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袁樞 撰
武韋之禍
唐太宗貞觀三十二年 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安李君羨直玄武門時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傅祕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會與諸武臣宴宫中行酒令使各言小名君羨自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羨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後出為華州刺史有布衣員道信自言能絶粒曉佛灋君羨深敬信之數相從屏人語御史奏君羨與妖人交通謀不軌秋七月壬辰君羨坐誅籍沒其家上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祕記所云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歷數其人已在陛下宫中為親屬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幾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借使得而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乃止
高宗永徽三年秋七月丁巳立陳王忠為皇太子五年初王皇后無子蕭淑妃有寵王后疾之上之為太子
也入侍太宗見才人武氏而悦之太宗崩武氏隨衆感業寺為尼忌日上詣寺行香見之武氏泣上亦泣王后聞之陰令武氏長髮勸上内之後宫欲以間淑妃之寵武氏巧慧多權數初入宫卑辭屈體以事后后愛之數稱其美於上未幾大幸拜為昭儀后及淑妃寵皆衰更相與共譖之上皆不納昭儀欲追贈其父而無名故託以褒賞功臣徧贈屈突通等而武士彠預焉 王皇后蕭淑妃與武昭儀更相譛訴上不信后淑妃之語獨信昭儀后不能曲事上左右母魏國夫人柳氏及舅中書令柳奭入見六宫又不為禮武昭儀伺后所不敬者必傾心與相結所得賞賜分與之由是后及淑妃動静昭儀必知之皆以聞於上后寵雖衰然上未有意廢也會昭儀生女后憐而弄之后出昭儀潜扼殺之覆之以被上至昭儀陽歡笑發被觀之女已死矣即驚啼問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適來此上大怒曰后殺吾女昭儀因泣數其罪后無以自明上由是有廢立之志又畏大臣不從乃與昭儀幸太尉長孫無忌第酣飲極歡席上拜無忌寵姬子三人皆為朝散大夫仍載金寶繒錦十車以賜無忌上因從容言皇后無子以諷無忌對以佗語竟不順旨上及昭儀皆不悦而罷昭儀又令母楊氏詣無忌第屢有祈請無忌終不許禮部尚書許敬宗亦數勸無忌無忌厲色折之
六年夏六月武昭儀誣王后與其母魏國夫人柳氏為厭勝敕禁后母柳氏不得入宫秋七月戊寅貶吏部尚書柳奭為遂州刺史奭行至扶風岐州長史于承素希旨奏奭漏洩禁中語復貶榮州刺史唐因隋制後宫有貴妃淑德妃賢妃皆視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武昭儀為之韓瑗來濟諫以為故事無之乃止 中書舍人饒陽李義府為長孫無忌所惡左遷壁州司馬敕未至門下義府密知之問計於中書舍人幽州王德儉德儉曰上欲立武昭儀為后猶豫未決者直恐宰臣異議耳君能建策立之則轉禍為福矣義府然之是日代德儉直宿叩閤上表請廢皇后王氏立武昭儀以厭兆庶之心上說召見與語賜珠一斗留居舊職昭儀又密遣使勞勉之尋超拜中書侍郎於是衛尉卿許敬宗御史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皆潜布腹心於武昭儀矣 秋八月長安令裴行儉聞將立武昭儀為后以國家之禍必由此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私議其事袁公瑜聞之以告昭儀母楊氏行儉坐左遷西州都督府長史行儉仁基之子也 九月戊辰以許敬宗為禮部尚書上一日退朝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入内殿遂良曰今日之召多為中宫上意既決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殺元舅及功臣之名遂良起於草茅無汗馬之勞致位至此且受顧託不以死爭之何以下見先帝勣稱疾不入無忌等至内殿上顧謂無忌曰皇后無子武昭儀有子今欲立昭儀為后何如遂良對曰皇后名家先帝為陛下所娶先帝臨崩執陛下手謂臣曰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此陛下所聞言猶在耳皇后未聞有過豈可輕廢臣不敢曲從陛下上違先帝之命上不悦而罷明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經事先帝衆所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萬代之後謂陛下為何如願留三思臣今忤陛下意罪當死因置笏於殿階解巾叩頭流血曰還陛下笏乞放歸田里上大怒命引出昭儀在簾中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先朝顧命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寧不敢言韓瑗因間奏事涕泣極諫上不納明日又諫悲不自勝上命引出瑗又上疏諫曰匹夫匹婦猶相選擇况天子乎皇后母儀萬國善惡由之故嫫母輔佐黄帝妲己傾覆殷王詩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每覽前古常興歎息不謂今日塵黷聖代作而不灋後嗣何觀願陛下詳之無為後人所笑臣言有以益國葅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吳王不聽子胥之言而麋鹿遊於姑蘇臣恐海内失望棘荆生於闕庭宗廟不血食期有日矣來濟上表諫曰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擇禮教名家幽閑令淑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意是故周文造舟以迎太姒而興關雎之化百姓蒙祚孝成縱欲以婢為后使皇統亡絶社稷傾淪有周之隆既如彼大漢之禍又如此惟陛下詳察上皆不納它日李勣入見上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為后遂良固執以為不可遂良既顧命大臣事當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上意遂決許敬宗宣言於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况天子立一后何豫諸人事而妄生異議乎昭儀令左右以聞庚午貶遂良為潭州都督冬十月己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母及兄弟竝除名流嶺南 乙卯百官上表請立中宫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勲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宫壼之内恒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封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后丁巳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封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争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不許十一月丁卯朔臨軒命司空李勣齎璽綬冊皇后武氏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故后王氏淑妃蕭氏竝囚於别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唯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宫婢何得更有尊稱又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回心院上曰朕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投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而死又斬之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它生我為猫阿武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宫中不畜猫尋又改王氏姓為蟒氏蕭氏為梟氏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後徙居蓬萊宫復見之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安
顯慶元年春正月辛未以皇太子忠為梁王立皇后子代王弘為皇太子 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婦人淳于氏美色繫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侍御史漣水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姦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及於親為不孝二者不能自決柰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心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奏稱義府於輦轂之下擅殺六品寺丞就云正義自殺亦由畏義府威殺身以滅口如此則生殺之威不由上出漸不可長請更加勘當於是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顧望不退義方三叱上既無言義府始趨出義方乃讀彈文上釋義府不問而謂義方毁辱大臣言詞不遜貶萊州司戶 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寃曰遂良體國忘家捐身狥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賢佐無聞罪狀斥去朝廷内外甿黎咸嗟舉措臣聞晉武弘裕不貽劉毅之誅漢祖深仁無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遷已經寒暑違忤陛下其罰塞焉伏願緬鑒無辜稍寛非罪俯矜微款以順人情上謂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責之卿何言之深也對曰遂良社稷忠臣為讒諛所毁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上不納瑗以言不用乞歸田里上不許
二年春三月甲辰以潭州都督褚遂良為桂州都督癸丑以李義府兼中書令 秋七月許敬宗李義府希皇后旨誣奏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禇遂良潜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桂州都督欲以為外援八月丁卯瑗坐貶振州刺史濟貶台州刺史終身不聽朝覲又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榮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遂良至愛州上表自陳往者濮王承乾交爭之際臣不顧死亡歸心陛下時岑文本劉洎奏稱承乾惡狀已彰身在别所其於東宫不可少時虛曠請且遣濮王往居東宫臣又抗言固爭皆陛下所見卒與無忌等四人共定大策及先朝大漸獨臣與無忌同受遺詔陛下在草土之辰不勝哀慟臣以社稷寛譬陛下手抱臣頭臣與無忌區處衆事咸無廢闕數日之間内外寧謐力小任重動罹愆過螻蟻餘齒乞陛下哀憐表奏不省三年冬十一月戊戌以許敬宗為中書令 是歲愛州刺史褚遂良卒
四年夏四月武后以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助已深怨之及議廢王后燕公于志寧中立不言武后亦不悦許敬宗屢以利害說無忌無忌每面折之敬宗亦怨武后既立無忌内不自安后令敬宗伺其隙而陷之會洛陽人李奉節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察御史李巢朋黨事勅敬宗與辛茂將鞫之敬宗按之急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誣奏季方欲與無忌構陷忠臣近戚使權歸無忌伺隙謀反今事覺故自殺上驚曰豈有此邪舅為小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之何至於反敬宗曰臣始末推究反狀已露陛下猶以為疑恐非社稷之福上泣曰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異志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使朕慙見天下之人於事若實如之何對曰遺愛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遣誰當之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姦實天下之慶也臣竊恐無忌知季方自刺窘急發謀攘袂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臣昔見宇文化及父述為煬帝所親任結以昏姻委以朝政述卒化及復典禁兵一夕於江都作亂先殺不附己者臣家亦豫其禍於是大臣蘇威裴矩之徒皆舞蹈馬首惟恐不及黎明遂傾隋室前事不遠願陛下速決之上命敬宗更加審察明日敬宗復奏曰去夜季方已承與無忌同反臣又問季方無忌與國至親累朝寵任何恨而反季方答云韓瑗嘗語無忌云柳奭褚遂良勸公立梁王為太子今梁王既廢上亦疑公故出高履行於外自此無忌憂恐漸為自安之計後見長孫祥又出韓瑗得罪日夜與季方等謀反臣參驗辭狀咸相符合請收捕準灋上又泣曰舅若果爾朕決不忍殺之若殺之天下將謂朕何後世將謂朕何敬宗對曰薄昭漢文帝之舅也文帝從代來昭亦有功所坐止於殺人文帝遣百官素服哭而殺之至今天下以文帝為明主今無忌忘兩朝之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年而語也幸而姦狀自發逆徒引服陛下何疑猶不早決古人有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機間不容髮無忌今之姦雄王莽司馬懿之流也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無忌夏四月戊辰下詔削無忌太尉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於黔州安置準一品供給祥無忌之從父兄子也前此自工部尚書出為荆州長史故敬宗以此誣之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而成奭仍潛通宫掖謀行鴆毒于志寧亦黨附無忌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寧官遣使發道以兵援送無忌詣黔州無忌子祕書監駙馬都尉冲等皆除名流嶺表遂良子彦甫彦沖流愛州於道殺之益州長史高履行累貶洪州都督 涼州長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喜任俠其從母為韓瑗妻其舅駙馬都尉長孫銓無忌之族弟也銓坐無忌流嶲州許敬宗恐持滿作難誣云無忌同反驛召至京師下獄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無如之何乃代為獄辭結奏夏五月戊戌誅之尸於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歎曰欒布哭彭越義也文王葬枯骨仁也下不失義上不失仁不亦可乎乃收而葬之上聞之不罪也方翼廢后之從祖兄也長孫銓至流所縣令希旨杖殺之 秋七月命御史往高州追長孫恩象州追柳奭振州追韓瑗竝枷鏁詣京師仍命州縣簿録其家恩無忌之族弟也壬寅命李勣許敬宗辛茂將與任雅相盧承慶更共覆按無忌事許敬宗又遣中書舍人袁公瑜等詣黔州再鞠無忌反狀至則逼無忌令自縊詔柳奭韓瑗所至斬決使者殺柳奭于象州韓瑗已死發驗而還籍沒三家近親皆流嶺南為奴婢常州刺史長孫祥坐與無忌通書處絞長孫恩流檀州 八月乙卯長孫氏柳氏緣無忌奭貶降者十三人高履行貶永州刺史于志寧貶榮州刺史于氏貶者九人自是政歸中宫矣
五年秋七月乙巳廢梁王忠為庶人徙黔州囚於承乾故宅 冬十月上初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決之后性明敏涉獵文史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
麟德元年 初武后能屈身忍辱奉順上意故上排羣議而立之及得志專作威福上欲有所為動為后所制上不勝其忿有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嘗為厭勝之術宦者王伏勝發之上大怒密召西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上官儀議之儀因言皇后專恣海内所不與請廢之上意亦以為然即命儀草詔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詣上自訴詔草猶在上所上羞縮不忍復待之如初猶恐后怨怒因紿之曰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儀先為陳王諮議與王伏勝俱事故太子忠后於是使許敬宗誣奏儀伏勝與忠謀大逆十二月丙戌儀下獄與其子庭芝王伏勝皆死籍沒其家戊子賜忠死于流所右相劉祥道坐與儀善罷政事為司禮太常伯左肅機鄭欽泰等朝士流貶者甚衆皆坐與儀交通故也自是上每視事則后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預聞之天下大權悉歸中宫黜陟生殺決於其口天子垂拱而已中外謂之二聖
上元元年秋八月壬辰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稱改元赦天下
二年春三月上苦風眩甚議使大后攝知國政中書侍郎同三品郝處俊曰天子理外后理内天之道也昔魏文帝著令雖有幼主不許皇后臨朝所以杜禍亂之萌也陛下柰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委之天后乎中書侍郎昌樂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聽之上乃止天后多引文學之士著作郎元萬頃左史劉禕之等使之撰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成樂書凡千餘卷朝廷奏議及百官表疏時密令參決以分宰相之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褘之子翼之子也 初左千牛將軍長安趙瓌尚高祖女長樂公主生女為周王顯妃公主頗為上所厚天后惡之夏四月辛巳妃坐廢幽閑於内侍省食料給生者防人侯其突煙而已數日煙不出開視死腐矣瓌自定州刺史貶括州刺史令公主隨之官仍絶其朝謁太子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請數忤旨由是失愛於天后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年踰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遽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衛權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于合壁宫時人以為天后酖之也六月戊寅立雍王賢為皇太子 天后惡慈州刺史杞王上金有司希旨奏其罪秋七月上金坐解官澧州安置儀鳳元年郇王素節蕭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學天后惡之自岐州刺史左遷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節既有舊疾不須入朝而素節實無疾自以久不得入覲乃著忠孝論王府倉曹參軍張東之因使潜封其論以進后見之誣以贓賄冬十月丙午降封鄱陽王袁州安置永隆元年太子賢聞宫中竊議以賢為天后姊韓國夫人所生内自疑懼明崇儼以厭勝之術為天后所信嘗密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貌類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貴天后嘗命北門學士撰少陽正範及孝子傳以賜太子又數作書誚讓之太子愈不自安及崇儼死賊不得天后疑太子所為太子頗好聲色與戶奴趙道生等狎昵多賜之金帛司議郎韋承慶上書諫不聽天后使人告其事詔薛元超裴炎與御史大夫高智周等雜鞫之於東宫馬坊捜得皁甲數百領以為反具道生又欵稱太子使道生殺崇儼上素愛太子遲回欲宥之天后曰為人子懷逆謀天地所不容大義滅親何可赦也甲子廢太子賢為庶人遣右監門中郎將令狐智通等送賢詣京師幽於别所黨與皆伏誅仍焚其甲於天津橋南以示民承慶思謙之子也乙丑立左衛大將軍雍州牧英王哲為皇太子改元赦天下
弘道元年冬十一月上自奉天宫疾甚宰相皆不得見丁未還東都百官見於天津橋南 十二月丁巳改元赦天下上欲御則天門樓宣赦氣逆不能乘馬乃召百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遺詔輔政上崩於貞觀殿遺詔太子柩前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廢萬泉芳桂奉天等宫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即位未應宣敕有要速處分望宣天后令於中書門下施行甲子中宗即位尊天后為皇太后政事咸取決焉太后以澤州刺史韓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為變並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則天皇后光宅元年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聖赦天下立太子妃韋氏為皇后擢后父玄貞自普州參軍為豫州刺史 中宗欲以韋玄貞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韋玄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懼白太后密謀廢立二月戊午太后集百官於乾元殿裴炎與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䖍朂勒兵入宫宣太后令廢中宗為廬陵王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乃幽于别所己未立雍州牧豫王且為皇帝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别殿不得有所預立豫王妃劉氏為皇后后德威之孫也有飛騎十餘人飲於坊曲一人言曏知别無勲賞不若奉廬陵一人起出詣北門告之座未散皆捕得繫羽林獄言者斬餘以知反不告皆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興矣 壬子以永平郡王成器為皇太子睿宗之長子也赦天下改元文明庚申廢皇太孫重照為庶人命劉仁軌專知西京留守事流韋玄貞於欽州太后與劉仁軌書曰昔漢以關中之事委蕭何今託公亦猶是矣仁軌上疏辭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陳呂后禍敗之事以申規戒太后使祕書監武承嗣齎璽書慰諭之曰今以皇帝諒闇不言眇身且代親政遠勞勸戒復辭衰疾又云呂氏見嗤於後代禄產移禍於漢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貞之操終始不渝勁直之風古今罕比初聞此語能不罔然静而思之是為龜鑑况公先朝舊德遐邇具瞻願以匡救為懷無以暮年致請 辛酉太后命左金吾將軍丘神勣詣巴州檢校故太子賢宅以備外虞其實風使殺之神勣行恭之子也 甲子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帥王公以下上尊號丁卯太后臨軒遣禮部尚書武承嗣冊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以視朝 三月丘神勣至巴州幽故太子賢於别室逼令自殺太后乃歸罪於神勣戊戌舉哀於顯福門貶神勣為疊州刺史己亥追封賢為雍王神勣尋復入為左金吾將軍 夏閠五月以禮部尚書武承嗣為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初尚書左丞馮元常為高宗所委高宗晚年多疾百司奏事每曰朕體中不佳可與元常平章以聞元常密言中宫威權大重宜稍抑損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及太后稱制四方爭言符瑞嵩陽令樊文獻瑞石太后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狀涉謟詐不可誣罔天下太后不悦出為隴州刺史元常子琮之曾孫也丙午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武承嗣罷為禮部尚書武承嗣請太后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廟太后從之裴
炎諫曰太后母臨天下當示至公不可私於所親獨不見呂氏之敗乎太后曰呂氏以權委生者故及於敗今吾追尊亡者何傷乎對曰事當防微杜漸不可長耳太后不從己巳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為魯靖公妣為夫人高祖居常為太尉北平恭肅王曾祖儉為太尉金城義康王祖華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彠為太師魏定王祖妣皆為妃裴炎由是得罪又作五代祠室於京師時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衆心憤惋會眉州刺史英公李敬業及弟盩厔令敬猷給事中唐之奇長安主簿駱賓王詹事司直杜求仁皆坐事敬業貶柳州司馬敬猷免官之奇貶括蒼令賓王貶臨海丞求仁貶黟令求仁正倫之姪也盩厔尉魏思温嘗為御史復被黜皆會於揚州各自以失職怨望乃謀作亂以匡復廬陵王為辭思温為之謀主使其黨監察御史薛仲璋求奉使江都令雍州人韋超詣仲璋告變云揚州長史陳敬之謀反仲璋收敬之繫獄居數日敬業乘傳而至矯稱揚州司馬來之官云奉密旨以高州酋長馮子猷謀反發兵討之於是開府庫令士曹參軍李宗臣就錢坊驅囚徒工匠數百授以甲斬敬之於繫所録事參軍孫處行拒之亦斬以徇僚吏無敢動者遂起一州之兵復稱嗣聖元年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都督府敬業自稱匡復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以之奇求仁為左右長史宗臣仲璋為左右司馬思温為軍師賓王為記室旬日間得勝兵十餘萬移檄州縣略曰偽臨朝武氏者人非温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嘗以更衣入侍洎乎晩節穢亂春宫密隱先帝之私陰圖後庭之嬖踐元后於翬翟䧟吾君於聚麀又曰殺姊屠兄弑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又曰包藏禍心竊窺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别宫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又曰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在又曰試觀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太后見檄因問曰誰所為或對曰駱賓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敬業求得人貌類故太子賢者紿衆云賢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屬舉兵因奉以號令楚州司馬李崇福帥所部三縣應敬業盱眙人劉行舉獨據縣不從敬業遣其將尉遲昭攻盱眙行舉拒却之詔以行舉為遊擊將軍以其弟行實為楚州刺史甲申以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道大揔管將兵三十萬以將軍李知十馬敬臣為之副以討李敬業 武承嗣與從父弟右衛將軍三思以韓王元嘉魯王靈夔屬尊位重屢勸太后因事誅之太后謀於執政劉禕之韋思謙皆無言内史裴炎獨固爭太后愈不悦三思元慶之子也及李敬業舉兵薛仲璋炎之甥也炎欲示閑暇不汲汲議誅討太后問計於炎對曰皇帝年長不親政事故豎子得以為辭若太后返政則不討自平矣監察御史藍田崔詧聞之上言炎受顧託大權在己若無異志何故請太后歸政太后命左肅政大夫金城騫味道侍御史櫟陽魚承曄鞫之收炎下獄炎被收辭氣不屈或勸炎遜辭以免炎曰宰相下獄安有全理鳳闕舍人李景諶證炎必反劉景先及鳳閣侍郎義陽胡元範皆曰炎社稷元臣有功於國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敢明其不反太后曰炎反有端顧卿不知耳對曰若裴炎為反則臣等亦反也太后曰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文武間證炎不反者甚衆太后皆不聽俄并景先元範下獄丁亥以騫味道檢校内史同鳳閣鸞臺三品李景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 魏思温說李敬業曰明公匡復為辭宜帥大衆鼔行而進直指洛陽則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響應矣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氣且大江天險足以為固不如先取常潤為定霸之基然後北向以圖中原進無不利退有所歸此良策也思温曰山東豪傑以武氏專制憤惋不平聞公舉事皆自蒸麥飯為糧伸耡為兵以俟南軍之至不乘此勢以立大功乃更蓄縮欲自謀巢穴遠近聞之其誰不解體敬業不從使唐之奇守江都將兵度江攻潤州思温謂杜求仁曰兵勢合則疆分則弱敬業不并力度淮收山東之衆以取洛陽敗在眼中矣壬辰䧟潤州執刺史李思文以李宗臣代之思文敬業之叔父也知敬業之謀先遣使間道上變為敬業所攻拒守久之力屈而䧟思温請斬以徇敬業不許謂思文曰叔黨於武氏宜改姓武潤州司馬劉延嗣不降敬業將斬之思温救之得免與思文皆囚於獄中延嗣審禮從父弟也曲阿令河間尹元貞引兵救潤州戰敗為敬業所擒臨以白刃不屈而死 丙申斬裴炎于都亭炎將死顧兄弟曰兄弟官皆自致炎無分毫之力今坐炎流竄不亦悲乎籍沒其家無甔石之儲劉景先貶普州刺史又貶辰州刺史胡元範流瓊州而死裴炎弟子太僕寺丞伷年十七上封事請見言事太后召見詰之曰汝伯父謀反尚何言伷先對曰臣為陛下畫計耳安敢訴寃陛下為李氏婦先帝棄天下遽攬朝政變易嗣子疎斥李氏封崇諸武臣伯父忠於社稷反誣以罪戮及子孫陛下所為如是臣實惜之陛下早宜復子明辟高枕深宫則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變不可復救矣太后怒曰胡白小子敢發此言命引出伷先反顧曰今用臣言猶未晚如是者三太后命於朝堂杖之一百長流瀼州炎之下獄也郎將姜嗣宗使至長安劉仁軌問以東都事嗣宗曰嗣宗覺裴炎有異於常久矣仁軌曰使人覺之乎嗣宗曰然仁軌曰仁軌有奏事願附使者以聞嗣宗曰諾明日受仁軌表而還表言嗣宗知裴炎反不言太后覽之命拉嗣宗於殿庭絞於都亭 丁酉追削李敬業祖考官爵發冢斵棺復姓徐氏 徐敬業聞李孝逸將至自潤州囬軍拒之屯高郵之下阿溪使徐敬猷逼淮陰别將韋超尉遲昭屯都梁山李孝逸軍至臨淮偏將雷仁智與敬業戰不利孝逸懼按兵不進監軍殿中侍御史魏元忠謂孝逸曰天下安危在兹一舉四方承平日久忽聞狂狡注心傾耳以俟其誅今大軍久留不進遠近失望萬一朝廷更命它將以代將軍將軍何辭以逃逗撓之罪乎孝逸乃引軍而前壬寅馬敬臣擊斬尉遲昭於都梁山十一月辛亥以左鷹揚大將軍黑齒常之為江南道大揔管討敬業韋超擁衆據都梁山諸將皆曰超憑險自固士無所施其勇騎無所展其足且窮寇死戰攻之多殺士卒不如分兵守之大軍直趣江都覆其巢穴支度使薛克搆曰超雖據險其衆非多今多留兵則前軍勢分少留兵則終為後患不如先擊之其勢必舉舉都梁則淮陰高郵望風瓦解矣魏元忠請先擊徐敬猷諸將曰不如先攻敬業敬業敗則敬猷不戰自擒矣若擊敬猷則敬業引兵救之是腹背受敵也元忠曰不然賊之精銳盡在下阿烏合而來利在一決萬一失計大事去矣敬猷出於博徒不習軍事其衆單弱人情易駭大軍臨之駐馬可克敬業雖欲救之計程必不能及我充敬猷乘勝而進雖有韓白不能當其鋒矣今不先取弱者而遽攻其疆非計也孝逸從之引兵擊超夜遁進擊敬猷敬猷脱身走庚申敬業勒兵阻溪拒守後軍揔管蘇孝祥夜將五千人以小舟度溪先擊之兵敗孝祥死士卒赴溪溺死者過半左豹衛果毅漁陽成三朗為敬業所擒唐之奇紿其衆曰此李孝逸也將斬之三朗大呼曰我果毅成三朗非李將軍也官軍今大至矣爾曹破在朝夕我死妻子受榮爾死妻子籍沒爾終不及我也遂斬之孝逸等諸軍繼至戰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