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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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繁厚身養薄視民故聚歛之人行侵大國之地耗小國之民故諸侯不欲其尊刼人以兵甲威人以衆彊故天下不欲其彊災害加於諸侯勞苦施於百姓故讐敵進伐天下不救貴戚離散百姓不興公曰然則何若對曰請卑辭重幣以說於諸侯輕罪省功以謝於百姓其可乎公曰諾于是卑辭重幣而諸侯附輕罪省功而百姓親故小國入朝燕魯共貢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為人而失為己為人者重自為者輕景公自為而小國不為與在為人而諸侯為役則道在為人而行在反已矣故晏子知道矣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莒犂比公生去疾及展輿既立展輿又廢之犂比公虐國人患之十一月展輿因國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去疾奔齊齊出也展輿吳出也書曰莒人弑其君買朱鉏言罪之在也 【昭公元年】莒展輿立而奪羣公子秩公子召去疾於齊秋齊公子鉏納去疾展輿奔吴叔弓帥師疆鄆田因莒亂也於是莒務婁瞀胡及公子滅明以大厖與常儀靡奔齊君子曰莒展之不立棄人也夫人可棄乎詩曰無競惟人善矣【公羊傳疆鄆田者何與莒為竟也與莒為竟則曷為帥師而往畏莒 三也 穀梁傳疆之為言猶竟也 年】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書曰北燕伯款出奔齊罪之也【穀梁傳其曰北燕從史文也六年】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諸河禮也晋侯許之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 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癸巳齊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聽命先君之敝器請以謝罪公孫晳曰受服而退俟釁而動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歸燕姬賂以瑶罋玉櫝斝耳不克而還【穀梁傳平者成也暨猶暨暨也暨者不得已也以外及内曰暨】 十二年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款于唐因其衆也【公羊傳伯于陽者何公子陽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側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則齊桓晋文其會則主會者為之也其詞則丘有罪焉○所聞異矣未識何據穀梁傳納者内不受也燕伯之不名何也不以高偃挈燕伯也】
       史記燕惠公多寵姬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寵姬宋大夫共誅姬宋惠公懼奔齊四年齊高偃如晋請共伐燕入其君晋平公許與齊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史以此為惠公而簡公後惠公四代事又不相協】
       左傳【十四年】秋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慼國人弗順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輿蒲餘侯惡公子意恢而善於庚輿郊公惡公子鐸而善於意恢公子鐸因蒲餘侯而與之謀曰爾殺意恢我出君而納庚輿許之冬十二月蒲餘侯兹夫殺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齊公子鐸逆庚輿於齊齊隰黨公子鉏送之有賂田【穀梁傳言公子而不言大夫莒無大夫也莒無大夫而曰公子意恢意恢賢也曹莒皆無 十九大夫其所以無大夫者其義異也  年】秋齊高發帥師伐莒莒子奔紀鄣使孫書伐之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夫已為嫠婦及老託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及師至則投諸外或獻諸子占子占使師夜縋而登登者六十人縋絶師鼔譟城上之人亦譟莒共公懼啓西門而出七月丙子齊師入紀 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齊北郭啓帥師伐莒莒子將戰苑羊牧之諫曰齊帥賤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國不可怒也弗聽敗齊師於夀餘齊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馬竈如莒涖盟莒子如齊涖盟盟于稷門之外莒於是乎大惡其君 【二十三年】莒子庚輿虐而好劒苟鑄劒必試諸人國人患之又將叛齊烏存帥國人以逐之庚輿將出聞烏存執殳而立於道左懼將止死苑羊牧之曰君過之烏存以力聞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來奔齊人納郊公
       說苑齊侯問於晏子曰當今之時諸侯孰危對曰莒其亡乎公曰奚故對曰地侵於齊貨竭於晋是以亡也晏子景公問晏子莒與魯孰先亡對曰以臣觀之也莒之細人變而不化貪而好假高勇而賤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是以上不能養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則政之大體失矣故以臣之觀也莒其先亡公曰魯何如對曰魯之君臣猶好為義下之妥妥也奄然寡聞是以上能養其下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體存矣故魯猶可長守然其亦有一焉彼鄒滕雉犇而出其地猶稱公侯大之事小弱之事彊久矣彼周者殷之樹國也魯近齊而親殷以變小國而不服於隣以遠望魯滅國之道也齊其有魯與莒乎公曰魯與莒之事寡人既得聞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後世孰踐有齊國者對曰田無宇之後為幾公曰何故也對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於民其與士交也用財無筐篋之藏國人負擕其子而歸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與人利而後辭其難不亦寡乎若苟勿辭也從而撫之不亦幾乎【詩說甫田齊景公急於圖霸大夫諷之】
       韓詩外傳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俄而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對曰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乎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
       晏子晏子使魯見昭公昭公說曰天下以子大夫語寡人者衆矣今得見而羨乎所聞請私而無為罪寡人聞大國之君蓋回曲之君也曷以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廵對曰嬰不肖嬰之族又不若嬰待嬰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嬰不敢擇君晏子出昭公語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國而不私利焉僇崔杼之尸滅賊亂之徒不獲名焉使齊外無諸侯之憂内無國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滿退託於族晏子可謂仁人矣晏子聘於魯魯昭公問焉吾聞之莫三人而迷今吾
       以魯一國迷慮之不免於亂何也晏子對曰君之所尊舉而富貴入所以與圖身出所以與圖國及左右逼邇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魯國化而為一心魯無與二其何暇有三夫偪邇于君之側者距本朝之勢國之所以治也左右讒諛相與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禄游者養交身之所以危也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故外知事之情而内得心之誠是以迷也【韓非子晏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今寡人與一國慮之魯不免於亂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謂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為衆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魯國之羣臣以千百數一言於季氏之私人數非不衆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此前事之訛】 景公舉兵欲伐魯問於晏子晏子對曰不可魯公好義而民戴之好義者安見戴者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義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嬰聞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國政足以和其民國安民和然後可以舉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德無以安國厚藉歛急使令無以和民德無以安之則危政無以和之則亂未免乎危亂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國不可不若脩政而待其君之亂也其君離上怨其下然後伐之則義厚而利多義厚則敵寡利多則民歡公曰善遂不果伐魯 景公伐魯傅許得東門無澤公問焉魯之年穀何如對隂水厥陽冰厚五寸不知以告晏子晏子對曰君子也問年穀而對以冰禮也隂水厥陽冰厚五寸者寒温節節則刑政平平則上下和和則年糓熟年充衆和而伐之臣恐罷民弊兵不成君之意請禮魯以息吾怨遣其執以明吾德公曰善廼不伐魯 景公予魯君地山隂數百社使晏子致之魯使子叔昭伯受地不盡受也晏子曰寡君獻地忠廉也曷為不盡受子叔昭伯曰臣受命於君曰諸侯相見交讓争處其卑禮之文也交委多争受少行之實也禮成文于前行成章于後交之所以長久也且吾聞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吾是以不盡受也晏子歸報公公喜笑曰魯君猶若是乎晏子曰臣聞大國貪於名小國貪於實此諸侯之通患也今魯處卑而不貪乎尊辭實而不貪乎多行廉不為苟得道義不為苟合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君之道義殊于世俗國免於公患公曰寡人說魯君故予之地今行果若此吾將使人賀之晏子曰不若以驩予之地而賀其辭則交不親而地不為德矣公曰善於是重魯之幣毋比諸侯厚其禮毋比賓客君子於魯而後明行亷辭地之可為重名也 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既静矣晏以平公問焉曰昔吾先君得衆若何晏子對曰君饗寡君施及使臣御在君側恐懼不知所以對平公曰聞子大夫數矣今廼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臣聞君子如美淵澤容之衆人歸之如魚有依極其游泳之樂若淵澤決竭其魚動流夫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公又問曰請問莊公與今孰賢晏子曰兩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公曰王室之正也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對曰先君莊公不安静處樂節飲食不好鐘鼔好兵作武士與同饑渴寒暑君之強過人之量有一過不能已焉是以不免於難今君大宫室美臺榭以辟饑渴寒暑畏禍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沒身不足以及子孫矣 叔向問晏子曰事君之倫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曰事君之倫知慮足以安國譽厚足以導民和柔足以懷衆不亷上以為名不倍民以為行上也潔於治已不飾過以求先不讒諛以求進不阿久私不誣所能次也盡力守職不怠奉官從上不敢隋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倫也及夫大賢則徒處與有事無擇也隨時宜者也有所謂君子者能不足以補上退處不順上治唐園考菲履共恤上令弟長鄉里不夸言不愧行君子也不以上為本不以民為憂内不恤其家外不顧其身游夸言愧行自勤于饑寒不及醜儕命之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進也不能及上退也不能徒處作窮於富利之門畢志於畎畝之業窮通行無常處之慮佚於心利通不能窮業不成命之曰處封之民明上之所誅也有智不足補君有能不足以勞民俞身徒處謂之傲上苟進不擇所道苟得不知所惡謂之亂賊身無以與君能無以勞民飾徒處之義揚輕上之名謂之亂國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叔向曰賢不肖性夫吾每有問而未嘗自得也 晏子使於晉晉平公問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對以小善公曰否吾非問小善問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蹵然曰諸侯之交紹而相見辭之有所隱也君之命質臣無所隱嬰之君無稱焉平公蹵然而辭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過誰曰齊君不肖直稱之士正在本朝也新序晋平公欲伐齊使范昭往觀焉景公賜之酒酣范昭曰願請君之樽酌公曰酌寡人之樽進之於客范昭已飲晏子曰徹樽更之樽觶具矣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謂太師曰能為我調成周之樂乎吾為子舞之太師曰冥臣不習范昭趨而出景公謂晏子曰晋大國也使人來將觀吾政也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為人非陋而不識禮也且欲試吾君臣故絶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若調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也范昭歸以告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之曰夫不出於樽俎之閒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而太師其與焉
       說苑齊景公伐宋至于岐隄之上登高以望太息而歎曰昔我先君桓公長轂八百乘以霸諸侯今我長轂三千乘而不敢久處於此者豈其無管仲歟弦章對曰臣聞之水廣則魚大君明則臣忠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則車下之臣盡管仲也
       晏子景公舉兵將伐宋師過泰山公瞢見二丈夫立而怒其怒甚盛公恐覺辟門召占瞢者至公曰今夕吾夢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猶識其狀識其聲占夢者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請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則可公曰諾明日晏子朝見公告之如占夢之言也公曰占夢者之言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有閒對曰占夢者不識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以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也湯質晳而長顏以髯兌上豐下倨身而揚聲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豐上兌下僂身而下聲公曰然是已今若何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無後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以平宋景公不用終伐宋晏子曰伐無罪之國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續蓄進師以近過非嬰所知也師若果進軍必有殃軍進再舍鼔毁將殪公乃辭乎晏子散師不果伐宋 景公伐斄勝之問晏子曰吾欲賞於斄何如對曰臣聞之以謀勝國者益臣之祿以民力勝國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羨獲下有加利君上享其名臣下利其實故用智者不偷業用力者不傷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於是破斄之臣東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獨擅名利下流也
       說苑晏子使吳吳王曰寡人得寄僻處蠻夷之鄉希見教君子之行請私而毋為罪晏子憱然避位吳王曰吾聞齊君蓋賊以慢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逡廵而對曰臣聞之精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勞大事不得小事不為者必貧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門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任也如臣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今日吾譏晏子也猶倮而訾高橛者晏子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吾聞晏嬰蓋北方辯於辭習於禮者也命儐者曰客至則稱天子請見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蹙然行人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蹙然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蹙然者三曰臣受命敝邑之君將使於吳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入於天子之朝敢問吳王惡乎存然後吳王曰夫差請見見之以諸侯之禮【○詼諧妙】 晏子聘於吳吳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施貺寡人寡人受貺矣願有私問焉晏子逡廵而對曰嬰北方之賤臣也得奉君命以趨於末朝恐辭令不審譏於下吏懼不知所以對者吳王曰寡人聞夫子久矣今乃得見願終其問晏子避席對曰敬受命矣吳王曰國如何則可處如何則可去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親疏得處其倫大臣得盡其忠民無怨治國無虐刑則可處矣是以君子懷不逆之君居治國之位親疏不得居其倫大臣不得盡其忠民多怨治國有虐刑則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懷暴君之禄不處亂國之位晏子聘於吴吴王問君子之行何如晏子對曰君順懷之政治歸之不懷暴君之禄不居亂國之位君子見兆則退不與亂國俱滅不與暴君偕亡
       說苑晏子使楚晏子短楚人為小門於大門之側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至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從此門儐者更從大門入見楚王王曰齊無人邪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帷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為無人王曰然則何為使子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賢主不肖者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耳【○以謔對謔妙甚】
       韓詩外傳齊景公遣晏子南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遣晏子使寡人之國幾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也與之議國家之務則不如也與之論往古之術則不如也王獨可以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人善盗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即與之坐圖國之急務辯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默然無以續語居有閒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也有司對曰是齊人善盗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乃冠帶之國辯士之化固善盗乎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地土使然爾夫子處齊之時冠帶而立有伯夷之亷今居楚而善盗意土地之化使然爾王又何怪乎詩曰無言不讐無德不報【○記叙更饒佳致 晏子晏子將至楚楚聞之謂左右曰晏嬰齊之習辭者也今方來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臣請縳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縳一人詣王王曰縳者曷為者也對曰齊人也坐盗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盗入楚則盗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盗邪王笑曰聖人非所與嬉也寡人反耴病焉】齊景公使人於楚楚王與之上九重之臺顧使者曰齊有臺若此乎使者曰吾君有治位之坐土階三等茅茨不翦樸椽不斵者猶以謂為之者勞居之者泰吾君惡有臺若此者於是楚王蓋悒如也使者可謂不辱君命其能專對矣【說苑景公使晏子使於楚楚王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楚王曰橘當去剖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萬乘無教臣不敢剖然臣非不知也】
       晏子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公被狐白之裘坐堂側陛晏子入見立有閒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饑溫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勞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與饑寒令所睹于塗者無問其鄉所睹于里者無問其家循國計數無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歲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景公之時霖雨十有七日公飲酒日夜相繼晏子請發粟于民三請不見許公命伯遽廵國致能歌者晏子聞之不說遂分家粟于氓致任器于陌徒行見公曰十有七日矣懷寶鄉有數十饑氓里有數家百姓老弱凍寒不得短褐饑餓不得糟糠敝撤無走四顧無告而君不恤日夜飲酒令國致樂不已馬食府粟狗饜芻豢三保之妾俱足粱肉狗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窮而無告無樂有上矣饑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嬰奉數之筴以隨百官之吏民饑餓窮約而無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嬰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請身而去遂走而出公從之兼于塗而不能逮令趣駕追晏子其家不及粟米盡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驅及之康内公下車從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棄不援寡人不足以有約也夫子不顧社稷百姓乎願夫子之幸存寡人寡人請奉齊國之粟米財貨委之百姓多寡輕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塗晏子乃返命禀廵氓家有布縷之本而絶食者使有終月之委絶本之家使有朞年之食無委積之氓與之薪橑使足以畢霖雨令栢廵氓家室不能禦者予之金廵求氓寡用財乏者死三日而畢後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損肉撤酒馬不食府粟狗不食飦肉辟拂嗛齊酒徒減賜三日吏告畢上貧民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薪橑萬三千乘懷寶二千七百家金三千公然後就内退食琴瑟不張鐘鼔不陳晏子請左右與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辟拂三千謝于下陳人待三士待四出之關外也
       說苑齊大旱之時景公召羣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饑色吾使人卜之祟在高山廣水寡人欲少賦歛以祠靈山可乎羣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髮天久不雨髮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鼈為民天久不雨水泉將下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用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奈何晏子曰君誠避宫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惟有德也 齊景公嘗賞賜及後宫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鳬雁出而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為死晏子對曰此餒而死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何甚矣晏子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為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後宫與臺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繡君之鳬雁食以菽粟君之營内自樂延及後宫之族何為其無德也顧臣願有請於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内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菽粟幣帛腐於囷府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國則桀紂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叛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嬰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於天下則湯武可為也一殣何足憂哉
       晏子景公信用讒佞賞無功罰不辜晏子諫曰臣聞明君望聖人而信其教不聞聽讒佞以誅賞今與左右相說頌也曰比死者勉為樂乎吾安能為仁而愈黥民耳矣故内寵之妾廹奪于國外寵之臣矯奪于鄙執法之吏並荷百姓民愁苦約病而姦驅尤佚隱情奄惡蔽諂其上故雖有至聖大賢豈能勝若讒哉是以忠臣之常有災傷也臣聞古者之士可與得之不可與失之可與進之不可與退之臣請逃之矣遂鞭馬而出公使韓子休追之曰孤不仁不能順教以至此極夫子休國焉而往寡人將從而後晏子遂鞭馬而返其僕曰嚮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景公藉重而獄多拘者滿圄怨者滿朝晏子諫公不
       聽公謂晏子曰夫獄國之重官也願託之夫子晏子對曰君將使嬰勑其功乎則嬰有壹妄能書足以治之矣君將使嬰勑其意乎夫民無欲殘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則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景公不說曰勑其功則使一妄勑其意則比焚如是夫子無所謂能治國乎晏子曰嬰聞與君異今夫胡狢戎狄之蓄狗也多者十有餘寡者五六然不相害傷今束雞豚妄投之其折骨決皮可立得也且夫上正其治下審其論則貴賤不相踰越今君舉千鍾爵禄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争之甚于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無當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今齊國丈夫耕女子織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側皆雕文刻鏤之觀此無當之管也而君終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煙天下不足以薪今君之左右皆操煙之徒而君終不知鐘鼔成肆干戚成舞雖禹不能禁民之觀且夫飾民之欲而嚴其聽禁其心聖人所難也而况奪其財而饑之勞其力而疲之常致其苦而嚴聽其獄痛誅其罪非嬰所知也
       說苑晏子復於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朝居嚴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廪合疏綏之緯以成幃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
       晏子景公為西曲潢其深滅軌高三仞横木龍蛇立木鳥獸公衣黼黻之衣素繡之裳一衣而五綵具焉帶球玉而冠且被髮亂首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見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對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晏子對曰臣聞之維翟人與龍蛇比今君横木龍蛇立木鳥獸亦室一就矣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麗一衣而五綵具焉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亦室一容矣萬乘之君而一心于邪君之魂魄亡矣以誰與圖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據裔欵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竊襲此服與據為笑又使夫子及寡人請改室易服而敬聽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營君以邪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則孽又生也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景公為巨冠長衣以聽朝疾視矜立日晏不罷晏子進曰聖人之服中侻而不駔可以導衆其動作侻順而不逆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學其容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衆民疾視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脫服就燕公曰寡人受命退朝遂去衣冠不復服 景公為履黄金之綦飾以銀連以珠良玉之絇其長尺冰月服之以聽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僅能舉足問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問天之寒也古聖人製衣服也冬輕而暖夏輕而清今君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履重不節是過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魯工不知寒温之節輕重之量以害正生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諸侯其罪二也用財無功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請拘而使吏度之公苦請釋之晏子曰不可嬰聞之苦身為善者其賞厚苦身為非者其罪重公不對晏子出令吏拘魯工令人送之境吏不得入公撤履不復服也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服聖王之服居聖王之室如此則諸侯其至乎晏子對曰法其節儉則可法其服居其室無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諸侯也誠于愛民果于行善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若其衣服節儉而衆說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務其飾衣足以掩形禦寒不務其美衣不務于隅肶之削冠無觚羸之理身服不雜綵首服不鏤刻且古者嘗有紩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其義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古者嘗有處櫓巢窟穴而不惡予而不耴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及三代作服為益敬也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潔而不害於動作服之輕重便於身用財之費順于民其不為櫓巢者以避風也其不為穴者以避濕也是故明堂之制下之潤濕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土事不文木事不鏤示民之節也及其衰也衣服之侈過足以敬宫室之美過避潤濕用力甚多用財甚費與民為讎今君欲法聖王之服不法其制法其節儉也則雖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窮臺榭之高極汙池之深而不止務于刻鏤之巧文章之觀而不厭則亦與民而讎矣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公之言過矣
       繹史卷七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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