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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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袁樞 撰
       伾文用事
       唐德宗貞元十九年 初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隂王叔文善碁俱出入東宫娛侍太子伾杭州人也叔文譎詭多計自言讀書知治道乘閒常為太子言民間疾苦太子嘗與諸侍讀及叔文等論及宫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極言之衆皆稱贊獨叔文無言既退太子目留叔文謂曰向者君獨無言豈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見敢不以聞太子職當視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曰非先生寡人無以知此遂大愛幸與王伾相依附叔文因為太子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温李景儉韓煜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準程异等又因其黨以進日與遊處蹤跡詭祕莫有知其端者藩鎮或隂進資幣與之相結淳吳人嘗為左司郎中温渭之子時為左拾遺景儉瑀之孫進士及第煜滉之族子諫嘗為侍御史宗元禹錫時為監察御史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召見正一與吏部員外郎王仲舒主客員外郎劉伯芻等相親善叔文之黨疑正一言己隂事令韋執誼反譛正一等於上云其朋黨遊宴無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坐遠貶人莫知其由伯芻廼之子也 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高郢為中書侍郎吏部侍郎鄭珣瑜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珣瑜餘慶之從父兄弟也
       二十年秋九月太子始得風疾不能言
       順宗永貞元年春正月辛未朔諸王親戚入賀德宗太子獨以疾不能來德宗涕泣悲歎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宫安否癸巳德宗崩蒼猝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至金鑾殿草遺詔宦官或曰禁中議所立尚未定衆莫敢對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大亂絪等從而和之議始定次公河東人也太子知人情憂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僊門召見諸軍使京師粗安甲午宣遺詔於宣政殿太子縗服見百官丙申即皇帝位於太極殿衛士尚疑之企足引領而望之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時順宗失音不能決事常居深宫施簾帷獨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漸王伾先入稱詔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決事伾以叔文意入言於忠言稱詔行下外初無知者以杜佑攝冢宰二月癸卯上始朝百官於紫宸門 辛亥以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專國政首引執誼為相已用事於中與相唱和 壬戌以殿中丞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蘇州司功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伾寢陋吳語上所䙝狎而叔文頗任事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無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後宣于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主采聽外事謀議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謂天下無人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素與往還者相次拔擢至日除數人其黨或言曰某可為官不過一二日輒已得之於是叔文及其黨十餘家之門晝夜車馬如市候見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壚下一人得千錢乃容之伾尤闒茸專以納賄為事作大匱貯金帛夫婦寢其上 三月辛未以王伾為翰林學士 以王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先是叔文與其黨謀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權又懼驟使重權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會計之名位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以專之叔文雖判兩使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竊語人莫測其所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黨多為御史元衡薄其為人待之莽鹵元衡為山陵儀仗使劉禹錫求為判官不許叔文以元衡在風憲欲使附已使其黨誘以權利元衡不從由是左遷元衡平一之孫也侍御史竇羣奏屯田員外郎劉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又嘗謁叔文揖之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謂也羣曰去歲李實怙恩挾貴氣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復據其地安知路旁無如公者乎其黨欲逐之韋執誼以羣素有彊直名止之 上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羣臣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皆先朝任使舊人疾叔文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啟上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上頷之癸巳立淳為太子更名純程神符五世孫也 賈躭以王叔文黨用事心惡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丁酉諸宰執會食中書故事丞相方食百寮無敢謁見者叔文至中書欲與執誼計事令直省通之直省以舊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懼入白執誼執誼逡巡慙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語良久杜佑高郢鄭珣瑜皆停筯以待有報者云叔文索飯韋相公已與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執誼莫敢出言珣瑜獨歎曰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卧叔文執誼等益無所顧忌遠近大懼 夏四月乙巳上御宣政殿冊太子百官睹太子儀表退皆相賀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題諸葛亮祠堂詩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哂之先是太常卿杜黄裳為裴延齡所惡留滯臺閣十年不遷及其壻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黄裳勸執誼帥羣臣請太子監國執誼驚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啟口議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豈得以一官相買乎拂衣起出戊申以給事中陸淳為太子侍讀仍更名質韋執誼自以專權恐太子不悦故以質為侍讀使潜伺太子意且解之及質發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何為預它事質惶懼而出 五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將軍范希朝為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韓泰為其行軍司馬王叔文自知為内外所憎疾欲奪取宦官兵權以自固藉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泰專其事人情不測其所為益疑懼 辛卯以王叔文為戶部侍郎依前充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去翰林之職叔文見制書大驚謂人曰叔文日時至此啇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王伾即為疏請不從再疏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叔文始懼 六月己亥貶宣歙巡官羊士諤為汀州寧化尉士諤以公事至長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聞之怒欲下詔斬之執誼不可則令杖煞之執誼又以為不可遂貶焉由是叔文始大惡執誼往來二人門下者皆懼先時劉闢以劔南支度副使將韋臯之意于叔文求都領劔南三川謂叔文曰太尉使闢致微誠於公若與某三川當以死相助若不與亦當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將斬之執誼固執不可闢尚遊長安未去聞貶士諤遂逃歸執誼初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輒使人謝叔文曰非敢負約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詬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癸丑韋臯上表以為陛下哀毁成疾重勞萬機故久而未安請權令皇太子親監庶政俟皇躬痊愈復歸春宫臣位兼將相今之所陳乃其職分又上太子牋以為聖上遠灋高宗亮隂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輒當重任賞罰縱情墮紀紊綱散府庫之積以賂權門樹置心腹徧於貴位潜結左右憂在蕭牆竊恐傾太宗盛業危殿下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逐羣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臯自恃重臣遠處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動搖遂極言其姦俄而荆南節度使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牋表繼至意與臯同中外皆倚以為援而邪黨震懼均光庭之曾孫也 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策軍諸宦者尚未寤會邊上諸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宦者始寤兵柄為叔文等所奪乃大怒曰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密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韓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唯曰柰何柰何無幾其母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饌與諸學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劉光琦等飲於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國事之故不得親醫藥今將求假歸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難皆為朝廷之恩一旦去歸百謗交至誰肯見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随其語輒折之叔文不能對但引滿相勸酒數行而罷丁巳叔文以母喪去位 秋七月王叔文既有母喪韋執誼益不用其語叔文怒與其黨日夜謀起復必先斬執誼而盡誅不附己者聞者忷懼自叔文歸第王伾失據日詣宦官及杜佑請起叔文為相且總北軍既不獲則請以為威遠軍使平章事又不得其黨皆憂悸不自保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知事不濟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伾中風矣明日遂輿歸不出己丑以倉部郎中判度支案陳諫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黨至是始去 乙未制以積疹未復其軍國政事權令皇太子純勾當時内外共疾王叔文黨與專恣上亦惡之俱文珍等屢啟上請令太子監國上固厭倦萬機遂許之又以太常卿杜黄裳為門下侍郎左金吾大將軍袁滋為中書侍郎竝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舊臣故引用之又以鄭珣瑜為吏部尚書高郢為刑部尚書竝罷政事太子見百官於東朝堂百官拜賀太子涕泣不答拜八月庚子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敇稱誥辛丑太上皇徙居興慶官誥改元永貞立良娣王氏為太上皇后后憲宗之母也壬寅貶王伾開州司馬王叔文渝州司戶伾尋病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乙巳憲宗即位於宣政殿 九月己卯貶神策行軍司馬韓泰為撫州刺史司封郎中韓曄為池州刺史禮部員外郎柳宗元為邵州刺史屯田員外郎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冬十一月壬申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執誼為崖州司馬執誼以嘗與王叔文異同且杜黄裳壻故獨後貶然叔文敗執誼亦自失形勢知禍且至雖尚為相常不自得奄奄無氣聞人行聲輒惶悸失色以至於貶 朝議謂王叔文之黨或自員外郎出為刺史貶之太輕己卯再貶韓泰為䖍州司馬韓曄為饒州司馬柳宗元為永州司馬劉禹錫為朗州司馬又貶河中少尹陳諫為台州司馬和州刺史凌準為連州司馬岳州刺史程异為郴州司馬
       憲宗元和四年 初王叔文之黨既貶有詔雖遇赦無得量移十年王叔文之黨坐謫官者凡十年不量移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與武元衡亦惡之三月乙酉皆以為遠州刺史官雖進而地益遠永州司馬柳宗元為柳州刺史朗州司馬劉禹錫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萬無母子俱往理欲請於朝願以柳易播會中丞裴度亦為禹錫言曰禹錫誠有罪然母老與其子死别良可傷上曰為人子尤當自謹勿貽親憂此則禹錫重可責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為人子者耳然不欲傷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終切明日禹錫改連州刺史
       憲宗平蜀【劉闢】
       唐順宗永貞元年秋七月癸丑西川節度使南康忠武王韋臯薨臯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賦歛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卒婚嫁死喪皆供其資費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樂為之用服南詔摧吐蕃幕僚歲久官崇者則為刺史已復還幕府終不使還朝恐泄其所為故也府庫既實時寛其民三年一復租賦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至今畫像以為土神家家祀之度支副使劉闢自為留後 劉闢使諸將表求節鉞朝廷不許己未以袁滋為劔南東西川山南西道安撫大使 冬十月戊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徵劉闢為給事中 十一月劉闢不受徵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彊不敢進上怒貶滋為吉州刺史 十二月己酉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討故也右諫議大夫韋丹上疏以為今釋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為東川節度使丹津之五世孫也
       憲宗元和元年劉闢既得旌節志益驕求兼領三川上不許闢遂發兵圍東川節度使李康於梓州欲以同幕盧文若為東川節度使推官莆田林藴力諫闢舉兵闢怒械繫於獄引出將斬之隂戒行刑者使不殺但數礪刃於其頸欲使屈服而赦之藴叱之曰豎子當斬即斬我頸豈汝砥石邪闢顧左右曰真忠烈之士也乃黜為唐昌尉上欲討闢而重於用兵公卿議者亦以為蜀險固難取杜黄裳獨曰闢狂戇書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軍使高崇文勇畧可用願陛下專以軍事委之勿置監軍闢必可擒上從之翰林學士李吉甫亦勸上討蜀上由是器之戊子命左神策行營節度使高崇文將步騎五千為前軍神策京西行營兵馬使李元奕將步騎二千為次軍與山南西道節度使嚴礪同討劉闢時宿將名位素重者甚衆皆自謂當征蜀之選及詔用崇文皆大驚上與杜黄裳論及藩鎮黄裳曰德宗自經憂患務為姑息不生除節帥有物故者先遣中使察軍情所與則授之中使或私受大將賂歸而譽之即降旄鉞未嘗有出朝廷之意者陛下必欲振舉綱紀宜稍以灋度裁制藩鎮然後天下可得而理也上深以為然於是始用兵討蜀以致威行兩河皆黄裳啟之也高崇文屯長武城練卒五千常如寇至卯時受詔辰時即行器械糗糧一無所闕甲午崇文出斜谷李元奕出駱谷同趣梓州崇文軍至興元軍士有食於逆旅折人匕筯者崇文斬之以狥劉闢䧟梓州執李康二月嚴礪拔劔州斬其刺史文德昭 三月高崇文引兵自閬州趣梓州劉闢將邢泚引兵遁去崇文入屯梓州闢歸李康於崇文以求自雪崇文以康敗軍失守斬之丙子嚴礪奏克梓州丁丑制削奪劉闢官爵 東川節度使韋丹至漢中表言高崇文客軍遠鬬無所資若與梓州綴其士心必能有功夏四月丁酉以崇文為東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夏五月劉闢城鹿頭關連八柵屯兵萬餘人以拒高
       崇文六月丁酉崇文擊敗之闢置柵於關東萬勝堆戊戌崇文遣驍將范陽高霞寓攻奪之下瞰關城凡八戰皆捷 庚子高崇文破劉闢於德陽癸卯又破之於漢州嚴礪遣其將嚴秦破闢衆萬餘人於綿州石碑谷秋七月癸丑高崇文破劉闢之衆萬人於玄武甲午詔凡西川繼援之兵悉取崇文處分 九月壬寅高崇文又敗劉闢之衆於鹿頭關嚴秦敗劉闢之衆於神泉河東將阿跌光顔將兵會高崇文於行營愆期一日懼誅欲深入自贖軍于鹿頭之西斷其糧道城中憂懼於是闢綿江栅將李文悦鹿頭守將仇良輔皆以城降於崇文獲闢壻蘇彊士卒降者萬計崇文遂長驅直指成都所向崩潰軍不留行辛亥克成都劉闢盧文若帥數十騎西犇吐蕃崇文使高霞寓等追之及於羊灌田闢赴江不死擒之文若先殺妻子乃繫石自沈崇文入成都屯於通衢休息士卒市肆不驚珍寶山積秋毫不犯檻劉闢送京師斬闢大將邢泚館驛巡官沈衍餘無所問軍府事無巨細命一遵韋南康故事從容指撝一境皆平初韋臯以西山運糧使崔從知卭州事劉闢反從以書諫闢闢發兵攻之從嬰城固守闢敗乃得免從融之曾孫也韋臯參佐房式韋乾度獨孤密符載郗士美段文昌等素服麻屨銜土請罪崇文皆釋而禮之草表薦式等厚贐而遣之目段文昌曰君必為將相未敢奉薦載廬山人式琯之從子文昌志玄之玄孫也闢有二妾皆殊色監軍請獻之崇文曰天子命我討平凶豎當以撫百姓為先遽獻婦人以求媚豈天子之意邪崇文義不為此乃以配將吏之無妻者杜黄裳建議征蜀及指授高崇文方畧皆懸合事宜崇文素憚劉澭黄裳使謂之曰若無功當以劉澭相代故能得其死力及蜀平宰相入賀上目黄裳曰卿之功也 冬十月制割資簡陵榮昌瀘六州隸東川房式等未至京師皆除省寺官丙寅以高崇文為西川節度使戊辰以嚴礪為東川節度使庚午以將作監柳晟為山南西道節度使晟至漢中府兵討劉闢還未至城詔復遣戍梓州軍士怨怒脅監軍謀作亂晟聞之疾驅入城慰勞之既而問曰汝曹何以得成功對曰誅反者劉闢耳晟曰闢以不受詔命故汝曹得以立功豈可復使它人誅汝以為功邪衆皆拜謝請詣戍所如詔書軍府由是獲安 戊子劉闢至長安并族黨誅之
       憲宗平吳【李錡】
       唐德宗貞元十五年春二月以常州刺史李錡為浙西觀察使諸道鹽鐵轉運使錡國貞之子也閑廐宫苑使李齊運受其賂數十萬薦之於上故用之錡刻剥以事進奉上由是悦之
       十七年李錡既執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又以饋遺結權貴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盜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宫市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錡不法事上覽之不悦命械送錡錡聞其將至先鑿阬於道旁己亥善貞至并鎖械内阬中生瘞之遠近聞之不寒而慄錡復欲為自全計增廣兵衆選有材力善射者謂之挽彊胡奚雜類謂之蕃落給賜十倍它卒轉運判官盧坦屢諫不悛與幕僚李約等皆去之約勉之子也
       順宗永貞元年春三月丙戍加杜佑度支及諸道鹽鐵轉運使以浙西觀察使李錡為鎮海節度使解其鹽鐵轉運使錡雖失利權而得節旄故反謀亦未發 冬十二月以刑部郎中杜兼為蘇州刺史兼辭行上書稱李錡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為吏部郎中
       憲宗元和二年夏蜀既平藩鎮惕息多求入朝鎮海節度使李錡亦不自安求入朝上許之遣中使至京口慰撫且勞其將士錡雖署判官王澹為留後實無行意屢遷行期澹與敕使數勸諭之錡不悦上表稱疾請至歲暮入朝上以問宰相武元衡曰陛下初即政錡求朝得朝求止得止可否在錡將何以令四海上以為然下詔徵之錡詐窮遂謀反王澹既掌留務於軍府頗有制置錡益不平密諭親兵使殺之會頒冬服錡嚴兵坐幄中澹遣敕使入謁有軍士數百譟於庭曰王澹何人擅主軍務曳下臠食之大將趙錡出慰止又臠食之注刃於敕使之頸詬詈將殺之錡陽驚起救之冬十月己未詔徵錡為左僕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為鎮海節度使庚申錡表言軍變殺留後大將先是錡選腹心五人為所部五州鎮將姚志安處蘇州李深處常州趙惟忠處湖州丘自昌處杭州高肅處睦州各有兵數千伺察刺史動靜至是錡各使殺其刺史遣牙將庾伯良將兵三千治石頭城常州刺史顔防用客李雲計矯制稱招討副使斬李深傳檄蘇杭湖睦請同進討湖州刺史辛秘潜募鄊閭子弟數百夜襲趙惟忠營斬之蘇州刺史李素為姚志安所敗生致於錡具桎梏釘於船舷未及京口會錡敗得免乙丑制削李錡官爵及屬籍以淮南節度使王鍔統諸道兵為招討處置使徵宣武武寧武昌兵并淮南宣歙兵俱出宣州江西兵出信州浙東兵出杭州以討之 李錡以宣州富饒欲先取之遣兵馬使張子良李奉仙田少卿將兵三千襲之三人知錡必敗與牙將裴行立同謀討之行立錡之甥也故悉知錡之密謀三將營於城外將發召士卒諭之曰僕射反逆官軍四集常湖二將繼死其勢已蹙今乃欲使吾輩遠取宣城吾輩何為隨之族滅豈若棄逆效順轉禍為福乎衆悦許諾即夜還趨城行立舉火鼓譟應之於内引兵趨牙門錡聞子良等舉兵怒聞行立應之撫膺曰吾何望矣跣足匿樓下親將李鈞引挽彊三百趨山亭欲戰行立伏兵邀斬之錡舉家皆哭左右執錡裹之以幕縋於城下械送京師挽彊蕃落爭自殺尸相枕藉癸酉本軍以聞乙亥羣臣賀於紫宸殿上愀然曰朕之不德致宇内數有千紀者朕之愧也何賀之為宰相議誅錡大功以上親兵部郎中蔣乂曰錡大功親皆淮安靖王之後也淮安有佐命之功陪陵享廟豈可以末孫為惡而累之乎又欲誅其兄弟乂曰錡兄弟故都統國貞之子也國貞死王事豈可使之不祀乎宰相以為然辛巳錡從父弟宋州刺史銛等皆貶官流放十一月甲申朔錡至長安上御興安門面詰之對曰臣初不反張子良等教臣耳上曰卿為元帥子良等謀反何不斬之然後入朝錡無以對乃并其子師回腰斬之有司請毁錡祖考冢廟中丞盧坦上言李錡父子受誅罪已塞矣昔漢誅霍禹不罪霍光先朝誅房遺愛不及房玄齡康誥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錡為不善而罪及五代祖乎乃不毁有司籍錡家財輸京師翰林學士裴垍李絳上言以為李錡僭侈割剥六州之人以富其家或枉殺其身而取其財陛下閔百姓無告故討而誅之今輦金帛以輸上京恐遠近失望願以逆人資財賜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賦上嘉歎久之即從其言
       魏慱歸朝【田弘正】
       唐憲宗元和七年秋八月戊戌魏博節度使田季安薨初季安娶洺州刺史元誼女生子懷諫為節度副使牙内兵馬使田興庭玠之子也有勇力頗讀書性恭遜季安淫虐興數規諫軍中賴之季安以為收衆心出為臨清鎮將欲殺之興陽為風痺炙灼滿身乃得免季安病風殺戮無度軍政廢亂夫人元氏召諸將立懷諫為副大使知軍務時年十一遷季安於别寢月餘而薨召田興為步射都知兵馬使辛亥以左龍武大將軍薛平為鄭滑節度使欲以控制魏博上與宰相議魏博事李吉甫請興兵討之李絳以為魏博不必用兵當自歸朝廷吉甫盛陳不可不用兵之狀上曰朕意亦以為然絳曰臣竊觀兩河藩鎮之跋扈者皆分兵以隸諸將不使專在一人恐其權任太重乘間而謀已故也諸將勢均力敵莫能相制欲廣相連結則衆心不同其謀必泄欲獨起為變則兵少力微勢必不成加以購賞既重刑誅又峻是以諸將互相顧忌莫敢先發跋扈者恃此以為長策然臣竊思之若常得嚴明主帥能制諸將之死命者以臨之則粗能自固矣今懷諫乳臭子不能自聽斷軍府大權必有所歸諸將厚薄不均怨怒必起不相服從然則曏日分兵之策適足為今日禍亂之階也田氏不為屠肆則悉為俘囚矣何煩天兵哉彼自列將起代主師鄰道所惡莫甚於此彼不倚朝廷之援以自存則立為鄰道所虀粉矣故臣以為不必用兵可坐待魏博之自歸也但願陛下按兵養威嚴敇諸道選練士馬以須後敕使賊中知之不過數月必有自效於軍中者矣至時惟在朝廷應之敏速中其機會不愛期禄以賞其人使兩河藩鎮聞之恐其麾下效之以取朝廷之賞必皆恐懼爭為恭順矣此所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上曰善它日吉甫復於延英盛陳用兵之利且言芻糧金帛皆已有備上顧問絳絳對曰兵不可輕動前年討恒州四面發兵近二十萬又發兩神策兵自京師赴之天下騷動所費七百餘萬緡訖無成功為天下笑今瘡痍未復人皆憚戰若又以敕命驅之臣恐非直無功或生它變況魏博不必用兵事勢明白願陛下勿疑上奮身撫案曰朕不用兵決矣絳曰陛下雖有是言恐退朝之後復有熒惑聖聽者上正色厲聲曰朕志已決誰能惑之絳乃拜賀曰此社稷之福也既而田懷諫幼弱軍政皆決於家臣蔣士則數以愛憎移易諸將衆皆憤怒朝命久未至軍中不安田興晨入府士卒數千人大譟環興而拜請為留後興驚仆於地衆不散久之興度不免乃謂衆曰汝肯聽吾言乎皆曰惟命興曰勿犯副大使守朝廷灋令申版籍請官吏然後可皆曰諾興乃殺蔣士則等十餘人遷懷諫於外 冬十月乙未魏博監軍以狀聞上亟召宰相謂李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李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李絳曰不可今田興奉其土地兵衆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結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為請節鉞然後與之則是恩出於下非出於上將士為重朝廷為輕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機會一失悔之無及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於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勞今此鎮獨無恐更不諭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博宣慰欲俟其還而議之癸卯李絳復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柰何棄之利害甚明願聖心勿疑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陜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欲且除留後降曰興恭順如此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甲辰以興為魏博節度使忠順未還制命已至魏州興感恩流涕士衆無不鼓舞 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霑皇化一旦舉六州之地來歸刳河朔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内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左右宦官以為所與太多後有此比將何以給之上以語絳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柰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費豈止百五十萬緡而已乎上悦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十一月辛酉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兖鄆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歎曰倔彊者果何益乎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徧至所部州縣宣布朝命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詔以戶部郎中河東胡証為之興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員請有司注擬行朝廷灋令輸賦税田承嗣以來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鄆蔡恒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李師道使人謂宣武節度使韓弘曰我世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其族又首變兩河事亦公之所惡也我將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事耳若兵北度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師道懼不敢動田興既葬田季安送田懷諫于京師辛巳以懷諫為右監門衛將軍
       八年春正月辛卯賜魏博節度使田興名弘正
       十四年秋八月己未田弘正入朝上待之尤厚 甲辰以田弘正兼侍中魏博節度使如故弘正三表請留上不許弘正常恐一旦物故魏人猶以故事繼襲故兄弟子姪皆仕諸朝上皆擢居顯列朱紫盈庭時人榮之
       憲宗討成德【王承宗】
       唐德宗貞元二十年夏六月昭義節度使李長榮薨上遣中使以手詔授本軍大將但軍士所附者即授之時大將來希皓為衆所服中使將以手詔付之希皓言於衆曰此軍取人合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必敬事中使言面奉進止只令此軍取大將拔與節鉞朝廷不别除人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使其位居四潜與監軍相結起出伍曰若來大夫不肯受詔從史請且勾當此軍監軍曰盧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聖旨中使因探懷取詔以授之從史捧詔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揮同列北面稱賀軍士畢集更無一言秋八月己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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