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壁縣知縣馬驌撰韓非刑名之學【下】
韓非子【定法】問者曰申不害公孫鞅此二家之言孰急於國應之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則死大寒之隆不衣亦死謂之衣食孰急於人則是不可一無也皆養生之具也今申不害言術而公孫鞅為法術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責實操殺生之柄課羣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執也法者憲令著於官府刑罰必於民心賞存乎慎法而罰加乎姦令者也此人臣之所師也君無術則蔽於上臣無法則亂於下此不可一無皆帝王之具也問者曰徒術而無法徒法而無術其不可何哉對曰申不害韓昭侯之佐也韓者晉之别國也晉之故法未息而韓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後君之令又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憲令則姦多故利在故法前令則道之利在新法後令則道之新故相反前後相悖則申不害雖十使昭侯用術而姦臣猶有所譎其辭矣故託萬乘之勁韓七十年而不至於霸王者雖用術於上法不勤飾於官之患也公孫鞅之治秦也設告相坐而責其實連什伍而同其罪賞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勞而不休逐敵危而不却故其國富而兵彊然而無術以知姦則以其富彊也資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惠王即位秦法未敗也而張儀以秦殉韓魏惠王死武王即位甘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韓魏而東攻齊五年而秦不益尺土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應侯攻韓八年城其汝南之封自是以來諸用秦者皆應穰之類也故戰勝則大臣尊益地則私封立主無術以知奸也商君雖十飾其法人臣反用其資故乘彊秦之資數十年而不至於帝王者法不勤飾於官主無術於上之患也問者曰王用申子之術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對曰申子未盡於法也申子言治不踰官雖知弗言治不踰官謂之守職可也知而弗言是謂過也人主以一國目視故視莫明焉以一國耳聽故聽莫聰焉今知而弗言則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斬一首者爵一級欲為官者為五十石之官斬二首者爵二級欲為官者為百石之官官爵之遷與斬首之功相稱也今有法曰斬首者令為醫匠則屋不成而病不已夫匠者手巧也而醫者劑藥也而以斬首之功為之則不當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斬首者勇力也以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斬首之功為醫匠也故曰二子之於法術皆未盡善也【○申商不死亦 顯當服膺斯言 學】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使定後世之學乎孔子墨子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謂真堯舜堯舜不復生將誰使定儒墨之誠乎殷周七百餘歲虞夏二千餘歲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審堯舜之道於三千歲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故明據先王必定堯舜者非愚則誣也愚誣之學雜反之行明主弗受也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喪三月世主以為儉而禮之儒者破家而葬服喪三年大毁扶杖世主以為孝而禮之夫是墨子之儉將非孔子之侈也是孔子之孝將非墨子之戾也今孝戾侈儉俱在儒墨而上兼禮之漆雕之議不色橈不目逃行曲則違於臧獲行直則怒於諸侯世主以為廉而禮之宋榮子之議設不鬭爭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見侮不辱世主以為寛而禮之夫是漆雕之廉將非宋榮之恕也是宋榮之寛將非漆雕之暴也今寛廉恕暴俱在二子人主兼而禮之自愚誣之學雜反之辭爭而人主俱聽之故海内之士言無定術行無常議夫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時而至雜反之學不兩立而治今兼聽雜學繆行同異之辭安得無亂乎聽行如此其於治人又必然矣今世之學士語治者多曰與貧窮地以實無資今夫與人相善也無豐年旁入之利而獨以完給者非力則儉也與人相善也無饑饉疾疚禍罪之殃獨以貧窮者非侈則墮也侈而堕者貧而力而儉者富今上徵斂於富人以布施於貧家是奪力儉而與侈堕也而欲索民之疾作而節用不可得也今有人於此義不入危城不處軍旅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脛一毛世主必從而禮之貴其智而高其行以為輕物重生之士也夫上所以陳良田大宅設爵禄所以易民死命也今上尊貴輕物重生之士而索民之出死而重殉上事不可得也藏書策習談論聚徒役服文學而議說世主必從而禮之曰敬賢士先王之道也夫吏之所税耕者也而上之所養學士也耕者則重税學士則多賞而索民之疾作而少言談不可得也立節參名執操不侵怨言過於耳必隨之以劒世主必從而禮之以為自好之士夫斬首之勞不賞而家鬪之勇尊顯而索民之疾戰距敵而毋私鬭不可得也國平則養儒侠難至則用介士所養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養此所以亂也且夫人主之聽於學也若是其言宜布之官而用其身若非其言宜去其身而息其端今以為是也而弗布於官以為非也而不息其端是而不用非而不息亂亡之道也澹臺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而行不稱其貌宰予之辭雅而文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而智不充其辯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故以仲尼之智而有失實之聲今之新辯濫乎宰予而世主之聽眩乎仲尼為說其言因任其身則焉得無失乎是以魏任孟卯之辯而有華下之患趙任馬服之辯而有長平之禍此二者任辯之失也夫視鍜錫而察青黄區冶不能以必劒水擊鵠鴈陸斷駒馬則臧獲不疑鈍利發齒吻形容伯樂不能以必馬授車就駕而觀其末塗則臧獲不疑駑良觀容服聽辭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試之官職課其功伐則庸人不疑於愚智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夫有功者必賞則爵禄厚而愈勸遷官襲級則官職大而愈治夫爵禄大而官職治王之道也磐石千里不可謂富象人百萬不可謂彊石非不大數非不衆也而不可謂富彊者磐不生粟象人不可使拒敵也今商官技藝之士亦不耕而食是地不墾與磐石一貫也儒侠毋軍勞顯而榮者則民不使與象人同事也夫禍知磐石象人而不知禍商官儒俠為不墾之地不使之民不知事類者也故敵國之君王雖說吾義吾弗入貢而臣關内之侯雖非吾行吾必使執禽而朝是故力多則人朝力寡則朝於人故明君務力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吾以此知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亂也夫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恃人之為吾善也境内不什數用人不得為非一國可使齊為治也用衆而舍寡故不務德而務法夫必恃自直之箭百世無矢恃自圜之木千歲無輪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無有一然而世皆乘車射禽者何也隱括之道用也雖有不恃隱括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貴也何則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發也不恃賞罰而恃自善之民明主弗貴也何則國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術之君不随適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今或謂人曰使子必智而夀則世必以為狂夫智性也夀命也性命者非所學於人也而以人之所不能為說人此世之所以謂之為狂也謂之不能然則是諭也夫諭性也以仁義教人是以智與夀說人也有度之主弗受也故善毛嬙西施之美無益吾面用脂澤粉黛則倍其初言先王之仁義無益於治明吾法度必吾賞罰者亦國之脂澤粉黛也故明主急其助而緩其頌故不道仁義今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萬歲千秋萬歲之聲括耳而一日之夀無徵於人此人所以簡巫祝也今世儒者之說人主不言今之所以為治而語已治之功不審官法之事不察姦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傳譽先王之成功儒者飾辭曰聽吾言則可以霸王此說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故明主舉實事去無用不道仁義者故不聽學者之言今不知治者必曰得民之心欲得民之心而可以為治則是伊尹管仲無所用也將聽民而已矣民智之不可用猶嬰兒之心也夫嬰兒不剔首則腹痛不㨽痤則寢益剔首㨽痤必一人抱之慈母治之然猶啼呼不止嬰兒子不知犯其所小苦致其所大利也今上急耕田墾草以厚民產也而以上為酷修刑重罰以為禁邪也而以上為嚴徵賦錢粟以實倉庫且以救饑饉備軍旅也而以上為貪境内教戰陳閲士䘚幷力疾鬭所以禽虜也而以上為暴此四者所以治安也而民不知說也夫求聖通之士者為民智之不足師用昔禹决江濬河而民聚瓦石子產開畝樹桑鄭人謗訾禹利天下子產存鄭皆以受謗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故舉士而求賢智為政而期適民皆亂之端未可與為治也【○摛辭亹亹由其持論定故 難暢言之而不竭 勢】慎子曰飛龍乘雲騰蛇遊霧雲罷霧霽而龍蛇與螾螘同矣則失其所乘也故賢人而詘於不肖者則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乎賢者則權重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為天子能亂天下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恃而賢智之不足慕也夫弩弱而矢高者於風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於衆也堯敎於隷屬而民不聽至於南面而王天下令則行禁則止由此觀之賢智未足以服衆而勢位足以任賢者也應慎子曰飛龍乘雲騰蛇遊霧吾不以龍蛇為不託於雲霧之勢也雖然夫擇賢而專任勢足以為治乎則吾未得見也夫有雲霧之勢而能乘遊之者龍蛇之材美也今雲盛而螾弗能乘也霧醲而螘不能遊也夫有盛雲醲霧之勢而不能乘遊者螾螘之材薄也今桀紂南面而王天下以天子之威爲之雲霧而天下不免乎大亂者桀紂之材薄也且其人以堯之勢治天下何以異桀之勢亂天下也夫勢者非能必使賢者用已而不肖者不用已也賢者用之則天下治不肖者用之則天下亂人之情性賢者寡而不肖者衆而以威勢之利濟亂世之不肖人則是以勢亂天下者多以勢治天下者寡矣夫勢者便治而利亂者也故周書曰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夫乘不肖人於勢是為虎傅翼也桀紂為高臺深池以盡民力為炮烙以傷民性桀紂得成肆行者南面之威為之翼也使桀紂為匹夫未始一行而身在刑戮矣勢者養虎狼之心而成暴亂之事者也此天下之大患也勢之於治亂本末有位也而語專言勢之足以治天下者則其智之所至者淺矣夫良馬固車使臧獲御之則為人笑王良御之而日取千里車馬非異也或至乎千里或為人笑則巧拙相去遠矣今以國位為車以勢為馬以號令為轡以刑罰為鞭筴使堯舜御之則天下治桀紂御之則天下亂則賢不肖相去遠矣夫欲追速致遠不知任王良欲進利除害不知任賢能此則不知類之患也夫堯舜亦治民之王良也復應之曰其人以勢為足恃以治官客曰必待賢乃治則不然矣夫勢者名一而變無數者也勢必於自然則無爲言於勢矣吾所為言勢者言人之所設也今曰堯舜得勢而治桀紂得勢而亂吾非以堯桀為不然也雖然非一人之所得設也夫堯舜生而在上位雖有十桀紂不能亂者則勢治也桀紂亦生而在上位雖有十堯舜而亦不能治者則勢亂也故曰勢治者則不可亂而勢亂者則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勢非人之所得設也若吾所言謂人之所得勢也而已矣賢何事焉何以明其然也客曰人有鬻矛與楯者譽其楯之堅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物無不陷也有應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應也以為不可䧟之楯與無不陷之矛為名不可兩立也夫賢之為勢不可禁而勢之為道也無不禁以不可禁之勢與無不禁之道此矛楯之說也夫賢勢之不相容亦明矣且夫堯舜桀紂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随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絶於中吾所以為言勢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堯舜而下亦不為桀紂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今廢勢背法而待堯舜堯舜至乃治是千世亂而一治也抱法處勢而待桀紂桀紂至乃亂是千世治而一亂也且夫治千而亂一與治一而亂千也是猶乘驥駬而分馳也相去亦遠矣夫棄隱括之法去度量之數使奚仲為車不能成一輪無慶賞之勸刑罰之威釋勢委法堯舜戶說而人辯之不能治三家夫勢之足用亦明矣而曰必待賢則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之食以待粱肉餓者不活今待堯舜之賢乃治當世之民是猶待粱肉而救餓之說也夫曰良馬固車臧獲御之則為人笑王良御之則日取乎千里吾不以為然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國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濟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馭今之馬亦猶越人救溺之說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馬固車五千里而一置使中手御之追速致遠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乎且御非使王良也則必使臧獲敗之治非使堯舜也則必使桀紂亂之此味非飴蜜也必苦菜亭歷也此則積辯累辭離理失術兩末之議也奚可以難夫道理之言乎哉客議未及此論也 【備内】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信人則制於人人臣之於其君非有骨肉之親也縛於勢而不得不事也故為人臣者窺覘其君心也無須臾之休而人主怠傲處其上此世所以有劫君弑主也為人主而大信其子則姦臣得乘於子以成其私故李兌傅趙王而餓主父為人主而大信其妻則姦臣得乘於妻以成其私故優施傅麗姬殺申生而立奚齊夫以妻之近與子之親而猶不可信則其餘無可信者矣且萬乘之主千乘之君后妃夫人適為太子者或有欲其君之蚤死者何以知其然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愛則親不愛則疏語曰其母好者其子抱然則其為之反也其母惡者其子釋丈夫年五十而好色未解也婦人年三十而美色衰矣以衰美之婦人事好色之丈夫則身見疏賤其子疑不為主此后妃夫人之所以冀其君之死者也唯母為后而子為主則令無不行禁無不止男女之樂不減於先君而擅萬乘不疑此酖毒扼昧之所以用也故桃左春秋曰人主之疾死者不能處半人主弗知則亂多資故曰利君死者衆則人主危故王良愛馬越王勾踐愛人為戰與馳醫善吮人之傷含人之血非骨肉之親也利所加也故輿人成輿則欲人之富貴匠人成棺則欲人之夭死也非輿人仁而匠人賊也人不貴則輿不售人不死則棺不買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故后妃夫人太子之黨成而欲君之死也君不死則勢不重情非憎君也利在君之死也故人主不可以不加心於利已死者故日月暈圍於外其賊在内備其所憎禍在所愛是故明主不舉不参之事不食非常之食遠聽而近視以審外内之失省同異之言以知朋黨之分偶参伍之驗以責陳言之實執後以應前按法以治衆衆端以参觀士無幸賞賞無踰行殺必當罪有罪不赦則姦邪無所容其私矣徭役多則民苦民苦則權勢起權勢起則復除重復除重則貴人富苦民以富貴人起勢以藉人臣非天下長利也故曰徭役少則民安民安則下無重權下無重權則權勢滅權勢滅則德在上矣今夫水之勝火亦明矣然而釡鬲間之水煎沸竭盡其上而火得熾盛焚其下水失其所以勝者矣今夫治之禁姦又明於此然守法之臣為釜鬲之行則法獨明於胸中而已失其所以禁姦者矣上古之傳言春秋所記犯法為逆以成大姦者未嘗不從尊貴之臣也而法令之所以備刑罰之所以誅常於卑賤是以其民絶望無所告愬大臣比周蔽上為一隂相善而陽相惡以示無私相為耳目以候主隙人主掩蔽無道得聞有主名而無實臣專法而行之周天子是也偏借其權勢則上下易位矣此言人臣之不可借權勢也 【南面】人主之過在已任在臣矣又必反與其所不任者備之此其說必與其所任者為讎而主反制於其所不任者今所與備人者且曩之所備也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無道得小臣之信也人主釋法而以臣備臣則相愛者比周而相譽相憎者朋黨而相非非譽交争則主惑亂矣人臣者非名譽請謁無以進取非背法專制無以為威非假於忠信無以不禁三者惛主壞法之資也人主使人臣雖有智能不得背法而專制雖有賢行不得踰功而先勞雖有忠信不得釋法而不禁此之謂明法人主有誘於事者有壅於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必索資以事誣主主誘而不察因而多之則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謂之誘誘於事者困於患其進言少其退費多雖有功其進言不信夫不信者有罪有功者必賞則羣臣莫敢飾言以惛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復於後後言不復於前事雖有功必伏其罪謂之任下人臣為主設事而恐其非也則先出說設言曰議是事者妒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聽羣臣羣臣畏是言不敢議事二勢者用則忠臣不聽而譽臣獨任如是者謂之壅於言壅於言者制於臣矣主道者使人臣知有言之責又有不言之責言無端末辯無参驗者此言之責也以不言避責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責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責其實不言者必問其取舍以為之資則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則皆有責也人主欲為事不通其端末而以明其欲有為之意者其為不得利必以害反知此者舉事有道計其入多其出少者可為也惑主不然計其入不計其出出雖倍其入不知其害則是名得而實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謂功今大費無罪而少得為功則人臣出大費而成小功小功成而主亦有害不知治者必曰無變古毋易常變與不變聖人不聽正治而已然則古之無變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與不可伊尹毋變殷太公毋變周則湯武不王矣管仲毋變齊郭偃無變晉則桓文不霸矣凡人難變古者憚易民之安也夫不變古者襲亂之迹適民心者恣姦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亂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嚴必行之故雖拂於民必立其治說在商君之内外而鐵殳重盾而豫戒也故郭偃之始治也文公有官䘚管仲始治也桓公有武車戒民之備也是以愚戇窳惰之民苦小費而亡大利也故夤虎受阿謗而小變而失長便故鄒賈非載旅狎習於亂而容於治故鄭人不能歸醉【說林】昭績昧醉寐而亡其裘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對曰桀以醉亡天下而康誥曰毋彝酒者彝酒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 有獻不死之藥於荆王者謁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問曰可食乎曰可因奪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殺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說王曰臣問謁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無罪而罪在謁者也且客獻不死之藥臣食之而王殺臣是死藥也是客欺王也夫殺無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釋臣王乃不殺 田駟欺鄒君鄒君將使人殺之田駟恐告惠子惠子見鄒君曰今有人見君則䀹其一目奚如君曰我必殺之惠子曰瞽兩目䀹君奚為不殺君曰不能勿䀹惠子曰田駟東慢齊侯南欺荆王駟之於欺人瞽也君奚怨焉鄒君乃不殺 張譴相韓病將死公乘無正懷三十金而問其疾居一月自問張譴曰若子死將誰使代子答曰無正重法而畏上雖然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也張譴死因相公乘無正 魯人身善織屨妻善織縞而徙於越或謂之曰子必窮矣魯人曰何也曰屨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縞為冠之也而越人被髪以子之所長遊於不用之國欲使無窮其可得乎 衛人嫁其子而敎之曰必私積聚為人婦而出常也其成居幸也其子因私積聚其姑以為多私而出之其子所以自反者陪其所以嫁其父不自罪於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今人臣之處官者皆是類也 田伯鼎好士而存其君白公好士而亂荆其好士則同其所以為則異公孫友自刖而尊百里豎刁自宫而諂桓公其自刑則同其所以自刑之為則異慧子曰往者東走逐者亦東走其東走則同其所以東走之為則異故曰同事之人不可不審察也 鳥有翢翢者重首而屈尾將欲飲於河則必顛乃銜其羽而飲之人之所有飲不足者不可不索其羽也 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舉事亦然為其不可復者也則事寡敗矣 宋之富賈有監止子者與人争買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負其百金而理其毁瑕得千鎰焉事有舉之而有敗而賢其毋舉之者負之時也 有欲以御見荆王者衆騶妒之因曰臣能撽鹿見王王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乃言衆騶妒之 三虱相與訟一虱過之曰訟者奚說三虱曰爭肥饒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臘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於是乃相與聚嘬其母而食之彘臞人乃弗殺 蟲有蚘者一身兩口爭相齕也遂相食因自殺人臣之爭事而亡其國者皆蚘類也 宫有堊器有滌則潔矣行身亦然無滌堊之地則寡非矣 有與悍者鄰欲賣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貫將滿也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滿貫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幾者非所靡也【内儲說上七術】主之所用也七術所察也六微七術一曰衆端参觀二曰必罰明威三曰信賞盡能四曰一聽責下五曰疑詔詭使六曰挾知而問七曰倒言反事此七者主之所用也 觀聽不參則誠不聞聽有門戶則臣壅塞其說在侏儒之夢見竈哀公之稱莫衆而迷故齊人見河伯與惠子之言亡其半也其患在豎牛之餓叔孫而江乞之說荆俗也嗣公欲治不知故使有敵是以明主推積鐵之類而察一市之患【○參觀一】 愛多者則法不立威寡者則下侵上是以刑罰不必則禁令不行其說在董子之行石邑與子產之敎游吉也故仲尼說隕霜而殷法刑棄灰將行去樂池而公孫鞅重輕罪是以麗水之金不守而積澤之火不救成歡以太仁弱齊國卜皮以慈惠亡魏王管仲知之故斷死人嗣公知之故買胥靡【○必罰二】 賞譽薄而謾者下不用賞譽厚而信者下輕死其說在文子稱若獸鹿故越王焚宫室而吳起倚車轅李悝斷訟以射宋崇門以毁死勾踐知之故式怒鼃昭侯知之故藏弊袴厚賞之使人為賁諸也婦人之拾蠶漁者之握鱣是以效之【○賞譽三】 一聽則愚智不分責下則人臣不參其說在索鄭與吹竽其患在申子之以趙紹韓沓為嘗試故公子氾議割河東而應侯謀弛上黨【○一聽四】 數見久待而不任姦則鹿散使人問他則不鬻私是以龎敬還公大夫而戴讙詔視轀車周主亡玉簪商太宰論牛矢【○詭使五】 挟智而問則不智者至深智一物衆隱皆變其說在昭侯之握一爪也故必審南門而三鄉得周主索曲杖而羣臣懼卜皮事庶子西門豹詳遺轄【○挾智六】 倒言反事以嘗所疑則姦情得故陽山謾樛豎淖齒為秦使齊人欲為亂子之以白馬子產離訟者嗣公過關市【○倒言七右經】 齊人有謂齊王曰河伯大神也王何不試與之遇乎臣請使王遇之為壇場大水之上而與王立之焉有閒大魚動因曰此河伯 夫矢來有鄉則積鐵以備一鄉矢來無鄉則為鐵室以盡備之備之則體不傷故彼以盡備之不傷此以盡敵之無姦也 荆南之地麗水之中生金人多竊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輒辜磔於市甚衆壅離其水也而人竊金不止夫罪莫重辜磔於市猶不止者不必得也故今有於此曰予汝天下而殺汝身庸人不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猶不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則雖辜磔竊金不止知必死雖予之天下不為也 宋崇門之巷人服喪而毁甚瘠上以為慈愛於親舉以為官師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歲十餘人子之服親喪者為愛之也而尚可以賞勸也况君上之於民乎 鱣似虵蠶似蠋人見虵則驚駭見蠋則毛起然而婦人拾蠶漁者握鱣利之所在則忘其所惡皆為孟賁 龐敬縣令也遣市者行而召公大夫而還之立有間無以詔之䘚遣行市者以為令與公大夫有言不相信以至無姦 戴驩宋太宰夜使人曰吾聞數夜有乘轀車至李史門者謹為我伺之使人報曰不見轀車見有奉笥而與李史語者有閒李史受笥 周主亡玉簪令吏求之三日不能得也周主令人求而得之家人之屋閒周主曰吾知吏之不事事也求簪三日不得之吾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於是吏皆悚懼以為君神明也 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顧反而問之曰何見於市對曰無見也太宰曰雖然何見也對曰市南門之外甚衆牛車僅可以行耳太宰因誡使者無敢告人吾所問於女因召市吏而誚之曰市門之外何多牛屎市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懼其所也周主下令索曲杖吏求之數日不能得周主私使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乃謂吏曰吾知吏不事事也曲杖甚易也而吏不能得我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豈可謂忠哉吏乃皆悚懼其所以君為神明 陽山君相衛聞王之疑已也乃偽謗樛豎以知之 齊人有欲為亂者恐王知之因詐逐所愛者令走王知之【○右傳○諸事已見别卷者不録下 内儲說同 下六微】六微一曰權借在下二曰利異外借三曰託於似類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参疑内事六曰敵國廢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權勢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為百故臣得借則力多力多則内外為用内外為用則人主壅其說在老耼之言失魚也是以人主久語而左右鬻懷刷其患在胥僮之諫厲公與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權借一】 君臣之利異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君利滅是以姦臣者召敵兵以内除舉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顧國患其說在衛人之妻夫禱祝也故戴歇議子弟而三桓劫昭公公叔内齊軍而翟黄召韓兵太宰嚭說大夫種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馬喜告趙王呂倉規秦楚宋石遺衛君書白圭敎暴譴【○利異二】似類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誅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
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濟陽自矯而二人罪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死鄭袖言惡臭而新人劓費無忌敎郄宛而令尹誅陳需殺張夀而犀首走故燒芻廥而中山罪殺老儒而濟陽賞也【○似類三】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論也國害則省其利者臣害則察其反者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黍種貴而廩吏覆是以昭奚恤執販茅而僖侯譙其次文公髪燒炙而穰侯請立帝【○有反四】 參疑之勢亂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慎之是以晉驪姬殺太子申生而鄭夫人用毒藥衛州吁殺其君完公子根取東周王子職甚有而商臣果作亂嚴遂韓廆爭而哀侯果遇賊田常闞止戴讙皇喜敵而宋君簡公殺其說在狐突之稱二好與鄭昭之對未生也【○參疑五】 敵之所務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則敵廢置矣故文王資費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干象沮甘茂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内美人而虞虢亡佯遺書而萇弘死用雞猳而鄶傑盡【○廢置六】參疑廢置之事明主絶之於内而施之於外資其輕
者輔其弱者此謂廟攻參伍既用於内觀聽又行於外則敵偽得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故襄疵言襲鄴而嗣公賜令蓆【○廟攻七右經】 勢重者人主之淵也臣者勢重之魚也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古之人難正言故託之於魚賞罰者利器也君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擁主故君先見所賞則臣鬻之以為德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為威故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燕人無惑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於士其夫早自外而來士適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無客問左右左右言無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一曰燕人李季好遠出其妻私有通於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婦曰令公子裸而解髪直出門吾屬佯不見也於是公子從其計疾走出門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無有季曰吾見鬼乎婦人曰然為之奈何曰取五姓之矢浴之季曰諾乃浴以矢一曰浴以蘭湯 衛人有夫妻禱者而祝曰使我無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對曰益是子將以買妾 荆公欲宦諸公子於四鄰戴歇曰不可宦公子於四鄰四鄰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則必為所重之國黨則是教子於市外也不使 呂倉魏王之臣也而善於秦荆微諷秦荆令之攻魏因請行和以自重也 宋石魏將也衛君荆將也兩國構難二子皆將宋石遺衛君書曰二軍相當兩旗相望唯毋一戰戰必不兩存此乃兩主之事也與子無有私怨也善者相避也 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濟陽君因偽令人矯王命而謀攻也王使人問濟陽君曰誰與恨對曰無敢與恨雖然嘗與二人不善不足以至於此王問左右左右固然王因誅二人者 中山有賤公子馬甚瘦車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為之請曰公子甚貧馬甚瘦王何不益之馬食王不許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廏王以為賤公子也乃誅之 魏有老儒不善濟陽君客有與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殺之以德於濟陽君曰臣為其不善君也故為君殺之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一曰濟陽君有少庶子者不見知欲入愛於君者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濟陽少庶子欲以為功入見於君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