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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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樂毅為燕破齊【田單復齊】
       戰國策齊韓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請救於楚楚王使景陽將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馬各營壁地已植表景陽怒曰女所營者水皆至滅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營者水皆滅其表軍吏乃服於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邱取之以與宋三國懼乃罷兵魏軍其西齊軍其東楚軍欲還不可得也景陽乃開西和門晝以車騎暮以燭通使於魏齊師怪之以為燕楚與魏謀之乃引兵而去齊兵已去魏失其與國無與共擊楚乃夜遁楚師乃還 蘇子說齊閔王曰臣聞用兵而喜先天下者憂約結而喜主怨者孤夫後起者藉也而遠怨者時也是以聖人從事必藉於權而務興於時夫權藉者萬物之率也而時勢者百事之長也故無權藉倍時勢而能事成者寡矣今雖干將莫邪非得人力則不能割劌矣堅箭利金不得弦機之利則不能遠殺矣矢非不銛而劔非不利也何則權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趙氏襲衛車舍人不休傳衛國城割平衛八門土而二門墮矣此亡國之形也衛君跣行告遡於魏魏王身披甲底劒挑趙索戰邯鄲之中騖河山之間亂衛得是藉也亦收餘甲而北面殘剛平墮中牟之郭衛非彊於趙也譬之衛矢而魏弦機也藉力魏而有河東之地趙氏懼楚人救趙而伐魏戰於州西出梁門軍舍林中馬飲於大河趙得是藉也亦襲魏之河北燒棘蒲隊黄城故剛平之殘也中牟之墮也黄城之隊也棘蒲之燒也此皆非趙魏之欲也然二國勸行之者何也衛明於時權之藉也今世之為國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敵彊國罷而好衆怨事敗而好鞠之兵弱而憎下人地狭而好敵大事敗而好長詐行此六者而求霸則遠矣臣聞善為國者順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後從於天下故約不為人主怨伐不為人挫彊如此則兵不費權不輕地可廣欲可成也昔者齊之與韓魏伐秦楚也戰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韓魏也然而天下獨歸咎於齊者何也以其為韓魏主怨也且天下徧用兵矣齊燕戰而趙氏兼中山秦楚戰韓魏不休而宋越專用其兵此十國者皆以相敵為意而獨舉心於齊者何也約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彊也且夫彊大之禍常以王人為意也夫弱小之殃常以謀人為利也是以大國危小國滅也大國之計莫若後起而重伐不義夫後起之藉與多而兵勁則是以衆彊敵罷寡也兵必立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則利必附矣大國行此則名號不攘而至霸王不為而立矣小國之情莫如謹静而寡信諸侯謹静則四隣不反寡信諸侯則天下不賣外不賣内不反則□積朽腐而不用幣帛矯蠧而不服矣小國道此則不祠而福矣不貸而財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祖義者霸用兵窮者亡何以知其然也昔吳王夫差以彊大為天下先襲郢而棲越身從諸侯之君而䘚身死國亡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謀王彊大而喜先天下之禍也昔者莱莒好謀陳蔡好詐莒恃越而滅蔡恃晉而亡此皆内長詐外信諸侯之殃也由此觀之則彊弱大小之禍可見於前事矣語曰騏驥之衰也駑馬先之孟賁之倦也女子勝之夫駑馬女子筋力骨勁非賢於騏驥孟賁也何則後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與也不竝滅有能案兵而後起寄怨而誅不直微用兵而寄於義則霸天下可跼足而須也明於諸侯之故察於地形之理者不約親不相質而固不趨而疾衆事而不反交割而不相憎俱彊而加以親何則形同憂而兵趨利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燕齊戰於桓之曲燕不勝十萬之衆盡胡人襲燕樓煩數縣取其牛馬夫胡之與齊非素親也而用兵又非約質而謀燕也然而甚於相趨者何也何則形同憂而兵趨利也由此觀之約於同形則利長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故明主察相誠欲以霸王也為志則戰攻非所先戰者國之殘也而都縣之費也殘費已先而能從諸侯者寡矣彼戰者之為殘也士聞戰則輸私財而富軍市輸飲食而待死士令折轅而炊之殺牛而觴士則是路窘之道也中人禱祝君翳釀通都小縣置社有市之邑莫不正事而奉王則此虛中之計也夫戰之明日屍死扶傷雖若有功也軍出費中哭泣則傷主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傷者空財而供藥完者内酺而華樂故其費與死傷者鈞故民之所費也十年之田而不償也軍之所出矛戟折鐶鉉絶傷弩破車罷馬亡矢之大半甲兵之具宫之所私出也士大夫之所匿厮養士之所竊十年之田而不償也天下有此再費者而能從諸侯者寡矣攻城之費百姓理襜蔽舉衝櫓家雜總身窟穴中罷於刀金而士困於土功將不釋甲期數而能拔城者為亟耳上倦於教士斷於兵故三下城而能勝敵者寡矣故曰彼戰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攻范中行氏殺其君滅其國又西圍晉陽吞倂二國而憂一主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䘚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者何謂也兵先戰攻而滅二子之患也昔者中山悉起而應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氏北戰於中山克燕軍殺其將夫中山千乘之國也而攻萬乘之國二再戰比勝此用兵之上節也然而國遂亡君臣於齊者何也不嗇於戰攻之患也由此觀之則戰攻之敗可見於前事矣今世之所謂善用兵者終戰比勝而守不可拔天下稱為善一國得而保之則非國之利也臣聞戰大勝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罷而城郭露夫士死於外民殘於内而城郭露於境則非王之樂也今夫鵠的非咎罪於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則善不中則愧少長貴賤則同心於貫之者何也惡其示人以難也今窮戰比勝而守必不拔則是非徒示人以難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則天下仇之必矣夫罷士露國而多與天下為仇則明君不居也素用彊兵而弱之則察相不事彼明君察相者則五兵不動而諸侯從辭讓而重賂至矣故明君之攻戰也甲兵不出於軍而敵國勝衝櫓不施而邊城降士民不知而王業至矣彼明君之從事也用財少曠日遠而利長者故曰兵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雖有百萬之軍北之堂上雖有闔閭吳起之將禽之戶内千仞之城拔之尊俎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袵席之上故鐘鼔竽瑟之音不絶地可廣而欲可成和樂倡優侏儒之笑不乏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為尊利制海内不為厚故夫善為王業者在勞天下而自逸亂天下而自安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也何以知其然也佚治在我勞亂在天下則王之道也銳兵來則拒之患至則趨之使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矣何以知其然也昔者魏王擁土千里帶甲三十六萬恃其彊而拔邯鄲西圍定陽又從十二諸侯朝天子以西謀秦秦王恐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令於境内盡堞中為戰具竟為守備為死士置將以待魏氏衛鞅謀於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於天下有十二諸侯而朝天子其與必衆故以一秦而敵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見魏王則臣請必北魏矣秦王許諾衛鞅見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於天下矣今大王之所從十二諸侯非宋衛也則鄒魯陳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東伐齊則趙必從矣西取秦南伐楚則韓必從矣大王有伐齊楚心而從天下之志則王業見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後圖齊楚魏王說於衛鞅之言也故身廣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從七星之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處之於是齊楚怒諸侯奔齊齊人伐魏殺其太子覆其十萬之軍魏王大恐跣行按兵於國而東次於齊然後天下乃舍之當是時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而不以德魏王故衛鞅之始與秦王計也謀約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魏將已禽於齊矣衝櫓未施而西河之外已入於秦矣此臣之所謂北之堂上禽將戶内拔幟於尊俎之間折衝席上者也列女傳宿瘤女者齊東郭採桑之女初閔王出遊百姓盡觀宿瘤採桑如故王怪之召問曰寡人出遊車騎甚衆百姓無少長皆棄事來觀汝採桑道旁曾不一視何也對曰妾受父母教採桑不受教觀大王王曰此奇女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職屬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謂何宿瘤何傷王大說使使者以金百鎰往聘迎之父母驚惶欲沐浴加衣裳女曰如是見王則變容更服不見識也於是如故隨使者閔王見諸夫人告曰今日出遊得一聖女今至斥汝屬矣諸夫人皆怪之盛服而衛遲其至也宿瘤駭宫中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不能自止王曰且無笑不飾耳夫飾與不飾固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飾與不飾相去千萬尚不足言何足十百也王曰何以言之對曰昔者堯舜桀紂俱天子也堯舜自飾以仁義安於節儉茅茨不翦采椽不斵後宫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數千歲天下歸善焉桀紂不自飾以仁義習為苛文造為高臺深池後宫蹈綺羅弄珠玉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至今千餘歲天下歸惡焉由是觀之飾與不飾相去千萬尚不足言何獨十百也於是諸夫人皆大慚閔王大感瘤女以為后出令卑宫室填池澤損膳減樂後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間化行隣國諸侯朝之侵三晉懼秦楚一立帝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後燕遂屠齊閔王逃亡而弑死於外
       呂氏春秋尹文見齊王齊王謂尹文曰寡人甚好士尹文曰願聞何謂士王未有以應尹文曰今有人於此事親則孝事君則忠交友則信居鄉則悌有此四行者可謂士乎齊王曰此真所謂士已尹文曰王得若人肯以為臣乎王曰所願而不能得也尹文曰使若人於廟朝中深見侮而不鬬王將以為臣乎王曰否大夫見侮而不鬬則是辱也辱則寡人弗以為臣矣尹文曰雖見侮而不鬭未失其四行也未失其四行者是未失其所以為士一矣未失其所以為士一而王以為臣失其所以為士一而王不以為臣則嚮所謂士者乃士乎王無以應尹文曰今有人於此將治其國民有非則非之民無非則非之民有罪則罰之民無罪則罰之而惡民之難治可乎王曰不可尹文曰竊觀下吏之治齊也方若此也王曰使寡人治信若是則民雖不治寡人弗怨也意者未至然乎尹文曰言之不敢無說請言其說王之令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民有畏王之令深見侮而不鬬者是全王令也而王曰見侮而不敢鬬是辱也夫謂之辱者非此之謂也以為臣不以為臣者罪之也此無罪而王罰之也齊王無以應論皆若此故國殘身危走而之穀如衛齊湣王周室之孟侯也太公之所老也桓公嘗以此霸矣管仲之辨名實審也 列精子高聽行乎齊湣王善衣東布衣白縞冠顙推之履特會朝雨袪步堂下謂其侍者曰我何若侍者曰公姣且麗列精子高因步而窺於井粲然惡丈夫之狀也喟然歎曰侍者謂吾聽行於齊王也夫何阿哉又况於所聽者乎萬乘之主人之阿之亦甚矣而無所鏡其殘亡無日矣孰當可而鏡其唯士乎人皆知說鏡之明己也而惡士之明己也鏡之明己也功細士之明己也功大得其細失其大不知類耳【孔叢子子高見齊王齊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容貌陋民不敬答曰夫見敬在德且臣所稱稱其材也君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面貌惡齊國上下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如不勝衣其言如不出口非但體陋辭氣又呐呐然其相晉國晉國以寧諸侯敬服皆有德故也以穆軀形方之二子猶悉賢之昔臣常行臨淄市見屠商焉身修八尺鬚髯如戟面正紅白市之男女未有敬之者無德故也王曰是所謂祖龍始者也誠如先生之言於是乃以管穆為臨淄宰 齊王行車裂之刑羣臣諍之弗聽子高見於齊王曰聞君行車裂之刑無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竊以為下吏之過也王曰寡人以民多犯法為法之輕也子高曰然此誠君之盛意也夫人含五常之性有喜怒哀樂喜怒哀樂無過其節節過則毁於義民多犯法以法重無所措手足也今天下悠悠士無定處有德則住無德則去欲規霸王之業與衆大國為難而行酷刑以懼遠近國内之民將叛四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國之道君之下吏不具以聞徒恐逆主意以為憂不慮不諫之危亡其所矜者小所喪者大故曰下吏之過也臣觀之又非徒不諍而已也心知此事之為不可將有非議在後則因曰君忿意實然我諫諍必有龍逢比干之禍是為虛自居於忠正之地而闇推君主使同於桀紂也且夫為人臣見主非而不諍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已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齊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焉】 狐援說齊湣王曰殷之鼎陳於周之廷其社蓋於周之屏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亡國之音不得至於廟亡國之社不得見於天亡國之器陳於廷所以為戒王必勉之其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無使太公之社蓋之屏無使齊音充人之游齊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國三日其辭曰先出也衣絺紵後出也滿囹圄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齊王問吏曰哭國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吏陳斧質於東閭不欲殺之而欲去之狐援聞而蹶往過之吏曰哭國之法斮先生之老歟昏歟狐援曰曷為昏哉於是乃言曰有人自南方來鮒入而鯢居使人之朝為草而國為墟殷有比干吳有子胥齊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東閭每斮者以吾參夫二子者乎狐援非樂斮也國已亂矣上已悖矣哀社稷與民人故出若言出若言非平論也將以救敗也固嫌於危此觸子之所以去之也達子之所以死之也
       戰國策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奈何郭隗先生對曰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國與役處詘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學則百已者至先趨而後息先問而後嘿則什己者至人趨則若己者至馮几據杖眄視指使則厮役之人至若恣睢奮擊呴藉叱咄則徒隸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誠博選國中之賢者而朝其門下天下聞王朝其賢臣天下之士必趨於燕矣昭王曰寡人將誰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首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况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馬之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隗且見事况賢於隗者乎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築宫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湊燕燕王弔死問生與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閔王出走於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燒其宫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史世家有而略 說苑燕昭王問於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齊人削取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廟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願請聞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賓也危國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虜也今王將東面目指氣使以求臣則厮役之材至矣南面聽朝不失揖讓之禮以求臣則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禮相亢下之以色不乘勢以求臣則友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臣則師傅之材至矣如此則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擇焉燕王曰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曰王誠欲興道隗請為天下之士開路於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蘇子聞之從周歸燕鄒衍聞之從齊歸燕樂毅聞之從趙歸燕屈景聞之從楚歸燕四子畢至果以弱燕并彊齊夫燕齊非均權敵戰之國也所以然者郭隗之力也述異記燕昭王為郭隗築臺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為賢士臺又謂之招賢臺 劉向别録鄒衍在燕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穀鄒子居之吹律而温氣至五穀生今名黍谷】
       史記樂毅者其先祖曰樂羊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武靈王有沙邱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國小辟遠力不能制於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辭讓遂委質為臣燕昭王以為亞卿
       戰國策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齊助之伐宋民勞而實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彊而國弱也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而足下行之將欲以除害取信於齊也而齊未加信於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則足下之事齊也失所為矣夫民勞而實費又無尺寸之功破宋肥讎而世負其禍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彊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魯衛此所謂彊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二齊也夫一齊之彊而燕猶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矣雖然臣聞智者之舉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成功者也齊人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越王勾踐棲於會稽而後殘吳霸天下此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今王若欲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乎則莫如遥霸齊而厚尊之使之盟於周室盡焚天下之秦符約曰夫上計破秦其次長賓客秦秦挟賓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結諸侯今為齊下秦王之志苟得窮齊不憚以一國都為功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窮齊之說說秦謂秦王曰燕趙破宋肥齊尊齊而為之下者燕趙非利之也弗利而勢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趙令涇陽君若高陵君先於燕趙秦有變因以為質則燕趙信秦矣秦為西帝趙為中帝燕為北帝立為三帝而令諸侯韓魏不聽則秦伐之齊不聽則燕趙伐之天下孰敢不聽天下服聽因驅韓魏以攻齊曰必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夫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燕趙之所同利也竝立三帝燕趙之所同願也夫實得所利名得所願則燕趙之棄齊也猶釋敝躧今王之不收燕趙則齊霸必成矣諸侯戴齊而王獨弗從也是國伐也諸侯戴齊而王從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趙名卑而國危王收燕趙名尊而國寧夫去尊寧而就卑危智者不為也秦王聞若說也必如刺心然則王何不務使智士以若此言說秦伐齊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齊正利也尊上交務正利聖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書曰先人嘗有德蘇氏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燕欲報讎仇於齊非蘇氏莫可乃召蘇氏復善待之與謀伐齊竟破齊閔王出走 客謂燕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之衆猶鞭筴也使齊北面伐燕即雖五燕弗能當王何不隂出使散游士頓齊兵敝其衆使世世無患燕王曰假寡人五年寡人得其志矣蘇子曰請假王十年燕王說奉蘇子車十五乘南使於齊謂齊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之衆猶鞭筴也臣聞當世之舉王必能誅暴正亂舉無道攻不義今宋王射天笞地鑄諸侯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背彈其鼻此天下之無道不義而王不伐王名終不成且夫宋小國膏腴之地鄰民之所處也與其得百里於燕不如得十里於宋伐之名則義實則利王何為弗為齊王曰善遂興兵伐宋三覆宋宋遂舉燕王聞之絶交於齊率天下之兵以伐齊大戰一小戰再頓齊國成其名故曰因其彊而彊之乃可折也因其廣而廣之乃可缺也【呂氏春秋齊攻宋燕王使張魁將燕兵以從焉齊王殺之燕王聞之泣數行而下召有司而告之曰余興事而齊殺我使請令舉兵以攻齊也使受命矣凡繇進見爭之曰賢主故願為臣今王非賢主也願辭不為臣昭王曰是何也對曰松下亂先君以不安棄羣臣也王若痛之而事齊者力不足也今魁死而王攻齊是視魁而賢於先君王曰諾請王止兵王曰然則若何凡繇對曰請王縞素辟舍於郊遣使於齊客而謝焉曰此盡寡人之罪也大王賢主也豈盡殺諸侯之使者哉然而燕之使者獨死此弊邑之擇人不謹也願得變更請罪使者行至齊齊王方大飲左右官實御者甚衆因令使者進報使者報言燕王之甚恐懼而請罪也畢又復之以矜左右官實因乃發小使以反令燕王復舍此濟上之所以敗齊國以虛也七十城微田單固幾不及湣王以大齊驕而殘田單以即墨城而立功詩曰將欲毁之必重累之將欲踣之必高舉之其此之謂乎累矣而不毁舉矣而不踣其唯有道者乎】 蘇秦死其弟蘇代欲繼之乃北見燕王噲曰臣東周之鄙人也竊聞王義甚高甚順鄙人不敏竊釋鋤耨而干大王至於邯鄲所聞於邯鄲者又高於所聞東周臣竊負其志乃至燕廷觀王之羣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王曰子之所謂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對曰臣聞之明主者務聞其過不欲聞其善臣請謁王之過夫齊趙者王之仇讎也楚魏者王之援國也今王奉仇讎以伐援國非所以利燕也王自慮此則計過無以諫者非忠臣也王曰寡人之於齊趙也非所敢欲伐也曰夫無謀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謀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謀未發而聞於外則危今臣聞王居處不安食飲不甘思念報齊身自削甲札妻自組甲絣曰有大數矣有之乎王曰子聞之寡人不敢隱也我有深怨積怒於齊而欲報之二年矣齊者我讎國也故寡人之所欲報也直患國敝力不足矣子能以燕報齊寡人奉國而委之於子矣對曰凡天下之戰國七而燕處弱焉獨戰則不能有所附則無不重南附楚則楚重西附秦則秦重中附魏韓則魏韓重且苟所附之國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齊王長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稸積散西困秦三年民憔悴士罷敝北與燕戰覆三軍獲二將而又以其餘兵南面西舉五十乘之勁宋而包十二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安猶取哉且臣聞之數戰則民勞久師則兵敝王曰吾聞齊有清濟濁河可以為固有長城鉅防足以為塞誠有之乎對曰天時不與雖有清濟濁河何足以為固民力窮敝雖有長城鉅防何足以為塞且異日也濟西不役所以備趙也河北不師所以備燕也今濟西河北盡以役矣封内敝矣夫驕主必不好計而亡國之臣貪於財王誠能毋愛寵子母弟以為質寶珠王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輕亡宋則齊可亡己王曰吾終以子受命於天矣曰内寇不與外敵不可拒王自治其外臣自敝其内此乃亡之之勢也 【此策言燕欲報齊齊已舉宋非王噲時語也宜為說燕昭王史亦承策而誤】 蘇代謂燕昭王曰今有人於此孝如曾參孝已信如尾生高廉如鮑焦史鰌兼此三行以事王何如王曰如是足矣對曰足下以為足則臣不事足下矣臣且處無為之事歸耕乎周之上地耕而食之織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對曰孝如曾參孝已則不過養其親耳信如尾生高則不過不欺人耳廉如鮑焦史鰌則不過不竊人之財耳今臣為進取者也臣以為廉不與身俱達義不與生俱立仁義者自完之道也非進取之術也王曰自憂不足乎對曰以自憂為足則秦不出殽函齊不出營邱楚不出疏章三王代位五伯改政皆以不自憂故也若自憂而足則臣亦周之負籠耳何為煩大王之廷邪昔者楚取章武諸侯北面而朝秦取西山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則諸侯不為别馬而朝矣臣聞之善為事者先量其國之大小而揆其兵之彊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能為事者不先量其國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彊弱故功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東嚮伐齊之心而愚臣知之王曰子何以知之對曰矜戟砥劒登邱東嚮而歎是以愚臣知之今夫烏獲舉千鈞之重行年八十而求扶持故齊雖彊國也西勞於宋南罷於楚則齊軍可敗而河間可取燕王曰善吾請拜子為上卿奉子車百乘子以此為寡人東游於齊何如對曰足下以愛之故與何不與愛子與諸舅叔父負牀之孫不得而乃以與無能之臣何也王之論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見罪於左右王曰安有為人臣盡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對曰臣請為王譬昔周之上地嘗有之其丈夫宦三年不歸其妻愛人其所愛者曰子之丈夫來則且奈何乎其妻曰勿憂也吾已為藥酒而待其來矣已而其丈夫果來於是因令其妾酌藥酒而進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慮曰吾以此飲吾主父則殺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則逐吾主母與殺吾主父逐吾主母者寧佯躓而覆之於是因佯僵而仆之其妻曰為子之遠行來之故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丈夫不知縛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為足下使於齊恐忠信不踰於左右也臣聞之曰萬乘之主不制於人臣十乘之家不制於衆人匹夫徒步之士不制於妻妾而又况於當時之賢主乎臣請行矣願足下之無制於羣臣也 燕王謂蘇代曰寡人甚不喜訑者言也蘇代對曰周地賤媒為其兩譽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美然而周之俗不自為取妻且夫處女無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衒敝而不售順而無敗售而不敝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權不立非勢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 蘇代自齊獻書於燕王曰臣之行也固知將有口事故獻御書而行曰臣貴於齊燕大夫將不信臣臣賤將輕臣臣用將多望於臣齊有不善將歸罪於臣天下不攻齊將曰善為齊謀天下攻齊將與齊兼貿臣臣之所重處重卵也王謂臣曰吾必不聼衆口與讒言吾信汝也猶列眉也上可以得用於齊次可以得信於下苟無死汝無不為也以汝自信可也與之言曰去燕之齊可也期於成事而已臣受令以任齊及五年齊數出兵未嘗謀燕齊趙之交一合一離燕與齊謀趙則與趙謀齊齊之信燕也至於虛北地行其兵今王信田伐與參去疾之言且攻齊使齊犬馬而不言燕今王又使慶令臣曰吾欲用所善王苟欲用所善王欲用之則臣請為王事之王欲醳臣專任所善則臣請歸醳事臣苟得見則盈願
       史記齊湣王三十九年秦來伐拔我列城九 當是時齊湣王彊南敗楚相唐昧於重邱西摧三晉於觀津遂與三晉擊秦助趙滅中山破宋廣地千餘里與秦昭王爭重為帝已而復歸之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湣王自矜百姓弗堪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樂毅對曰齊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衆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與趙及楚魏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别使連楚魏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皆爭合從與燕伐齊【鹽鐵論湣王奮二世之餘烈南舉楚淮北并巨宋苞十二國西摧三晉郤彊秦五國賓從鄒魯之君泗上諸侯皆入臣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侯諫不從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適楚内無良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 樂毅還報燕昭王悉起兵使樂毅為上將軍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毅於是幷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破之濟西 秦昭王二十三年尉斯離與三晉燕伐齊破之濟西 楚頃襄王十五年楚王與秦三晉燕共伐齊取淮北
       戰國策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曰臣間離齊趙齊趙已孤矣王何不出兵以攻齊臣請為王弱之燕乃伐齊攻晉令人謂閔王曰燕之攻齊也欲以復振故地也燕兵在晉而不進則是兵弱而計疑也王何不令蘇子將而應燕乎夫以蘇子之賢將而應弱燕燕破必矣燕破則趙不敢不聽是王破燕而服趙也閔王曰善乃謂蘇子曰燕兵在晉今寡人發兵應之願子為寡人為之將對曰臣之於兵何足以當之王其改舉王使臣也是敗王之兵而以臣遺燕也戰不勝不可振也王曰行寡人知子矣蘇子遂將而與燕人戰於晉下齊軍敗燕得甲首二萬人蘇子以其餘兵以守陽城而報於閔王曰王過舉令臣應燕今軍敗亡二萬人臣有斧質之罪請自歸於吏以戮閔王曰此寡人之過也子無以為罪明日又使燕攻陽城及狸又使人謂閔王曰日者齊不勝於晉下此非兵之過齊不幸而燕有天幸也今燕又攻陽城及狸是以天幸自為功也王復使蘇子應之蘇子先敗王之兵其後必務以勝報王矣王曰善乃復使蘇子蘇子固辭王不聽遂將與燕戰於陽城燕人大勝得首三萬齊君臣不親百姓離心燕因使樂毅大起兵伐齊【呂氏春秋昌國君將五國之兵以攻齊齊使觸子將以迎天下之兵於濟上齊王欲戰使人赴觸子恥而訾之曰不戰必剗若類掘若壟觸子苦之欲齊軍之敗於是以天下兵戰戰合擊金而却之卒北天下兵乘之觸子因以一乘去莫知其所不聞其聲達子又帥其餘卒以軍於秦周無以賞使人請金於齊王齊王怒曰若殘䜿子之類惡能給若金與燕人戰大敗達子死齊王走莒燕人逐北入國相與爭金於美唐甚多此貪於小利以失大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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