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太后遊苑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遠告虺貞反既而果反今止為成州司馬俊臣聚結不逞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䰟塞路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丁卯昭德俊臣同棄市時人無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家爭噉俊臣之肉斯須而盡抉眼剥面披腹出心騰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惡之乃下制數其罪惡且曰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可準法籍沒其家士民皆相賀於路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俊臣以告綦連耀功賞奴婢十人俊臣閱司農婢無可者以西突厥可汗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欲得以為賞口乃使人誣告斛瑟羅反諸酋長詣闕割耳剺面訟寃者數千人會俊臣誅乃得免俊臣方用事選司受其屬請不次除官者每銓數百人俊臣敗侍郎皆自首太后責之對曰臣負陛下死罪臣亂國家法罪止一身違俊臣語立見滅族太后乃赦之上林令侯敏素謟事俊臣其妻董氏諫之曰俊臣國賊指日將敗君宜遠之敏從之俊臣怒出為武龍令敏欲不往妻曰速去勿留俊臣敗其黨皆流嶺南敏獨得免太后徵于安遠為尚食奉御擢吉頊為右肅政中丞 夏六月以檢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戊子特進武承嗣春官尚書武三思並同鳳閣鸞臺三品 秋七月武承嗣武三思並罷政事九月甲寅太后謂侍臣曰頃者周興來俊臣按獄多連引朝臣云其謀反國有常法朕安敢違中間疑其不實使近臣就獄引問得其手狀皆自承服不以為疑自興俊臣死不復聞有反者然則前死者不有寃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對曰自垂拱以來坐謀反死者率皆興等羅織自以為功陛下使近臣問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動揺所問若有翻覆懼遭慘毒不若速死賴天啟聖心興等伏誅臣以百口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無復反者若微有實狀臣請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悦曰曏時宰相皆順成其事䧟朕為淫刑之主聞卿所言深合朕心賜元崇錢千緍時人多為魏元忠訟寃者太后復召為肅政中丞元忠前後坐棄市流竄者四嘗侍宴太后問曰卿往者數負謗何也對曰臣猶鹿耳羅織之徒欲得臣肉為羮臣安所避之
聖歷元年武承嗣三思營求為太子數使人說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太后意末决狄仁傑每從容於太后曰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託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它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姪之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承繼無窮立姪則未聞姪為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預知仁傑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為陛下家事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義同一體況臣備位宰相豈得不預知乎又勸太后召還廬陵王王方慶王及善亦勸之太后意稍寤它日又謂仁傑曰朕夢大鸚鵡兩翼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無立承嗣三思之意孫萬榮之圍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歸我廬陵王孫萬榮圍幽州事見唐平契丹吉頊與張易之昌宗皆為控鶴監供奉易之兄弟親狎之頊從容說二人曰公兄弟貴寵如此非以德業取之也天下側目切齒多矣不有大功於天下將何以自全竊為公憂之二人懼涕泣問計頊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復思廬陵王主上春秋高大業須有所付武氏諸王非所屬意公何不從容勸主上立廬陵王以繫蒼生之望如此豈徒免禍亦可以長保富貴矣二人以為然承間屢為太后言之太后知謀出於頊乃召問之頊復為太后具陳利害太后意乃定三月己巳託言廬陵王有疾遣職方員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廬陵王及其妃諸子詣行在療疾春二月戊子廬陵王至神都 秋八月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為太子意快快戊戌病薨 九月甲子以夏官尚書武攸寧同鳳閣鸞臺三品 皇嗣固請遜位於廬陵王太后許之壬申立廬陵王哲為皇太子復名顯赦天下甲戌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藍田令薛訥言於太后曰太子雖立外議猶疑未定苟此命不易醜虜不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請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從之 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歸領之
二年春正月壬戌以皇嗣為相王領太子右衛率 甲子置控鶴監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寵之人頗用才能文學之士以參之以司衛卿張易之為控鶴監銀青光禄大夫張昌宗左臺中丞吉頊殿中監田歸道夏官侍郎李迴秀鳳閣舍人薛稷王諫大夫臨汾員半千皆為控鶴監内供奉稷元超之從子也半千以古無此官且所聚多輕薄之士上疏請罷之由是忤旨左遷水部郎中臘月戊子以左臺中丞吉頊為天官侍郎右臺中丞
魏元忠為鳳閣侍郎並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與弟司農卿晉卿坐贓賄滿萬餘緍及第舍過度楚客貶播州司馬晉卿流峯州太平公主觀其第歎曰見其居處吾輩乃虛生耳 辛亥賜太子姓武氏赦天下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賀 春一月庚申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武攸寧罷為冬官尚書 太后春秋高慮身後太子與諸武不相容二月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等為誓文告天地於明堂銘之鐵券藏于史館 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會稽王武攸望 内史王及善雖無學術然清正難奪有大臣之節張易之兄弟每侍内宴無復人臣禮及善屢奏以為不可太后不悦謂及善曰卿既高年不宜更侍遊宴但檢校閤中可也及善因稱病謁假月餘太后不問及善歎曰豈有中書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見乎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許 八月以武三思為内史 冬十月太子相王諸子復出閤 太后稱制以來多以武氏諸王及駙馬都尉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弘文國子生為齋郎因得選補由是學生不復習業二十年間學校殆廢而曏時酷吏所誣䧟者其親友流離未獲原宥鳳閣舍人韋嗣立上疏以為時俗浸輕儒學先王之道弛廢不講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國學不聽以它岐仕進又自楊豫以來制獄漸繁酷吏乘間專欲殺人以求進賴陛下聖明周丘王來相繼誅殛朝野慶泰若再覩陽和至如仁傑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誣非陛下明察則己為葅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為良輔何乃前非而後是哉誠由枉䧟與甄明耳臣恐曏之負寃得罪者甚衆亦皆如是伏望陛下弘天地之仁廣雷雨之施自垂拱以來罪無輕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復官爵生者聽還鄉里如此則天下皆知昔之枉濫非陛下之意皆獄吏之辜幽明歡欣感通和氣太后不能從
久視元年春正月戊寅内史武三思罷為特進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頊貶安固尉太后以頊有幹略故委以腹心頊與武懿宗爭趙州之功於太后前頊魁岸辯口懿宗短小傴僂頊視懿宗聲氣凌厲太后由是不悦曰頊在朕前猶卑我諸武况異時詎可倚邪它日頊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飫聞之無多言太宗有馬名師子騘肥逸無能調馭者朕為宫女侍側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檛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檛檛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太宗壯朕之志今日卿豈足汚朕匕首邪頊惶懼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諸武怨其附太子共發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貶辭日得召見涕泣言曰臣今遠離闕庭永無再見之期願陳一言太后命之坐問之頊曰合水土為泥有爭乎太后曰無之又曰分半為佛半為天尊有爭乎曰有爭矣頊頓首曰宗室外戚各當其分則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猶為王此陛下驅之使它日必爭兩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業已如是不可如何 臘月辛巳立故太孫重潤為邵王其弟重茂為北海王
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陽宫避暑有胡僧邀車駕觀葬舍利太后許之狄仁傑跪於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詭譎直欲邀致萬乘以惑遠近之人耳山路險狹不容侍衛非萬乘所宜臨也太后中道而還曰以成吾直臣之氣
五月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長生藥三年而成所費巨萬太后服之疾小瘳癸丑赦天下改元久視去天冊金輪大聖之號
六月改控鶴為奉宸府以張易之為奉宸令太后每内殿曲宴輒引諸武易之及弟祕書監昌宗飲博嘲謔太后欲掩其迹乃命易之昌宗與文學之士李嶠等修三教珠英於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晉後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乘木鶴於庭中文士皆賦詩以美之太后又多選美少年為奉宸内供奉右補闕朱敬則諫曰陛下内寵有易之昌宗足矣近聞左監門衛長史侯祥等明自媒衒醜慢不恥求為奉宸内供奉無禮無儀溢于朝聽臣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太后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賜綵百段易之昌宗競以豪侈相勝弟昌儀為洛陽令請屬無不從嘗早朝有選人姓薛以金五十兩并狀邀其馬而賂之昌儀受金至朝堂以狀授天官侍郎張錫數日錫失其狀以問昌儀昌儀罵曰不了事人我亦不記但姓薛者即與之錫懼退索在銓姓薛者六十餘人悉留注官錫文瓘之兄子也 太后信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傑羣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衆或不能決太后輒歎曰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太后嘗問仁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太后曰欲用為將相仁傑對曰文學緼藉則蘇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奇才則有荆州長史張東之其人雖老宰相才也太后擢東之為洛州司馬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東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久之卒用為相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曲阿桓彦範泰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率為名臣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
冬十一月丁巳納言韋巨源罷以文昌右丞韋安石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安石津之孫也時武三思張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數面折之嘗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數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賈賤類不應得預此會顧左右遂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勞勉之同列皆歎服
長安元年秋八月丙寅武邑人蘇安恒上疏曰陛下欽先聖之顧託受嗣子之推讓敬天順人二十年矣豈不聞帝舜褰裳周公復辟舜之於禹事祇族親旦與成王不離叔父族親何如子之愛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壯若使統臨宸極何異陛下之身陛下年德既尊寶位將倦機務繁重浩蕩心神何不禪位東宫自怡聖體自昔理天下者不見二姓而俱王也當今梁定河内建昌諸王承陛下之蔭覆並得封王臣謂千秋萬歲之後於事非便臣請黜為公侯任以閑簡臣又聞陛下有二十餘孫今無尺寸之封此非長久之計也臣請分土而王之擇立師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夾輔周室屏藩皇家斯為美矣疏奏太后見賜食慰諭而遣之 太后春秋高政事多委張易之兄弟邵王重潤與其妹永泰郡主主壻魏王武延基竊議其事易之訴於太后九月壬申太后皆逼令自殺延基承嗣之子也二年夏五月壬申蘇安恒復上疏曰臣聞天下者神堯文武之天下也陛下雖居正統實因唐氏舊基當今太子追迴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將何聖顔以見唐家宗廟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陛下何故日夜積憂不知鐘鳴漏盡臣愚以為天意人事還歸李家陛下雖安天位殊不知物極則反器滿則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萬乘之國哉太后亦不之罪 司僕卿張昌宗兄弟貴盛勢傾朝野八月戊午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請封昌宗為王制不許壬戌又請乃賜爵鄴國公 九月庚辰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大谷道大摠管洛川長史敬暉為副辛巳又以相王旦為并州道元帥三思與武攸宜魏元忠為之副姚元崇為長史司禮少卿鄭果為司馬然竟不行 冬十一月辛未監察御史魏靖上疏以為陛下既知來俊臣之姦處以極法乞詳覆俊臣等所推大獄伸其枉濫太后乃命監察御史蘇頲按覆俊臣等舊獄由是雪免者甚衆頲夔之曾孫也三年初左臺大夫同鳳閣鸞臺三品魏元忠為洛州長史洛陽令張昌儀恃諸兄之勢每牙直上長史聽事元忠到官叱下之張易之奴暴亂都市元忠杖死之及為相太后召易之弟岐州刺史昌期欲以為雍州長史對仗問宰相曰誰堪雍州者元忠對曰今之朝臣無以易薛季昶太后曰季昶久任京府朕欲别除一官昌期何如諸相皆曰陛下得人矣元忠獨曰昌期不堪太后問其故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閑吏事曏在岐州戶口逃亡且盡雍州帝京事務繁劇不若季昶疆幹習事太后默然而止元忠又嘗面奏臣自先帝以來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盡忠死節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悦由是諸張深怨之司禮丞高戩太平公主之所愛也會太后不豫張昌宗恐太后一日晏駕為元忠所誅乃譛元忠與戩私議云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為久長太后怒下元忠戩獄將使與昌宗廷辯之昌宗密引鳳閣舍人張說賂以美官使證元忠說許之明日太后召太子相王及諸宰相使元忠與昌宗參對往復不決昌宗曰張說聞元忠言請召問之太后召說說將入鳳閣舍人南和宋璟謂說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䧟正以求苟免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若事有不測璟當叩閤力爭與子同死努力為之萬代瞻仰在此舉也殿中侍御史濟源張廷珪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左史劉知幾曰無汙青史為子孫累及入太后問之說未對元忠懼謂說曰張說欲與昌宗共羅織魏元忠邪說吮之曰元忠為宰相何乃效委巷小人之言昌宗從旁迫趣說使速言說曰陛下視之在陛下前猶逼臣如是況在外乎臣今對廣朝不敢不以實對臣實不聞元忠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誣證之耳易之昌宗遽呼曰張說與魏元忠同反太后問其狀對曰說嘗謂元忠為伊周伊尹放太甲周公攝王位非欲反而何說曰易之兄弟小人徒聞伊周之語安知伊周之道日者元忠初衣紫臣以郎官往賀元忠語客曰無功受寵不勝慙懼臣實言曰明公居伊周之任何愧三品彼伊尹周公皆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學伊周當使學誰邪且臣豈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台衡附元忠立致族滅但臣畏元忠寃魂不敢誣之耳太后曰張說反覆小人宜并繫治之它日更引問說對如前太后怒命宰相與河内王武懿宗共鞫之說所執如初朱敬則抗疏理之曰元忠素稱忠正張說所坐無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蘇安恒亦上疏以為陛下革命之初人以為納諫之主暮年以來人以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獄里巷忷忷皆以為陛下委信姦宄斥逐賢良忠臣烈士皆撫髀於私室而箝口於公朝畏迕易之等意徒取死而無益方今賦役煩重百姓彫弊重以讒慝日恣刑賞失中竊恐人心不安别生它變爭鋒於朱雀門内問鼎於大明殿前陛下將何以謝之何以禦之易之等見其疏大怒欲殺之賴朱敬則及鳳閣舍人桓彦範著作郎陸澤魏知古保救得免九月丁酉貶元忠為高要尉戩說皆流嶺表元忠辭日言於太后曰臣老矣今向嶺南十死一生陛下它日必有思臣之時太后問其故時易之昌宗皆侍側元忠指之曰此二小兒終為亂階易之等下殿叩膺自擲稱寃太后曰元忠去矣殿中侍御史景城王晙復奏申理元忠宋璟謂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復冒威怒得無狼狽乎晙曰魏公以忠獲罪晙為義所激顛沛無恨璟歎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矣太子僕崔貞慎等八人餞元忠於郊外易之詐為告密人柴明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太后使監察御史丹徒馬懷素鞫之謂懷素曰兹事皆實略問速以聞頃之中使督趣者數四曰反狀皎然何稽留如此懷素請柴明對質太后曰我自不知柴明處但據狀鞫之安用告者懷素據實以聞太后怒曰卿欲縱反者邪對曰臣不敢縱反者元忠以宰相謫官貞慎等以親故追送若誣以為反臣實不敢昔欒布奏事彭越頭下漢祖不以為罪况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誅其送者乎且陛下操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決聖衷可矣若命臣推鞫臣敢不以實聞太后曰汝欲全不罪邪對曰臣智識愚淺實不見其罪太后意解貞慎等由是獲免太后嘗命朝貴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在宋璟上易之素憚璟欲悦其意虛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張卿以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中丞柰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當為卿足下非張卿家奴何郎之有舉坐悚惕時自武三思以下皆謹事易之兄弟璟獨不為之禮諸張積怒常欲中傷之太后知之故得免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武攸宜充西京留守
四年春正月丁未毁三陽宫以其材作興泰宫於萬安山二宫皆武三思建議為之請太后每歲臨幸功費甚廣百姓苦之左拾遺盧藏用上疏以為左右近臣多以順意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業傷陛下之仁陛下誠能以勞人為辭發制罷之則天下皆知陛下苦已而愛人也不從藏用承慶之弟孫也 夏四月太后復稅天下僧尼作大像於白司馬阪令春官尚書武攸寧檢校糜費巨億李嶠上疏以為天下編戶貧弱者衆造像錢見有一十七萬餘緡若將散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十七萬餘戶拯饑寒之弊省勞役之勤順諸佛慈悲之心霑聖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悦功德無窮方作過後因緣豈如見在果報監察御史張廷珪上疏諫曰臣以時政論之則宜先邊境蓄府庫養人力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伏願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務以理為上不以人廢言太后為之罷役仍召見廷珪深賞慰之 秋七月丙戌以神都副留守楊再思為内史再思為相專以謟媚取容司禮少卿張同休易之之兄也嘗召公卿宴集酒酣戲再思曰楊内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即翦紙帖巾反披紫袍為高麗舞舉坐大笑時人或譽張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蓮花再思獨曰不然昌宗問其故再思曰乃蓮花似六郎耳 乙未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方少監張昌儀皆坐贓下獄命左右臺共鞫之丙申敕張易之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辛丑司刑正賈敬言奏張昌宗彊市人田應徵銅二十斤制可乙巳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彦範奏張同休兄弟贓共四千餘緡張昌宗法應免官昌宗奏臣有功於國所犯不至免官太后問諸宰相昌宗有功乎楊再思曰昌宗合神丹聖躬服之有驗此莫大之功太后悦赦昌宗罪復其官左補闕戴令言作兩足狐賦以譏再思再思出令言為長社令 癸丑張同休貶岐山丞張昌儀貶博望丞鸞臺侍郎知納言事同鳳閣鸞臺三品韋安石舉奏張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右庶子同鳳閣鸞臺三品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變八月甲寅以安石兼檢校揚州長史庚申以休璟兼幽營都督安東都護休璟將行密言於太子曰二張恃寵不臣必將為亂殿下宜備之 相王府長史兼知夏官尚書事同鳳閣鸞臺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馬臣不敢愛死恐不益於王辛酉改春官尚書餘如故元崇字元之以字行 九月太后令舉外司堪為宰相者對曰張東之沈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冬十月甲戌以秋官侍郎張柬之同平章事時年且八十矣 太后寢疾居長生院宰相不得見者累月惟張易之昌宗侍側疾少間崔玄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侍湯藥宫禁事重伏願不令異姓出入太后曰德卿厚意易之昌宗見太后疾篤恐禍及己引用黨援陰為之備屢有人為飛書及牓其事於通衢云易之兄弟謀反太后皆不問十二月辛未許州人楊元嗣告昌宗嘗召術士李弘泰占相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勸於定州造佛寺則天下歸心太后命韋承慶及司刑卿崔神慶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慶神基之弟也承慶神慶奏言昌宗欵稱弘泰之語尋已奏聞準法首原弘泰妖言請收行法璟與大理丞封全禎奏昌宗寵榮如是復召術士占相志欲何求弘泰稱筮得純乾天子之卦昌宗儻以弘泰為妖妄何不即執送有司雖云奏聞終是包藏禍心法當處斬破家請收付獄窮理其罪太后久之不應璟又曰儻不即收繫恐其揺動衆心太后曰卿且停推俟更檢詳文狀璟退左拾遺江都李邕進曰向觀宋璟所奏志安社稷非為身謀願陛下可其奏太后不聽尋敕璟揚州推按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贓汙又敕璟副李嶠安撫隴蜀璟皆不肯行奏曰故事州縣官有罪品高則侍御史卑則監察御史按之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使今隴蜀無變不識陛下遣臣出外何也臣皆不敢奉制司刑少卿桓彦範上疏以為昌宗無功荷寵而包藏禍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誅則違天不祥且昌宗既云奏訖則不當更與弘泰往還使之求福穰災是則初無悔心所以奏者擬事發則云先已奏陳不發則俟時為逆此乃奸臣詭計若云可捨誰為可刑况事已再發陛下皆釋不問使昌宗益自負得計天下亦以為天命不死此乃陛下養成其亂也苟逆臣不誅社稷亡矣請付鸞臺鳳閣三司考竟其罪疏奏不報崔玄暐亦屢以為言太后令法司議其罪玄暐弟司刑少卿昇處以大辟宋璟復奏收昌宗下獄太后曰昌宗已自奏聞對曰昌宗為飛書所逼窮而自陳勢非得已且謀反大逆無容首免若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國法太后温言解之璟聲色逾厲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禍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太后不悦楊再思恐其忤旨遽宣敕令出璟曰聖主在此不煩宰相擅宣敕命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詣臺璟庭立而按之事未畢太后遣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璟歎曰不先擊小子腦裂負此恨矣太后乃使昌宗詣璟謝璟拒不見左臺中丞桓彦範右臺中丞東光袁恕已共薦詹事司直陽嶠為御史楊再思曰嶠不樂搏擊之任如何彦範曰為官擇人豈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須與之所以長難進之風抑躁求之路乃擢為右臺侍御史嶠休之玄孫也先是李嶠崔玄暐奏往屬革命之時人多逆節遂致刻薄之吏恣行酷法其周興等所劾破家者並請雪免司刑少卿彦範又奏陳之表疏前後十上太后乃從之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