劍州守臣張觷拒戰大破之 乙亥辛企宗罷仍追三官率兵赴軍前自効 丁丑詔官戶名田過制者與民均科曹成陷道州守臣向子忞棄城走 戊寅以彗出求
直言 己卯桑仲寇復州守臣祖遹棄城去 辛巳知海州薛安靖殺偽都巡檢使王企中率軍民以城來歸是月劉豫遣王彥充攻壽春府 桑仲遣李横復寇
金州王彥拒戰于馬郎嶺大破之均州平 階州安撫孫注復洮州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帝在紹興府 甲午詔復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令待制以上各舉一人但學業優長不拘己仕未仕 丁酉蠲諸路元年逋税 韓世忠聞范汝為入建州曰建居閩嶺上流賊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率步卒三萬水陸並進直抵鳳皇山五日破之汝為自焚死斬其二弟岳吉以徇擒其謀主謝嚮施逵及裨將陸必強等五百餘人世忠初欲盡誅建民李綱自福州馳見世忠曰建民多無辜世忠乃令軍士駐城上聽民自相别農給牛穀商賈弛征禁脅從者汰遣獨取附賊者誅之民感更生家為立祠世忠曰活爾曹者李相公也捷聞帝曰雖古名將何以加世忠因進討江西湖廣諸盜 壬寅曹成釋向子諲 丙午帝至臨安 壬子以侍御史沈與求為御史中丞 己未修臨安城 辛酉楊惟忠誘楊勍誅之 丙寅命劉安世屯揚州經理淮東光世迄不行 二月庚午以李綱為湖廣宣撫使兼知潭州仍命岳飛率馬友李宏韓京吳錫等共討曹成諸盜 乙亥雨雹 丁丑分降盜崔增李捧邵青趙延壽李振單德忠徐文所部兵為七將名御前忠鋭軍隸步軍司非樞密奉旨不許調遣 庚辰詔監司避本貫 甲申贈滕茂實龍圖閣直學士 丙戌初置著作官二員修日歷 己丑復荆湖東西為荆湖南北路南路治潭北路仍治鄂 帝初御講殿自巡幸以來經筵久輟至是復之 是月知商州董先叛降劉豫 金人陷慶陽府執守臣楊可昇降之 三月壬辰再貶徐秉哲惠州吳幵南雄州莫儔韶州並居住 襄鄧鎮撫使桑仲上疏願協力恢復京師乞朝廷舉兵為聲援呂頤浩信之乃命仲節制應援京城軍馬復劉豫所陷州郡仍命河南翟興荆南解潛金房王彥德安陳規蘄黄孔彥舟盧壽王亨諸鎮撫使相為應援仲至郢州調兵守將霍明以仲將謀逆誘而殺之 庚子金人攻方山原陜西統制楊政援之遂引兵而去辛丑又犯隴安縣吳璘等擊走之 劉豫將遷汴以河南鎮撫使翟興屯伊陽憚之遣蔣頤持書誘之以王爵興斬頤而焚其書豫復啗興裨將楊偉以利偉遂殺興攜其首奔豫興在河南累年軍少食乏而能激以忠義使士卒皆自奮故諸陵得不侵犯事聞詔以其子琮嗣職 甲寅金人復自水洛城來攻楊政等又擊敗之 甲寅曹成寇賀州清水砦守臣劉全棄城去 夏四月甲子曹成陷賀州陳顒圍陳州焚龍川縣命江西安撫司遣將捕之 丙寅賜禮部進士張九成以下二百五十九人及第出身九成錢塘人初游京師從楊時學權貴託人致幣曰肯從吾游當薦之入館閣九成笑而却之至是帝將策進士詔考官直言者置高等九成對策略曰前世中興之主大抵以剛德為尚去讒節慾遠佞防姦皆中興之本也今閭巷之人皆知有父兄妻子之樂陛下貴為天子冬不得温夏不得凊昏無所于定晨無所于省感時遇物悽惋於心可不思所以還二帝之車乎廷對至晡未畢貂璫促之九成曰未也方談及公等其策有云閹寺聞名國之不祥也堯舜閹寺不聞於典謨三王閹寺不聞於誓誥豎刁聞于齊而齊亂伊戾聞于宋而宋危帝覽其策曰九成上自朕躬下逮百執言之無所回避擢在首選其誰曰不然時有犯廟諱者依格降等至犯御名者帝曰朕豈以己名妨人進取耶命本等收之楊時遺九成書曰廷對自中興以來未之有非剛大之氣不為得喪回屈不能為也是榜又得仙遊葉顒庚午以翰林學士翟汝文參知政事初汝文知密州秦檜為州文學汝文薦其才故檜引以輔政 萬州男子李勃偽稱祁王内侍楊公謹與言徐王起居狀勃遂改稱徐王張浚遣赴行在帝命王府故吏驗視言非真詔送大理情得棄市 壬午詔内外侍從監司守臣各舉中原流寓士大夫以備任使 癸未詔曰朕登庸二相倚遇惟均其所薦用之人不得偏私離間朋比害政乙酉李綱始拜命置司福州 是夜太平州軍士陸德據城叛囚守臣張錞殺當塗縣令鍾大猷 戊子命呂頤浩都統江淮荆浙諸軍事開府鎮江 庚寅劉豫徙居汴尊其祖考為帝置主宋太廟是日暴風捲旗屋瓦皆振士民大懼時河淮山東陜西皆屯金軍劉麟籍鄉兵十餘萬為皇太子府軍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兩京冢墓發掘殆盡賦斂煩苛民不聊生 是月王彥大破董先于馬嶺關復商州 閏月乙未知池州王進討陸德誅之 曹成擁衆十餘萬由江西歷湖湘據道賀二州命岳飛權知潭州兼權荆湖東路安撫都總管付金字牌黄旗招成成聞飛至驚曰岳家軍來矣即遁飛至茶陵招之成不從飛奏比年多命招安故盜力強則肆暴力屈則就招苟不略加勦除蠭起之衆未可遽殄許之飛入賀州境得成諜者縛之帳下飛出帳調軍食吏曰糧盡矣奈何飛陽曰姑反茶陵已而顧諜若失意狀頓足而入隂令逸之諜歸告成成大喜期翼日來追飛命士蓐食潛趨繞嶺未明已至太平場破其砦成據險拒飛飛麾兵掩擊大破之成乃自桂嶺置砦至北藏嶺連控隘道以衆十餘萬守蓬頭嶺 丁酉左朝奉郎孫覿坐前知臨安府贓汚貸死除名羈管象州 罷後苑工作 戊戌詔紹興行宫復作府治 丙午岳飛部八千人登桂嶺破曹成成奔連州飛謂部將張憲徐慶王貴曰成黨散去追而殺之則脅從者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其酋而撫其衆慎勿妄殺累上保民之仁於是憲自賀連慶自邵道貴自郴桂招降者二萬與飛會連州進兵追成成走入邵州 劉光世父延慶為金人所害光世聞喪乞解官己卯特命起復 己未詔自今明堂專祀昊天上帝以太宗配 金以粘沒喝為都元帥兀术副之 吳玠屯河池王彥屯金州二鎮皆饑而王庶知興元府乃過為守備閉石門仙人二關塞褒斜路商販不通二鎮病之因有違言是月張浚自閬州趨興元檄召諸將會議初欲調護庶與玠彥結好玠彥言與庶相遇無善狀浚至益昌庶亦覺有間己者乃以素隊百人馳會浚問以進取之策庶曰富平之敗屬耳軍未可用也浚遂徙庶知成都而以便宜命參謀官劉子羽知興元府子羽至即弛禁通商輸粟以濟二鎮乃安 衍聖公孔端友卒以其子玠嗣 五月辛酉以兵部尚書權邦彥僉書樞密院事邦彥獻圖中興十議遂有是命 癸亥呂頤浩出師百官班送初秦檜多引傾險浮躁之士列於要途以為黨助且謀出頤浩而專朝權及頤浩督軍北向檜又諷其黨言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興今二相宜分任内外于是帝諭頤浩及檜曰頤浩治軍旅檜理庶務如種蠡分職可也乃命頤浩開府鎮江頤浩辟文武士七十餘人以神武後軍及御前忠鋭崔增趙延壽二軍從行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岳飛王楊沂中等皆隸焉帝嘗謂給事中程瑀曰頤浩熟于軍事在外總諸將檜在朝廷庶幾内外相應然檜誠實但太執耳瑀對曰如求機警能順旨者極不難得但不誠實則終不可倚帝然之 庚午詔修建康行宫辛未育左朝奉大夫子偁之子伯琮于宫中用婁寅
亮言也子偁秦王德芳五世孫伯琮入宫帝命張婕妤鞠之生六年矣其後吳才人亦請于帝乃復取秉義郎子彥之子伯玖命才人鞠之時生七年皆太祖後也尋賜伯琮名瑗伯玖名璩 丙子呂頤浩總師至常州前軍將趙延壽兵叛于呂城鎮丁丑犯金壇殺知縣胡思忠頤浩聞桑仲死已悔出師及延壽叛遂稱疾不進尋召還行在 庚辰臨安府火 癸未中丞沈與求言劉豫於京東造舟則海道當防議者多欲於明州向頭設備使賊舟得至向頭則已入吾腹心之地矣如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勢湍險海舟至此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轉入倘於此為備盡拘水手則虜亦焉能衝突詔付呂頤浩 甲申親慮囚自是歲如之 乙酉劉光世遣王德追趙延壽叛兵至建平縣悉誅之 丙戌置修政局於都省命秦檜提舉翟汝文同提舉詔侍從臺省寺監官及監司守令條具省費裕國強兵息民之策於是監察御史劉一止言宣王内修政事者修其所謂攘夷狄之政而已如緩其所急先後倒置何修為哉今不過簿書獄訟與官吏遷除土木營造之務未見所當急也屯田郎官曾統亦言於檜曰相公佐天子理天下事無不統何以局為一止歸安人統肇子也 工部侍郎韓肖胄應詔上言經費之大莫大於養兵今生民不得休息為日已久常賦之外迫以軍期吏緣為姦斂取百端復為寇盜所逼逐田桑失時寇去歸業未容息肩催科之吏已呼於門使何所措手足乎願詔郡邑招集流散官貸之種三年收成始責其賦置籍書之以課殿最強兵息民此其先者 責授中奉大夫余深援赦當復觀文殿大學士給事中程瑀言深實蔡京腹心深官可復則京若未死官亦可復也夫曠蕩之澤雖曲示於寛恩而眚災之赦難例施於巨蠧乃詔寢前命 戊子手詔用建隆故事命百官日輪一人轉對 兩浙轉運副使徐康國獻銷金屏障詔毁之奪康國官 韓世忠既平范汝為旋師永嘉若將休息者忽由處信徑至豫章連營江濱數十里羣賊不虞其至大驚世忠因使董收招曹成成方為岳飛所迫乃率衆降得戰士八萬遣詣行在六月庚寅朔李宏引兵入潭州執馬友殺之 癸巳
詔近得黄庭堅所書太宗御製戒石銘可摹勒頒降令州縣刻石於庭其文曰爾俸爾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甲午李綱引兵三千發福州 戊戌詔孟庾韓世忠班師岳飛屯駐江州 壬寅參知政事翟汝文罷汝文雖為檜所薦然性剛不為檜屈至對案相詬目檜為金人姦細諫官方孟卿論汝文與檜不和且不顧大體不循故事批狀直送省部不關其長每宰執聚議則目視雲漢未嘗交談豈能共濟詔予郡言者復請貶責遂致仕 是日孔彥舟叛彥舟暴横不奉法朝廷將以兵執之遂有異志詢於幕官長洲王玠玠烈士也正色答之曰總管被命鎮撫二州任優禄厚豈可負朝廷恩自陷不義彥舟不聽殺玠而叛引所部兵北去降於劉豫 辛亥免臺諫官輪對 甲寅詔兩浙江淮守臣存撫東北流寓人 乙卯韓世忠遣統制解元巨振入潭州執李宏以歸 是夏金試舉人於白水泊尼瑪哈密諭試官令勿取中原人其知制誥韓昉燕人也有磁人胡礪者被虜借昉鄉貫應試時止用詞賦不用經義蓋承尼瑪哈之意欲中原人到皆黜之而礪獨作燕人遂為第一金於是失中原之士心 秋七月戊寅知廬州王亨復安豐壽春縣 己卯呂頤浩入見 八月甲午安定郡王令話卒 禁買花木珍禽臨安諸門不得放入 帝初即位召胡安國為給事中黄潛善惡之遂罷潛善去復召為中書舍人兼侍講安國因上時政論二十一篇改給事中入對帝曰聞卿大名渴於相見何為累召不至安國辭謝因言京都圍城中人乞再行遣仍薦李綱可用帝曰綱為相擁重兵解太原圍與官屬只在懷州相去千里卒無成功綱多掠世俗虚美以此協比成朋變白為黑相附者爭稱之朕今畀以方面於綱任亦不輕是日帝以語宰執呂頤浩曰陛下之言誠是靖康伏闕綱之黨為之鼓唱乃至殺近侍莫能止此風不可再安國居旬日再見以疾力求去帝曰聞卿深于春秋方欲講論遂以左氏傳付安國點句正音安國言春秋經世大典見諸行事非空言比方今思濟艱難左氏繁碎不宜虚費光隂躭翫文采莫若潛心聖經帝善之命兼侍讀專講春秋先是秦檜欲傾呂頤浩而專政乃多引知名士布列清要以自助安國嘗聞游酢論檜人才可方荀文若故力言檜賢於張浚諸人及頤浩自常州還憾檜欲去之問計于席益益曰目為黨可也今黨魁胡安國在瑣闥宜先去之會頤浩薦知紹興府朱勝非代已都督帝從之命下安國奏勝非與黄潛善汪伯彥同在政府緘默附會馴至渡江尊用張邦昌結好金人淪滅三綱天下憤鬱及正位冢司苗劉肆逆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強敵憑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繫國安危深恐勝非上誤大計戊戌帝為罷都督之命改提舉醴泉觀兼侍讀日赴朝堂議事安國復持録黄不下頤浩特命檢正諸房文字黄龜年書行安國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臣今待罪無補既失其職當去甚明况勝非既臣論列之人今朝廷乃稱勝非處苗劉之變能調護聖躬昔公羊氏言祭伸廢君為行權先儒力排其說蓋權宜廢置非所施於君父春秋大法尤謹於此建炎之失節者今雖特釋而不問又加進擢習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與勝非為列有違經訓遂卧家不出頤浩勸帝降旨曰胡安國屢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數有請初論勝非不可同都督及改命經筵又以為非豈時艱不肯盡瘁乃欲求微罪而去耶其自為謀則善如國計何落職提舉仙都觀秦檜三上章留之侍御史江躋左司諫吳表臣論勝非不可用安國不當責皆不報 庚子詔孟庾韓世忠總大兵至建康進赴行在 甲寅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秦檜罷先是起居郎王居正與秦檜善及檜執政與居正論天下事甚鋭既相所言皆不酧居正疾其詭言于帝曰秦檜嘗語臣中國之人唯當著衣啗飯共圖中興臣時心服其言檜又自謂使相數月必聳動天下今為相設施止是願陛下以臣所言問檜所行檜聞而憾之出居正知婺州及請留胡安國不報遂求去侍御史永福黄龜年上書曰臣聞一言而盡事君之道曰忠罪莫大於欺君一言而盡輔政之道曰公罪莫大於私己臣人者背公而徇私則刑賞僭濫慮人主之照其姦則合黨締交相與比周熒惑主聽故附下罔上之黨盛而威福之柄下移禍有不可勝言者伏見秦檜還自金國陛下驟任不一年而超至宰輔乃不顧國家盜威福在己欲永塞言路書上檜罷併劾檜黨王㬇王昞王守道皆罷之檜乃授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觀江躋吳表臣張燾程瑀胡世將劉一止林待聘樓炤等二十餘人坐論駁朱勝非疑其黨檜並落職主宫觀臺省為之一空彗出胃乙卯戒輔臣修闕政罷修建康行宫 侍御
史黄龜年又奏比論檜徇私欺君合正典刑投諸裔土以禦魑魅今乃任便居住雖陛下曲全大臣之禮奈檜姦狀暴露復寵以儒學最上職名俾優游琳館聽其自如律斷羣盜必分首從為之從者皆已伏誅獨置渠魁可乎又曰臣聞恩莫隆于父子義莫重於君臣不義則後其君不仁則遺其親君親既然則何憚而不為檜厚貌深情矯言偽行進迫君臣之勢陽為面從退恃朋比之姦隂謀沮格上不畏陛下中不畏大臣下不畏天下之議無忌憚如此欺君私己有一即可黜况檜之欺與私顯著者為多乎章凡三上九月戊午朔落檜職仍榜其罪于朝堂示不復用初檜所陳二策欲以河北人還金中原人還劉豫帝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語乃塞至是帝召直學士院綦崇禮語以是事及居正所言崇禮即以帝意載于制辭播告中外人始知檜之姦帝令崇禮條具進討固守利害崇禮奏曰諜傳金人併兵趨川陜蓋以向來江左用兵非敵所便故二三歲來悉力窺蜀其意以為蜀若不守江浙自搖故必圖之非特報前日吳玠一敗而已今日利害在蜀兵之勝負金人自靖康以來無歲無兵及乘輿南渡己酉之冬直寇江浙逮其歸師齟齬謂可以休矣乃且移兵以寇關陜乘我富平之敗遂窺巴蜀幸吳玠一勝稍挫其鋒然其圖我蓋未忘也今偵諜所傳皆言金人併兵以趨川陜可以知其情矣吾兵占勝而金不得近蜀則必氣索而衆離若乘其敗而西自襄漢東自淮海進兵以攻討則我必大得志而中原可定夫為天下者審夫議論規模所存而已規模者國家所恃以立議論者規模所恃而定議論定則規模立規模立而國家之勢成議論不定則規模不立規模不立而國家之勢危竊以為今日之議論規模宜不出於三者恢復中原以成再造之功上也因所有之地而疆理之中也苟目前之安而無所為下也語其上則今之力誠未可為守其下則吾之勢未可復立惟度時量力就其中者為之中者既成則其上者可馴而致苟止于下則雖志於中者不可復得矣帝嘉之御筆除翰林學士靖康後從官以御筆除拜自此始 己未罷修政局 辛酉以彗見大赦求直言季陵言軍興以來朝廷誥牒非強以予民則莫售師旅糧草非強取於民則莫給舊例和買無本可支者久矣新行和糴能償其直幾何一遇軍興事事責辦有不足者預借後年之賦雖名曰和實強取之雖名曰借其實奪之兵將衣食不取其飽煖取其豐美器械不取其堅利取其華好務末勝本初無鬭心賊至則偽言退保賊去則盛言收復遇敗以千為一遇勝以一為千今乘輿服御之費十去七八百官有司之費十去五六猶無益於國者軍太冗也張浚一軍以川陜贍之劉光世一軍以淮浙贍之李綱一軍以湖廣贍之上供之物得至司農大府者無幾夫強兵不在冗食今統領家口隨行一聞賊至擇精鋭者護送老小其自隨者祇辦走耳當議者一虜掠婦女軍中多有養既不足寧免作過當議者二所至州軍邀求犒賞守令憚生事竭取民以奉之當議者三詭名虛券隨在批請枉費官物當議者四或假關節或行賄賂寄名軍籍規冒功賞當議者五願詔有司專意講求革因循以作士氣則軍政立矣劉忠有衆數萬據白面山韓世忠引兵至與賊對壘
奕棊張飲堅壁不動衆莫能測一夕與蘇格聨騎穿賊營候者訶問世忠先得賊軍號隨聲應之周覽以出喜曰此天賜也夜伏精兵二千於山下與諸將拔營而進賊方迎戰伏兵已馳入中軍奪望樓植旗蓋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世忠麾將士夾擊大破之忠走降劉豫世忠休兵長沙湖南遂平 王倫使金被留久之尼瑪哈忽至館中與倫議和縱之歸報壬戌倫至入對言金人情偽甚悉帝優奬之時方議討劉豫和議中格乃以潘致堯為通問使如金附茶藥金幣進兩宫 乙丑以朱勝非為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甲戌彗沒 丙子詔墨敇有不當者許三省樞密院奏禀給事中中書舍人繳駁臺諫論列有司申審 辛巳以韓世忠為江南東西路宣撫使他帥臣稱宣撫使者並罷於是李綱知潭州止帶湖南安撫使 癸未新作行宫南門成 甲申提轄榷貨務張純浚立淮浙鹽法增其算時趙開亦變四川鹽法盡榷之 乙酉太白晝見丙戌以知興元府王似為川陜宣撫處置副使朝廷疑浚殺趙哲曲端為無辜任劉子羽趙開吳玠為非是乃以似為副使浚始不安 丁亥封榮州防禦使令畤為安定郡王 金羣臣請其主晟如中京以觀遼土及兩河之地尼瑪哈鄂勒歡烏舍烏珠自鳳翔回皆會於燕山以迓之留達蘭守祁州耶律伊都守雲中伊都久不遷常鞅鞅有叛志至是約燕京統軍浩里同反又密諭燕雲兩河郡守之契丹漢兒令盡殺女真人時烏舍獵于居庸關見二騎交馳甚遽追獲之於靴中得其反狀烏舍詣燕統軍來謁縛而戮之伊都既覺父子以游獵為名遁入夏國夏人不納遂至達靼而達靼已受烏珠之命以兵圍之伊都父子皆死烏珠馳至雲中凡預謀者悉誅之并殺尼瑪哈之次室蕭氏烏珠回燕請罪曰蕭氏乃天祚元妃與兄實仇然忍死以事兄者蓋有待也今事既不成他日帷間不測寸刃可以害兄矣某愛兄故擅殺之尼瑪哈泣而謝於是令諸路盡殺契丹其得脱者西亡夏國北奔沙漠 冬十月壬寅金主如興中府 甲辰潘致堯至楚州通判劉晏刼其禮幣奔劉豫守臣柴春戰死 戊申以知平江府趙鼎為江東安撫大使 班度量權衡于諸路禁私造者 十一月乙丑初榷明州鹵田鹽 甲戌命李綱劉洪道程昌㝢解潛會兵討湖寇楊太太年少楚人謂少為么故又曰楊么 癸未臨安大火 王彥守金州數立奇功以捍蜀桑仲既死劇盜王闢董貴祁守忠等阻兵窺蜀彥皆擊平之至是敗劉豫將郭振于白石鎮復秦州張浚承制以彥節制商虢陜華州軍馬 十二月甲午湖廣宣撫使李綱罷綱至潭州時流民潰卒羣聚為盜散處荆湖之間多者數萬人綱悉平之因上言荆湖國之上流其地數千里諸葛亮謂之用武之國今朝廷保有東南制馭西北當於鼎澧岳鄂若荆南一帶皆當屯宿重兵使與四川襄漢相接乃有恢復中原之漸會呂頤浩言綱縱暴無善狀而諫官徐俯劉裴亦劾綱慢君父輕朝廷及改制書等罪遂罷綱提舉崇福宫俯禧子也 初上皇女榮德帝姬至燕京駙馬曹晟卒改適習古國王至是有商人妻易氏者在劉超軍中見内人言宫禁事遂自稱榮德帝姬鎮撫使解潛送至行在遣内夫人驗之知其詐付大理寺獄成詔杖死 呂頤浩朱勝非以軍用不足創立江浙湖南諸路大軍月樁錢以上供經制繫省封樁等窠名充其數茶鹽錢並不得用所樁不給十之一二而郡邑遂多横賦大為東南民患 婺州貢羅舊制歲萬匹崇寧後增五倍建炎中減為二萬至是主計者請復崇寧之數知州王居正力言于朝戶部督趣愈峻居正置檄不行語其屬曰吾願身坐不以累諸君呼吏為文書付之曰即有譴以此自解復手疏五不可以聞詔如建炎中數漕司市御炭須胡桃文鵓鴿色者居正曰民以炭自業者率居山谷安知所謂胡桃文鵓鴿色耶入朝以聞詔止之 金人以伊都叛收平州守郭藥師相州守杜充平陽總管蕭慶皆下元帥府獄既而悉免之唯雲中副留守李處能預謀族誅尼瑪哈問杜充爾欲南歸耶充曰他人敢歸充不敢歸也尼瑪哈顧而笑之金主已至中京欲遂如燕雲會有伊都之變乃還諸帥亦各歸所部 辛丑程昌㝢遣杜湛討楊欽等敗之殺三千餘人 甲辰召張浚知樞密院事浚聞王似來上疏求解兵柄且論似不可任呂頤浩不悦朱勝非又以宿憾日短浚故召之而以盧法原為川陜宣撫處置副使與王似同治司事 辛亥金人犯商州守將邵隆退屯上津 李横敗偽齊兵復汝州 是歲南平王李乾德卒以其子陽煥為交阯郡王 偽齊河南尹孟邦雄發永安陵河南鎮撫使翟琮憤不能平思出奇以擒之知虢州董震初嘗從偽至是復歸正乃將所部與琮并力謀取西京 金以太祖孫哈喇為安班貝勒更名曰亶天會八年安班貝勒杲卒金主意久未決至是左副元帥尼瑪哈右副元帥烏舍左監軍古紳入朝與幹布議曰安班貝勒虚位已久今不早定恐授非其人哈喇先帝嫡孫當立相與請於金主者再三乃從之安班貝 勒 者金主幼嘗居是官及即位以命其弟舍音更名杲杲卒定議哈喇為儲嗣故亦以是命焉
三年春正月丁巳朔帝在臨安 翟琮引衆擣孟邦雄營邦雄方醉卧遂俘其族以歸【孟邦雄事據中興紀事本末增入】 甲子李横復潁昌府横屢敗劉豫及金兵詔以横為襄陽府鄧隨郢州鎮撫使 金人久窺蜀以吳璘駐兵和尚原扼其衝不得逞將出奇取之乃以叛將李彥琪駐秦州睨仙人關以綴吳玠河池之師復令游騎出熙河以綴關師古薩里罕自商於直擣上津攻金州王彥以三千人迎敵敗焚積聚退保石泉乙丑薩里罕取金州乘勝而進 詔中外刑官各務仁平臺憲檢察月具所平反以聞歲終考察殿最 辛未震電雨雹 造渾天儀癸酉臨安大火 丁丑登萊山砦統制范温率部兵泛海來歸 庚辰詔春秋望祭西京諸陵建望祭殿于臨安淨慈寺每歲寒食差官望祭 張浚論奏王似不可為副因引罪求罷不報 癸未詔民復業者視墾田多寡定租額賦役 乙酉減淮浙蠶鹽錢 二月己丑僉書樞密院事權邦彥卒邦彥初嘗獻議以圖中興及預政幾一年無所建明又助呂頤浩以排李綱士論少之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