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袁樞 撰
劉淵據平陽【殺太弟又附】
漢靈帝中平五年春三月詔發南匈奴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與屠各胡合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尸逐侯單于六年 初南單于於扶羅既立國人殺其父者遂叛共立須卜骨都侯為單于於扶羅詣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於扶羅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郡縣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平陽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獻帝興平二年冬十二月南單于於扶羅死弟呼廚泉立居於平陽
建安二十一年秋七月南單于呼廚泉入朝於魏魏王操因留之於鄴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穀如列侯子孫傳襲其號分其衆為五部各立其貴人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魏邵陵厲公嘉平三年 初南匈奴自謂其先本漢室之甥因冒姓劉氏太祖留單于呼厨泉於鄴分其衆為五部居并州境内左賢王豹單于於扶羅之子也為左部帥部族最彊城陽太守鄧艾上言單于在内羌夷失統合散無主今單于之尊日疎而外土之威日重則胡虜不可不深備也聞劉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為二國以分其勢去卑功顯前朝而子不繼業宜加其子顯號使居雁門離國弱寇追録舊勲此御邊長計也又陳羌胡與民同處者宜以漸出之使居民表以崇亷恥之教塞姦宄之路司馬師皆從之
晉武帝泰始六年 初魏人居南匈奴五部於并州諸郡與中國民雜居自謂其先漢室外孫因改姓劉氏咸寧五年 初南單于呼廚泉以兄於扶羅子豹為左賢王及魏武帝分匈奴為五部以豹為左部帥豹子淵幼而儁異師事上黨崔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上黨朱紀鴈門范隆曰吾嘗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隨陸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業絳灌遇文帝而不能興庠序之教豈不惜哉於是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仕子在洛陽王渾及子濟皆重之屢薦於帝帝召與語說之濟曰淵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吳不足平也孔恂楊珧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淵才器誠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及涼州覆没帝問將於李熹對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衆假劉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孔恂曰淵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帝乃止東萊王彌家世二千石彌有學術勇略善騎射青州人謂之飛豹然喜任俠處士陳留董養見而謂之曰君好亂樂禍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淵與彌友善謂彌曰王李以鄉曲見知每相稱薦適足為吾患耳因欷歔流涕齊王攸聞之言於帝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帝曰渾言是也會豹卒以淵代為左部帥
太康十年冬十一月詔以劉淵為匈奴北部都尉淵輕財好施傾心接物五部豪傑幽冀名儒多往歸之惠帝永熙元年冬十月以劉淵為建威將軍匈奴五部大都督
永興元年 初太弟頴表匈奴左賢王劉淵為冠軍將軍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淵子聰驍勇絶人博涉經史善屬文彎弓三百斤弱冠游京師名士莫不與交頴以聰為積弩將軍淵從祖右賢王宣謂其族人曰自漢亡以來我單于徒有虚號無復尺土自餘王侯降同編戶今吾衆雖衰猶不減二萬奈何歛手受役奄過百年左賢王英武超世天苟不欲與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復呼韓邪之業此其時矣乃相與謀推淵為大單于使其黨呼延攸詣鄴告之淵白頴請歸會葬頴弗許淵令攸先歸告宣等使招集五部及雜胡聲言助頴實欲叛之 王浚東嬴公騰攻頴淵請歸發五部兵以擊浚騰頴許之 淵至左國城宣等上大單于號二旬之間有衆五萬都於離石 淵聞頴去鄴命劉景等將兵撃鮮卑劉宣等諫而止【事並見西晉之亂】 冬十月劉淵遷都左國城胡晉歸之者愈衆淵謂羣臣曰昔漢有天下久長恩結於民吾漢室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乃建國號曰漢劉宣等請上尊號淵曰今四方未定且可依高祖稱漠王於是即漢王位大赦改元曰元熙追尊安樂公禪為孝懷皇帝作漢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為王后以右賢王宣為丞相崔游為御史大夫左於陸王宏為太尉范隆為大鴻臚朱紀為太常上黨崔懿之後部人陳元達皆為黄門郎族子曜為建武將軍游固辭不就元達少有志操淵常招之元達不答及淵為漢王或謂元達曰君其懼乎元達笑曰吾知其人久矣彼亦亮吾之心但恐不過三二日驛書必至其暮淵果徵元達元達事淵屢進忠言退而削草雖子弟莫得知也曜生而眉白目有赤光幼聰慧有膽量早孤養於淵及長儀觀魁偉性磊落高亮與衆不羣好讀書善屬文鐵厚一寸射而洞之常自比樂毅及蕭曹時人莫之許也惟劉聰重之曰永明漢世祖魏武之流數公何足道哉
懷帝永嘉二年冬十月甲戌漢王淵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鳳 十一月以其子和為大將軍聰為車騎大將軍族子曜為龍驤大將軍 十二月乙亥漢主淵以大將軍和為大司馬封梁王尚書令歡樂為大司徒封陳留王后父御史大夫呼延翼為大司空封鴈門郡公宗室以親疏悉封郡縣王異姓以功伐悉封郡縣公侯
三年春正月徙都平陽大赦改元河瑞 五月漢主淵封子裕為齊王隆為魯王 漢主淵遣楚王聰等寇洛陽軍失利淵召聰等還【事見西晉之亂】 十二月漢主淵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傅楚王聰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為大司空遣都護大將軍曲陽王賢與征北大將軍劉靈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東屯内黄王彌表左長史曹嶷行安東將軍東徇青州且迎其家淵許之四年春正月漢主淵立單徵女為皇后梁王和為皇太子大赦封子义為北海王以長樂王洋為大司馬秋七月庚午漢主淵寢疾辛未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宰長樂王洋為太傅江都王延年為太保楚王聰為大司馬單于並錄尚書事置單于臺於平陽西以齊王裕為大司徒魯王隆為尚書令北海王义為撫軍大將軍領司隸校尉始安王曜為征討大都督領單于左輔廷尉喬智明為冠軍大將軍領單于右輔光禄大夫劉殷為左僕射王育為右僕射任顗為吏部尚書朱紀為中書監護軍馬景領左衛將軍永安王安國領右衛將軍安昌王盛安邑王欽西陽王璿皆領武衛將軍分典禁兵丁丑淵召太宰歡樂等入禁中受遺詔輔政己卯淵卒太子和即位和性猜忌無恩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淵以其無才行終身不遷官侍中劉乘素惡楚王聰衛尉西昌王銳耻不預顧命乃相與謀說和曰先帝不權輕重之勢使三王總彊兵於内大司馬擁十萬衆屯於近郊陛下便為寄坐耳宜早為之計和攸之甥也深信之辛巳夜召安昌王盛安邑王欽等告之盛曰先帝梓宫在殯四王未有逆節一旦自相魚肉天下謂陛下何且大業甫爾陛下勿信讒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誰足信哉攸銳怒之曰今日之議理無有二領軍是何言乎命左右刃之盛既死欽懼曰惟陛下命壬午銳帥馬景攻楚王聰於單于臺攸帥永安王安國攻齊王裕于司徒府乘帥安邑王欽攻魯王隆使尚書田密武衛將軍劉璿攻北海王义密璿挾义斬關歸于聰聰命貫甲以待之銳知聰有備馳還與攸乘共攻隆裕攸乘疑安邑欽有異志殺之是日斬裕癸未斬隆甲申聰攻西明門克之銳等走入南宫前鋒隨之乙酉殺和於光極西室收鋭攸乘梟首通衢羣臣請聰即帝位聰以北海王义單后之子也以位讓之义涕泣固請聰久而許之曰义及羣公正以禍難尚殷貪孤年長故耳此國家之事孤何敢辭俟义年長當以大業歸之遂即位大赦改元光興尊單氏曰皇太后其母張氏曰帝太后以义為皇太弟領大單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為皇后呼延氏淵后之從父妺也封其子粲為河内王易為河間王翼為彭城王悝為高平王仍以粲為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石勒為幷州刺史封汲郡公九月辛未葬漢主淵於永光陵諡曰光文皇帝廟號高祖漢主聰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嫡兄恭因恭寢穴其壁間刺而殺之 漢太后單氏卒漢主聰尊母張氏為皇太后單氏年少美色聰烝焉太弟义屢以為言單氏慚恚而死义寵由是漸衰然以單氏故尚未之廢也呼延后言於聰曰父死子繼古今常道陛下承高祖之業太弟何為者哉陛下百年後粲兄弟必無種矣聰曰然吾當徐思之呼延氏曰事留變生太弟見粲兄弟浸長必有不安之志萬一有小人交構其間未必不禍發于今日也聰心然之义舅光祿大夫單沖泣謂义曰踈不間親主上有意於河内王矣殿下何不避之义曰河瑞之末主上自惟嫡庶之分以大位讓义义以主上齒長故相推奉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終弟及何為不可粲兄弟既壯猶今日也且子弟之間親踈距幾主上寧可有此意乎
愍帝建興二年春正月聰置丞相等七公又置輔漢十六大將軍各配兵二千以諸子為之又置左右司隸各領戶二千餘萬萬戶置一内史單于左右輔各主六夷十萬落萬落置一都尉左右選曹尚書並典選舉事自司隸以下六官皆位亞僕射以其子粲為丞相領大將軍錄尚書事進封晉王江都王延年録尚書六條事汝隂王景為太師王育為太傅任顗為太保馬景為大司徒朱紀為大司空中山王曜為大司馬 十一月漢主聰以晉王粲為相國大單于總百揆粲少有儁才自為宰相驕奢專恣遠賢親佞嚴刻愎諫國人始惡之三年三月雨血於漢東宫延明殿太弟义惡之以問太傅崔瑋太保許遐瑋遐說义曰主上往日以殿下為太弟者欲以安衆心耳其志在晉王久矣王公已下莫不希旨附之今復以晉王為相國羽儀威重踰於東宫萬幾之事無不由之諸王皆置營兵以為羽翼事勢已去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測之危不如早為之計今四衛精兵不減五千相國輕佻正煩一刺客耳大將軍無日不出其營可襲而取餘王竝幼固易奪也苟殿下有意二萬精兵指顧可得鼔行入雲龍門宿衛之士孰不倒戈以迎殿下者大司馬不慮其為異也义弗從東宫舍人荀裕告瑋遐勸义謀反漢主聰收瑋遐於詔獄假以他事殺之使冠威將軍卜抽將兵監守東宫禁义不聽朝會义憂懼不知所為上表乞為庶人幷除諸子之封褒美晉王請以為嗣抽抑而弗通
四年漢中常侍王沈宣懷中宫僕射郭猗等皆寵幸用事漢主聰游宴後宫或三日不醒或百日不出自去冬不視朝政事一委相國粲唯殺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之沈等多不白而自以其私意決之故勲舊或不叙而姦佞小人有數日至二千石者軍旅歲起將士無錢帛之賞而後宫之家賜及僮僕動至數千萬沈等車服第舍踰於諸王子弟中表為守令者三十餘人皆貪殘為民害靳凖闔宗謟事之郭猗與凖皆有怨於太弟义猗謂相國粲曰殿下光文帝之世孫主上之嫡子四海莫不屬心奈何欲以天下與太弟乎且臣聞太弟與大將軍謀因三月上已大宴作亂事成許以主上為太上皇大將軍為皇太子又許衛將軍為大單于二王處不疑之地竝握重兵以此舉事無不成者然二王有一時之利不顧父兄事成之後主上豈有全理殿下兄弟固不待言東宫相國單于當在武陵兄弟何肯與人也今禍期甚廹宜早圖之臣屢言於主上主上篤於友愛以臣刀鋸之餘終不之信願殿下勿泄密表其狀殿下儻不信臣言可召大將軍從事中郎王皮衛軍司馬劉惇假之恩意許其歸首以問之必可知也粲許之猗密謂皮惇曰二王逆狀主上及相國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驚曰無之猗曰兹事已決吾憐親舊幷見族耳因欷歔流涕二人大懼叩頭求哀猗曰吾為卿計卿能用之乎相國問卿卿但云有之若責卿不先啓卿即云臣誠負死罪然仰惟主上寛仁殿下敦睦苟言不見信則䧟於誣譛不測之誅故不敢言也皮惇許諾粲召問之二人至不同時而其辭若一粲以為信然靳凖復說粲曰殿下宜自居東宫以領相國使天下早有所繋今道路之言皆云大將軍衛將軍欲奉太弟為變期以季春若使太弟得天下殿下無容足之地矣粲曰為之奈何準曰人告太弟為變主上必不信宜緩東宫之禁使賓客得往來太弟雅好待士必不以此為嫌輕薄小人不能無迎合太弟之意為之謀者然後下官為殿下露表其罪殿下收其賓客與太弟交通者考問之獄辭既具則主上無不信之理也粲乃命卜抽引兵去東宫少府陳休左衛將軍卜崇為人清直素惡沈等雖在公座未嘗與語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幹謂休崇曰王沈等埶力足以囘天地卿輩自料親賢孰與竇武陳蕃休崇曰吾輩年踰五十職位已崇唯欠一死耳死於忠義乃為得所安能俛首低眉以事閹豎乎去矣卜公勿復有言二月漢主聰出臨上秋閣命收陳休卜崇及特進綦毋達大中大夫公師彧尚書王琰田歆大司農朱諧並誅之皆宦官所惡也卜幹泣諫曰陛下方側席求賢而一旦戮卿大夫七人皆國之忠良無乃不可乎藉使休等有罪陛下不下之有司暴明其狀天下何從知之詔尚在臣所未敢宣露願陛下熟思之因叩頭流血王沈叱幹曰卜侍中欲拒詔乎聰拂衣而入免幹為庶人太宰河間王易大將軍渤海王敷御史大夫陳元達金紫光祿大夫西河王延等皆詣闕表諫曰王沈等矯弄詔旨欺誣日月内諂陛下外佞相國威權之重侔於人主多樹姦黨毒流海内知休等忠臣為國盡節恐發其姦狀故巧為誣陷陛下不察遽加極刑痛徹天地賢愚傷懼今遺晉未殄巴蜀不賓石勒謀據趙魏曹嶷欲王全齊陛下心腹四支何處無患乃復以沈等助亂誅巫咸戮扁鵲臣恐遂成膏肓之疾後雖救之不可及已請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聰以表示沈等笑曰羣兒為元逹所引遂成癡也沈等頓首泣曰臣等小人過蒙陛下識拔得洒掃閨閫而王公朝士疾臣等如讎又深恨陛下願以臣等膏鼎則朝廷自然雍穆矣聰曰此等狂言常然卿何足恨乎聰問沈等於相國粲粲盛稱沈等忠清聰悦封沈等為列侯太宰易又詣闕上疏極諫聰大怒手壞其疏三月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陳元達倚之為援得盡諫爭及卒元達哭之慟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吾既不復能言安用默默苟生乎歸而自殺九月漢主宴群臣於光極殿引見太弟义义容貌憔悴鬚髪蒼然涕泣陳謝聰亦為之慟哭乃縱酒極歡待之如初
元帝建武元年春三月漢相國粲使其黨王平謂太弟义曰適奉中詔云京師將有變宜衷甲以備非常义信之命宫臣皆衷甲以居粲馳遣告靳準王沈準以白漢主聰曰太弟將為亂已衷甲矣聰大驚曰寧有是耶王沈等皆曰臣等言之久矣屢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聰使粲以兵圍東宫粲使準沈收氏羌酋長十餘人窮問之皆懸首高格燒鐵灼目酋長自誣與义謀反聰謂沈等曰吾今而後知卿等之忠也當念知無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於是誅東宫官屬及义素所親信準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數十人坑士卒萬五千餘人夏四月廢义為北部王粲尋使準賊殺之义形神秀爽寛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聰聞其死哭之慟曰吾兄弟止餘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 秋七月漢主聰立晉王粲為皇太子領相國大單于總攝朝政如故大赦
大興元年夏四月漢中常侍王沈養女有美色漢主聰立以為左皇后尚書令王鑒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諫曰臣聞王者立后比德乾坤生承宗廟没配后土必擇世德名宗幽閑令淑乃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心孝成帝以趙飛鷰為后使繼嗣絶滅社稷為墟此前鑑也自麟嘉以來中宫之位不以德舉借使沈之弟女刑餘小醜猶不可以塵汙椒房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嬪皆公子公孫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非國家之福也聰大怒使中常侍宣懷謂太子粲曰鑒等小子狂言侮慢無復君臣上下之禮其速考實於是收鑒等送市皆斬之金紫光祿大夫王延馳將入諫門者弗通鑒等臨刑王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復能為惡乎乃公何與汝事鑒瞋目叱之曰豎子滅大漢者正坐汝鼠輩與靳準耳要當訴汝於先帝取汝於地下治之準謂鑒曰吾受詔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漢滅由吾也鑒曰汝殺皇太弟使主上獲不友之名國家畜養汝輩何得不滅懿之謂準曰汝心如梟鏡必為國患汝既食人人亦當食汝
慕容據鄴
晉武帝太康二年 初鮮卑莫護跋始自塞外居遼西西棘城之北號曰慕容部莫護跋生木延木延生涉歸遷於遼東之北世附中國數從征討有功拜大單于冬十月涉歸始寇昌黎
三年三月安北將軍嚴詢敗慕容涉歸於昌黎斬獲萬計
四年鮮卑慕容涉歸卒弟删簒立將殺涉歸子廆廆亡匿於遼東徐郁家
六年慕容删為其下所殺部衆復迎涉歸子廆而立之涉歸與宇文部素有隙廆請討之朝廷弗許廆怒入寇遼西殺掠甚衆帝遣幽州軍討廆戰於肥如廆衆大敗自是每歲犯邊又東擊扶餘扶餘王依慮自殺子弟走保沃沮廆夷其國城驅萬餘人而歸
七年夏慕容廆寇遼東故扶餘王依慮子依羅求帥見人還復舊國請援於東夷校尉何龕龕遣督護賈沈將兵送之廆遣其將孫丁帥騎邀之於路沈力戰斬丁遂復扶餘
十年夏四月慕容廆遣使請降五月詔拜廆鮮卑都督廆謁見何龕以士大夫禮巾衣詣門龕嚴兵以見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問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禮待客客何為哉龕聞之甚慚深敬異之時鮮卑宇文氏段氏方強數侵掠廆廆卑辭厚幣以事之段國單于階以女妻廆生皝仁昭廆以遼東僻遠徙居徒河之青山
惠帝元康四年慕容廆徙居大棘城
太安元年鮮卑宇文單于莫圭部衆強盛遣其弟屈雲攻慕容廆廆擊其别帥素怒延破之素怒延恥之復發兵十萬圍廆於棘城廆衆皆懼廆曰素怒延兵雖多而無灋制已在吾算中矣諸君但為力戰無所憂也遂出擊大破之追犇百里俘斬萬計遼東孟暉先没於宇文部帥其衆數千家降於廆廆以為建威將軍廆以其臣慕輿句勤恪亷靖使掌府庫句心計默識不案簿書始終無漏以慕輿河明敏精審使典獄訟覆訊清允懷帝永嘉元年冬十二月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拓跋猗盧與廆通好
三年 初遼東太守龎本襲殺東夷校尉李臻詔以渤海封釋代之釋收斬本
五年 初東夷校尉李臻之死也遼東附塞鮮卑素喜連木丸津託為臻報仇攻陷諸縣殺掠士民屢敗郡兵連年為寇東夷校尉封釋不能討請與連和連津不從民失業歸慕容廆者甚衆廆廩給遣還願留者即撫存之廆少子鷹揚將軍翰言於廆曰自古有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從民望成大業今連津外以龎本為名内實幸災為亂封使君已誅本請和而宼暴不已中原離亂州師不振遼東荒散莫之救恤單于不若數其罪而討之上則興復遼東下則幷吞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帥衆東擊連津以翰為前鋒破斬之盡幷二部之衆得所掠民三千餘家及前歸廆者悉以付郡遼東賴以復存封釋疾病屬其孫弈於廆釋卒廆召弈與語說之曰奇士也補小都督釋子冀州主簿悛幽州參軍抽來奔喪廆見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喪不得還皆留仕廆廆以抽為長史悛為參軍王浚以妻舅崔毖為東夷校尉
愍帝建興元年 初中國士民避亂者多北依王浚浚不能存撫又政灋不立士民往往復去之段氏兄弟專尚武勇不禮士大夫唯慕容廆政事修明愛重人物故士民多歸之廆舉其英俊隨才授任以河東裴嶷北平陽耽廬江黄泓代郡魯昌為謀主廣平遊邃北海逢羨北平西方䖍西河宋奭及封抽裴開為股肱平原宋該安定皇甫岌岌弟眞蘭陵繆愷昌黎劉斌及封弈封裕典機要裕抽之子也裴嶷清方有幹略為昌黎太守兄武為玄菟太守武卒嶷與武子開以其喪歸過廆廆敬禮之及去厚加資送行及遼西道不通嶷欲還就廆開曰鄉里在南奈何北行且等為流寓段氏彊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中國喪亂今往就之是相帥而入虎口也且道遠何由可達若俟其清通又非歲月可冀今欲求託足之地豈可不慎擇其人汝觀諸段豈有遠略且能待國士乎慕容公修仁行義有霸王之志加以國豐民安今往從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開乃從之既至廆大喜陽耽清直沈敏為遼西太守慕容翰破段氏於陽樂獲之廆禮而用之遊邃逢羨宋奭皆嘗為昌黎太守與黄泓俱避地於薊後歸廆王浚屢以手書召邃兄暢暢欲赴之邃曰彭祖刑政不修華戎離叛以邃度之必不能久兄且盤桓以俟之暢曰彭祖忍而多疑頃者流民北來命所在追殺之今手書殷勤我稽留不往將累及卿且亂世宗族宜分以冀遺種遂從之卒與浚俱没宋該與平原杜羣劉翔先依王浚又依段氏皆以為不足託帥諸流寓同歸於廆東夷校尉崔毖請皇甫岌為長史卑辭說諭終莫能致廆招之岌與弟真即時俱至遼東張統據樂浪帶方二郡與高句麗王乙弗利相攻連年不解樂浪王遵說統帥其民千餘家歸廆廆為之置樂浪郡以統為太守遵參軍事
元帝建武元年三月晉王以鮮卑大都督慕容廆為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不受征虜將軍魯昌說廆曰今兩亰覆没天子蒙塵琅邪王承制江東為四海所係屬明公雖雄據一方而諸部猶阻兵未服者蓋以官非王命故也謂宜通使琅邪勸承大統然後奉詔令以伐有罪誰敢不從處士遼東高詡曰霸王之資非義不濟今晉室雖微人心猶附之宜遣使江東示有所尊然後仗大義以正諸部不患無辭矣廆從之遣長史王濟浮海詣建康勸進
大興元年三月帝復遣使授慕容廆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辭公爵不受以遊邃為龍驤長史劉翔為主簿命邃創定府朝儀法裴嶷言於廆曰晉室衰微介居江表威德不能及遠中原之亂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諸部雖各擁兵然皆頑愚相聚宜以漸幷取以為西討之資廆曰君言大非孤所及也然君中朝名德不以孤僻陋而教誨之是天以君賜孤而祐其國也乃以嶷為長史委以軍國之謀諸部弱小者稍稍擊取之
二年平州刺史崔毖自以中州人望鎮遼東而士民多歸慕容廆心不平數遣使招之皆不至意廆拘留之乃隂說高句麗段氏宇文氏使共攻之約滅廆分其地毖所親渤海高瞻力諫毖不從三國合兵伐廆諸將請擊之廆曰彼為崔毖所誘欲邀一切之利軍勢初合其鋒甚鋭不可與戰當固守以挫之彼烏合而來既無統壹莫相歸服久必攜貳一則疑吾與毖許而覆之二則三國自相猜忌待其人情離貳然後擊之破之必矣三國進攻棘城廆閉門自守遣使獨以牛酒犒宇文氏二國疑宇文氏與廆有謀各引兵歸宇文大人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取之宇文氏士卒數十萬連營四十里廆使召其子翰於徒河翰遣使白廆曰悉獨官舉國為寇彼衆我寡易以計破難以力勝今城中之衆足以禦宼翰請為奇兵於外伺其間而撃之内外俱奮使彼震駭不知所備破之必矣今幷兵為一彼得專壹攻城無復它虞非策之得者也且示衆以怯恐士氣不戰先沮矣廆猶疑之遼東韓夀言於廆曰悉獨官有憑陵之志將驕卒惰軍不堅密若奇兵卒起掎其無備必破之策也廆乃聽翰留徒河悉獨官聞之曰翰素名驍果今不入城或能為患當先取之城不足憂乃分遣數千騎襲翰翰知之詐為段氏使者逆於道曰慕容翰久為吾患聞當擊之吾已嚴兵相待宜速進也使者既去翰即出城設伏以待之宇文氏之騎見使者大喜馳行不復設備進入伏中翰奮擊盡獲之乘勝徑進遣間使語廆出兵大戰廆使其子皝與長史裴嶷將精鋭為前鋒自將大兵繼之悉獨官初不設備聞廆至驚悉衆出戰前鋒始交翰將千騎從旁直入其營縱火焚之衆皆惶擾不知所為遂大敗悉獨官僅以身免廆盡俘其衆獲皇帝玉璽三紐崔毖聞之懼使其兄子燾詣棘城偽賀會三國使者亦至請和曰非我本意崔平州教我耳廆以示燾臨之以兵燾懼首服廆乃遣燾歸謂毖曰降者上策走者下策也引兵隨之毖與數十騎棄家犇高句麗其衆悉降於廆廆以其子仁為征虜將軍鎮遼東官府市里按堵如故高句麗將如奴子據於河城廆遣將軍張統掩擊擒之俘其衆千餘家以崔燾高瞻韓恒石琮歸於棘城待以客禮恒安平人琮鑒之孫也廆以高瞻為將軍瞻稱疾不就廆數臨候之撫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它也今晉室喪亂孤欲與諸君共清世難翼戴帝室君中州望族宜同斯願奈何以華夷之異介然疎之哉夫立功立事惟問志略何如耳華夷何足問乎瞻猶不起廆頗不平龍驤主簿宋該與瞻有隙勸廆除之廆不從瞻以憂卒 宋該勸廆獻捷江東廆使該為表裴嶷奉之幷所得三璽詣建康獻之
三年三月裴嶷至建康盛稱慕容廆之威德賢儁皆為之用朝廷始重之帝謂嶷曰卿中朝名臣當留江東朕别詔龍驤送卿家屬嶷曰臣少蒙國恩出入省闥若得復奉輦轂臣之至榮但以舊亰淪没山陵穿毁雖名臣宿將莫能雪耻獨慕容龍驤竭忠王室志除凶逆故使臣萬里歸誠今臣來而不返必謂朝廷以其僻陋而棄之孤其嚮義之心使懈體於討賊此臣之所甚惜是以不敢徇私而忘公也帝曰卿言是也乃遣使隨嶷拜廆安北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