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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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袁樞 撰
       太宗平内難
       唐高祖武德五年上之起兵晉陽也皆秦王世民之謀上謂世民曰若事成則天下皆汝所致當以汝為太子世民拜且辭及為唐王將佐亦請以世民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辭而止太子建成性寛簡喜酒色游畋齊王元吉多過失皆無寵於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與元吉恊謀共傾世民各引樹黨友上晚年多内寵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競交結諸長子以自固建成與元吉曲意事諸妃嬪謟諛賂遺無所不至以求媚於上或言蒸於張婕妤尹德妃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時東宫諸王公妃主之家及後宫親戚横長安中奪人田宅恣為非法有司不敢詰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後院與上臺東宫晝夜通行無復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臺皆乘馬弓刀雜物相遇如家人禮太子令秦齊王教與詔敕並行有司莫知所從惟據得之先後為定世民獨不奉事諸妃嬪諸妃嬪爭譽建成元吉而短世民世民平洛陽上使貴妃等數人詣洛陽選閱隋宫人及收府庫珍物貴妃等私從世民求寶貨及為其親屬求官世民曰寶貨皆已籍奏官當授賢才有功者皆不許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給田數十頃張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於上上手敕賜之神通以教給在前不與婕妤訴於上曰敕賜妾父田秦王奪之以與神通上遂發怒責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它日謂左僕射裴寂曰此兒久典兵在外為書生所教非昔日子也尹德妃父阿鼠驕横秦王府屬杜如晦過其門阿鼠家僮數人曳如晦墜馬敺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過我門而不下馬阿鼠恐世民訴於上先使德妃奏云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復怒責世民曰我妃嬪家猶為汝左右所陵况小民乎世民深自辯析上終不信世民每侍宴宫中對諸妃嬪思太穆皇后早終不得見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顧之不樂諸妃嬪因密共譛世民曰海内幸無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娛樂而秦王每獨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萬歲後妾母子必不為秦王所容無孑遺矣因相與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屬之必能保全上為之愴然由是無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疎而建成元吉日親矣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說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位居東宫無大功以鎮服海内今劉黑闥散亡之餘衆不滿萬資糧匱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傑庶可自安太子乃請行於上上許之珪頍之子也
       七年初齊王元吉勸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當為兄手刃之世民從上幸元吉第元吉伏護軍護文寶於寢内欲刺世民建成性頗仁厚遽止之元吉愠曰為兄計耳於我何有建成擅募長安及四方驍勇二千餘人為東宫衛士分屯左右長林號長林兵又密使右虞候率可達志從燕王李藝發幽州突騎三百置宮東諸坊欲以補東宫長上為人所告上召建成責之流可達志於嶲州慶州都督楊文幹嘗宿衛東宫建成與之親厚私使募壯士送長安上將幸仁智宫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從建成使元吉就圖世民曰安危之計决在今歲又將郎將爾朱煥校尉橋公山以甲遺文幹二人至州上變告太子使文幹舉兵欲表裏相應又有寧州人杜鳳舉亦詣宫言狀上怒託他事手詔召建成令詣行在建成懼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師謩勸之據城舉兵詹事主簿趙弘智勸之貶損車服屏從者詣上謝罪建成乃詣仁智宫未至六十里悉留官屬於毛鴻賓堡以十餘騎往見上叩頭謝罪奮身自擲幾至於絶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飼以麥飯使殿中監陳萬福防守遣司農卿宇文穎馳召文幹頴至慶州以情告之文幹遂舉兵反上遣左武衛將軍錢九隴與靈州都督楊師道擊之夏六月甲子上召秦王世民謀之世民曰文幹豎子
       敢為狂逆計府僚已應擒戮若不爾正應遣一將討之耳上曰不然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衆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蜀兵脆弱它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上以仁智宫在山中恐盗兵猝發夜帥宿衛南出山外行數十里東宫官屬將卒繼至者皆令三十人為隊分兵圍守之明日復還仁智宫世民既行元吉與妃嬪更迭為建成請封德彛復為之營解於外上意遂變復遣建成還京師居守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太子中允王珪左衛率韋挺天策兵曹參軍杜淹並流於嶲州挺沖之子也初洛陽既平杜淹久不得調欲求事建成房玄齡以淹多狡數恐其教導建成益為世民不利乃言於世民引入天策府 秋七月楊文幹襲䧟寧州驅掠吏民出據百家堡秦王世民軍至寧州其黨皆潰癸酉文幹為其麾下所殺傳首京師獲宇文頴誅之上欲徙都以避突厥秦王世民諫止之建成與妃嬪因並譛世民曰突厥雖屢為邊患得賂則退秦王外託禦寇之名内欲總兵權成其篡奪之謀耳上校獵城南太子秦齊王皆從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胡馬肥壯而喜蹶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蹶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聞之因令妃嬪譛之於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後召世民入責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何急邪世民免冠頓首請下法司案驗上怒不解會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勞勉世民命之冠帶與謀突厥閏月己未詔世民元吉將兵出幽州以禦突厥上餞之於蘭池每有寇盗輒命世民討之事平之後猜嫌益甚
       九年夏六月丁巳太白經天秦王世民既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有隙以洛陽形勝之地恐一朝有變欲出保之乃以行臺工部尚書温大雅鎮洛陽遣秦府車騎將軍滎陽張亮將左右王保等千餘人之洛陽陰結納山東豪傑以俟變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謀不軌下吏考驗亮終無言乃釋之使還洛陽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酖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宫上幸西宫問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飲自今無得復夜飲因謂世民曰首建大謀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為嗣汝固辭且建成年長為嗣日久吾不忍奪也觀汝兄弟似不相容同處京邑必有紛競當遣汝還行臺居洛陽自陜以東皆主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漢梁孝王故事世民涕泣辭以不欲遠離膝下上曰天下一家東西兩都道路甚邇吾思汝即往毋煩悲也將行建成元吉相與謀曰秦王若至洛陽有土地甲兵不可復制不如留之長安則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數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聞往洛陽無不喜躍觀其志趣恐不復來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說上上意遂移事復中止建成元吉與後宫日夜譛訴世民於上上信之將罪世民陳叔達諫曰秦王有大功於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剛烈若加挫抑恐不勝憂憤或有不測之疾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請殺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狀未著何以為辭元吉曰秦王初平東都顧望不還散錢帛以樹私恩又違敕命非反而何但應速殺何患無辭上不應秦府僚屬皆憂懼不知所出行臺考功郎中房玄齡謂比部郎中長孫無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禍機竊發豈惟府朝塗地乃實社稷之憂莫若勸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國存亡之機間不容髪正在今日無忌曰吾懷此久矣不敢發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謹當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玄齡謀之玄齡曰大王功盖天下當承大業今日憂危乃天贊也願大王勿疑乃與府屬杜如晦共勸世民誅建成元吉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驍將欲誘之使為己用密以金銀器一車贈左二副護軍尉遲敬德并以書招之曰願迂長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敬德辭曰敬德蓬戶甕牖之人遭隋末亂離久淪逆地罪不容誅秦王賜以更生之恩今又策名藩邸唯當殺身以為報於殿下無功不敢謬當重賜若私交殿下乃是貳心狥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與之絶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嶽雖積金至斗知公不移相遺但受何所嫌也且得以知其陰計豈非良策不然禍將及公既而元吉使壯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開重門安卧不動刺客屢至其庭終不敢入元吉乃譖敬德於上下詔獄訊治將殺之世民固請得免又譖左一馬軍總管程知節出為康州刺史知節謂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盡矣身何能久知節以死不去願早决計又以金帛誘右二護軍段志玄志玄不從建成謂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憚者獨房玄齡杜如晦耳皆譖之於上而逐之世民腹心惟長孫無忌尚在府中與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車騎將軍三水侯君集及尉遲敬德等日夜勸世民誅建成元吉世民猶豫未决問於靈州大都督李靖靖辭問於行軍總管李世勣世勣辭世民由是重二人會突厥郁射設將數萬騎屯河南入塞圍烏城建成薦元吉代世民督諸軍北征上從之命元吉督右武衛大將軍李藝天紀將軍張瑾等救烏城元吉請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統軍秦叔寶等與之偕行簡閱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以益元吉軍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太子語齊王今汝得秦王驍將精兵擁數萬之衆吾與秦王餞汝於昆明池使壯士拉殺之於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無不信吾當使人進說令授吾國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吿長孫無忌等無忌等勸世民先事圖之世民歎曰骨肉相殘古今大惡吾誠知禍在朝夕欲俟其發然後以義討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誰不愛其死今衆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禍機垂發而王猶晏然不以為憂大王縱自輕如社稷宗廟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將竄身草澤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無忌曰不從敬德之言事今敗矣敬德等必不為王有無忌亦當相隨而去不能復事大王矣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棄公更圖之敬德曰王今處事有疑非智也臨難不决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養勇士八百餘人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執兵事勢已成大王安得已乎世民訪之府僚皆曰齊王凶戾終不肯事其兄比聞護軍薛實嘗謂齊王曰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終主唐祀齊王喜曰但除秦王取東宫如反掌耳彼與太子謀亂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亂心無厭何所不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復唐有以大王之賢取二人如拾地芥耳奈何狥匹夫之節忘社稷之計乎世民猶未决衆曰大王以舜為何如人曰聖人也衆曰使舜浚井不出則為井中之泥塗廩不下則為廪上之灰安能澤被天下法施後世乎是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盖所存者大故也世民命卜之幕僚張公謹自外來見之取龜投地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於是定計世民令無忌密召房玄齡等曰敕旨不聽復事王今若私謁必坐死不敢奉教世民怒謂敬德曰玄齡如晦豈叛我邪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往觀之若無來心可斷其首以來敬德往與無忌共諭之曰王已决計公宜速入共謀之吾屬四人不可羣行道中乃令玄齡如晦著道士服與無忌俱入敬德自它道亦至己未太白復經天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上以其狀授世民於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宫且曰臣於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讎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耻見諸賊上省之愕然報曰明當鞫問汝宜早參庚申世民帥長孫無忌等入伏兵於玄武門張婕妤竊知世民表意馳語建成建成召元吉謀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託疾不朝以觀形勢建成曰兵備已嚴當與弟入參自問消息乃俱入趨玄武門上時已召裴寂蕭瑀陳叔達等欲按其事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宫府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將七十騎繼至左右射元吉墜馬世民馬逸入林下為木枝所絓墜不能起元吉遽至奪弓將扼之敬德躍馬叱之元吉步欲趨武德殿敬德追射殺之翊衛車騎將軍馮翊馮立聞建成死歎曰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乎乃與副護軍薛萬徹屈咥直府左車騎萬年謝叔方帥東宫齊府精兵二千馳趨玄武門張公謹多力獨閉關以拒之不得入雲麾將軍敬君弘掌宿衛兵屯玄門挺身出戰所親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觀變俟兵集成列而戰未晩也君弘不從與中郎將呂世衡大呼而進皆死之君弘顯雋之曾孫也守門兵與萬徹等力戰良久萬徹鼓譟欲攻秦府府士大懼尉遲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宫府兵遂潰萬徹與數十騎亡入終南山馮立既殺敬君弘謂其徒曰亦足以少報太子矣遂解兵逃於野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尉遲敬德入宿衛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驚問曰今日亂者誰邪卿來此何為對曰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上謂裴寂等曰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曰建成元吉本不豫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姦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務無復事矣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時宿衛及秦府兵與二宫左右戰猶未已敬德請降手敕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上從之天策府司馬宇文士及自東上閤門出宣勅衆然後定上又使黃門侍郎裴矩至東宫曉諭諸將卒皆罷散上乃召世民撫之曰近日以來幾有投杼之惑世民跪而吮上乳號慟久之建成子安陸王承道河東王承德武安王承訓汝南王承明鉅鹿王承義元吉子梁郡王承業漁陽王承鸞普安王承奬江夏王承裕義陽王承度皆坐誅仍絶屬籍初建成許元吉以正位之後立為太弟故元吉為之盡死諸將欲盡誅建成元吉左右百餘人籍没其家尉遲敬德固爭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誅若及支黨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詔赦天下凶逆之罪止於建成元吉自餘黨與一無所問其僧尼道士女冠竝宜依舊國家庶事皆取秦王處分辛酉馮立謝叔方皆自出薛萬徹亡匿世民屢使諭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於所事義士也釋之癸亥立世民為皇太子又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决然後聞奏
       臣光曰立嫡以長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不相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隱太子有泰伯之賢太宗有子臧之節則亂何自而生矣既不皆然太宗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如此則事非獲已猶為愈也既而為羣下所廹遂至蹀血禁門推刃同氣貽譏千古惜哉夫創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彼中明肅代之傳繼得非有所指擬以為口實乎
       太宗易太子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八月太宗即皇帝位 冬十月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承乾為太子生八年矣太宗貞觀七年帝謂左庶子于志寧右庶子杜正倫曰朕年十八猶在民間民之疾苦情偽無不知之及居大位區處世務猶有差失况太子生長深宫百姓艱難耳目所未涉能無驕逸乎卿等不可不極諫太子好嬉戲頗虧禮法志寧與右庶子孔頴達數直諫上聞而嘉之各賜金一斤帛五百匹十三年太子承乾頗以遊畋廢學右庶子張玄素諫不聽
       十四年上聞右庶子張玄素在東宫數諫爭擢為銀青光禄大夫行左庶子太子嘗於禁中擊鼓玄素叩閤切諫太子出其鼔對玄素毁之太子久不出見官屬玄素諫曰朝廷選俊賢以輔至德今動經時月不見宮臣將何以裨益萬一且宫中唯有婦人不知有能如樊姬者乎太子不聽
       十五年太子詹事于志寧遭母喪尋起復就職太子治宫室妨農功又好鄭衛之樂志寧諫不聽又寵昵宦官常在左右志寧上書以為自易牙以來宦官覆亡國家者非一人殿下親寵此屬使陵易衣冠不可長也太子役使司馭等半歲不許分番又私引突厥達哥友入宫志寧上書切諫太子大怒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殺之二人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塊竟不忍殺而止十六年春正月乙丑魏王泰上拓地志泰好學司馬蘇朂說泰以古之賢王皆招士著書故泰奏請修之於是大開館舍廣延時俊人物輻凑門庭如市泰月給踰於太子諫議大夫禇遂良上疏以為聖人制禮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會與王者共之庶子雖愛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也若當親者疎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乘機而動矣昔竇太后寵梁孝王卒以憂死宣帝寵淮陽憲王亦幾至於敗今魏王新出閤宜示以禮則訓以謙儉乃為良器此所謂聖人之教不肅而成者也上從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徵上疏以為陛下愛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驕奢不處嫌疑之地今移居此殿乃在東宫之西海陵昔嘗居之時人不以為可雖時異事異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上曰幾致此誤遽遣泰歸第 夏六月甲辰詔自今皇太子出用庫物所司勿為限制於是太子發取無度左庶子張玄素上書以為周武帝平定山東隋文帝混一江南勤儉愛民皆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聖上以殿下親則父子事兼家國所應用物不為節限恩旨未踰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云過此况宫臣正士未嘗在側羣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隱密寧可勝計苦藥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目太子惡其書令戶奴伺玄素早朝密以大馬箠擊之幾斃 秋八月丁酉上曰當今國家何事為急諫議大夫禇遂良曰今四方無虞唯太子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時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寵羣臣日有疑議上聞而惡之謂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無踰魏徵我遣傅太子用絶天下之疑九月丁巳以魏徵為太子太師徵疾小愈詣朝堂表辭上手詔諭以周幽晉獻廢嫡立庶危國亡家漢高祖幾廢太子賴四皓然後安我今賴公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卧護之徵乃受詔
       十七年春正月丙寅上謂羣臣曰聞外間士民以太子有足疾魏王頴悟多從遊幸遽生異議徼幸之徒已有附會者太子雖病足不廢步履且禮嫡子死立嫡孫太子男已五歲朕終不以孽代宗啓窺窬之源也初太子承乾喜聲色畋獵所為奢靡畏上知之對宫臣常論忠孝或至於涕泣退歸宫中則與羣小相䙝狎宫臣有欲諫者太子先揣知其意輒迎拜斂容危坐引咎自責言辭辯給宫臣拜荅不暇宫省祕密外人莫知故時論初皆稱賢太子作八尺銅鑪六隔大鼎募亡奴盗民間馬牛親臨烹煮與所幸厮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語及其服飾選左右貌類突厥者五人為一落辮髪羊裘而牧羊作五狼頭纛及幡旗設穹廬太子自處其中斂羊而烹之抽佩刀割肉相㗖又嘗謂左右曰我試作可汗死汝曹效其喪儀因僵卧於地衆悉號哭跨馬環走臨其身嫠面良久太子歘起曰一朝有天下當帥數騎獵於金城西然後解髪為突厥委身思摩若當一設不居人後矣左庶子于志寧右庶子孔頴達數諫太子上嘉之賜二人金帛以風勵太子仍遷志寧為詹事志寧與左庶子張玄素數上書切諫太子陰使人殺之不果漢王元昌所為多不法上數譴責之由是怨望太子與之親善朝夕同遊戲分左右為二隊太子與元昌各統其一被氊甲操竹矟布陳大呼交戰擊刺流血以為娛樂有不用命者披樹撾之至有死者且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於苑中置萬人營與漢王分將觀其戰鬭豈不樂哉又曰我為天子極情縱欲有諫者輒殺之不過殺數百人衆自定矣魏王泰多藝能有寵於上見太子有足疾潜有奪嫡之志折節下士以求聲譽上命黄門侍郎韋挺攝泰府事後命工部尚書杜楚客代之二人俱為泰要結朝士楚客或懷金以賂權貴因說以魏王聦明宜為上嗣文武之士各有附託潜為朋黨太子畏其逼遣人詐為泰府典籖上封事其中皆言泰罪狀敕捕之不獲太子私幸太常樂童稱心與同卧起道士秦英韋靈符挾左道得幸太子上聞之大怒悉收稱心等殺之連坐死者數人誚讓太子甚至太子意泰告之怨怒愈甚思念稱心不已於宫中搆室立其像朝夕奠祭徘徊流涕又於苑中作冢私贈官樹碑上意浸不懌太子亦知之稱疾不朝謁者動涉數月陰養刺客紇干承基等及壯士百餘人謀殺魏王泰吏部尚書侯君集之壻賀蘭楚石為東宫千牛太子知君集怨望數令楚石引君集入東宫問以自安之術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釁圖之因勸之反舉手謂太子曰此好手當為殿下用之又曰魏王為上所愛恐殿下有庶人勇之禍若有勅召宜密為之備太子大然之厚賂君集及左屯衛中郎將頓丘李安儼使詗上意動静相語安儼先事隱太子隱太子敗安儼為之力戰上以為忠故親任之使典宿衛安儼深自託於太子漢王元昌亦勸太子反且曰比見上側有美人善彈琵琶事成願以垂賜太子許之洋州刺史開化公趙節慈景之子也母曰長廣公主駙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也尚城陽公主皆為太子所親暱預其反謀凡同謀者皆割臂以帛拭血燒灰和酒飲之誓同生死潜謀引兵入西宫杜荷謂太子曰天文有變當速發以應之殿下但稱暴疾危篤主上必親臨視因兹可以得志太子聞齊王祐反於齊州謂紇干承基等曰我宫西牆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與卿為大事豈比齊王乎會治祐反事連承基承基坐繋大理獄當死 夏四月庚辰朔承基上變告太子謀反勅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李世勣與大理中書門下參鞫之反形已具上謂侍臣將何以處承乾羣臣莫敢對通事舍人來濟進曰陛下不失為慈父太子得盡天年則善矣上從之濟護皃之子也乙酉詔廢太子承乾為庶人幽於右領軍府上欲免漢王元昌死羣臣固爭乃賜自盡而宥其母妻子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等皆伏誅左庶子張玄素右庶子趙弘智令狐德棻等以不能諫爭皆坐免為庶人餘當連坐者悉赦之詹事于志寧以數諫獨蒙勞勉以紇于承基為祐川府折衝都尉爵平棘縣公侯君集被收賀蘭楚石復詣闕告其事上引君集謂曰朕不欲令刀筆吏辱公故自鞫公耳君集初不承引楚石具陳始末又以所與承乾往來啓示之君集辭窮乃服上謂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羣臣以為不可上乃謂君集曰與公長訣矣因泣下君集亦自投於地遂斬之於市君集臨刑謂監刑將軍曰君集蹉跌至此然事陛下於藩邸擊取二國乞全一子以奉祭祀上乃原其妻及子徙嶺南籍没其家得二美人自幼飲人乳而不食初上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於上曰李靖將反矣上問其故對曰靖獨教臣以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上以問靖靖對曰此君集欲反耳今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盡臣之術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嘗從容言於上曰君集志大而智小自負微功恥在房玄齡李靖之下雖為吏部尚書未滿其志以臣觀之必將為亂上曰君集材器亦何施不可朕豈惜重位但次第未至耳豈可億度妄生猜貳耶及君集反誅上乃謝道宗曰果如卿言李安儼父年九十餘上愍之賜奴婢以養之太子承乾既獲罪魏王泰自入侍奉上面許立為太子岑文本劉洎亦勸之長孫無忌固請立晉王治上謂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懷云臣今日始得為陛下子乃更生之日也臣有一子臣死之日當為陛下殺之傳位晉王人誰不愛其子朕見如此甚憐之諫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言大失願審思勿誤也安有陛下萬歲後魏王據天下肯殺其愛子傳位晉王者乎陛下日者既立承乾為太子復寵魏王禮秩過於承乾以成今日之禍前事不遠足以為鑒陛下今立魏王願先措置晉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我不能爾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晉王治謂之曰汝與元昌善元昌今敗得無憂乎治由是憂形於色上怪屢問其故治乃以狀吿上憮然始悔立泰之言矣上面責承乾承乾曰臣為太子復何所求但為泰所圖時與朝臣謀自安之術不逞之人遂教臣為不軌耳今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内承乾既廢上御兩儀殿羣臣俱出獨留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勣禇遂良謂曰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是我心誠無聊賴因自投于牀無忌等爭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奪刀以授晉王治無忌等請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臣請斬之上謂治曰汝舅許汝矣宜拜謝治因拜之上謂無忌等曰公等已同我意未知外議如何對曰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乞陛下試召問百官有不同者臣負陛下萬死上乃御太極殿召文武六品以上謂曰承乾悖逆泰亦凶險皆不可立朕欲選諸子為嗣誰可者卿輩明言之衆皆讙呼曰晉王仁孝當為嗣上悦是日泰從百餘騎至永安門勅門司盡辟其騎引泰入肅章門幽於北苑丙戍詔立晉王治為皇太子御承天門樓赦天下酺三日上謂侍臣曰我若立泰則是太子之位可經營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窺伺者兩皆棄之傳諸子孫永為後法且泰立則承乾與治皆不全治立則承乾與泰皆無恙矣
       臣光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愛以杜禍亂之原可謂能遠謀矣
       太宗平突厥
       隋煬帝大業十一年秋八月帝巡北塞初裴矩以突厥始畢可汗部衆漸盛獻策分其勢欲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設拜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受始畢聞而漸怨突厥之臣史蜀胡悉多謀略為始畢所寵任矩詐與為互市誘至馬邑下殺之遣使詔始畢曰史蜀胡悉叛可汗來降我已相為斬之始畢知其狀由是不朝戊辰始畢帥騎數十萬謀襲乘輿義成公主先遣使者告變壬申車駕馳入雁門齊王暕以後軍保崞縣癸酉突厥圍雁門上下惶怖撤民屋以為守禦之具城中兵民十五萬口僅可支二旬雁門四十一城突厥克其三十九唯雁門崞不下突厥急攻雁門矢及御前上大懼抱趙王杲而泣目盡腫左衛大將軍宇文述勸帝簡精銳數千騎潰圍而出納言蘇威曰城守則我有餘力輕騎乃彼之所長陛下萬乘之主豈宜輕動民部尚書樊子盖曰陛下乘危徼幸一朝狼狽悔之何及不若據堅城以挫其銳坐徵四方兵使入援陛下親撫循士卒諭以不復征遼厚為勲格必人人自奮何憂不濟内史侍郎蕭瑀以為突厥之俗可賀敦預知軍謀且義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國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無益庸有何損又將士之意恐陛下既免突厥之患還事高麗若發明詔諭以赦高麗專討突厥則衆心皆安人自為戰矣瑀皇后之弟也虞世基亦勸帝重為賞格下詔停遼東之役帝從之帝親巡將士謂之曰努力擊賊苟能保全凡在行陳勿憂富貴必不使有司弄刀筆破汝勲勞乃下令守城有功者無官直除六品賜物百段有司以次增益使者慰勞相望於道於是衆皆踴躍晝夜拒戰死傷甚衆甲申詔天下募兵守令競來赴難李淵之子世民年十六應募隸屯衛將軍雲定興說定興多齎旗鼓為疑兵曰始畢敢舉兵圍天子必謂倉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晝則引旌旗令數十里不絶夜則鉦鼓相應虜必謂救兵大至望風遁去不然彼衆我寡若悉軍來戰必不能支定興從之帝遣間使求救於義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畢云北邊有急東都及諸郡援兵亦至忻口甲辰始畢解圍去帝使人出偵山谷皆空無胡馬乃遣二千騎追躡至馬邑得突厥老弱二千餘人而還
       十二年突厥數寇北邊詔晉陽留守李淵帥太原道兵與馬邑太守王仁恭擊之時突厥方疆兩軍衆不滿五千仁恭患之淵選善騎射者二千人使之飲食舍止一如突厥或與突厥遇則伺便擊之前後屢捷突厥頗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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