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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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袁樞 撰
       契丹滅晉【劉知遠復汴京附】
       後晉高祖天福四年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出於行伍性粗率恃勇驕暴每謂人曰今世天子兵彊馬壯則為之耳府廨有幡竿高數十尺嘗挾弓矢謂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龍首者必有天命一發中之以是益自負帝之遣重榮代祕瓊也戒之曰瓊不受代當别除汝一鎮勿以力取恐為患滋深重榮由是以帝為怯謂人曰祕瓊匹夫耳天子尚畏之況我以將相之重士馬之衆乎每所奏請多踰分為執政所可否意憤憤不快乃聚亡命市戰馬有飛揚之志帝知之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重榮婣家七月徙遇為昭義節度使
       五年 初帝割鴈門之北以賂契丹由是吐谷渾皆屬契丹苦其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於是吐谷渾帥部落千餘帳自五臺來奔契丹大怒遣使讓帝以招納叛人
       六年春正月丙寅帝遣供奉官張澄將兵二千索吐谷渾在并鎮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還故土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踞慢罵使過其境或潜遣人殺之契丹以讓帝帝為之遜謝六月戊午重榮執契丹使伊喇遣輕騎掠幽州南境軍於博野上表稱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陁各帥部衆歸附党項等亦遣使納契丹告身職牒言為契丹陵暴又言自二月以來令各具精甲壯馬將以上秋南寇恐天命不佑與之俱滅願自備十萬衆與晉共擊契丹又朔州節度副使趙崇已逐契丹節度使劉山求歸命朝廷臣相繼以聞陛下屢敇臣承奉契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諸節度使沒於北庭者皆延頸企踵以待王師良可哀憫願早決計表數千言大扺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求又以此意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云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帝以重榮方握彊兵不能制甚患之時鄴都留守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知重榮已蓄姦謀又慮朝廷重違其意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負之今重榮恃勇輕敵吐谷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臣竊觀契丹數年以來士馬精彊吞噬四鄰戰必勝攻必取割中國之土地收中國之器械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馬蕃息國無天災此未可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彫沮以當契丹乘勝之威其勢相去甚遠又和親既絶則當發兵守塞兵少則不足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瘡痍未復府庫虚竭蒸民困弊静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思義非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而自啓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耗蠧有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而不休禍結而不解財力將匱耗蠧孰甚焉用兵則武吏功臣過求姑息邊藩遠郡得以驕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内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臣竊思慢藏誨盜之言勇夫重閉之義乞陛下畧加巡幸以杜姦謀帝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快今見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為憂  秋七月帝憂安重榮跋扈己巳以劉知遠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  八月帝以詔諭安重榮曰爾身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難棄君與親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致富貴吾不敢忘德爾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鎮抗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無取後悔重榮得詔愈驕聞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異志陰遣使與之通謀  九月帝以安重榮殺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國節度使楊彦珣使于契丹彦珣至其帳契丹主責以使者死狀彦珣曰譬如人家有惡子父母所不能制將如之何契丹主意乃解 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旨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安重榮歸朝廷許以節鉞威還謂知遠曰彼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袴賂之今欲其來莫若重賂乃可致耳知遠從之且使謂承福曰朝廷已割爾曹隸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南來助安重榮為逆重榮已為天下所棄朝夕敗亡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北無歸悔無及矣承福懼冬十月帥其衆歸于知遠知遠處之太原東山及嵐石之間表承福領大同節度使收其精騎以隸麾下始安重榮移檄諸道云與吐谷渾韃靼契苾同起兵既而承福降知遠韃靼契苾亦莫之赴重榮勢大沮  冬十二月安重榮聞安從進舉兵反謀遂決大集境内饑民衆至數萬南向鄴都聲言入朝初重榮與深州人趙彦之俱為散指揮使相得歡甚重榮鎮成德彦之自關西歸之重榮待遇甚厚使彦之招募黨衆然心實忌之及舉兵止用為排陣使彦之恨之帝聞重榮反壬辰遣護聖等馬步三十九指揮擊之以天平節度使杜重威為招討使安國節度使馬全節副之前永清節度使王周為馬步都虞候 戊戌杜重威與安重榮遇於宗城西南重榮為偃月陣官軍再擊之不動重威懼欲退指揮使宛丘王重胤曰兵家忌退鎮之精兵盡在中軍請公分銳士擊其左右翼重胤為公以契丹直衝其中軍彼必狼狽重威從之鎮人陣稍却趙彦之卷旗策馬來降彦之以銀飾鎧胄及鞍勒官軍殺而分之重榮聞彦之叛大懼退匿於輜重中官軍從而乘之鎮人大潰斬首萬五千級重榮收餘衆走保宗城官軍進攻夜分拔之重榮以十餘騎走還鎮州嬰城自守會天寒鎮人戰及凍死者二萬餘人契丹聞重榮反乃聽楊彦珣還
       七年春正月丁巳鎮州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庚申重榮首至鄴都帝命漆之函送契丹夏四月契丹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讓帝憂悒不知為計五月己亥始有疾 帝寢疾一旦馮道獨對帝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懷中其意蓋欲道輔立之六月乙丑帝殂道與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奏廣晉尹齊王重貴為嗣是日齊王即皇帝位延廣以為已功始用事禁都下人毋得偶語初高祖疾亟有詔召河東節度使劉知遠入輔政齊王寢之知遠由是怨齊王秋七月癸卯加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侍衛馬步都指
       揮使  冬十一月庚寅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于顯陵廟號高祖 帝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之有陛下如此它日必躬擐甲胄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争馮道依違其間帝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議且言何得不先承禀遽即帝位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夀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齊王天福八年帝聞契丹將入寇二月己未發鄴都乙丑至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虚月 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夀入契丹契丹以為囘圖使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及契丹與晉有隙景延廣說帝囚榮於獄悉取邸中之貨凡契丹之人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於晉不可負戊子釋榮慰賜而歸之榮辭延廣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爲隣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趙延夀誑誘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覩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横磨劒足以相待它日為孫所敗取笑天下毋悔也榮自以亡失貨財恐歸獲罪且欲為異時據驗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願記之紙墨延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晉使如契丹者皆縶之幽州不得見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所沮帝以延廣有定策功故寵冠羣臣又總宿衛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知延廣必致寇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但益募兵奏置興捷武節等十餘軍以備契丹楊光遠之叛也密告契丹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内大饑公私困竭乘此際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夀亦勸之契丹主乃集山後及盧龍兵合五萬人使延夀將之委延夀經畧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夀謂晉人曰此汝主也延夀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策朝廷頗聞其謀丙辰遣使城南樂及德清軍徵近道兵以備之
       開運元年春正月乙亥邊藩馳告契丹前鋒將趙延夀趙延照將兵五萬入寇逼貝州延照思温之子也先是朝廷以貝州水陸要衝多聚芻粟為大軍數年之儲以備契丹軍校邵珂性凶悖永清節度使王令温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契丹言貝州粟多而兵弱易取也會令温入朝執政以前復州防禦使吳巒權知州事巒既至推誠撫士會契丹入寇巒書生無爪牙珂自請願效死巒使將兵守南門巒自守東門契丹主自攻貝州巒悉力拒之燒其攻具殆盡己卯契丹復攻城珂引契丹自南門入巒赴井死契丹遂䧟貝州所殺且萬人庚辰以歸德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以河陽節度使符彦卿為馬軍左廂排陣使以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陳使以陜府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陳使以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陳使太原奏契丹入鴈門關恒邢滄皆奏契丹入寇 成德節度使杜威遣幕僚曹光裔往說楊光遠光遠遣光裔入奏朝廷遣使與光裔往復慰諭之【事見范陽之叛】  帝遣使持書遺契丹契丹已屯鄴都不得通而返壬午以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為御營使前靜難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是日高行周以前軍先發時用兵方畧號令皆出延廣宰相以下皆無所預延廣乘勢使氣陵侮諸將雖天子亦不能制乙酉帝發東京丁亥滑州奏契丹至黎陽戊子帝至澶州契丹主屯元城趙延夀屯南樂以延夀為魏博節度使封魏王契丹侵太原劉知遠與白承福合兵二萬擊之甲午以知遠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丙申遣右武衛上將軍張彦澤等將兵拒契丹於黎陽帝復遣譯者孟守忠致書於契丹求修舊好契丹主復書曰已成之勢不可改也辛丑太原奏破契丹偉王於秀容斬首三千級契丹自鴉鳴谷遁去 天平節度副使知鄆州顔衎遣觀察判官竇儀奏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與楊光遠通使往還引契丹自馬家口濟河擒左武衛將軍蔡行遇儀謂景延廣曰敵若濟河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延廣然之儀薊州人也  二月甲辰朔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贇守麻家口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守楊劉鎮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守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守河陽未幾周儒引契丹將滿達自馬家口濟河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以應楊光遠滿達契丹主之從弟也乙巳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防禦使梁漢璋懷州刺史薛懷讓將兵萬人緣河水陸俱進守貞河陽漢璋應州懷讓太原人也丙午契丹圍高行周符彦卿及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於戚城先是景延廣令諸將分地而守無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廣徐白帝帝自將救之契丹解去三將泣訴救兵之緩幾不免戊申李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步卒萬人築壘散騎兵於其外餘兵數萬屯河西船數千艘渡兵未巳晉兵薄之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抜之契丹大敗乘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慟哭而去由是不敢復東 辛亥定難節度使李彛殷奏將兵四萬自麟州濟河侵契丹之境壬子以彛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初契丹主得貝州博州皆撫慰其人或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口忿恚所得民皆殺之得軍士燔炙之由是晉人憤怒戮力争奮楊光遠將青州兵欲西會契丹戊午詔石贇分兵屯鄆州以備之詔劉知遠將部兵自土門出恒州擊契丹又詔會杜威馬全節於邢州知遠引兵屯樂平不進 契丹偽棄元城去伏精騎於古頓丘城以俟晉軍與恒定之兵合而擊之鄴都留守張從恩屢奏虜已遁去大軍欲進追之會霖雨而止契丹設伏旬日人馬饑疲趙延夀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梁則天下定矣契丹主從之三月癸酉朔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城北東西横掩城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高行周前軍在戚城之南與契丹戰自午及晡互有勝負契丹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帝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遠言晉兵半已餒死今何多也以精騎左右畧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却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者不可勝數昏後契丹引去營於三十里之外乙亥契丹主帳中小校竊其馬亡來云契丹主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景延廣疑其詐閉壁不敢追 契丹主自澶州北分為兩軍一出滄德一出深冀而歸所過焚掠方廣千里民物殆盡留趙延照為貝州留後滿達䧟德州擒刺史尹居璠 丁亥詔太原恒定兵各還本鎮 辛卯馬全節攻契丹泰州拔之 敇天下籍鄉兵每七戶共出兵械資一卒  夏四月丁未緣河巡檢使梁進以鄉社兵復取德州己酉命歸德節度使高行周保義節度使王周留鎮澶州庚戌帝發澶州甲寅至大梁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景延廣既為上下所惡帝亦憚其不遜難制桑維翰引其不救戚城之罪辛酉加延廣兼侍中出為西京留守以歸德節度使兼侍中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延廣鬱鬱不得志見契丹彊盛始憂國破身危遂日夜縱酒朝廷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財各封劒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攜鎖械刀杖入民家小大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緣為姦河南府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河南盧億言於延廣曰公位兼將相富貴極矣今國家不幸府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何忍復因而求利為子孫之累乎延廣慙而止先是詔以楊光遠叛命兖州修守備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治樓堞為名率民財以實私藏大理卿張仁愿為括率使至兖州賦緡錢十萬值審信不在拘其守藏吏指取錢一囷已滿其數 丙戌詔諸州所籍鄉兵號武定軍凡得七萬餘人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 丁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言趙延照雖據貝州麾下兵皆久客思歸宜速進軍攻之詔以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督諸將擊之辛卯從恩奏趙延照縱火大掠棄城而遁屯於瀛莫阻水自固  六月或謂帝曰陛下欲禦北方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丙午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廷差治 初高祖割北邊之地以賂契丹由是府州刺史折從遠亦北屬契丹欲盡徙河西之民以實遼東州人大恐從遠因保險拒之及帝與契丹絶遣使諭從遠使攻契丹從遠引兵深入抜十餘寨戊午以從遠為府州團練使從遠雲州人也  秋八月辛丑朔以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督十三節度以備契丹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遠景延廣於外至是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畧契丹之入寇也帝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後期不至帝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果有分何不速為之至是雖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知見疎但慎事自守而已郭威見知遠有憂色謂知遠曰河東山河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静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 十二月契丹復大舉入侵盧龍節度使趙延夀引兵先進契丹前鋒至邢州順國節度使杜威遣使間道吿急帝欲自將拒之會有疾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鄴都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憚契丹之盛詔從恩等引兵稍却於是諸軍忷懼無復部伍委棄器甲所過焚掠比至相州不復能整
       二年春正月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遣右神武統軍張彦澤屯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自滑州引兵守胡梁渡庚子張從恩奏契丹逼邢州詔滑州鄴都復進軍拒之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將兵趣邢州契丹寇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壬子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悉以行營兵數萬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將數千騎前覘契丹至鄴縣將度漳水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却至榆林店契丹大至二將謀曰吾屬今走死無遺矣乃止布陳自午至未力戰百餘合相殺傷甚衆遇馬斃因步戰其僕杜知敏以所乘馬授之遇乘馬復戰久之稍解顧知敏已為契丹所擒遇曰知敏義士不可棄也與彦超躍馬入契丹陳取知敏而還俄而契丹繼出新兵來戰二將曰吾屬勢不可走以死報國耳日且暮安陽諸將怪覘兵不還安審琦曰皇甫太師寂無聲問必為敵所困語未半有一騎白遇等為敵數萬所圍審琦即引騎兵出將救之張從恩曰此言未足信必若虜衆猥至盡吾軍恐未足以當之公往何益審琦曰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共受之借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吾屬何顔以見天子遂踰水而進契丹望見塵起即解去遇等乃得還與諸將俱歸相州軍中皆服二將之勇彦超本吐谷渾也與劉知遠同母契丹亦引軍退其衆自相驚曰晉軍悉至矣時契丹主在邯鄲聞之即時北遁不再宿至鼔城是夕張從恩等議曰契丹傾國而來吾兵不多城中糧不支一旬萬一有姦人往告吾虚實虜悉衆圍我死無日矣不若引軍就黎陽倉南倚大河以拒之可以萬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復如發邢州之時從恩等留步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州事符彦倫謂將佐曰此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弊卒安能守橋即召入棄城為備至曙望之契丹數萬騎已陳於安陽水北彦倫命城上揚旌鼔譟約束契丹不測日加辰趙延夀與契丹惕隱帥衆踰水環相州而南詔右神武統軍張彦澤將兵趨相州延夀等至湯陰聞之甲寅引還馬全節等擁大軍在黎陽不敢追延夀悉陳甲騎於相州城下若將攻城狀符彦倫曰此敵將走耳出甲卒五百陳於城北以待之契丹果引去以天平節度使張從恩權東京留守庚申振武節度使折從遠擊契丹圍勝州遂攻朔州帝疾小愈河北相繼告急帝曰此非安寢之時乃部分諸將為行計 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言敵衆不多宜乘其散歸種落大舉徑襲幽州帝以為然徵兵諸道壬戌下詔親征乙丑帝發大梁  二月壬辰朔帝至滑州壬申命安審琦屯鄴都甲戌帝發滑州乙亥至潼州己卯馬全節等諸軍以次北上劉知遠聞之曰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彊敵勝之猶有後患况不勝乎契丹自恒州還以羸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夀知城中無餘兵引契丹急攻之斌在上延夀語曰沈使君吾之故人擇禍莫若輕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䧟身北庭忍帥仇讐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寧為國家死耳終不效公所為明日城䧟斌自殺 丙戌詔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威以本道兵會馬全節等進軍 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馮玉宣徽北院使權侍衛馬步都虞候太原李彦韜皆挾恩用事惡中書令桑維翰數毁之帝欲罷維翰政事李崧劉昫固諫而止維翰請以玉為樞密副使玉殊不平丙申中旨以玉為戶部尚書樞密使以分維翰之權彦韜少事閻寶為僕夫後隸高祖帳下高祖自太原南下留彦韜侍帝為腹心由是有寵性纎巧與嬖幸相結以蔽帝耳目帝委信之至於升黜將相亦得預議常謂人曰吾不知朝廷設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當盡去之 初高祖置德清軍於故澶州城及契丹入寇澶州鄴都之間城戍俱䧟議者以澶州鄴都相去百五十里宜於中塗築城以應接南北從之三月戊戌更築德清軍城合德清南樂之民以實之 乙巳杜威等諸軍會于定州以供奉官蕭處鈞權知祁州事庚戌諸軍攻契丹泰州刺史晉廷謙舉州降甲寅取蒲城獲契丹酋長穆蘭及其兵二千人乙卯取遂城趙延夀部曲有降者言契丹主還至虎北口聞晉取泰州復擁衆南向約八萬餘騎計來夕當至宜速為備杜威等懼丙辰退保泰州戊午契丹至泰州己未晉軍南行契丹踵之晉軍至陽城庚申契丹大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踰白溝而去壬戌晉軍結陳而南胡騎四合如山諸軍力戰拒之是日纔行十餘里人馬饑乏癸亥晉軍至白團衛村埋鹿角為行寨契丹圍之數重奇兵出寨後斷糧道是日東北風大起破屋折樹營中掘井方及水輒崩士卒取其泥帛絞而飲之人馬俱渴至曙風尤甚契丹主坐奚車中令其衆曰晉軍止此耳當盡擒之然後南取大梁命鐵鷂四面下馬抜鹿角而入奮短兵以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軍士皆憤怒大呼曰都招討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諸將請出戰杜威曰俟風稍緩徐觀可否馬步都監李守貞曰彼衆我寡風沙之内莫測多少惟力鬬者勝此風乃助我也若俟風止吾屬無類矣即呼曰諸軍齊擊賊又謂威曰令公善守禦守貞以中軍決死矣馬軍左廂都排陳使張彦澤召諸將問計皆曰虜得風勢宜俟風囘與戰彦澤亦以為然諸將退馬軍右廂副排陳使太原藥元福獨留謂彦澤曰今軍中饑渴已甚若俟風囘吾屬已為擒矣敵謂我不能逆風以戰若出其不意争擊之此兵之詭道也馬步左右廂都排陳使符彦卿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以身狥國乃與彦澤元福及左廂都排陳使皇甫遇引精騎出西門擊之諸將繼至契丹却數百步彦卿等謂守貞曰且曳隊往來乎直前奮擊以勝為度乎守貞曰事勢如此安可回鞚宜長驅取勝耳彦卿等躍馬而去風勢愈甚昏晦如夜彦卿等擁萬餘騎横擊契丹呼聲動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李守貞亦令步兵盡抜鹿角出鬭步騎俱進逐北二十餘里鐵鷂既下馬蒼黄不能復上皆委棄馬及鎧仗蔽地契丹散卒至陽城東南水上稍復布列杜威曰賊已破膽不宜更令成列遣精騎擊之皆度水去契丹主乘奚車走十餘里追兵急獲一槖駝乘之而走諸將請急追之杜威揚言曰逢賊幸不死更索衣囊邪李守貞曰兩日人馬渴甚今得水飲皆足重難以追寇不若全軍而還乃退保定州契丹主至幽州散兵稍集以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唯趙延夀得免乙丑諸軍自定州引歸詔以泰州隸定州夏四月辛巳帝發澶州甲申還大梁 順國節度使杜威久鎮恒州性貪殘自恃貴戚多不法每以備邊為名斂吏民錢帛以充私藏富室有珍貨或名姝駿馬皆奪取之或誣以罪殺之籍沒其家又畏懦過甚每契丹數十騎入境威已閉門登陴或數騎驅所掠華人千百過城下威但瞋目延頸望之無意邀取由是敵無所忌憚屬城多為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間暴骨如莽村落殆盡威見所部殘弊為衆所怨又畏契丹之彊累表請入朝帝不許威不俟報遽委鎮入朝朝廷聞之驚駭桑維翰言於帝曰威固違朝命擅離邊鎮居常憑恃勲親邀求姑息及疆場多事曾無守禦之意宜因此時廢之庶無後患帝不悅維翰曰陛下不忍廢之宜授以近京小鎮勿復委以雄藩帝曰威朕之密親必無異志但宋國長公主切欲相見耳公勿以為疑維翰自是不敢復言國事以足疾辭位五月丙辰威至大梁 己未杜威獻部曲步騎合四千人并鎧仗庚申又獻粟十萬斛芻二十萬束云皆在本道帝以其所獻騎兵隸扈聖步兵隸護國威復請以為牙隊而稟賜皆仰縣官威又令公主白帝求天雄節鉞帝許之  六月癸酉以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契丹連歲入寇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國人厭苦之舒嚕太后謂契丹主曰使漢人主契丹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為漢主曰石氏負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也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羣下曰漢兒何得一向眠自古但聞漢和蕃不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囘意我亦何惜與和桑維翰屢勸帝復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帝假開封軍將張暉供奉官使奉表稱臣詣契丹卑辭謝過契丹主曰使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鎮定兩道隸我則可和朝廷以契丹語忿謂其無和意乃止及契丹主入大梁謂李崧等曰曏使晉使再來則南北不戰矣秋八月丙寅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和凝罷
       守本官加樞密使戶部尚書馮玉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事無大小悉以委之帝自陽城之捷謂天下無虞驕侈益甚四方貢獻珍奇皆歸内府多造器玩廣宫室崇飾後庭近朝莫之及作織錦樓以織地衣用織工數百期年乃成又賞賜優伶無度桑維翰諫曰曏者陛下親禦外寇戰士重傷者賞不過帛數端今優人一談一笑稱旨往往賜束帛萬錢錦袍銀帶彼戰士見之能不觖望曰我曹冒白刃絶筋折骨曾不如一談一笑之功乎如此則士卒解體陛下誰與衛社稷乎帝不聽馮玉每善承迎帝意由是益有寵嘗有疾在家帝謂諸宰相曰自刺史以上俟馮玉出乃得除其倚任如此玉乘勢弄權四方賂遺輻輳其門由是朝政益壞  九月戊申置威信軍於曹州遣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戌澶州乙卯遣彰德節度使張彦澤戍恒州 初帝疾未平
       會正旦樞密使中書令桑維翰遣女僕入宫起居太后因問皇弟睿近讀書否帝聞之以告馮玉玉因譛維翰有廢立之志帝疑之李守貞素惡維翰馮玉李彦韜與守貞合謀排之以中書令行開封尹趙瑩柔而易制共薦以代維翰十二月罷維翰政事為開封尹以瑩為中書令李崧為樞密使守侍中維翰遂稱足疾希復朝謁杜絶賓客或謂馮玉曰桑維翰元老今既解其樞務縱不留之相位猶當優以大藩奈何使之尹京親猥細之務乎玉曰恐其反耳曰儒生安能反玉曰縱不自反恐其教人耳
       三年定州西北二百里有狼山土人築堡於山上以避敵寇堡中有佛舍尼孫深意居之以妖術惑衆言事頗驗遠近信奉之中山人孫方簡及弟行友自言深意之姪不飲酒食肉事深意甚謹深意卒方簡嗣行其術稱深意坐化嚴飾事之如生其徒日滋會晉與契丹絶好北邊賦役䌓重寇盜充斥民不安其業方簡行友因帥鄉里豪健者據寺為寨以自保契丹入寇方簡帥衆邀擊頗獲其甲兵牛馬軍資人挈家往依之者益衆久之至千餘家遂為羣盜懼為吏所討乃歸欵朝廷朝廷亦資其禦寇署東北招收指揮使方簡時入契丹境抄掠多所殺獲既而邀求不已朝廷小不副其意則舉寨降於契丹請為鄉道以入寇時河北大饑民餓死者所在以萬數兖鄆滄貝之間盜賊蠭起吏不能禁天雄節度使杜威遣元隨軍將劉延翰市馬於邊方簡執之獻於契丹延翰逃歸六月壬戌至大梁言方簡欲乘中國凶饑引契丹入寇宜為之備 乙丑定州言契丹勒兵壓境詔以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為北面行營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皇甫遇副之彰德節度使張彦澤充馬軍都指揮使兼都虞候義武節度使薊人李殷充步軍都指揮使兼都排陳使遣護聖指揮使臨清王彦超太原白延遇以部兵十營詣邢州時馬軍都指揮使鎮安節度使李彦韜方用事視守貞蔑如也守貞在外所為事無大小彦韜必知之守貞外雖敬奉而内恨之  秋七月有自幽州來者言趙延夀有意歸國樞密使李崧馮玉信之命天雄節度使杜威致書於延夀具述朝旨啖以厚利洺州軍將趙行實嘗事延夀遣齎書潜往遺之延夀復書言久處異域思歸中國乞發大軍應接抜身南去辭旨懇密朝廷欣然復遣行實詣延夀與為期約  八月李守貞言與契丹千餘騎遇於長城北轉鬭四十里斬其酋帥轄哩擁餘衆入水溺死者甚衆 丁卯詔李守貞還屯澶州 帝既與契丹絶好數召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入朝宴賜甚厚承福從帝與契丹戰澶州又與張從恩戍滑州屬歲大熱遣其部落還太原畜牧於嵐石之境部落多犯法劉知遠無所縱捨部落知朝廷微弱且畏知遠之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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