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魏王使須賈聘於秦應侯敝衣間步而往見之須賈驚曰范叔固無恙乎留坐飲食取一綈袍贈之遂為須賈御而至相府曰我為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怪其久不出問於門下門下曰無范叔鄉者吾相張君也須賈知見欺乃膝行入謝罪應侯坐責讓之且曰爾所以得不死者以綈袍戀戀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請諸侯賓客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而馬食之使歸告魏王曰速斬魏齊頭來不然且屠大梁須賈還以告魏齊魏齊奔趙匿於平原君家 【趙惠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
五十年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陶
臣光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災害薦白起為將南取鄢郢東屬地於齊使天下諸侯稽首而事秦秦益彊大者穰侯之功也雖其專恣驕貪足以賈禍亦未至盡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為秦忠謀直欲得穰侯之處故搤其吭而奪之耳遂使秦王絶母子之義失甥舅之恩要之睢真傾危之士哉 秦王以子安國君為太子秦伐趙取三城趙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於齊齊人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太后不可齊師不出大臣彊諫太后明謂左右曰復言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觸龍願見太后太后盛氣而胥之入左師公徐趨而坐自謝曰老臣病足不得見久矣竊自恕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故願望見太后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宫昩死以聞太后曰諾年幾何矣對曰十五歲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亦愛少子乎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太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必祝之曰必勿使反豈非為之計長久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王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此其近者禍及其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哉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齊齊師乃出秦師退 【齊襄王薨子建立】
五十一年秦武安君伐韓拔九城斬首五萬
五十二年秦武安君伐韓取南陽攻太行道絶之楚頃襄王疾病黄歇言於應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不歸則咸陽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是失與國而絶萬乘之和非計也應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問疾反而後圖之黄歇與太子謀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太子因變服為楚使者御以出關而黄歇守舍常為太子謝病度太子已遠乃自言於王曰楚太子已歸出遠矣歇願賜死王怒欲聽之應侯曰歇為人臣出身以狥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王從之黄歇至楚三月秋楚頃襄王薨考烈王即位以黄歇為相封以淮北地號曰春申君五十三年楚人納州于秦以平武安君伐韓抜野王上黨路絶上黨守馮亭與其民謀曰鄭道已絶秦兵日進韓不能應不如以上黨歸趙趙受我秦必攻之趙被秦兵必親韓韓趙為一則可以當秦矣乃遣使者告於趙曰韓不能守上黨入之秦其吏民皆安於趙不樂為秦有城市邑十七願再拜獻之大王趙王以告平陽君豹對曰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樂吾德何謂無故對曰秦蠶食韓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為坐而受上黨也韓氏所以不入於秦者欲嫁其禍於趙也秦服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彊大不能得之於弱小弱小顧能得之於彊大乎豈得謂之非無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請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以萬戶都三封其太守為華陽君以千戶都三封其縣令為侯吏民皆益爵三級馮亭垂涕不見使者曰吾不忍賣主地而食之也
五十五年秦左庶長王齕攻上黨拔之上黨民走趙趙亷頗軍於長平以按據上黨民王齕因伐趙趙軍戰數不勝亡一禆將四尉趙王與樓昌虞卿謀樓昌請發重使為媾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軍矣雖往請媾秦將不聽不如發使以重寶附楚魏楚魏受之則秦疑天下之合從媾乃可成也王不聽使鄭朱媾於秦秦受之王謂虞卿曰秦内鄭朱矣對曰王必不得媾而軍破矣何則天下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夫鄭朱貴人也秦王應侯必顯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見王之媾於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則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顯鄭朱而不與趙媾秦數敗趙兵亷頗堅壁不出趙王以頗失亡多而更怯不戰怒數讓之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間曰秦之所畏獨畏馬服君之子趙括為將耳亷頗易與且降矣趙王遂以趙括代頗將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王不聽初趙括自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則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括不可使王曰何故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鄉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決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稱妾請無隨坐趙王許之秦王聞括已為趙將乃隂使武安君為上將軍而王齕為禆將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趙括至軍悉更約束易置軍吏出兵擊秦師武安君佯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括乘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奇兵二萬五千人絶趙軍之後又五千騎絶趙壁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絶武安君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聞趙食道絶自如河内發民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絶趙救兵及糧食齊人楚人救趙趙人乏食請粟于齊齊王弗許周子曰夫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矣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然且救趙高義也却秦師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却彊秦不務為此而愛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九月趙軍食絶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殺食急來攻秦壘欲出為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趙括自出銳戰秦人射殺之趙師大敗卒四十萬人皆降武安君曰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五十六年十月武安君分軍為三王齕攻趙武安皮牢拔之司馬梗北定太原盡有上黨地韓魏恐使蘇代厚幣說應侯曰武安君即圍邯鄲乎曰然蘇代曰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欲無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為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無幾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由是與應侯有隙趙王將使趙郝約事於秦割六縣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雅愛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來年秦攻王王無救矣趙王計未定樓緩至趙趙王與之計之樓緩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乘弱矣今趙不如亟割地為和以疑天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將因秦之怒乘趙之敝瓜分之趙且亡何秦之圖乎虞卿聞之復見曰危哉樓子之計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與者非固勿與而已也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齊秦之深讐也其聽王不待辭之畢也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而示天下有能為也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境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從秦為媾韓魏聞之必盡重王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趙王曰善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先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趙王封虞卿以一城秦之始伐趙也魏王問於諸大夫皆以為秦伐趙於魏便孔斌曰何謂也曰勝趙則吾因而服焉不勝趙則可承敝而擊之子順曰不然秦自孝公已來戰未嘗屈今又屬其良將何敝之承大夫曰縱其勝趙於我何損鄰之羞國之福也子順曰秦貪暴之國也勝趙必復他求吾恐於時魏受其師也先人有言鷰雀處屋子母相哺呴呴焉相樂也自以為安矣竈突炎上棟宇將焚鷰雀顔不變不知禍之將及己也今子不悟趙破患將及已可以人而同於鷰雀乎子順者孔子六世孫也子順相魏凡九月陳大計輒不用退而以病致仕人謂子順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將何之山東之國將并於秦秦為不義義所不入遂寑於家新垣固請子順曰賢者所在必興化致治今子相魏未聞異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順曰以無異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無良醫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義事之固不獲安救亡不暇何化之興昔伊摯在夏呂望在商而二國不治豈伊呂之不欲哉勢不可也當今山東之國敝而不振三晉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齊楚已屈服矣以此觀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盡為秦乎 秦王欲為應侯必報其仇聞魏齊在平原君所乃為好言誘平原君至秦而執之遣使謂趙王曰不得齊首吾不出王弟於關魏齊窮抵虞卿虞卿棄相印與魏齊偕亡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難見之魏齊怒自殺趙王卒取其首以與秦秦乃歸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將兵復伐趙武安君病不任行
五十七年正月王陵攻邯鄲少利益發卒佐陵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之救日至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秦雖勝於長平士卒死者過半國内空遠絶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内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王自命不行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疾不肯行乃以王齕代王陵趙王使平原君求救於楚平原君約其門下食客文武備具者二十人與之俱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毛遂自薦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早得處囊中乃頴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乃與之俱十九人相與目笑之平原君至楚與楚王言合從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毛遂按劒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決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劒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衆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國之衆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衆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衆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㰱血以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相與㰱此血於堂下公等録録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天下士矣遂以毛遂為上客於是楚王使春申君將兵救趙魏王亦使將軍晉鄙將兵十萬救趙秦王使謂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遣人止晉鄙留兵壁鄴名為救趙實挾兩端又使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說趙王欲共尊秦為帝以却其兵齊人魯仲連在邯鄲聞之往見新垣衍曰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彼即肆然而為帝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不願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曰先生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牖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且秦無已而帝則將行其天子之禮以號令於天下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矣 初魏公子無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睥睨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謝客就車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贊賓客賓客皆驚及秦圍趙趙平原君之夫人公子無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公子曰勝所以自附於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縱公子輕勝棄之獨不憐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數請魏王敕晉鄙令救趙及賓客辯士遊說萬端王終不聽公子乃屬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赴鬬以死於趙過夷門見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去行數里心不快復還見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今公子無佗端而欲赴秦軍譬如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問計侯嬴屏人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嘗聞公子為如姬報其父仇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公子誠一開言則得虎符奪晉鄙之兵北救趙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如晉鄙合符而不授兵復請之則事危矣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與俱晉鄙若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與俱至鄴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吾以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得選兵八萬人將之而進王齕久圍邯鄲不拔諸侯來救戰數不利武安君聞之曰王不聽吾計今何如矣王聞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稱病篤不肯起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五十八年十月免武安君為士伍遷之隂密十二月益發卒軍汾城旁武安君病未行諸侯攻王齕齕數却使者日至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王與應侯羣臣謀曰白起之遷意尚怏怏有餘言王乃使使者賜之劔武安君遂自殺秦人憐之鄉邑皆祭祀焉魏公子無忌大破秦師於邯鄲下王齕解邯鄲圍走鄭安平為趙所困將二萬人降趙應侯由是得罪
五十九年秦將軍摎伐韓取陽城負黍斬首四萬伐趙取二十餘縣斬首虜九萬赧王恐倍秦與諸侯約從將天下銳師出伊闕攻秦令無得通陽城秦王使將軍摎攻西周赧王入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歸赧王於周是歲赧王崩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河東守王稽坐與諸侯通棄市應侯日以不懌王臨朝而歎應侯請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鄭安平王稽等皆畔内無良將而外多敵國吾是以憂應侯懼不知所出燕客蔡澤聞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於應侯曰蔡澤天下雄辯之士彼見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怒使人召之蔡澤見應侯禮又倨應侯不快因讓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請聞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君獨不見夫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何足願與應侯謬曰何為不可此三子者義之至也忠之盡也君子有殺身以成名死無所恨蔡澤曰夫人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夫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天周公豈不亦忠且聖乎三子之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善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惇厚舊故不倍功臣孰與孝公楚王越王曰未知何如蔡澤曰君之功能孰與三子曰不若蔡澤曰然則君身不退禍恐甚於三子矣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進退嬴縮與時變化聖人之道也今君之怨已讐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危之應侯遂延以為上客因薦於王王召見與語大悅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免王新悅蔡澤計畫遂以為相國澤為相數月免 周民東亡秦人取其寶器遷西周公於狐之聚 【燕孝王薨子喜立】
五十三年摎伐魏取吳城韓王入朝魏舉國聽令五十六年秋王薨孝文王立以子楚為太子
孝文王元年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為莊襄王莊襄王元年呂不韋為相國 東周君與諸侯謀伐秦王使相國帥師討滅之遷東周君於陽人聚周既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河南洛陽穀城平隂偃師鞏緱氏以河南洛陽十萬戶封相國不韋為文信侯 蒙驁伐韓取成臯滎陽初置三川郡
二年蒙驁伐趙定太原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三年王齕攻上黨諸城悉拔之初置太原郡 蒙驁帥師伐魏取高都汲魏師數敗魏王患之乃使人請信陵君於趙信陵君畏得罪不肯還誡門下曰有敢為魏使通者死賓客莫敢諫毛公薛公見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於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卒信陵君色變趣駕還魏魏王持信陵君而以為上將軍信陵君使人求援於諸侯諸侯聞信陵君復為魏將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國之師敗蒙驁於河外蒙驁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關抑之而還安陵人縮高之子仕於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謂安陵君曰君其遣縮高吾將仕之以五大夫使為執節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國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請之使吏導使者至縮高之所使者致信陵君之命縮高曰君之幸高也將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見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辭使者以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猶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則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願君生束縮高而致之若君弗致無忌將發十萬之師以造安陵之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城也手受太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高辭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負襄王之詔而廢太府之憲也雖死終不敢行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為人悍猛而自用此辭反必為國禍吾已全已無違人臣之義矣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頸而死 五月丙午王薨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國事皆委於文信侯號稱仲父
始皇帝元年韓欲疲秦人使無東伐乃使水工鄭國為間於秦鑿涇水自仲山為渠並北山東注洛中作而覺秦人欲殺之鄭國曰臣為韓延數年之命然渠成亦秦萬世之利也乃使卒為之注填閼之水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關中由是益富饒 【二年趙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
三年蒙驁伐韓取十二城
四年春蒙驁伐魏取畼有詭三月軍罷 秦質子歸自趙趙太子出歸國 【魏安釐王薨子景湣王立】
五年蒙驁伐魏取酸棗燕虚長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城初置東郡
六年楚趙魏韓衛合從以伐秦楚王為從長春申君用事取壽陵至函谷關秦師出五國之師皆敗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觀津人朱英謂春申君曰人皆以楚為彊君用之而弱其於英不然先君時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踰黽阨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於兩周背韓魏而攻楚不可今則不然魏旦暮亡不能愛許鄢陵魏割以與秦秦兵去陳百六十里臣之所觀者見秦楚之日鬬也楚於是去陳徙壽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於吳行相事 秦拔魏朝歌及衛濮陽衛元君率其支屬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七年伐魏取汲 蒙驁卒 【八年韓桓惠王薨子安立】
九年伐魏取垣蒲 楊端和伐魏取衍氏
十年文信侯免相就國宗室大臣議曰諸侯人來仕者皆為其主遊間耳請一切逐之於是大索逐客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書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諸侯親服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散六國之從使之事秦昭王得范睢彊公室杜私門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夫色樂珠玉不產於秦而王服御者衆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臣聞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賓客以業諸侯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王乃召李斯復其官除逐客之令李斯至驪邑而還王卒用李斯之謀隂遣辯士齎金玉遊說諸侯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離其君臣之計然後使良將隨其後數年之中卒兼天下
十一年趙人伐燕取貍陽兵未罷將軍王翦桓齮楊端和伐趙攻鄴取九城王翦攻閼與轑陽桓齮取鄴安陽【趙悼襄王薨子幽繆王遷立】
十二年發四郡兵助魏伐楚
十三年桓齮伐趙敗趙將扈輒於平陽斬首十萬殺扈輒趙王以李牧為大將軍復戰於宜安肥下秦師敗績桓齮犇還
十四年桓齮伐趙取宜安平陽武城 韓王納地効璽請為藩臣使韓非來聘非因上書說王曰今秦地方數千里師名百萬號令賞罰天下不如臣昩死願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從之計大王誠聽臣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荆魏不臣齊燕不親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戒為王謀不忠者也王悅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欲并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法誅之王以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令早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王後悔使赦之非已死矣
臣光曰臣聞君子親其親以及人之親愛其國以及人之國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為秦畫謀而首欲覆其宗國以售其言罪固不容死矣烏足愍哉十五年王大興師伐趙一軍抵鄴一軍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還 初燕太子丹嘗質於趙與王善王即位丹為質於秦王不禮焉丹怒亡歸
十六年韓獻南陽地九月發卒受地於韓 魏人獻地十七年内史勝滅韓虜韓王安以其地置潁川郡十八年王翦將上地兵下井陘端和將河内兵共伐趙趙李牧司馬尚禦之秦人多與趙王嬖臣郭開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趙王使趙葱及齊將顔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趙人捕而殺之廢司馬尚
十九年王翦擊趙軍大破之殺趙葱顔聚亡遂克邯鄲虜趙王遷王如邯鄲故與母家有仇怨者皆殺之還從太原上郡歸 王翦屯中山以臨燕趙公子嘉帥其宗數百人犇代自立為代王趙之亡大夫稍稍歸之與燕合兵軍上谷 燕太子丹怨王欲報之以問其傅鞠武鞠武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媾匈奴以圖秦太子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令人心惛然恐不能須也頃之將軍樊於期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諫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於燕足為寒心又況聞樊將軍之所在乎是謂委肉當餓虎之蹊也願太子疾遣樊將軍入匈奴太子曰樊將軍窮困於天下歸身於丹是固丹命卒之時也願更慮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禍以為福計淺而怨深連結一人之後交不顧國家之大害所謂資怨而助禍矣太子不聽太子聞衛人荆軻之賢卑辭厚禮而請見之謂軻曰今秦已虜韓王又舉兵南伐楚北臨趙趙不能支秦則禍必至於燕燕小弱數困於兵何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從丹之私計愚以為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若曹沫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即不可因而刺殺之彼大將擅兵於外而内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從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軻許之於是舍荆卿於上舍太子日造門下所以奉養荆軻無所不至及王翦滅趙太子聞之懼欲遣荆軻行荆軻曰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奉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有以報太子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也荆軻乃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為戮没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邑萬家將奈何於期太息流涕曰計將安出荆卿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胷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樊於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遂自刎太子聞之犇往伏哭然已無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