謐驕縱數無禮於太子廣城君恒切責之廣城君欲以韓夀女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夀妻賈午及后皆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聞衍長女美而后為賈謐聘之心不能平頗以為言及廣城君病臨終執后手令盡心於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趙粲賈午必亂汝家事我死後勿復聽入深記吾言后不從更與粲午謀害太子太子幼有令名及長不好學惟與左右嬉戲賈后復使黄門輩誘之為奢靡威虐由是名譽浸減驕慢益彰或廢朝侍而縱遊逸於宫中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兩輕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東宫月俸錢五十萬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猶不足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麵等物而收其利又好隂陽小數多所拘忌洗馬江統上書陳五事一曰雖有微若宜力疾朝侍二曰宜勤見保傅咨詢善道三曰畫室之功可且減省後園刻鏤雜作一皆罷遣四曰西園賣葵藍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聞五曰繕牆正瓦不必拘攣小忌太子皆不從中舍人杜錫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盡忠諫勸太子修德業保令名言辭懇切太子患之置針著錫常所坐氊中刺之流血錫預之子也太子性剛知賈謐恃中宫驕貴不能假借之謐時為侍中至東宫或捨之於後庭游戲詹事裴權諫曰謐后所親昵一旦交構則事危矣不從謐譛太子於后曰太子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為賈氏故也若宫車晏駕彼居大位依楊氏故事誅臣等廢后於金墉如反手耳不如早圖之更立慈順者可以自安后納其言乃宣揚太子之短布於遠近又詐為有娠内藁物產具取妹夫韓夀子慰祖養之欲以代太子于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之意中護軍趙俊請太子廢后太子不聽左衛率東平劉卞以賈后之謀問張華華曰不聞卞曰卞自須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盡言而公更有疑於卞邪華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東宫俊乂如林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録尚書事廢賈后於金墉城兩黄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雖能有成猶不免罪况權戚滿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賈后常使親黨微服聽察於外頗聞卞言乃遷卞為雍州刺史卞知言泄飲藥而死十二月太子長子虨病太子為虨求王爵不許虨病篤太子為之禱祀求福賈后聞之乃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見置于别室遣婢陳舞以帝命賜太子酒三升使盡飲之太子辭以不能飲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賜汝酒而不飲酒中有惡物邪太子不得已強飲至盡遂大醉后使黄門侍郎潘岳作書草令小婢承福以紙筆及草因太子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并與謝妃共要刻期兩發勿疑猶豫以致後患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皇天許當掃除患害立道文為王蔣氏為内主願成當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覺遂依而寫之其字半不成后補成之以呈帝壬戌帝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使黄門令董猛以太子書及青紙詔示之曰遹書如此令賜死徧示諸公王莫有言者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以來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且國家有天下日淺願陛下詳之裴頠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又請比校太子手書不然恐有詐妄賈后乃出太子啓事十餘紙衆人比視亦無敢言非者賈后使董猛矯以長廣公主辭白帝曰事宜速決而羣臣各不同其不從詔者宜以軍法從事議至日西不決后見華等意堅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為庶人詔許之於是使尚書和郁等持節詣東宫廢太子為庶人太子改服出再拜受詔步出承華門乘麤犢車東武公澹以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離婚許之妃慟哭而歸殺太子母謝淑媛及虨母保林蔣俊
永康元年春正月西戎校尉司馬閻纘輿棺詣闕上書以為漢戾太子稱兵拒命言者猶曰罪當笞耳今遹受罪之曰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太子宜重選師傅先加嚴誨若不悛改棄之未晚也書奏不省纘圃之孫也賈后使黄門自首欲與太子為逆詔以黄門首辭班示公卿遣東武公澹以千兵防衛太子幽于許昌宫令治書御史劉振持節守之詔宫臣不得辭送洗馬江統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魯瑶等冒禁至伊水拜辭涕泣司隸校尉滿奮收縛統等送獄其繫河南獄者樂廣悉解遣之繫洛陽縣獄者猶未釋都官從事孫琰說賈謐曰所以廢徙太子以其為惡故耳今宫臣冒罪拜辭而加以重辟流聞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德也不如釋之謐乃語洛陽令曹攄使釋之廣亦不坐敦覽之孫攄肇之孫也太子至許遺王妃書自陳誣枉妃父衍不敢以聞 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見南方太白晝見中台星拆張華少子韙勸華遜位華不從曰天道幽遠不如靜以待之 太子既廢衆情憤怒右衛督司馬雅常從督許超皆嘗給事東宫與殿中郎士猗等謀廢賈后復太子以張華裴頠安常保位難與行權右軍將軍趙王倫執兵柄性貪冒可假以濟事乃說孫秀曰中宫凶妬無道與賈謐等共誣廢太子今國無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與賈郭親善太子之廢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禍必相及何不先謀之乎秀許諾言於倫倫納焉遂告通事令史張林及省事張衡等使為内應事將起孫秀言於倫曰太子聰明剛猛若還東宫必不受制於人明公素黨於賈后道路皆知之今雖建大功於太子太子謂公特逼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雖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德明公若有瑕釁猶不免誅不若遷延緩期賈后必害太子然後廢賈后為太子報讐豈徒免禍而已乃更可以得志倫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間言殿中人欲廢皇后迎太子賈后數遣宫婢微服於民間聽察聞之甚懼倫秀因勸謐等早除太子以絶衆望癸未賈后使太醫令程據和毒藥矯詔使黄門孫慮至許昌毒太子太子自廢黜恐被毒常自煮食於前慮以告劉振振乃徙太子於小坊中絶其食宫人猶竊於牆上過食與之慮逼太子以藥太子不肯服慮以藥杵椎殺之有司請以庶人禮葬賈后表請以廣陵王禮葬之 夏四月趙王倫孫秀將討賈后告右衛佽飛督閭和和從之期以癸巳丙夜一籌以鼓聲為應癸巳秀使司馬雅告張華曰趙王欲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使雅以告華拒之雅怒曰刃將加頸猶為是言邪不顧而出及期倫矯詔敕三部司馬曰中宫與賈謐等殺吾太子今使車騎入廢中宫汝等皆當從命事畢賜爵關中侯不從者誅三族衆皆從之又矯詔開門夜入陳兵道南遣翊軍校尉齊王冏將百人排閤而入華林令駱休為内應迎帝幸東堂以詔召賈謐於殿前將誅之謐走入西鍾下呼曰阿后救我就斬之賈后見齊王冏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后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后至上閤遥呼帝曰陛下有婦使人廢之亦行自廢矣時梁王肜亦預其謀后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趙后曰繫狗當繋頸反繫其尾何得不然遂廢后為庶人幽之於建始殿收趙粲賈午等付暴室考竟詔尚書收捕賈氏親黨召中書監侍中黄門侍郎八坐皆夜入殿尚書始疑詔有詐郎師景露版奏請手詔倫等斬之以狥倫隂與秀謀簒位欲先除朝望且報宿怨乃執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於殿前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稱詔詰之曰卿為宰相太子之廢不能死節何也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仍夷三族解結女適裴氏明日當嫁而禍起裴氏欲認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為亦坐死朝廷由是議革舊制女不從死甲午倫坐端門遣尚書和郁持節送賈庶人于金墉城誅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司徒王戎及内外官坐張裴親黨黜免者甚衆閻纘撫張華尸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於是趙王倫稱詔赦天下自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一依宣文輔魏故事置府兵萬人以其世子散騎常侍荂領冗從僕射子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䖍為黄門郎封汝隂王詡為散騎侍郎封霸城侯孫秀等皆封大郡並據兵權文武官封侯者數千人百官總己以聽於倫倫素庸愚復受制於孫秀秀為中書令威權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詔追復故太子遹位號使尚書和郁帥東宫官屬迎太子喪於許昌追封遹子虨為南陽王虨弟臧為臨淮王尚為襄陽王有司奏尚書令王衍備位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苟免請禁錮終身從之相國倫欲收人望選用海内名德之士以前平陽太守李重滎陽太守荀組為左右長史東平王堪沛國劉謨為左右司馬尚書郎陽平束晳為記室淮南王文學荀崧殿中郎陸機為參軍組勗之子崧彧之玄孫也李重知倫有異志辭疾不就倫逼之不已憂憤成疾扶曳受拜數日而卒 太子遹之廢也將立淮南王允為太弟議者不合會趙王倫廢賈后乃以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中護軍己亥相國倫矯詔遣尚書劉弘齎金屑酒賜賈后死于金墉城 五月己巳詔立臨淮王臧為皇太孫還妃王氏以母之太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相國倫行太孫太傅 己卯諡故太子曰愍懷六月壬寅葬于顯平陵中護軍淮南王允性沉毅宿衛將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國倫及孫秀有異志隂養死士謀討之倫秀深憚之秋八月轉允為太尉外示優崇實奪其兵權允稱疾不拜秀遣御史劉機逼允收其官屬以下劾以拒詔大逆不敬允視詔乃秀手書也大怒收御史將斬之御史走免斬其令史二人厲色謂左右曰趙王欲破我家遂帥國兵及帳下七百人直出大呼曰趙王反我將討之從我者左袒於是歸之者甚衆允將赴宫尚書左丞王輿閉掖門允不得入遂圍相府允所將兵皆精銳倫與戰屢敗死者千餘人太子左率陳徽勒東宫兵鼓譟於内以應允允結陣於承華門前弓弩齊發射倫飛矢雨下主書司馬眭秘以身蔽倫箭中其背而死倫官屬皆隱樹而立每樹輒中數百箭自辰至未中書令陳淮徽之兄也欲應允言於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鬬乃使司馬督護伏胤將騎四百持幡從宫中出侍中汝隂王䖍在門下省隂與胤誓曰富貴當與卿共之胤乃懷空板出詐言有詔助淮南王允不之覺開陣内之下車受詔胤因殺之并殺允子秦王郁漢王迪坐允夷滅者數千人曲赦洛陽初孫秀嘗為小吏事黄門郎潘岳岳屢撻之衛尉石崇之甥歐陽建素與相國倫有隙崇有愛妾曰緑珠孫秀使求之崇不與及淮南王允敗秀因稱石崇潘岳歐陽建奉允為亂收之崇歎曰奴輩利吾財耳收者曰知財為禍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誚責岳曰汝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及敗岳謝母曰負阿母遂與崇建皆族誅籍沒崇家相國倫收淮南王母弟吳王晏欲殺之光禄大夫傅祗爭之於朝堂衆皆諫止倫倫乃貶晏為賓徒縣王齊王冏以功遷遊擊將軍冏意不滿有恨色孫秀覺之且憚其在内乃出為平東將軍鎮許昌 孫秀議加相國倫九錫百官莫敢異議吏部尚書劉頌曰昔漢之錫魏魏之錫晉皆一時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聞有九錫之命也張林積忿不已以頌為張華之黨將殺之孫秀曰殺張裴已傷時望不可復殺頌林乃止以頌為光禄大夫遂下詔加倫九錫復加其子荂撫軍將軍䖍中軍將軍翊為侍中又加孫秀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司馬右率如故張林等竝居顯要增相府兵為二萬人與宿衛同井所隱匿之兵數踰三萬九月改司徒為丞相以梁王肜為之肜固辭不受倫及諸子皆頑鄙無識秀狡黠貪淫所與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競榮利無深謀遠畧志趣乖異互相憎嫉秀子會為射聲校尉形貌短陋加奴僕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東公主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羊氏赦天下后尚書郎泰山羊玄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將軍樂安孫旂與孫秀善故秀立之拜玄之光禄大夫特進散騎常侍封興晉侯
永寜元年春正月相國倫與孫秀使牙門趙奉詐傳宣帝神語云倫宜早入西宫散騎常侍義陽王威望之孫也素諂事倫倫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奪帝璽綬作禅詔又使尚書令滿奮持節奉璽綬禅位於倫左衛將軍王輿前軍將軍司馬雅等帥甲士入殿曉諭三部司馬示以威賞無敢違者張林等屯守諸門乙丑倫備灋駕入宫即帝位赦天下改元建始帝自華林西門出居金墉城倫使張衡將兵守之丙寅尊帝為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廢皇太孫為濮陽王立世子荂為皇太子封子馥為京兆王䖍為廣平王詡為霸城王皆侍中將兵以梁王肜為宰衡何劭為太宰孫秀為侍中中書監驃騎將軍儀同三司義陽王威為中書令張林為衛將軍其餘黨與皆為卿將超階越次不可勝紀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會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初平南將軍孫旂之子弼弟子髦輔琰皆附會孫秀與之合族旬月間致位通顯及倫稱帝四子皆為將軍封郡侯以旂為車騎將軍開府旂以弼等受倫官爵過差必為家禍遣幼子回責之弼等不從旂不能制慟哭而已癸酉殺濮陽哀王臧孫秀專執朝政倫所出詔令秀輒改更與奪自書青紙為詔或朝行夕改百官轉易如流張林素與秀不相能且怨不得開府濳與太子荂牋言秀專權不合衆心而功臣皆小人撓亂朝廷可悉誅之荂以書白倫倫以示秀秀勸倫收林殺之夷其三族秀以齊王冏成都王頴河間王顒各擁彊兵據方面惡之乃盡用其親黨為三王參佐加冏鎮東大將軍頴征北大將軍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寵安之 三月齊王冏謀討趙王倫遣使告成都王頴河間王顒常山王乂及南中郎將新野公歆移檄征鎮州郡縣國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共誅討有不從命者誅及三族使者至鄴成都王頴召鄴令盧志謀之志曰趙王簒逆人神共憤殿下收英俊以從人望仗大順以討之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爭進蔑不克矣頴從之以志為諮議參軍仍補左長史志毓之孫也頴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護趙驤石超等為前鋒遠近響應至朝歌衆二十餘萬超苞之孫也常山王乂在其國與太原内史劉暾各帥衆為頴後繼新野公歆得冏檄未知所從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彊齊踈而弱公宜從趙參軍孫洵大言於衆曰趙王凶逆天下當共誅之何親踈彊弱之有歆乃從冏前安西參軍夏侯奭在始平合衆數千人以應冏遣使邀河間王顒顒用長史隴西李含謀遣振武將軍河間張方討擒奭及其黨腰斬之冏檄至顒執冏使送於倫遣張方將兵助倫方至華隂顒聞二王兵盛復召方還更附二王冏檄至楊州州人皆欲應冏刺史郗隆慮之玄孫也以兄子鑒及諸子悉在洛陽疑未決悉召僚吏謀之主簿淮南趙誘前秀才虞潭皆曰趙王簒逆海内所疾今義兵四起其敗必矣為明使君計莫若自將精兵徑赴許昌上策也遣將將兵會之中策也量遣小軍隨形助勝下策也隆退密與别駕顧彦謀之彦曰誘等下策乃上計也治中留寶主簿張褒西曹留承聞之請見曰不審明使君今當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無所偏助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太上承代已久今上取之不平齊王順時舉事成敗可見使君不早發兵應之狐疑遷延變難將生此州豈可保也隆不應潭翻之孫也隆停檄六日不下將士憤怒參軍王邃鎮石頭將士争往歸之隆遣從事於牛渚禁之不能止將士遂奉邃攻隆隆父子及顧彦皆死傳首於冏安南將軍監沔北諸軍事孟觀以為紫宫帝坐無他變倫必不敗乃為之固守倫秀聞三王兵起大懼詐為冏表曰不知何賊猝見攻圍臣懦弱不能自固乞中軍見救庶得歸死以其表宣示内外遣上軍將軍孫輔折衝將軍李嚴帥兵七千自延夀關出征虜將軍張泓左軍將軍蔡璜前軍將軍閭和帥兵九千自堮阪關出鎮軍將軍司馬雅揚威將軍莫原帥兵八千自成臯關出以拒冏遣孫秀子會督將軍士猗許超帥宿衛兵三萬以拒穎召東平王楙為衛將軍都督諸軍又遣京兆王馥廣平王䖍帥兵八千為三軍繼援倫秀日夜禱祈厭勝以求福使巫覡選戰日又使人於嵩山著羽衣詐稱仙人王喬作書述倫祚長久欲以惑衆 閏月張泓等進據陽翟與齊王冏戰屢破之冏軍頴隂夏四月泓乘勝逼之冏遣兵逆戰諸軍不動而孫輔徐建軍夜亂徑歸洛自首曰齊王兵盛不可當泓等已没矣趙王倫大恐秘之而召其子䖍及許超還會泓破冏露布至倫乃復遣之泓等悉帥諸軍濟潁攻冏營冏出兵擊其别將孫髦司馬譚等破之泓等乃退孫秀詐稱已破冏營擒得冏令百官皆賀成都王穎前鋒至黄橋為孫會士猗許超所敗殺傷萬餘人士衆震駭欲退保朝歌盧志王彦曰今我軍失利敵新得志有輕我之心我若退縮士氣沮衂不可復用且戰何能無勝負不若更選精兵星行倍道出敵不意此用兵之奇也穎從之倫賞黄橋之功士猗許超與孫會皆持節由是各不相從軍政不一且恃勝輕穎而不設備穎帥諸軍擊之大戰于溴水會等大敗棄軍南走穎乘勝長驅濟河自冏等起兵百官將士皆欲誅倫秀秀懼不敢出中書省及聞河北軍敗憂懣不知所為孫會許超士猗等至與秀謀或欲收餘卒出戰或欲焚宫室誅不附己者挾倫南就孫旂孟觀或欲乘船東走入海計未決辛酉左衛將軍王輿與尚書廣陵公漼帥營兵七百餘人自南掖門入宫三部司馬為應於内攻孫秀許超士猗於中書省皆斬之遂殺孫奇孫弼及前將軍謝惔等漼伷之子也王輿屯雲龍門召八坐皆入殿中使倫為詔曰吾為孫秀所誤以怒三王今已誅秀其迎太上皇復位吾歸老於農畝傳詔以騶虞幡敕將士解兵黄門將倫自華林東門出及太子荂皆還汶陽里第遣甲士數千迎帝于金墉城百姓咸稱萬歲帝自端門入升殿羣臣頓首謝罪詔送倫荂等付金墉城廣平王䖍自河北還至九曲聞變棄軍將數十人歸里第癸亥赦天下改元大酺五日分遣使者慰勞三王梁王肜等表趙王倫父子凶逆宜伏誅丁卯遣尚書袁敞持節賜倫死收其子荂馥䖍詡皆誅之凡百官為倫所用者皆斥免臺省府衛僅有存者是日成都王穎至己巳河間王顒至穎使趙石超助齊王討張泓等於陽翟泓等皆降自兵興六十餘日戰鬬死者近十萬人斬張衡閭和孫髦于東市蔡璜自殺五月誅義陽王威襄陽太守岱宗承冏檄斬孫旂永饒冶令空桐機斬孟觀皆傳首洛陽夷三族 六月乙卯齊王冏帥衆入洛陽頓軍通章署甲士數十萬威震京師甲戍詔以齊王冏為大司馬加九錫備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輔魏故事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黄鉞録尚書事加九錫入朝不趨劒履上殿河間王顒為侍中太尉加三賜之禮常山王乂為撫軍大將軍領左軍進廣陵公漼爵為王領尚書加侍中進新野公歆爵為王都督荆州諸軍事加鎮南大將軍齊成都河間三府各置掾屬四十人武號森列文官備員而已識者知兵之未戢也己卯以梁王肜為太宰領司徒光禄大夫劉蕃女為趙世子荂妻故蕃及二子散騎侍郎輿冠軍將軍琨皆為趙王倫所委任大司馬冏以琨父子有才望特宥之以輿為中書郎琨為尚書左丞又以前司徒王戎為尚書令劉暾為御史中丞王衍為河南尹新野王歆將之鎮與冏同乘謁陵因說冏曰成都王至親同建大勲今宜留之與輔政若不能爾當奪其兵權常山王乂與成都王穎俱拜陵乂謂穎曰天下者先帝之業王宜維正之聞其言者莫不憂懼盧志謂穎曰齊王衆號百萬與張泓等相持不能決大王逕前濟河功無與貳然今齊王欲與大王共輔朝政志聞兩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還定省委重齊王以收四海之心此計之上也穎從之帝見穎於東堂慰勞之穎拜謝曰此大司馬冏之勲臣無預焉因表稱冏功德宜委以萬機自陳母疾請歸藩即辭出不復還營便謁太廟出自東陽城門遂歸鄴遣信與冏别冏大驚馳出送穎至七里澗及之穎住車言别流涕滂沱惟以太妃疾苦為憂不及時事由是士民之譽皆歸穎冏辟新興劉殷為軍諮祭酒洛陽令曹攄為記室督尚書郎江統陽平太守河内苟晞參軍事吳國張翰為東曹掾孫惠為戶曹掾前廷尉正顧榮及順陽王豹為主簿惠賁之曾孫榮雍之孫也冏以何勗為中領軍董艾典樞機又封其將佐有功者葛旟路秀衛毅劉真韓泰皆為縣公委以心膂號曰五公成都王穎至鄴詔遣使者就申前命穎受大將軍讓九錫殊禮表論興義功臣皆封公侯又表稱大司馬前在陽翟與賊相持既久百姓困敝乞運河北邸閣米十五萬斛以振陽翟饑民造棺八千餘枚以成都國秩為衣服斂祭黄橋戰士旌顯其家加常戰亡二等又命温縣瘞趙王倫戰士萬四千餘人皆盧志之謀也穎形美而神昏不知書然氣性敦厚委事於志故得成其美焉詔復遣使諭穎入輔并使受九錫穎嬖人孟玖不欲還洛又程太妃愛戀鄴都故穎終辭不拜初大司馬冏疑中書郎陸機為趙王倫撰禪詔收欲殺之大將軍穎為之辨理得免死因表為平原内史以其弟雲為清河内史機友人顧榮及廣陵戴淵以中國多難勸機還吳機以受穎全濟之恩且謂穎有時望可與立功遂留不去 秋七月復封常山王乂為長沙王 冬十二月封大司馬冏子冰為樂安王英為濟陽王超為淮南王
太安元年大司馬冏欲久專大政以帝子孫俱盡大將軍穎有次立之勢清河王覃遐之子也方八歲乃上表請立之夏五月癸卯立覃為皇太子以冏為太子太師東海王越為司空領中書監 齊武閔王冏既得志頗驕奢擅權大起府第壞公私廬舍以百數制與西宫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紹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願陛下無忘金墉大司馬無忘穎上大將軍無忘黄橋則禍亂之萌無由而兆矣又與冏書以為唐虞茅茨夏禹卑宫今大興第舍及為三王立宅豈今日之所急邪冏遜辭謝之然不能從冏耽於宴樂不入朝見坐拜百官符敕三臺選舉不均嬖寵用事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經冏府即加考竟南陽處士鄭方上書諫冏曰今大王安不慮危燕樂過度一失也宗室骨肉當無纎介今則不然二失也蠻夷不靜大王謂功業已隆不以為念三失也兵革之後百姓窮困不聞振救四失也大王與義兵盟約事定之後賞不踰時而今猶有有功未論者五失也冏謝曰非子孤不聞過孫惠上書曰天下有五難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鋒刃一難也聚致英豪二難也與將士均勞苦三難也以弱勝彊四難也興復皇業五難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權不可久執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難而不以為難處其不可而謂之可惠竊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崇親推近委重長沙成都二王長揖歸藩則太伯子臧不專美於前矣今乃忘高亢之可危貪權勢以受疑雖遨遊高臺之上逍遥重墉之内愚竊見危亡之憂過於在穎翟之時也冏不能用惠辭疾去冏謂曹攄曰或勸吾委權還國何如攄曰物禁大盛大王誠能居高慮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聽張翰顧榮皆慮及禍翰因秋風起思菰菜蓴羮鱸魚鱠歎曰人生貴適志耳富貴何為即引去榮故酣飲不省府事長史葛旟以其廢職白冏徙榮為中書侍郎穎川處士庾衮聞冏期年不朝歎曰晉室卑矣禍亂將興帥妻子逃於林慮山中王豹致牋於冏曰伏思元康已來宰相在位未有一人獲終者乃事埶使然非皆為不善也今公克平禍亂安國定家乃復尋覆車之軌欲冀長存不亦難乎今河間樹根於關右成都盤桓於舊魏新野大封於江漢三王各以方剛彊盛之年並典戎馬處要害之地而明公以難賞之功挾震主之威獨據京都專執大權進則亢龍有悔退則據于蒺藜冀此求安未見其福也因請悉遣王侯之國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為北州伯治鄴冏自為南州伯治宛分河為界各統王侯以夾輔天子冏優令荅之長沙王乂見豹牋謂冏曰小子離間骨肉何不銅鉇下打殺冏乃奏豹讒内間外坐生猜嫌不忠不義鞭殺之豹將死曰縣吾頭大司馬門見兵之攻齊也冏以河間王顒本附趙王倫心常恨之梁州刺史安定皇甫商與顒長史李含不平含被徵為翊軍校尉時商參冏軍事夏侯奭兄亦在冏府含心不自安又與冏右司馬趙驤有隙遂單馬犇顒詐稱受密詔使顒誅冏因說顒曰成都王至親有大功推讓還藩甚得衆心齊王越親而專政朝廷側目今檄長沙王使討齊齊王必誅長沙吾因以為齊罪而討之必可禽也去齊立成都除逼建親以安社稷大勲也顒從之是時武帝族弟范陽王虓都督豫州諸軍事顒上表陳冏罪狀且言勒兵十萬欲與成都王穎新野王歆范陽王虓共會洛陽請長沙王乂廢冏還第以穎代冏輔政顒遂舉兵以李含為都督帥張方等趨洛陽復遣使邀穎頴將應之盧志諫不聼 十二月丁卯顒表至冏大懼會百官議之曰孤首唱義兵臣子之節信著神明今二王信讒作難將若之何尚書令王戎曰公勲業誠大然賞不及勞故人懷貳心今二王兵盛不可當也若王就第委權崇讓庶可求安冏從事中郎葛旟怒曰三臺納言不恤王事賞報稽緩責不在府讒言逆亂當共誅討奈何虚承偽書遽令公就第乎漢魏以來王侯就第寜有得保妻子者邪議者可斬百官震悚失色戎偽藥發墮厠得免李含屯隂盤張方帥兵二萬軍新安檄長沙王乂使討冏冏遣董艾襲乂乂將左右百餘人馳入宫閉諸門奉天子攻大司馬府董艾陳兵宫西縱火燒千秋神武門冏使人執騶虞幡唱云長沙王矯詔乂又稱大司馬謀反是夕城内大戰飛矢雨集火光屬天帝幸上東門矢集御前羣臣死者相枕連戰三日冏衆大敗大司馬長史趙淵殺何朂因執冏以降冏至殿前帝惻然欲活之乂叱左右趣牽出斬於閶闔門外狥首六軍同黨皆夷三族死者二千餘人囚冏子超冰英於金墉城廢冏弟北海王寔赦天下改元李含等聞冏死引兵還長安長沙王乂雖在朝廷事無巨細皆就鄴諮大將軍穎穎以孫惠為參軍陸雲為右司馬
二年 初李含以長沙王乂微弱必為齊王冏所殺因欲以為冏罪而討之遂廢帝立大將軍穎以河間王顒為宰相已得用事既而冏為乂所殺穎顒猶守藩不如所謀穎恃功驕奢百度弛廢甚於冏時猶嫌乂在内不得逞其欲欲去之時皇甫商復為乂參軍商兄重為秦州刺史含說顒曰商為乂所任重終不為人用宜早除之可表遷重為内職因其過長安執之重知之露檄上尚書發隴上兵以討含乂以兵方少息遣使詔重罷兵徵含為河南尹含就徵而重不奉詔顒遣金城太守游楷隴西太守韓稚等合四郡兵攻之顒密使含與侍中馮蓀中書令卞粹謀殺乂皇甫商以告乂收含蓀粹殺之驃騎從事琅邪諸葛玫前司徒長史武邑牽秀皆出奔鄴 河間王顒聞李含等死即起兵討長沙王乂大將軍穎上表請討張昌許之聞昌已平因欲與顒共攻乂盧志諫曰公前有大功而委權辭寵時望美矣今宜頓軍關外文服入朝此霸主之事也參軍魏郡邵續曰人之有兄弟如左右手明公欲當天下之敵而先去其一手可乎穎皆不從八月顒穎共表乂論功不平與右僕射羊玄之左將軍皇甫商專擅朝政殺害忠良謀誅玄之商遣乂還國詔曰顒敢舉大兵内向京輦吾當親帥六軍以誅姦逆其以乂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禦之顒以張方為都督將精兵七萬自函谷東趨洛陽穎引兵屯朝歌以平原内史陸機為前將軍前鋒都督督北中郎將王粹冠軍將軍牽秀中護軍石超等軍二十餘萬南向洛陽機以羇旅事穎一旦頓居諸將之右王粹等心皆不服白沙督孫惠與機親厚勸機讓都督於粹機曰彼將謂吾首鼠兩端適所以速禍也遂行穎列軍自朝歌至河橋鼓聲聞數百里乙丑帝如十三里橋太尉乂使皇甫商將萬餘人拒張方於宜陽己巳帝還軍宣武場庚午舍于石樓九月丁丑屯于河橋壬子張方襲皇甫商敗之甲申帝軍于芒山丁亥幸偃師辛卯舍于豆田大將軍穎進屯河南阻清水為壘癸巳羊玄之憂懼而卒帝旋軍城東丙申幸緱氏擊牽秀走之大赦張方入京城大掠死者萬計 石超進逼緱氏冬十月壬寅帝還宫丁未敗牽秀於東陽門外大將軍穎遣將軍馬咸助陸機戊申太尉乂奉帝與機戰于建春門乂司馬王瑚使數千騎繫戟於馬以突咸陳咸軍亂執而斬之機軍大敗赴七里澗死者如積水為之不流斬其大將賈崇等十六人石超遁去初宦人孟玖有寵於大將軍穎玖欲用其父為邯郸令左長史盧志等皆不敢違右司馬陸雲固執不許曰此縣公府掾資豈有黄門父居之邪玖深怨之玖弟超領萬人為小督未戰縱兵大掠陸機録其主者超將鐵騎百餘人直入機麾下奪之顧謂機曰貉奴能作督不機司馬吳郡孫拯勸機殺之機不能用超宣言於衆曰陸機將反又還書與玖言機持兩端故軍不速決及戰超不受機節度輕兵獨進敗没玖疑機殺之譛之於頴曰機有貳心於長沙牽秀素諂事玖將軍王闡郝昌帳下督陽平公師藩皆玖所引用相與共證之穎大怒使秀將兵收機參軍事王彰諫曰今日之舉彊弱異勢庸人猶知必克况機之明達乎但機吳人殿下用之太過北土舊將皆疾之耳穎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