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袁樞 撰
朋黨之禍
唐穆宗長慶元年翰林學士李德裕吉甫之子也以中書舍人李宗閔嘗對策譏切其父恨之宗閔又與翰林學士元稹争進取有隙右補闕楊汝士與禮部侍郎錢徽掌貢舉西川節度使段文昌翰林學士李紳各以書屬所善進士於徽及榜出文昌紳所屬皆不預焉及第者鄭朗覃之弟裴譔度之子蘇巢宗閔之壻楊殷士汝士之弟也文昌言於上曰今歲禮部殊不公所取進士皆子弟無藝以關節得之上以問諸學士德裕稹紳皆曰誠如文昌言上乃命中書舍人王起等覆試夏四月丁丑詔黜朗等十人貶徽江州刺史宗閔劒州刺史汝士開江令或勸徽奏文昌紳屬書上必寤徽曰苟無愧心得喪一致奈何奏人私書豈士君子所為邪取而焚之時人多之紳敬玄之曾孫起播之弟也自是德裕宗閔各分朋黨更相傾軋垂四十年
二年夏六月甲子裴度元稹皆罷相以兵部尚書李逢吉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三年戶部侍郎牛僧孺素為上所厚初韓弘之子右驍衛將軍公武為其父謀以財結中外及公武卒弘繼薨穉孫紹宗嗣主藏奴與吏訟於御史府上憐之盡取弘財簿自閲視凡中外主權多納弘貨獨朱句細字曰某年月日送戶部牛侍郎錢千萬不納上大喜以示左右曰果然吾不繆知人三月壬戌以僧孺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時僧孺與李德裕皆有入相之望德裕出為浙西觀察使八年不遷以為李逢吉排己引僧孺為相由是牛李之怨愈深 李逢吉為相内結知樞密王守澄勢傾朝野惟翰林學士李紳每承顧問常排抑之擬狀至内庭紳多所臧否逢吉患之而上待遇方厚不能遠也會御史中丞缺逢吉薦紳清直宜居風憲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對官不疑而可之會紳與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韓愈争臺參及它職事文移往來辭語不遜逢吉奏二人不協冬十月丙戌以愈為兵部侍郎紳為江西觀察使 韓愈李紳入謝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寤壬辰復以愈為吏部侍郎紳為戶部侍郎
四年 初穆宗既留李紳李逢吉愈忌之紳族子虞頗以文學知名自言不樂仕進隱居華陽川及從父耆為左拾遺虞與耆書求薦誤達於紳紳以書誚之且以語於衆人虞深怨之乃詣逢吉悉以紳平日密論逢吉之語告之逢吉益怒使虞與補闕張又新及從子前河陽掌書記仲言等伺求紳短揚之於士大夫間且言紳潛察士大夫有羣居議論者輒指為朋黨白之於上由是士大夫多忌之及敬宗即位逢吉與其黨快紳失勢又恐上復用之日夜謀議思所以害紳者楚州刺史蘇遇謂逢吉之黨曰主上初聽政必開延英有次對官惟此可防其黨以為然亟白逢吉曰事迫矣若俟聽政悔不可追逢吉乃令王守澄言於上曰陛下所以為儲貳臣備知之皆逢吉之力也如杜元頴李紳輩皆欲立深王度支員外郎李續之等繼上章言之上時年十六疑未信會逢吉亦有奏言紳謀不利於上請加貶謫上猶再三覆問然後從之二月癸未貶紳為端州司馬逢吉仍帥百官表賀既退百官復詣中書賀逢吉方與張又新語門者弗内良久又新揮汗而出旅揖百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讓衆駭愕辟易憚之右拾遺内供奉吳思獨不賀逢吉怒以思為吐蕃告哀使丙戌貶翰林學士龎嚴為信州刺史蔣防為汀州刺史嚴壽州人與防皆紳所引也給事中于敖素與嚴善封還敕書人為之懼曰于給事為龎蔣直寃犯宰相怒誠所難也及奏下乃言貶之太輕逢吉由是奬之張又新等猶忌紳日上書言貶紳太輕上許為殺之朝臣莫敢言獨翰林侍讀學士韋處厚上疏指述紳為逢吉之黨所讒人情歎駭紳蒙先朝奬用借使有罪猶宜容假以成三年無改之孝况無罪乎於是上稍開寤會閲禁中文書有穆宗所封一篋發之得裴度杜元頴李紳疏請立上為太子上乃嗟歎悉焚人所上譖紳書雖未即召還後有言者不復聽矣 夏四月乙未以布衣姜洽為補闕試大理評事陸洿布衣李虞劉堅為拾遺時李逢吉用事所親厚者張又新李仲言李續之李虞劉栖楚姜洽及拾遺張權輿程昔範又有從而附麗之者時人惡逢吉者目之為八關十六子
敬宗寶歷元年春正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乙卯升鄂岳為武昌軍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節度使夏四月癸巳羣臣上尊號曰文武大聖廣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曰左降官已經量移者宜與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學士韋處厚上言逢吉恐李紳量移故有此處置如此則應近年流貶官因李紳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即追赦文改之紳由是得移江州長史 冬十月前河陽掌書記李仲言坐陳留武昭之獄流象州十二月言事者多稱裴度賢不宜棄之藩鎮上數遣使至興元勞問度密示以還期度因求入朝逢吉之黨大懼
二年春正月壬辰裴度自興元入朝李逢吉之黨百計毁之先是民間謡云緋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驅逐又長安城中有横亘六岡如乾象度宅偶居第五岡張權輿上言度名應圖讖宅占岡原不召而來其旨可見上雖年少悉察其誣謗待度益厚 冬十一月甲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同平章事充山南東道節度使
文宗太和三年秋八月徵浙西觀察使李德裕為兵部侍郎裴度薦以為相會吏部侍郎李宗閔有宦官之助甲戌以宗閔同平章事 壬辰以李德裕為義成節度使李宗閔惡其逼已故出之
四年春正月辛巳武昌節度使牛僧孺入朝 李宗閔引薦牛僧孺辛卯以僧孺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於是二人相與排擯李德裕之黨稍稍逐之 裴度以高年多疾懇辭機政六月丁未以度為司徒平章軍國重事俟疾損三五日一入中書 初裴度征淮西奏李宗閔為觀察判官由是漸獲進用至是怨度薦李德裕因其謝病九月壬午以度兼侍中充山南東道節度使冬十月戊申以義成節度使李德裕為西川節度使五年秋九月吐蕃維州副使悉怛謀請降李德裕遣行維州刺史虞藏儉將兵入據其城具奏其狀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萬里失一維州未能損其勢徒棄誠信有害無益上以為然詔德裕以城歸吐蕃執悉怛謀歸之吐蕃誅之於境上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事見吐蕃叛盟】六年冬十一月乙卯以荆南節度使段文昌為西川節度使西川監軍王踐言入知樞密數為上言縛送悉怛謀以快虜心絶後來降者非計也上亦悔之尤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失策附李德裕者因言僧孺與德裕有隙害其功上益疎之僧孺内不自安會上御延英謂宰相曰天下何時當太平卿等亦有意於此乎僧孺對曰太平無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雖非至理亦謂小康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等所及退謂同列曰主上責望如此吾曹豈得久居此地乎因累表請罷十二月乙丑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 臣光曰君明臣忠上令下從俊良在位佞邪黜遠禮修樂舉刑清政平奸宄消伏兵革偃戢諸侯順附四夷懷服時和年豐家給人足此太平之象也于斯之時閽寺專權脅君於内弗能遠也藩鎮阻兵陵慢於外弗能制也士卒殺逐主帥拒命自立弗能詰也軍旅歲興賦歛日急骨血縱横於原野杼軸空竭於里閭而僧孺謂之太平不亦誣乎當文宗求治之時僧孺任居承弼進則偷安取容以竊位退則欺君誣世以盜名罪孰大焉丁未以前西川節度使李德裕為兵部尚書初李宗閔與德裕有隙及德裕還自西川上注意甚厚朝夕且為相宗閔百方沮之不能京兆尹杜悰宗閔黨也嘗詣宗閔見其有憂色曰得非以大戎乎宗閔曰然何以相救悰曰悰有一策可平宿憾恐公不能用宗閔曰何如悰曰德裕有文學而不由科第常用此為慊慊若使之知舉必喜矣宗閔默然有間曰更思其次悰曰不則用為御史大夫宗閔曰此則可矣悰再三與約乃詣德裕德裕迎揖曰公何為訪此寂寥悰曰靖安相公令悰達意即以大夫之命告之德裕驚喜泣下曰此大門官小子何足以當之寄謝重㳫宗閔復與給事中楊虞卿謀之事遂中止虞卿汝士之從弟也
七年春二月丙戌以兵部尚書李德裕同平章事德裕入謝上與之論朋黨事對曰方今朝士三分之一為朋黨時給事中楊虞卿與從兄中書舍人汝士弟戶部郎中漢公中書舍人張元夫給事中蕭澣等善交結依附權要上干執政下撓有司為士人求官及科第無不如志上聞而惡之故與德裕言首及之德裕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初左散騎常侍張仲方嘗駮李吉甫謚及德裕為相仲方稱疾不出三月壬辰以仲方為賓客分司庚戌以楊虞卿為常州刺史張元夫為汝州刺史它
日上復言及朋黨李宗閔曰臣素知之故虞卿輩臣皆不與美官李德裕曰給舍非美官而何宗閔失色丁巳以蕭澣為鄭州刺史 夏六月壬申以工部尚書鄭覃為御史大夫初李宗閔惡覃在禁中數言事奏罷其侍講上從容謂宰相曰殷侑經術頗似鄭覃宗閔對曰覃侑經術誠可尚然議論不足聼李德裕曰覃侑議論它人不欲聞惟陛下欲聞之後旬日宣出除覃御史大夫宗閔謂樞密使崔潭峻曰事一切宣出安用中書潭峻曰八年天子聼其自行事亦可矣宗閔愀然而止乙亥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閔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
八年 初李仲言流象州遇赦還東都會留守李逢吉思復入相仲言自言與鄭注善逢吉使仲言厚賂之注引仲言見王守澄守澄薦於上云仲言善易上召見之時仲言有母服難入禁中乃使衣民服號王山人仲言儀狀秀偉倜儻尚氣頗工文辭有口辯多權數上見之大悦以為奇士待遇日隆仲言既除服秋八月辛卯上欲以仲言為諫官寘之翰林李德裕曰仲言曏所為計陛下必盡知之豈宜寘之近侍上曰然豈不容其改過對曰臣聞惟顔回能不貳過彼聖賢之過但思慮不至或失中道耳至於仲言之惡著於心本安能悛改耶上曰李逢吉薦之朕不欲食言對曰逢吉身為宰相乃薦奸邪以誤國亦罪人也上曰然則别除一官對曰亦不可上顧王涯涯對曰可德裕揮手止之上囘顧適見色殊不懌而罷始涯聞上欲用仲言草諫疏極憤激既而見上意堅且畏其黨盛遂中變尋以仲言為四門助教給事中鄭肅韓佽封還敕書德裕將出中書謂涯曰且喜給事中封敕涯即召肅佽謂曰李公適留語令二閣老不用封敕二人即行下明日以白德裕德裕驚曰德裕不欲封還當面聞何必使人傳言且有司封駮豈復禀宰相意邪二人悵恨而去九月辛亥徵昭義節度副使鄭注至京師王守澄李仲言鄭注皆惡李德裕以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宗閔與德裕不相悦引宗閔以敵之壬戌詔徵宗閔於興元 冬十月庚寅以李宗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甲午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是日以李仲言為翰林侍講學士給事中高銖鄭肅韓佽諫議大夫郭承嘏中書舍人權璩等争之不能得承嘏晞之孫璩德輿之子也 李德裕見上自陳請留京師丙午以德裕為兵部尚書 十一月李宗閔言李德裕制命已行不宜自便乙亥復以德裕為鎮海節度使不復兼平章事時德裕宗閔各有朋黨互相擠援上患之每歎曰去河北賊易去朝廷朋黨難 臣光曰夫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猶氷炭之不可同器而處也故君子得位則斥小人小人得勢則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進賢退不肖其處心也公其指事也實小人譽其所好毁其所惡其處心也私其指事也誣公且實者謂之正直私且誣者謂之朋黨在人主所以辨之耳是以明主在上度德而叙位量能而授官有功者賞有罪者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夫如是則朋黨何自而生哉彼昬主則不然明不能燭彊不能斷邪正並進毁譽交至取捨不在於己威福潛移於人於是讒慝得志而朋黨之議興矣夫木腐而蟲生醯酸而蜹集故朝廷有朋黨則人主當自咎而不當以咎羣臣也文宗苟患羣臣之朋黨何不察其所毁譽者為實為誣所進退者為賢為不肖其心為公為私其人為君子為小人苟實也賢也公也君子也匪徒用其言又當進之誣也不肖也私也小人也匪徒棄其言又當刑之如是雖使之為朋黨孰敢哉釋是不為乃怨羣臣之難治是猶不種不芸而怨田之蕪也朝中之黨且不能去况河北賊乎
九年 初李德裕為浙西觀察使漳王傅母杜仲陽坐宋申錫事放歸金陵詔德裕存處之會德裕已離浙西牒留後李蟾使如詔旨至是左丞王璠戶部侍郎李漢奏德裕厚賂仲陽隂結漳王圖為不軌上怒甚召宰相及璠漢鄭注等面質之璠漢等極口誣之路隋曰德裕不至此果如所言臣亦應得罪言者稍息夏四月以德裕為賓客分司 丙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路隋同平章事充鎮海節度使趣之赴鎮不得面辭坐救李德裕故也 初京兆尹河南賈餗性褊躁輕率與李德裕有隙而善於李宗閔鄭注上已賜百官宴於曲江故事尹於外門下馬揖御史餗恃其貴勢乘馬直入殿中侍御史楊儉蘇特與之争餗罵曰黄面兒敢爾坐罰俸餗恥之求出詔以為浙西觀察使尚未行戊戌以餗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庚子制以曏日上初得疾王涯呼李德裕犇問起居德裕竟不至又在西蜀徵逋懸錢三十萬緡百姓愁困貶德裕袁州長史 京城訛言鄭注為上合金丹須小兒心肝民間驚懼上聞而惡之鄭注素恨京兆尹楊虞卿與李訓共構之云此語出於虞卿家人上怒六月下虞卿御史獄注求為兩省官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閔不許注毁之於上會宗閔救楊虞卿上怒叱出之壬寅貶明州刺史 左神策中尉韋元素樞密使楊承和王踐言久居中用事與王守澄争權不叶李訓鄭注因之出承和於西川元素於淮南踐言於河東皆為監軍秋七月甲辰朔貶楊虞卿䖍州司馬初李宗閔為吏部侍郎因駙馬都尉沈結女學士
宋若憲知樞密楊承和得為相及貶明州鄭注發其事壬子再貶處州長史著作郎分司舒元輿與李訓善訓用事召為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雜鞫楊虞卿獄癸丑擢為御史中丞元輿元襃之兄也貶吏部侍郎李漢為汾州刺史刑部侍郎蕭澣為遂州刺史皆坐李宗閔之黨是時李訓鄭注連逐三相威震天下於是平生絲恩髪怨無不報者又貶左金吾大將軍沈為邵州刺史八月丙子又貶李宗閔潮州司戶賜宋若憲死 戊寅再貶沈柳州司戶 丙申詔以楊承和庇護宋申錫韋元素王踐言與李宗閔李德裕中外連結受其賂遺承和可驩州安置元素可象州安置踐言可恩州安置令所在錮送楊虞卿李漢蕭澣為朋黨之首貶虞卿䖍州司戶漢汾州司馬澣遂州司馬尋遣使追賜承和元素踐言死時崔潭峻已卒亦剖棺鞭尸己亥以前盧州刺史羅立言為司農少卿立言贓吏以賂結鄭注而得之鄭注之入翰林也中書舍人高元裕草制言以醫藥奉君親注銜之奏元裕嘗出郊送李宗閔壬寅貶元裕閬州刺史元裕士亷之六世孫也時注與李訓所惡朝士皆指目為二李之黨貶逐無虚日班列殆空廷中恟恟上亦知之訓注恐為人所搖九月癸卯朔勸上下詔應與德裕宗閔親舊及門生故吏今日以前貶黜之外餘皆不問人情稍安 冬十一月李訓等謀誅宦官敗死【事見宦官弑逆】
開成元年春三月壬寅以袁州長史李德裕為滁州刺史 夏四月乙卯以潮州司戶李宗閔為衡州司馬凡李訓所指為李德裕宗閔黨者稍稍收復之
三年春正月楊嗣復欲援進李宗閔恐為鄭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諷上上臨朝為宰相曰宗閔積年在外宜與一官鄭覃曰陛下若憐宗閔之遠止可移近北數百里不宜再用用之臣請先避位陳夷行曰宗閔曏以朋黨亂政陛下何愛此纖人楊嗣復曰事貴得中不可但狥愛憎上曰可與一州覃曰與州太優止可洪州司馬耳因與嗣復互相詆訐以為黨上曰與一州無傷覃等退上謂起居郎周敬復舍人魏謩曰宰相諠争如此可乎對曰誠為不可然覃等盡忠憤激不自覺耳丁酉以衡州司馬李宗閔為杭州刺史李固言與楊嗣復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鄭覃陳夷行每議政之際是非鋒起上不能決也
五年春正月文宗崩武宗即位 夏五月己卯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楊嗣復罷為吏部尚書 秋八月庚午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罷為太常卿 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楊嗣復李珏相繼罷去召淮南節度使李德裕入朝九月甲戌朔至京師丁丑以德裕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德裕入謝言於上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為邪人主辨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附它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為朋黨先帝深知朋黨之患然所用卒皆朋黨之人良由執心不定故奸邪得乘間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為欺罔主心始疑於是旁詢小臣以察執政如德宗末年所聽任者惟裴延齡輩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亂也陛下誠能慎擇賢才以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書推心委任堅定不移則天下何憂不理哉又曰先帝於大臣好為形迹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積以致禍敗兹事大誤願陛下以為戒臣等有罪陛下當面詰之事苟無實得以辨明若其有實詞理自窮小過則容其悛改大罪則加之誅譴如此君臣之際無疑間矣上嘉納之初德裕在淮南敕召監軍楊欽義人皆言必知樞密德裕待之無加禮欽義心銜之一旦獨延欽義置酒中堂情禮極厚陳珍玩數牀罷酒皆以贈之欽義大喜過望行至汴州敕復還淮南欽義盡以所餉歸之德裕曰此何直卒以與之其後欽義竟知樞密德裕柄用欽義頗有力焉
武宗會昌元年秋八月以前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牛僧孺為太子太師先是漢水溢壞襄州民居故李德裕以為僧孺罪而廢之
二年春二月淮南節度使李紳入朝丁丑以紳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三年夏五月李德裕言太子賓客分司李宗閔與劉從諫交通不宜寘之東都戊戌以宗閔為湖州刺史四年秋閏七月壬戌以中書侍郎李紳同平章事充淮南節度使 九月李德裕怨太子太傅東都留守牛僧孺湖州刺史李宗閔言於上曰劉從諫據上黨十年太和中入朝僧孺宗閔執政不留之加宰相縱去以成今日之患竭天下力乃能取之皆二人之罪也德裕又使人於潞州求僧孺宗閔與從諫交通書疏無所得乃令孔目官鄭慶言從諫每得僧孺宗閔書疏皆自焚毁詔追慶下御史臺按問中丞李回知雜鄭亞以為信然河南少尹呂述與德裕書言稹破報至僧孺出聲歎恨德裕奏述書上大怒以僧孺為太子少保分司宗閔為漳州刺史戊子再貶僧孺汀州刺史宗閔漳州長史冬十一月復貶牛僧孺循州長史李宗閔長流封州五年春正月淮南節度使李紳按江都令吳湘盗用程糧錢強娶所部百姓顔悦女估其資裝為贓罪當死湘武陵之兄子也李德裕素惡武陵議者多言其寃諫官請覆按詔遣監察御史崔元藻李稠覆之還言湘盗程糧錢有實顔悦本衢州人嘗為青州牙推妻亦士族與前獄異德裕以為無與奪二月貶元藻端州司戶稠汀州司戶不復更推亦不付法司詳斷即如紳奏處湘死諫議大夫柳仲郢敬晦皆上疏争之不納稠晉江人晦昕之弟也 李德裕以柳仲郢為京兆尹素與牛僧孺善謝德裕曰不意太尉恩奬及此仰報厚德敢不如奇章公門館德裕不以為嫌 冬十月李德裕秉政日久好狥愛憎人多怨之自杜悰崔鉉罷相宦官左右言其太專上亦不悦給事中韋弘質上疏言宰相權重不應更領三司錢糓德裕奏稱制置職業人主之柄弘質受人教導所謂賤人圖柄臣非所宜言十二月弘質坐貶官由是衆怒愈甚
六年春三月甲子上崩以李德裕攝冢宰丁卯宣宗即位宣宗素惡德裕之專即位之日德裕奉冊既罷謂左右曰適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顧我使我毛髪洒淅夏四月辛未朔上始聽政 壬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荆南節度使德裕秉權日久位重有功衆不謂其遽罷聞之莫不驚駭甲戌貶工部尚書判鹽鐵轉運使薛元賞為忠州刺史弟京兆少尹權知府事元龜為崖州司戶皆德裕之黨也 秋七月壬寅淮南節度使李紳薨 八月以循州司馬牛僧孺為衡州長史封州流人李宗閔為郴州司馬宗閔未離封州而卒 九月以荆南節度使李德裕為東都留守解平章事
宣宗大中元年 初李德裕執政引白敏中為翰林學士及武宗崩德裕失勢敏中乘上下之怒竭力排之使其黨李咸訟德裕罪德裕由是自東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 秋九月乙酉前永寜尉吳汝納訟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紳李德裕相表裏欺罔武宗枉殺臣弟乞召江州司戶崔元藻等對辯丁亥敕御史臺鞫實以聞冬十二月庚戌御史臺奏據崔元藻所列吳湘寃狀如吳汝納之言戊午貶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為潮州司馬
二年秋九月甲子再貶潮州司馬李德裕為崖州司戶三年閏冬十一月己未崖州司戶李德裕卒
武宗平澤潞
穆宗長慶二年春二月昭義監軍劉承偕恃恩陵轢節度使劉悟數衆辱之又縱其下亂法隂與磁州刺史張汶謀縛悟送闕下以汶代之悟知之諷其軍士作亂殺汶圍承偕欲殺之幕僚賈直言入責悟曰公所為如是欲效李司空邪此軍中安知無如公者使李司空有知得無笑公於地下乎悟遂謝直言救免承偕囚之府舍三月上詔劉悟送劉承偕詣京師悟託以軍情不
時奉詔上問裴度宜如何處置度對曰承偕在昭義驕縱不法臣盡知之悟在行營與臣書具論其事時有中使趙弘亮在臣軍中持悟書去云欲自奏之不知嘗奏不上曰朕殊不知也且悟大臣何不自奏對曰悟武臣不知事體然今事狀籍籍如此臣等面論陛下猶不能決况悟當日單辭豈能動聖聽哉上曰前事勿論直言此時如何處置對曰陛下必欲收天下心止應下半紙詔書具陳承偕驕縱之罪令悟集將士斬之則藩鎮之臣孰不思為陛下效死非獨悟也上俛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然太后以為養子今兹囚縶太后尚未知之况殺之乎卿更思其次度乃與王璠等奏請流承偕於遠州必得出上從之後月餘悟乃釋承偕 加劉悟檢校司徒餘如故自是悟浸驕欲效河北三鎮招聚不逞章表多不遜
敬宗寶歷元年昭義節度使劉悟之去鄆州也以鄆兵二千自隨為親兵八月庚戌悟暴疾薨子將作監主簿從諫匿其喪與大將劉武德及親兵謀以悟遺表求知留後司馬賈直言入責從諫曰爾父提十二州地歸朝廷其功非細祗以張汶之故自謂不潔淋頭竟至羞愧爾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為人從諫恐悚不能對乃發喪 冬十一月朝廷得劉悟遺表議者多言上黨内鎮與河朔異不可許左僕射李絳上疏以為兵機尚速威斷貴定人情未一乃可伐謀劉悟死已數月朝廷尚未處分中外人意共惜事機今昭義兵衆必不盡與從諫同謀縱使其半叶同尚有其半效順從諫未嘗久典兵馬威惠未加於人又此道素貧非時必無優賞今朝廷但速除近澤潞一將充昭義節度使令兼程赴鎮從諫未及布置新使已至潞州所謂先人奪人之心也新使既至軍心自有所繫從諫無位何名主張設使謀撓朝命其將士必不肯從今朝廷久無處分彼軍不曉朝廷之意欲效順則恐忽授從諫欲同惡則恐别更除人猶豫之間若有姦人為之畫策虚張賞設錢數軍士覬望尤難指揮伏望速賜裁斷仍先下明敕宣示軍衆奬其從來忠節賜新使繒五十萬匹使之賞設續除劉從諫一刺史從諫既粗有所得必且擇利而行萬無違拒設不從命臣亦以為不假攻討何則臣聞從諫已禁山東三州軍士不許自畜兵刀足明羣心殊未得一帳下之事亦在不疑熟計利害決無即授從諫之理時李逢吉王守澄計議已定竟不用絳等謀十二月辛丑以從諫為昭義留後劉悟煩苛從諫濟以寛厚衆頗附之
二年夏四月戊申以昭義留後劉從諫為節度使文宗太和六年冬十一月乙亥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入朝
七年春正月甲午加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同平章事遣歸鎮初從諫以忠義自任入朝欲請他鎮既至見朝廷事柄不一又士大夫多請託心輕朝廷故歸而益驕開成元年春二月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表請王涯等罪名【語見宦官弑逆】 丙申加從諫檢校司徒 三月劉從諫復遣牙將焦楚長上表讓官因暴揚仇士良等罪惡【語見宦官弑逆】
武宗會昌三年 初昭義節度使劉從諫累表言仇士良罪惡士良亦言從諫窺伺朝廷及上即位從諫有馬高九尺獻之上不受從諫以為士良所為怒殺其馬由是與朝廷相猜恨遂招納亡命繕完兵械鄰境皆潛為之備從諫榷馬牧及商旅歲入錢五萬緡又賣鐵煮鹽亦數萬緡大商皆假以牙職使通好諸道因為販易商人倚從諫勢所至多陵轢將吏諸道皆惡之從諫疾病謂妻裴氏曰吾以忠直事朝廷而朝廷不明我志諸道皆不我與我死他人立此軍則吾家無炊火矣乃與幕客張谷陳揚庭謀效河北諸鎮以弟右驍衛將軍從素之子稹為牙内都知兵馬使從子匡周為中軍兵馬使孔目官王協為押牙親軍兵馬使以奴李士貴為使宅十將兵馬使劉守義劉守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將牙兵谷鄆州人揚庭洪州人也從諫尋薨稹秘不發喪王協為稹謀曰正當如寶歷年様為之不出百日旌節自至但嚴奉監軍厚遺敕使四境勿出兵城中暗為備而已使押牙姜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