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分页:1 2


有差此漸見寛宥全活者衆而主上好生之仁已藹然布乎宇内矣然法司之治獄猶循舊弊雖有寛宥之名而無寛宥之寔所謂寔者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輕之意而後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後刑之政而後有囹圄空虚之效唐太宗曰鬻棺之家欲歲之疫非欲害於人欲利于棺售故耳今法司覈理一獄必求深以成其考今作何法使得平允古之為士者以登仕版為榮以罷職不敘為辱今之為士者以混迹無聞為福以受玷不錄為幸以屯田工役為必獲之罪以鞭笞捶楚為尋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網羅捃摭務無遺逸有司催迫上道如捕重囚比至京師而除官多以貌選故所學或非其所聞而其所用或非其所學洎乎居官言動一跌于法苟免誅戮則必屯田工役之科所謂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率是為常少不顧惜然此亦豈人主樂為之事哉欲人之懼而不敢犯也竊見數年以來誅殺亦可謂不細矣而犯者日月相踵豈下人之不懼哉良由激濁揚清之不明善惡賢愚之無别議能之法既廢以致人不自厲而為善者怠若是非用刑之煩者乎漢之世嘗徙大族于山林矣未聞寔之以罪人也今鳳陽皇陵所在龍興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以怨嗟愁苦之聲充斥園邑朝廷非所以恭承宗廟意也賊人偽四大王突竄山谷如狐如鼠無窟可追而乃勞重兵以討之彼即驚駭潰散兼之深山大壑人跡不能追蹤之地捕之數年既無其方乃歸咎於新附戶籍之細民而遷徙之騷動四千里之地雞犬不得寧息况新附之民日前兵難流于他所朝廷許之復業而來歸者今乃就附籍者取其數而盡遷之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有戶口而後田野闢田野闢而後賦税增臣恐自兹之後北郡戶口不復得增矣凡此皆臣所謂太過而足以召災異者也臣願自今朝廷宜錄大體赦小過明詔天下備舉八議之法嚴深刻之吏斷獄平允者則超遷之苛刻聚歛者則罷黜之兆民自安天變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於成康而後教化大行漢自高帝至於文景而後號稱富庶文王武王高帝之才非不能使教化行以致富庶也蓋天下之治亂氣化之轉移人心之趨向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臣謂天下趨於治也猶堅氷之將泮也氷之堅非太陽一日之光能消之也陽氣發生土脉微動然後能使之融釋聖人之治天下亦猶是也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風俗正風俗之道莫先于使守令知所務使守令知所務莫先於使風憲知所重使風憲知所重莫先於朝廷知所尚則必以簿書期會獄訟錢穀之不報為可恕而流俗失世敗壞為不可不問而後正風俗之道得矣今之守令以戶口錢糧簿書獄訟為急務至於農桑學校王政之本乃視為虚文而置之不問以農桑言之方春州縣下一文帖里甲申文狀而已守令未嘗親點視種蒔次第旱澇預備之具也以學校言之廪膳生員國家資之以取人才之地也守令亦鮮有禮讓之實作其成器者朝廷首重社學守令徒具文案備照刷而已及憲司分部按臨亦但循習故常未常差一人廵行點視興廢之實上下視為虚文如此小民不知孝弟忠信為何物此守令未知所務之失也風紀之司所以代朝廷宣導風化條舉綱目至於聽訟讞獄其一事耳今專以訟獄為要務以獲賍多者為稱職以事績少者為闒茸一有不稱雖有忠臣孝子義夫節婦視為虚文末節而不暇舉此風憲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親民之官風憲親臨守令之官未知所務如此所以求善治而卒未能也王制論鄉秀士升於司徒司徒升於太學太學正升諸司馬司馬辨論官材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其考之詳如此今使天下郡縣生員升于太學或未數月遽選入官者間亦有之世間奇才罕有如顔囘耿弇鄧禹者固未可拘于常法開國以來選舉秀才不為不多選任名位不為不重自今數之賢者能有幾人乎凡此皆臣所謂求治太速之過也書奏逮問瘐死獄中 冬十月上與侍臣論女寵寺人外戚權臣藩鎮四裔之禍曰木必蠧而後風入之體必虚而後病乘之國家之事亦由是矣漢亡於外戚閹寺唐亡於藩鎮戎狄然制之有道貴賤有體恩不掩義女寵之禍何自而生不牽私愛苟犯政典裁以至公外戚之禍何由而作閹寺職在使令不假兵柄則無寺人之禍上下相維大小相制防壅蔽謹威福則無權臣之患藩鎮之設本以衛民財歸有司兵待符調豈有跋扈之憂至于御四裔則修武備謹邊防來則禦之去不窮追豈有侵暴之虞凡此數事常欲著書使後世子孫以時觀省亦社稷無窮之利也 十二月諭中書省臣凡職官聽選者早與銓注勿使資用乏絶仍令有司給舟車送之
       十年春正月工部承差張致中上言三事其一慎擇監察御史二京師各府州縣設常平倉以時歛散三北方開墾曠土令農民自實畝數以定税糧守令不得責里甲虚增額數擢為宛平知縣 二月免仕者徭役著為令 夏五月有内侍以久侍内庭從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遣還鄉命終身不齒諭羣臣曰閹寺之人在左右久其小忠小信足以固結君心及其久也假威竊權勢遂至于不可抑朕立法寺人不許預政事今決去之所以懲將來也 六月詔天下臣民言事得實封直達御前 秋八月庚戌改建圜丘於南郊先是郊祀一如周禮行之既久風雨不時災異迭見上謂天地猶父母父母異處人情有所未安乃命即圜丘舊址為壇而以屋覆之名大祀殿癸丑改建社稷壇於午門之右共為一壇十一月丁亥冬至合祀天地奉天殿 是年免河南山西廣東湖廣田租
       十一年春三月禁奏事關白中書省
       十二年春三月上退朝御便殿召儒臣論治道以國子學官李思廸馬懿獨無言謫之
       十三年春正月詔罷中書省陞六部官秩如古六卿之制【見胡藍之獄】 三月命戶部減蘇松嘉湖四府重税糧額初王師圍姑蘇久不下上怒其民附寇且困於富室而更為死守因取諸豪族租簿佃歷付有司俾如其數為額蓋以懲一時也至是乃命減其額舊一畝科七斗五升至四斗五升者減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止徵三斗 五月詔免天下今年田租還山西軍二萬四千人為民
       十四年春三月上以北方自喪亂後經籍殘缺命頒五經四書於北方學校 秋七月舉孝弟力田賢良方正文學之士以何德忠金思存等為參政參議諸官十五年夏四月辛巳亷州府巡檢王德亨上言取西戎水銀坑斥之廣平府吏王允道言磁州臨水鎮地產鐵請如元時置鐵冶都提舉司轄之歲可收鐵百餘萬斤上命杖之流海外 五月遣使求經明行修之士廣東儒士上治平策數千言上以其不及用賢責之以秀才曾泰為戶部尚書泰江夏人有學行故不次擢用 上一日錄囚畢命御史袁凱送東宫覆審逓減之凱還復命上問朕與東宫孰是凱頓首曰陛下法之正東宫心之慈上大喜悉從之 秋九月晉府長史桂彦良上太平治要十二事曰法天道廣地理順人心養聖德培國脉開經筵精選舉審刑罰敦教化馭四裔蒐才俊廣咨訪上嘉納之
       十六年夏四月刑部尚書開濟議法巧密上曰竭澤而漁害及鯤鮞焚林而田禍及麛鷇巧密之法百姓何堪非朕所望也濟強敏綜核善深文莫能自脫嘗鬻獄借死囚脱代獄吏發之棰獄吏死冬十月下濟獄伏誅十七年春三月戊戌頒行科舉成式凡三年大比鄉試試三塲八月初九日試四書義三經義四四書義主朱子集註經義詩主朱子集傳易主程朱傳義書主蔡氏傳及古註疏春秋主左氏公羊穀梁胡氏張洽傳禮記主古註疏十二日試論一判語五詔誥章表内科一十五日試經史策五禮部會試以二月與鄉試同其舉人則國子學生府州縣學生暨儒士未仕官之未入流者應之其學校訓導專主生徒罷閒官吏倡優之家與居父母喪者俱不許入試 秋七月丁酉勑内官毋預外事凡諸司毋與内監文移往來 冬十月丁亥以秀才宋矩等十七人為監察御史
       十八年春正月上諭戶部農桑衣食之本足食在于禁末作足衣在于禁華靡申明天下四民各守其業不許遊食庶民衣錦繡
       十九年春三月上諭戶部國家賦税已有定制撙節用度自有餘饒輕徭抑末使得盡力農桑自然家給人足毋事聚歛傷國體 秋七月詔舉經明行脩練達時務之士年七十以上者送京師 八月上與侍臣論宋太宗改封樁庫為内藏庫上曰人君以四海為家何有公私之別太宗宋之賢君亦復如是他如漢靈帝西苑唐德宗瓊林大盈庫不必深責宋自乾德開寶以來有司計度支所缺者必籍其數貸于内藏課賦有餘則償之是猶為商賈者自與其家較量出入内藏既盈乃以牙簽別其名物參驗帳籍晚年出簽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貽謀如此何足為訓書曰慎厥終惟其始太宗首開財利之端及其後世困于兵革三司財用耗竭内藏積而不發間有發緡錢幾十萬佐軍需者便以為能行其所難皆由太宗不能善始故也
       二十年春正月上聞錦衣衛多以非法訊鞫罪囚命取其刑具悉焚之所繫囚仍送刑部審理 閏六月申養老之政於天下 秋七月有司請立武學祀太公上曰文武非二塗也太公從祀帝王廟罷其舊祀
       二十一年夏四月庶吉士解縉上言陛下取天下于羣盗救生民于塗炭此帝王之功也絶女寵寺人之患亡聲色遊畋之娯此帝王之畧也乃國初至今二十載無幾時不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陛下嘗云世不絶賢又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陛下好善而善不顯惡惡而惡日滋良由誠信有間而用刑太繁也嘗聞陛下震怒誅鋤奸逆矣未聞詔書褒一大善賞延于世者也或朝賞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陛下每多自悔之時輒有無及之嘆陛下又好觀道德心經說苑韻府諸書臣竊謂劉何學不純師陰氏韻府寒士叢說臣願陛下聚儒生上泝唐虞夏商周紀之奥下及關閩濓洛之傳令臣執筆而隨其後若夫配天宜復掃地之規尊祖宜備七廟之制太常非俗樂可肄官伎非人道所為痛懲法外之刑永革京城之役婦女帷簿不修方令逮繫大臣過惡當誅且勿加戮仿古藍田呂氏今義門鄭氏家範布之天下率先以旌勸之行授田均田之制舉常平義倉之法古時書院學田興復而廣益之此化原所由始也至律以人倫為重而有給配婦女之條則又何取乎義夫節婦哉夫粢盛之潔衣服之舉儀文之備此畏天之末也簿書之期獄訟之斷鈎距之巧此治民之末也上手持其疏稱縉奇才然以其言頗迂不及行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上與翰林學士劉三吾論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風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當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無二心德以化君子威以制小人不因乎地也
       二十三年春正月削潮州生員陳質軍籍質父戍大寧已死有司取質補伍質上書請卒業上曰國家得一卒易得一才難朕豈少一持戰之士乎許之除其伍二十五年秋七月岢嵐州學正吳從權山陰教諭張恒給由至京師上問民間疾苦皆對曰不知也而非職事上曰宋儒胡瑗為蘇湖教授其教諸生皆兼時務聖賢之道所以濟世也民情不知則所教何事其竄之極邊命刑部榜諭天下學校 九月詔求通曉歷數推往知來者爵封侯山東監生周敬上疏諫畧曰國祚修短在德厚薄非歷數可定陛下但當修德則國祚自傳萬世陛下連年征伐臣民皆以為耻不得傳國寶臣聞傳國寶出自楚平王秦始皇名之曰御璽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寶玉璽非寶也方今力役繁興戶口雖多民勞者衆賦歛過厚倉廩雖實民貧者多教化博矣而民不悦法度嚴矣而民不服汲黯言于漢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三代之治乎方今國則願富兵則願強城池則願高深宫室則願壯麗土地則願廣人民則願衆於是多取軍士廣積稅糧征伐之功無虚日土木之工無已時如之何其可治也洪武十二年欽錄天下官吏十三年大殺京民不分臧否豈無善人君子偶入詿誤之中方今水旱連年未臻大稔未必非殺戮無辜感傷和氣之所致也疏奏上頗納其言北征之議稍息
       二十六年夏四月詔戶部諭天下有司凡遇歲饑先發倉廩貸民然後奏聞著為令 秋七月戊申選秀才張宗濬等隨詹事府左春坊官分班直文華殿侍講畢進說民間利害田里稼穡等事兼陳古今孝弟忠信文學才藝諸故事日以為常尋以東宫官屬闕徵浦江鄭王二姓子弟三十以上者選用九月甲子以鄭濟為左春坊左庶子王勲為右春坊右庶子未幾擢鄭沂為禮部尚書 冬十一月天下學官入覲上親詢以民間政事得失泰州訓導門克新敷對亮直紹興府教授王俊華文辭工贍上擢克新為左贊善俊華為右贊善謂之曰朕所以左克新而右俊華者重直言故也
       二十七年夏四月庚戌上謂工部曰人之常情飽則忘飢煖則忘寒一旦卒遇凶荒則茫然無措比年以來時歲頗豐然預防之計不可不早爾工部其諭民間但有隙地皆令種植桑棗授以種植法又益種綿花蠲其稅歲終具數以聞 秋九月甲申寰宇通志書成方隅之目有八東距遼東都司東北至三萬衛西極四川松潘衛西南距雲南金齒南踰廣東崖州東南至福建漳州府北暨太平大寧衛西北至陜西甘肅縱一萬九百里横一萬一千五百里四裔不與焉
       二十八年夏八月己丑諭羣臣禁黥刺腓劓閹割之刑秋七月有道士獻書上曰朕將躋天下生民于壽域
       豈獨一己之長生久視哉命却之
       二十九年春三月壬申詔文廟從祀罷揚雄進董仲舒從行人司副楊砥言也
       三十年夏五月甲寅大明律告成刋布中外上御午門諭羣臣以祥刑之意 諭侍讀張信侍講戴以論思為職凡國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當知無不言昔唐陸贄崔羣李絳在翰林皆能正言讜論補益世道當以古人自期母負擢用之意 九月辛亥命戶部令天下人民每鄉里各置木鐸選年老者每月六次持鐸狥于道路又令民每時置一鼓凡遇農桑時月晨起擊鼓會田所怠惰者里老督責之里老不勸督者罰遇婚姻死喪吉凶等事一里之内互相賙給 十一月上御奉天殿見散騎舍人衣極鮮麗上問制用幾何對曰五百貫上曰五百貫農夫數口之家一歲之資也而爾費之一衣驕奢若此豈不暴殄命切戒之
       三十一年春正月上以山東河南民多惰于農事命戶部遣人材分詣各郡縣督民耕種具籍所種田地與收穀粟之數以聞
       谷應泰曰太祖以淮西布衣仗劍討亂十五年之間遂成帝業開明堂禮上帝功云烈矣然而身在行間手不輟書禮致儒臣深思治道嘅自宋葉凌遲生民無主西京禮樂失自周遷晉代風流亡于江左繼之元人失馭濁亂乖離自古禍亂浸淫聖學放廢未有若是之酷者也非帝神靈倔起智勇挺興亦烏能克勘禍亂率由舊章撥亂反正若斯之速者乎觀其懲宦寺之失而禁内官預政懲女寵之禍而戒母后臨朝懲外戚之亂而令不封后家懲藩鎮之變而制武臣不預兵食禍本亂階防維畧盡至于著律令定典禮置百官立宗廟設軍衛建學校無不損益質文斟酌美備徧考百王之蹟深明治亂之故振墜緒于秦灰永貽謀于周歷夫沛公老死行間漢治盡仍秦弊光武同符高祖三公僅參吏治唐美貞觀内多慚德宋推藝祖外寡經營求其網羅前哲範圍後王槩乎未之逮也觀其官制典禮律令寶訓女誡臥碑木鐸祖訓大言炎炎至文郁郁義監二代法備三千共貫同條金聲玉振所以吳札初來必觀周禮武王下車不改商舊蓋集大成者難為毁繼至善者難為功龍門作史不能成謗帝之書陸機悲吳猶能著辨亡之論以視秦中父老誇美三章宋室子孫侈功杯酒方斯盛軌風云陋矣而或者謂其誅戮韓彭廣封宗室猜疑豪傑遷徙富民直言庾死獄中詩過謫戍荒徼賈誼流涕于劍盤絳侯摧心于牘背所以七國之釁實啟養癰黄巾之禍不無食報河北降城竟無男子青城仗節獨有侍郎或亦作法之涼遂有天道之還乎蓋汴都城陷盡殱諸王元季羣雄率起大盗因而懲噎不無吹羮帝性沉鷙果於屠殺微類漢高遜美唐宋或以此耳雖然隋文不永謂以急亡晉武短祚又以寛敗矯枉之不妨過正或亦英雄之善識時務也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觀其開國規模宏遠矣
       明史紀事本末卷十四
       <史部,紀事本末類,明史紀事本末>


分页: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