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袁樞 撰
劉裕簒晉
晉安帝隆安三年 初彭城劉裕生而母死父翹僑居京口家貧將棄之同郡劉懷敬之母裕之從母也生懷敬未朞走往救之斷懷敬乳而乳之及長勇健有大志僅識文字以賣履為業好樗蒲為鄉閭所賤劉牢之擊孫恩引裕參軍事【劉裕擊孫恩事見盧循之亂】
元興三年桓玄之亂劉裕入朝玄謂其司徒王謐曰裕風骨不常蓋人傑也玄后劉氏有智鑒謂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裕莫可用者候關河平定然後别議耳劉裕與何無忌密謀興復劉邁弟毅亦與無忌謀討
玄於是相與合謀起兵 劉裕克京口玄懼浮江南走裕入建康王謐推裕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 玄至尋陽逼帝西上劉毅等追之玄挾帝至江陵毅等自尋陽西至與玄遇玄衆大潰挟帝西走馮遷擊斬之乘輿返正於江陵 桓振襲䧟江陵
義熙元年春正月劉毅等擊破桓振軍迎帝於江陵何無忌奉帝東還 三月帝至建康以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裕固讓不受屡請歸藩詔百僚敦勸帝幸其第裕復詣闕陳請乃聼歸藩【並見偽楚之亂】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兖州刺史 六月劉裕遣使求和於秦且求南鄉等諸郡秦王興許之羣臣咸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起細微能討誅桓玄興復晉室内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舞隂等十二郡歸于晉
二年冬十月尚書論建義功奏封劉裕豫章郡公四年春正月劉毅等不欲劉裕入輔政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於丹徒領揚州以内事付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諮裕沈先見裕記室錄事參軍劉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偽起如厠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從裕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之穆之曰晉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勲高位重今日形勢豈得居謙遂為守藩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有前後故一時相推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係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佗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將來之危難可熟念今朝議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措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宰輔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蹔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裕從之朝廷乃徵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兖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兖州以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丹徒劉道憐為并州刺史戍石頭
五年春二月劉裕伐南燕【事見劉裕平南燕】 初苻氏之敗也王猛之孫鎮惡來奔以為臨灃令鎮惡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或薦鎮惡於劉裕裕與語悦之因留宿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將門有將鎮惡信然即以為中軍參軍 秋九月加劉裕太尉裕固辭
六年六月以劉裕為太尉中書監加黄鉞裕受黄鉞餘固辭 司馬國璠及弟叔璠叔道犇秦秦王興曰劉裕方誅桓玄輔晉室卿何為來對曰裕削弱王室臣宗族有自修立裕輒除之方為國患甚於桓玄耳
七年春正月己未劉裕還建康 三月劉裕始受太尉中書監
八年夏四月以後將軍豫州刺史劉毅為衛將軍都督荆寧秦雍四州諸軍事荆州刺史毅謂左衛將軍劉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為長史南蠻豈有見輔意乎敬宣懼以告太尉裕裕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無過慮毅性剛愎自謂建義之功與裕相埒深自矜伐雖權事推裕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每柔而順之毅驕縱滋甚嘗云恨不遇劉項與之争中原及敗於桑落知物情去已彌復憤激裕素不學而毅頗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歸之與尚書僕射謝混丹陽尹郄僧施深相憑結僧施超之從子也毅既據上流隂有圖裕之志求兼督交廣二州裕許之毅又奏以郄僧施為南蠻校尉後軍司馬毛修之為南郡太守裕亦許之以劉穆之代僧施為丹陽尹毅表求至京口辭墓裕往會之於倪塘寧遠將軍胡藩言於裕曰公謂劉衛軍終能為公下乎裕默然久之曰卿謂何如藩曰連百萬之衆攻必取戰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於涉獵傳記一談一詠自許以為雄豪以是縉紳白面之士輻輳歸之恐終不為公下不如因會取之裕曰吾與毅俱有克復之功其過未彰不可自相圖也 秋九月劉毅至江陵多變易守宰輒割豫州文武江州兵力萬餘人以自隨會毅疾篤郄僧施等恐毅死其黨危乃勸毅請從梁兖州刺史藩以自副太尉裕偽許之藩自廣陵入朝己卯裕以詔書罪狀毅云與藩及謝混共謀不軌收藩及混賜死庚辰詔大赦以前會稽内史司馬休之為都督荆雍梁秦寧益六州諸軍事荆州刺史北徐州刺史劉道憐為兖青二州刺史鎮京口使豫州刺史諸葛長民監太尉留府事裕疑長民難獨任乃加劉穆之建武將軍置佐史配給資力以防之壬午裕帥諸軍發建康參軍王鎮惡請給百舸為前驅丙申至姑孰以鎮惡為振武將軍與龍驤將軍蒯恩將百舸前發裕戒之曰若賊可擊擊之不可者燒其船艦留屯水際以待我於是鎮惡晝夜兼行揚聲言劉兖州至冬十月己未鎮惡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捨船步上蒯恩軍居前鎮惡次之舸留一二人對舸岸上立六七旗旗下置鼓語所留人計我將至城便鼓嚴令若後有大軍狀又分遣人燒江津船艦鎮惡徑前襲城語前軍士有問者但云劉兖州至津戍及民間皆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要將朱顯之欲出江津問劉兖州何在軍士曰在後顯之至軍後不見而見軍人擔鼓排戰具望江津船艦已被燒鼓嚴之聲甚盛知非藩上便躍馬馳去告毅行令閉諸城門鎮惡亦馳進門未及下關軍人因得入城衛軍長史謝純入參承毅出聞兵至左右欲引車歸純叱之曰我人吏也逃將安之馳還入府純安兄據之孫也鎮惡與城内兵鬬且攻其金城自食時至中晡城内人敗散鎮惡穴其金城而入遣人以詔及赦文并裕手書示毅毅皆燒不視與司馬毛修之等督士卒力戰城内人猶未信裕自來軍士從毅自東來者與臺軍多中表親戚且鬬且語知裕自來人情離駭逮夜聼事前軍皆散斬毅勇將趙蔡毅左右兵猶閉東西閤拒戰鎮惡慮闇中自相傷犯乃引軍出圍金城開其南面毅慮南有伏兵夜半帥左右三百許人開北門突出毛修謂謝純曰君但隨僕去純不從為人所殺毅夜投牛牧佛寺初桓蔚之敗也走投牛牧寺僧昌昌保藏之毅殺昌至是寺僧拒之曰昔亡師容桓蔚為劉衛軍所殺今實不敢容異人毅嘆曰為灋自弊一至於此遂縊而死明日居人以告乃斬首於市并子姪皆伏誅毅兄模犇襄陽魯宗之斬送之初毅季父鎮之閒居京口不應辟召常謂毅及藩曰汝輩才器足以得志但恐不久耳我不就爾求財位亦不同爾受罪累每見毅藩導從到門輒詬之毅甚敬畏未至宅數百步悉屏儀衛與白衣數人俱進及毅死太尉裕奏徵鎮之為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固辭不至 冬十一月己卯太尉裕至江陵殺郄僧施初毛修之雖為劉毅僚佐素自結於裕故裕特宥之賜王鎮惡爵漢夀子裕問毅府諮議參軍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釁倍其惠澤貫叙門次顯擢才能如此而已裕納之下書寛租省調節役原刑禮辟名士荆人悦之諸葛長民驕縱貪侈所為多不法為百姓患常懼太尉裕按之及劉毅被誅長民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殺韓信禍其至矣乃屏人問劉穆之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與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遠征以老母稚子委節下若一毫不盡豈容如此邪長民意乃小安長民弟輔國大將軍黎民說長民曰劉氏之亡亦諸葛氏之懼也宜因裕未還而圖之長民猶豫未發既而嘆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必履危機今日欲為丹徒布衣豈可得邪因遺冀州刺史劉敬宣書曰盤龍狼戾專恣自取夷滅異端將盡世路方夷富貴之事相與共之敬宣報曰下官自義熙以來參三州七郡常懼福過災生思避盈居損富貴之旨非所敢當且使以書呈裕裕曰阿夀故為不負我也 裕在江陵輔國將軍王誕白裕求先下裕曰諸葛長民似有自疑心卿詎宜便去誕曰長民知我蒙公垂眄今輕身單下必當以為無虞乃可以少安其意耳裕笑曰卿勇過賁育矣乃聼先還 冬十二月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
九年春二月太尉裕自江陵東還駱驛遣輜重兼行而下前刻至日每淹留不進諸葛長民與公卿頻日奉候於新亭輒差其期乙丑晦裕輕舟徑進潜入東府三月丙寅朔旦長民聞之驚趨至門裕伏壮士丁旿於幔中引長民却人閒語凡平生所不盡者皆及之長民甚悦丁旿自幔後出於座拉殺之輿尸付廷尉收其弟黎民黎民素驍勇格鬬而死并殺其季弟大司馬參軍幼民從弟寧朔將軍秀之 三月戊寅加裕豫州刺史裕固讓太傅州牧 秋九月再命太尉裕為太傅揚州牧固辭
十年司馬休之在江陵頗得江漢民心子譙王文思在建康性凶暴好通輕俠太尉裕惡之三月有司奏文思擅捶殺國吏詔誅其黨而宥文思休之上疏謝罪請解所任不許裕執文思送休之令自訓厲意欲休之殺之休之但表廢文思并與裕書陳謝裕由是不悦江州刺史孟懷玉兼督豫州六郡以備之
十一年春正月太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發兵擊之詔加裕黄鉞領荆州刺史庚午大赦 辛巳太尉裕發建康以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無大小皆决於穆之又以高陽内史劉鍾領石頭戍事屯冶亭休之府司馬張裕南平太守檀範之聞之皆逃歸建康裕邵之兄也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為太尉裕所容與其子竟陵太守軌起兵應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拒之裕密書招休之府錄事參軍南陽韓延之廷之復書曰承親帥戎馬遠履西畿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良增嘆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欵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勲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况以大過而當默然邪前以表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推寄相與正當如此而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劉裕足下海内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復欲欺誑國士來示云處懷期物自有由來今伐人之君㗖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者乎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遂使席上靡欵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是為得筭良可恥也貴府將佐及朝廷賢德寄命過日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西平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迹郄僧施之徒明矣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當與臧洪遊於地下不復多言裕視書嘆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太尉裕使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超石齡石之弟也江夏太守劉䖍之將兵屯三連立橋聚糧以待道濟等積日不至魯軌襲擊䖍之殺之裕使其婿振威將軍東海徐逵之統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為前鋒出江夏口逵之等與魯軌戰于破冢兵敗逵之允之淵子皆死獨蒯恩勒兵不動軌乘勝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淵子林子之兄也裕軍於馬頭聞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帥諸將濟江魯軌司馬文思將休之兵四萬臨峭岸置陳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太尉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劒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建武將軍胡藩領遊兵在江津裕呼藩使登藩有疑色裕命左右錄來欲斬之藩顧曰正欲擊賊不得奉教乃以刀頭穿岸少容足指騰之而上隨之者稍多既登岸直前力戰休之兵不能當稍引却裕兵因而乘之休之兵大潰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軌留石城裕命閬中侯下邳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之遣武陵内史王鎮惡以舟師追休之等 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參軍司馬道賜宗室之疏屬也聞太尉裕攻司馬休之道賜與同府辟閭道秀左右小將王猛子謀殺敬宣據廣固以應休之乙卯敬宣召道秀屏人語左右悉出戶猛子逡廵在後取敬宣備身刀殺敬宣文武佐吏即時討道賜等皆斬之夏五月趙倫之沈林子破魯軌于石城司馬休之魯宗之救之不及遂與軌犇襄陽宗之參軍李應之閉門不納甲午休之宗之軌及譙王文思新蔡王道賜梁州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範俱犇秦宗之素得士民心争為之衛送出境王鎮惡等追之盡境而還初休之等求救於秦魏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引兵至南陽魏長孫嵩至河東聞休之等敗皆引還休之至長安秦王興以為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侍御史唐盛言於興曰据符䜟之文司馬氏當復得河洛今使休之擅兵於外猶縱魚於淵也不如以高爵厚禮留之京師興曰昔文王卒免羑里高祖不斃鴻門苟天命所在誰能違之脫如符䜟之言留之適足為害遂遣之 詔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劒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秋八月甲子太尉裕還建康固辭太傅州牧其餘受命
十二年春正月加太尉裕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凡都督二十二州 三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嚴將伐秦加裕領司豫二州刺史 夏五月癸巳加太尉領北雍州刺史 秋八月太尉裕以世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揔攝内外 丁巳發建康 冬十一月大尉裕遣左長史王弘還建康諷朝廷求九錫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從北來穆之由是愧懼發病弘珣之子也 十二月壬申詔以裕為相國揔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裕在諸侯上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裕辭不受
十三年春正月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 三月太尉裕將水軍自淮泗入清河將泝河西上先遣使假道于魏魏人以數千騎随裕軍西行裕遣兵擊之魏軍奔潰秋八月太尉裕至潼關王鎮惡大破秦兵於渭橋姚泓將妻子羣臣詣鎮惡降九月裕至長安以秦金玉繒帛頒賜將士送姚泓至建康斬之事見劉裕滅後秦 癸酉司馬休之司馬文思司馬國璠司馬道賜魯軌韓延之等皆降于魏司馬休之尋卒魏賜國璠爵淮南公道賜爵池陽子魯軌爵襄陽公 冬十月詔進宋公爵為王增封十郡辭不受 冬十一月辛未穆之卒太尉裕以根本無托决意東還 十二月太尉裕發長安十四年春正月太尉裕至彭城解嚴 夏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崇繼母蘭陵蕭氏為太妃以太尉軍咨祭酒孔靖為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為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為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為秘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辭不受亮咸之孫廓謨之曾孫鮮之渾之玄孫景仁融之曾孫也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冬十二月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何國朕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衆推崔浩使對浩曰夫災異之興皆象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莾將簒漢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簒之應乎無以易其言 宋公裕以䜟云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酖帝而立琅邪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韶之廙之曾孫也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即皇帝位大赦
恭帝元熙元年春正月甲午徵宋公裕入朝進爵為王裕辭 初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裕誅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休之自江陵犇秦楚之亡之汝潁間聚衆以謀復讎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衆萬餘屯據長社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椘之待謙甚厚謙欲發未得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齎湯藥往視之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之曰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衛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馬文榮者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臺司馬楚之屯栢谷塢皆降於魏 秋七月宋公裕始受進爵之命八月移鎮夀陽以度支尚書劉懷慎為督淮北諸軍事徐州刺史鎮彭城 九月宋王裕自解揚州牧 冬十二月辛卯宋王裕加殊禮進王太妃為太后世子為太子
宋高祖永初元年春正月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玄簒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滿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宫門已閉亮叩扉請見王即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都王解其意無復他言直云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即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亮至建康 夏四月徵王入朝王留子義康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夀陽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劉湛為長史决府州事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慱涉書史不為文章不喜談議王甚重之 夏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為詔甲子帝遜于琅邪第百官拜辭秘書監徐廣流涕哀慟丁卯王為壇於南郊即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灋駕入建康宫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少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頑民遷洛天下之惡一也鄉論清議除之過矣 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優崇之禮皆倣晉初故事即宫于故秣陵縣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降禇后為王妃追尊皇考為孝穆皇帝皇妣趙氏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蕭氏為皇太后上事蕭太后素謹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太后未嘗失時刻詔晉氏封爵當隨運改獨置始興廬陵始安長沙康樂五公降爵為縣公及縣侯以奉王導謝安温嶠陶侃謝玄之祀其宣力義熙豫同艱難者一仍本秩庚午以司空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為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追封穆之為南康郡公王鎮惡為龍陽縣侯上每嘆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可謂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立皇子桂陽公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為宜都王義康為彭城王己卯改泰始歷為永初歷 秋八月辛未追謚妃臧氏為敬皇后 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二年 初帝以毒酒一授前琅邪郎中令張偉使酖零陵偉嘆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於道自飲而卒偉邵之兄也太常禇秀之侍中禇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輒令秀之兄弟方便殺之王自遜位深慮禍及與妃嬪共處一室自煮食於牀前飲食所資皆出禇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與兄右衛將軍叔度往視妃妃出就别室相見兵人踰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帝帥百官臨于朝堂三日
元魏寇宋
晉安帝義熙十三年夏五月乙未齊郡太守王懿降于魏上書言劉裕在洛宜發兵絶其歸路可不戰而克魏主嗣善之崔浩侍講在前嗣問之曰劉裕伐姚泓果能克乎對曰克之嗣曰何故對曰昔姚興好事虚名而少實用子泓懦而多病兄弟乖争裕乘其危兵精將勇何故不克嗣曰裕才何如慕容垂對曰勝之垂藉父兄之資修復舊業國人歸之若夜蟲之就火少加倚仗易以立功劉裕奮起寒微不階尺土討滅桓玄興復晉室北禽慕容超南梟盧循所向無前非其才之過人安能如是乎嗣曰裕既入關不能進退我以精騎直擣彭城夀春裕將若之何對曰今西有屈丏北有柔然窺伺國隙陛下既不可親御六師雖有精兵未睹良將長孫嵩長於治國短於用兵非劉裕敵也興兵遠攻未見其利不如且安静以待之裕克秦而歸必簒其主關中華戎錯雜風俗勁悍裕欲以荆楊之化施之函秦此無異解衣包火張羅捕虎雖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趨尚不同適足為寇敵之資耳願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地終為國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審矣浩曰臣嘗私論近世將相之臣若王猛之治國符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幼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劉裕之平禍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嗣曰屈丏何如浩曰屈丏國破家覆孤孑一身寄食姚氏受其封殖不思醻恩報義而乘時徼利盗有一方結怨四鄰撅䜿小人雖能縱暴一時終當為人所吞食耳嗣大悦語至夜半賜浩御縹醪十觚水精鹽一兩曰朕味卿言如此鹽酒故欲與卿共饗其美然猶命長孫嵩叔孫建各簡精兵伺裕西過自成臯濟河南侵彭沛若不時過則引兵隨之
宋高祖永初三年 初魏主聞高祖克長安大懼遣使請和自是每歲交聘不絶及高祖殂殿中將軍沈範等奉使在魏還及河魏主遣人追執之議發兵取洛陽虎牢滑臺崔浩諫曰陛下不以劉裕歘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乘喪伐之雖得之不足為美且國家今日亦未能一舉取江南也而徒有伐喪之名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使義聲布于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帥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彊臣争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師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何為不可浩曰不然姚興死諸子交争故裕乘釁伐之今江南無釁不可比也魏主不從假司空奚斤節加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使督宋兵將軍交州刺史周幾吳兵將軍廣州刺史公孫表同入寇 冬十月魏軍將發公卿集議於監國之前以先攻城與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長于守城若符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時克挫傷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此危道也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歛租穀則洛陽滑臺虎牢更在軍北絶望南救必沿河東走不則為囿中之物何憂其不獲也公孫表固請攻城魏主從之於是奚斤等帥步騎二萬濟河營於滑臺之東時司州刺史毛德祖戍虎牢東郡太守王景度告急於德祖德祖遣司馬翟廣等將步騎三千救之先是司馬楚之聚衆在陳留之境聞魏兵濟河遣使迎降魏以楚之為征南將軍荆州刺史使侵擾北境德祖遣長社令王法政將五百人戍邵陵將軍劉憐將二百騎戍雍丘以備之楚之引兵襲憐不克會臺送軍資憐出迎之酸棗民王玉馳以告魏丁酉魏尚書滑稽引兵襲倉垣兵吏悉踰城走陳留太守馮翊嚴稜詣斤降魏以王玉為陳留太守給兵守倉垣奚斤等攻滑臺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責之壬辰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踰恒嶺為斤等聲援 十一月魏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彌與安同居守庚戌奚斤等急攻滑臺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馬陽瓚為魏所執不降而死魏主以成臯侯苟兒為兖州刺史鎮滑臺斤等進擊翟廣等於土樓破之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戰屢破之魏主别遣黑矟將軍于栗磾將三千人屯河陽謀取金墉德祖遣振威將軍竇晃等緣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濟河徇青兖豫州刺史劉粹遣治中高道瑾將步騎五百據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將兵屯湖陸于栗磾濟河與奚斤并力攻竇晃等破之魏主遣中領軍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閭大肥將兵七千人會周幾叔孫建南渡河軍於碻磝癸未兖州刺史徐琰棄尹卯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魏叔孫建等東入青州司馬愛之季之先聚衆於濟東皆降于魏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東莞竺夔鎮東陽城遣使告急己丑詔南兖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救之廬陵王義真遣龍驤將軍沈叔狸將三千人就劉粹量宜赴援
營陽王景平元年春正月魏于栗磾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㳙之棄城走魏主以栗磾為豫州刺史鎮洛陽庚申檀道濟軍于彭城魏叔孫建入臨淄所向城邑
皆潰竺夔聚民保東陽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據山險芟夷禾稼魏軍至無所得食濟南太守垣苗帥衆依夔刁雍見魏主於鄴魏主曰叔孫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雍為青州刺史給雍騎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濟河向青州者凡六萬騎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皆送租供軍三月魏奚斤公孫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鄴遣兵助
之毛德祖於城内穴地入七丈分為六道出魏圍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參軍范道基等帥之從六中出掩襲其後魏兵驚擾斬首數百級焚其攻具而還魏兵雖退散随復更合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將步騎三千攻頴川太守李元德等於許昌元德等敗走魏以頴川人庾龍為頴川太守戍許昌毛德祖出兵與公孫表大戰從朝至晡殺魏兵數百會奚斤自許昌還合擊德祖大破之亡甲士千餘人復嬰城自守魏主又遣萬餘人從白沙渡河屯濮陽南朝議以項城去魏不遠非輕軍所抗使劉粹召高道瑾還夀陽若沈叔狸已進亦宜且退粹奏魏攻虎牢未復南向若遽攝軍捨項城則淮西諸郡無所憑依沈叔狸已頓肥口又不宜遽退時李元德帥散卒二百至項劉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請宥其犇敗之罪朝議並許之乙巳魏主畋於韓陵山遂如汲郡至枋頭初毛德在北與公孫表有舊表有權略德祖患之乃與交通音問密遣人說奚斤云表與之連謀每答表書輒多所治定表以書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與太史令王亮少同營署好輕侮亮亮奏表置軍虎牢東不得便地故令賊不時滅魏主素好術數以為然積前後忿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乙卯魏主濟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