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壁縣知縣馬驌撰孔門諸子言行【三】
史記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為季氏宰季康子問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賦仁則吾不知也復問子路仁乎孔子對曰如求求問曰聞斯行諸子曰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子華怪之敢問問同而答異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家語冉求仲弓之宗族有才藝以政事著名仕為季氏宰進則理其官職退則受教聖師為性多謙退故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家語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亷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亷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亷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有坐淫亂男女無别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别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有坐干國之紀者不謂之干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劒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為至治也凡民之為姦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惰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姦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不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也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别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别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鬬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鬭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别男女無别則夫婦失義婚禮聘享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别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以刑是謂為民設穽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欲不節夫禮度者所以禦民之嗜欲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有犯姦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鬬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以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不用不亦可乎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矣韓詩外傳魯哀公問冉有曰凡人之質而已將必學而後為君子乎冉有對曰臣聞之雖有良玉不刻鏤則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貢衛之賈人也皆學問於孔子遂為天下顯士諸侯聞之莫不尊敬卿大夫聞之莫不親愛學之故也昔吳楚燕代謀為一舉而欲伐秦姚賈監門之子也為秦往使之遂絶其謀止其兵及其反國秦王大說立為上卿夫百里奚齊之乞者也逐於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壻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以棘津釣於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封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讎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絶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嘗卑賤窮辱矣然其名聲馳於後世豈非學問之所致乎由此觀之士必學問然後成君子詩曰日就月將於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雖不敏請奉先生之教矣【○國策姚賈監門子在秦始皇時此疑非冉有之言 莊子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耶仲尼曰可古猶今也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猶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為不神者求耶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已者亦乃取於是者也】
史記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子路問政孔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子路問君子尚勇乎孔子曰義之為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歟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季康子問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不知其仁子路喜從遊遇長沮桀溺荷蓧丈人子路為季氏宰季孫問曰子路可謂大臣與孔子曰可謂具臣矣【家語仲由弁人也字子路一字季路有勇力才藝以政事著名為人果烈而剛直性鄙而不達於變通仕衛為大夫遇蒯聵與其子輒爭國子路遂死輒難孔子痛之曰自吾有由而惡言不入於耳】
家語子路初見孔子子曰汝何好樂對曰好長劒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子路曰學豈益也哉孔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而無教友則失聽御狂馬不釋策操弓不反檠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毁仁惡士必近於刑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斬而用之達於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子路戎服見孔子拔劒而舞之曰古之君子固以劒自衛乎孔子曰古之君子忠以為質仁以為衛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則以忠化之侵暴則以仁固之何待劒乎子路曰由乃今聞此言請攝齊以受教 子路盛服見於孔子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夫江始出於岷山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於江津不舫舟不避風則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邪今爾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趨而出改服而人蓋自若也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大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智行至則仁既仁且智惡不足哉 子路鼓琴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生育之氣憂愁之感不加於心暴厲之動不在於體夫然者乃所謂治安之風也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中和之感不載於心温和之動不存於體夫然者乃所以為亂亡之風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唯修此化故其興也勃焉德如泉流至於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紂好為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於今王公大人舉以為誡夫舜為布衣積德含和而終以帝紂為天子荒淫暴亂而終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無意於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六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懼而自悔靜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過而能改其進矣乎【論衡世稱子路無恒之庸人未入聖門時戴雞佩豚勇猛無禮聞誦讀之聲揺雞奮豚揚唇吻之音聒聖賢之耳惡至甚矣孔子引而教之漸漬磨礪闢導誘進猛氣消損驕節屈折卒能政事列在四科斯蓋變性使惡為善之明效矣】說苑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學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可昔者東夷慕諸夏之義有女其夫死為之内私壻終身不嫁不嫁則不嫁矣然非貞節之義也蒼梧之弟娶妻而美好請與兄易忠則忠矣然非禮也今子欲釋古之學而行子之意庸知子用非為是用是為非乎不順其初雖欲悔之難哉【○此非孔子之言】
荀子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則樂其意既已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者其未得也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說苑同】家語子路問於孔子曰由聞丈夫居世富貴不能有益於物處貧賤之中而不能屈節以求伸則不足以論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已期於必達於已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故屈節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時是以雖受屈而不毁其節志達而不犯於義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衮冕而執玉 孔子謂子路曰見長者而不盡其辭雖有風雨吾不能入其門矣故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以為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愻以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從已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而強氣則不得其死小人而強氣則刑戮荐臻
說苑孔子閒居喟然而歎曰銅鞮伯華而無死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願聞其為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則可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則可夫有道又誰下哉孔子曰由不知也吾聞之以衆攻寡而無不消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在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豈無道哉欲得士之故也夫有道而能下於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何如人也子曰大人也子路曰昔者管子說襄公襄公不說是不辯也欲立公子糾而不能是無能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中無慙色是無愧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貞也召忽死之管子不死是無仁也夫子何以大之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說管子非不辯也襄公不知說也欲立子糾而不能非無能也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非不慈也知命也桎梏居檻車而無慙色非無愧也自裁也事所射之君非不貞也知權也召忽死之管子不死非無仁也召忽者人臣之材也不死則三軍之虜也死之則名聞天下夫何為不死哉管子者天子之佐諸侯之相也死之則不免為溝中之瘠不死則功復用於天下夫何為死之哉由汝不知也
論衡子路問孔子曰豬肩羊膊可以得兆雚葦藁芼可以得數何必以蓍龜孔子曰不然蓋取其名也夫蓍之為言耆也龜之為言舊也明狐疑之事當問耆舊也韓詩外傳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輕死亡不能活貧竆而曰我行義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於秦廷七日七夜哭不絶聲是以存楚不能勤苦焉得行此比干且死而諫愈忠伯夷叔齊餓于首陽而志益彰不輕死亡焉能行此曾子褐衣縕緒未嘗完也糲米之食未嘗飽也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活貧竆焉能行此夫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欲行義徇名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詩曰彼已之子碩大且篤非良篤修身行之君子其孰能與之哉【新書子路見孔子之背磬折舉哀曰唯由也見孔子聞之曰由也何以遺亡也故過猶不及有餘猶不足也語曰況乎明王執中履衡言秉中適而據乎宜故威勝德則淳德勝威則施威之與德交若糾纒且畏且懷君道正矣】 子路曰有人於斯夙興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樹藝五穀以事其親而無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吾意者身未敬邪色不順邪辭不遜邪古人有言曰衣歟食歟曾不爾即子勞以事其親無此三者何為無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語汝雖有國士之力不能自舉其身非無力也勢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則篤孝出則友賢何為其無孝子之名詩曰父母孔邇
禮記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手足形還葬而無椁稱其財斯之謂禮【○檀弓】
家語子路見於孔子曰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不擇禄而仕昔者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喪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雖欲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蠧二親之夀忽若過隙孔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說苑畧同】孔叢子顔讎由善事親子路義之後讎以非罪執於義將厄子路請以金贖焉人將許之既而二三子納金於子路以入衛或謂孔子曰受人之金以贖其私昵義乎子曰義而贖之貧取於友非義而何愛金而令不辜陷辟凡人猶且不忍况二三子於由之所親乎詩云如可贖兮人百其身苟出金可以生人雖百倍古人不以為多故二三子其欲由也成其義非汝之所知也
呂氏春秋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魯人必拯溺者矣
禮記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繼之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與室事交乎戶堂事交乎階質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聞之曰誰謂由也而不知禮乎【○禮器】
家語子路治蒲請見於孔子曰由願受教於夫子子曰蒲其何如對曰邑多壯士又難治也子曰然吾語爾恭而敬可以攝勇寛而正可以懷強愛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斷可以抑姦如此而加之則政不難矣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以寛矣至其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之政而三稱其善其善可得聞與孔子曰吾見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牆屋完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其善庸盡其美乎【○韓詩同 荀子晉人欲伐衛畏子路不敢過蒲】
說苑子路為蒲令備水災與民春修溝瀆為人煩苦故予人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止之子路忿然不說往見夫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人修溝瀆以備之而民多匱於食故與人一簞食一壺漿而夫子使賜止之何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由也不受子曰爾以民為餓何不告於君發倉廩以給食之而以爾私饋之是汝不明君之惠見汝之德義也速已則可矣否則爾之受罪不久矣子路心服而退也【韓非子季孫相魯子路為郈令魯以五月起衆為長溝當此之為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毁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請曰夫子疾由之為仁義乎所學於夫子者仁義也仁義者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禮也女之餐之為愛之也夫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内大夫愛官職士愛其家過其所愛曰侵今魯君有民而子擅愛之是子侵也不亦誣乎言未䘚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將奪肥之民邪孔而駕而去魯】
禮記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聞之遂除之 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 子路去魯謂顔淵曰何以贈我曰吾聞之也去國則哭於墓而后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謂子路曰何以處我子路曰吾聞之也過墓則式過祀則下【○檀弓】
說苑子路將行辭於仲尼曰贈汝以車乎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仲尼曰不強不遠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不恭無禮慎此五者可以長久矣 子路行辭於仲尼曰敢問新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為善士而無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親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為善士而無犯其禮乎 成囘學於子路三年囘恭敬不已子路問其故何也囘對曰臣聞之行者比於鳥上畏鷹鸇下畏網羅夫人為善者少為讒者多若身不死安知禍罪不施行年七十常恐行節之虧囘是以恭敬待大命子路稽首曰君子哉 趙襄子謂仲尼曰先生委質以見人主七十君矣而無所通不識世無明君乎意先生之道固不通乎仲尼不對異日襄子見子路曰嘗問先生以道先生不對知而不對則隱也隐則安得為仁若信不知安得為聖子路曰建天下之鳴鐘而撞之以梃豈能發其聲乎哉君問先生無乃猶以梃撞乎【論衡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有頃天果大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昨暮月離于畢後日月復離畢孔子出子路請齎雨具孔子不聽出果無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昔日月離其隂故雨昨暮月離其陽故不雨呂氏春秋子路掩雉而復釋之○注云所得者小不欲夭物故釋之 論語撰考讖邑名朝歌顔淵不舍七十弟子掩目宰予獨顧由蹙墮車○宋均曰子路惡宰予顧視凶地故以足蹙之使下車也 衝波傳子路顔淵浴於洙水見五色鳥顔淵問子路曰熒熒之鳥後日顔囘與子路又浴於泗水更見前鳥復問由識此鳥否子路曰同同之鳥顔囘曰何一鳥而二名子路曰譬如絲絹煮之則為帛染之則為皂一鳥二名不亦宜乎 孔子嘗遊於山使子路取水逢虎於水所與同戰攬尾得之納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又曰中士殺虎如何子曰中士捉耳又問曰下士殺虎如何子曰捉虎尾子路出尾棄之因恚孔子曰夫子知水所有虎使我取水是欲死我乃懷石盤欲中孔子又問上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上士殺人用筆端又問中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中士殺人用舌端又問下士殺人如之何子曰下士殺人懷石盤子路出而棄之於是心服○此等鄙俚殊甚】
史記初衛靈公有寵姬曰南子靈公太子蕢聵得過南子懼誅出奔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衛立輒為君是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聵居外不得入子路為衛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聵乃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遂與其徒襲攻出公出公奔魯而蕢聵入立是為莊公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衛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聵蕢聵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蕢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擊斷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禮記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檀弓 論語讖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剛好勇親涉衛難結纓而死孔子聞而覆醢每聞雷鳴中心惻怛 論語隱義衛蒯聵亂子路興師往有狐黯者當師曰子路入邪曰然黯從城上下麻繩釣子路半城問曰為師邪為君邪曰在君為君在師為師黯因投之折其左股不死黯開城欲捉之子路目如明星之光耀黯不能前謂曰畏子之目願覆之子路以衣袂覆目黯遂殺 孝子傳仲子崔者仲由之子也子路仕衛赴蒯聵之亂衛人狐黶時守門殺子路子崔既長告孔子欲報父讎夫子曰行矣子崔即行黶知之曰夫君子之勇不掩人之不備須後日於城西決戰其日黶持蒲弓木戟與子崔戰而死○小說家之鄙談】
史記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子游既已受業為武城宰孔子過聞絃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以為子游習於文學【家語言偃少孔子三十五歲特習於禮以文學著名仕為武城宰嘗從孔子適衛與將軍子蘭相善使之受學於夫子】
禮記【禮運】昔者仲尼與於蜡賓事畢出遊於觀之上喟然而嘆仲尼之歎蓋歎魯也言偃在側曰君子何歎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已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已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里以賢勇知以功為已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也以著其義以考其信著有過刑仁講讓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衆以為殃是謂小康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夫禮必本於天殽於地列於鬼神達於喪祭射御冠昏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言偃復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歟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鼔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臯某復然後飯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體魄則降知氣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鄉皆從其初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麻絲衣其羽皮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為臺榭宫室牖戶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為醴酪治其麻絲以為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從其朔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是謂承天之祜作其祝號玄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與其越席疏布以冪衣其澣帛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魄是謂合莫然後退而合亨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羮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謂大祥此禮之大成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謂大假祝嘏辭說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是謂幽國醆斝及尸君非禮也是謂僭君冕弁兵革藏於私家非禮也是謂脅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是謂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君與臣同國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故天子適諸侯必舍其祖廟而不以禮籍入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是故禮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别仁義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敝則法無常法無常而禮無列禮無列則士不事也刑肅而俗敝則民弗歸也是謂疵國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謂殽地降于祖廟之謂仁義降于山川之謂興作降于五祀之謂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故聖人參於天地竝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玩其所樂民之治也故天生時而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於無過之地也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養也非養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則有過養人則不足事人則失位故百姓則君以自治也養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顯也故禮達而分定故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故用人之知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故國有患君死社稷謂之義大夫死宗廟謂之變故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争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慈讓去争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竆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隂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故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隂竅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五行之動迭相竭也五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也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質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也故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隂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也以隂陽為端故情可覩也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也以日星為紀故事可列也月以為量故功有藝也鬼神以為徒故事可守也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為田故人以為奥也四靈以為畜故飲食有由也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故魚鮪不淰鳳以為畜故鳥不獝麟以為畜故獸不狘龜以為畜故人情不失故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辭說設制度故國有禮官有御事有職禮有序故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也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祖廟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儐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故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也是故夫禮必本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