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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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内給之祭晏子聞之諫公曰亦細物也特以與左右為笑耳晏子曰君過矣夫厚籍斂不以反民棄貨財而笑左右傲細民之憂而崇左右之笑則國亦無望已且夫孤老凍餒而死狗有祭鰥寡不恤而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怨聚于百姓而權輕於諸侯而乃以為細務君其圖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會朝屬 景公有所愛槐令吏謹守之植木縣之下令曰犯槐者刑傷之者死有不聞令醉而犯之者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其子往辭晏子之家託曰負廓之民賤妾請有道于相國不勝其欲願得充數乎下陳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淫于色乎何為老而見犇雖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門晏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進而問焉曰所憂何也對曰君樹槐縣令犯之者刑傷之者死妾父不仁不聞令醉而犯之吏將加罪焉妾聞之明君莅國立政不損祿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為禽獸傷人民不為草木傷禽獸不為野草傷禾苖吾君欲以樹木之故殺妾父孤妾身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國矣雖然妾聞之勇士不以衆強凌孤獨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此譬之猶自治魚鼈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昧墨與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于國而善益于後世則父死亦當矣妾為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樹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傷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隣國聞之皆謂吾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願相國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子曰甚矣吾將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歸明日早朝而復于公曰嬰聞之窮民財力以供嗜慾謂之暴崇玩好威嚴擬乎君謂之逆刑殺不辜謂之賊此三者守國之大殃今君窮民財力以羨餒食之具繁鐘鼓之樂極宫室之觀行暴之大者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也犯槐者刑傷槐者死殺不稱賊民之深者君享國德行未見于衆而三辟著于國嬰恐其不可以莅國子民也公曰微大夫教寡人幾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晏子出公令趣罷守槐之役拔置縣之木廢傷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列女傳齊傷槐女者傷槐衍之女也名婧景公有所愛槐使人守之於是衍醉而傷槐景公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懼乃造於晏子之門曰妾父衍幸得充城郭為公民見隂陽不調風雨不時五穀不滋之故禱祠於名山神女不勝麴櫱之味先犯君令醉至於此固當死妾聞昔者宋景公之時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當以人祀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吾所以請雨者乃為吾民也今必以人祀寡人請自當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順天慈民也今吾君樹槐犯令者死殺婧之父孤婧之身妾恐傷執政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謂景公公曰寡人敬受命】 景公樹竹令吏謹守之公出過之有斬竹者焉公以車逐得而拘之將加罪焉晏子入見曰公亦聞吾先君丁公乎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勝之止其財出其民公日自莅之有輿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視之則其中金與玉焉吏請殺其人收其金玉公曰以兵降城以衆圍財不仁且吾聞之人君者寛惠慈衆不身傳誅令捨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斬竹之囚 景公登箐室而望見人有斷雍門之橚者公令吏拘之顧謂晏子趣誅之晏子默然不對公曰雍門之橚寡人所甚愛也此見斷之故使夫子誅之默然而不應何也晏子對曰嬰聞之古者人君出則闢道十里非畏也冕前有旒惡多所見也纊紘珫耳惡多所聞也大帶重半鈞舃履倍重不欲輕也刑死之罪日中之朝君過之則赦之嬰未嘗聞為人君而自坐其民者也公曰赦之無使夫子復言 景公令兵摶治當臈冰月之間而寒民多凍餒而功不成公怒曰為我殺兵二人晏子曰諾少為間晏子曰昔者先君莊公之伐于晉也其役殺兵四人今令而殺兵二人是師殺之半也公曰諾是寡人之過也令止之
       韓詩外傳齊景公使人為弓三年乃成景公得弓而射不穿二札景公怒將殺弓人弓人之妻往見景公曰蔡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此弓者大山之南烏號之柘騂牛之角荆麋之筋河魚之膠也四物者天下之練材也不宜穿札之少如此且妾聞奚公之車不能獨走莫邪雖利不能獨斷必有以動之夫射之道在手若附枝掌若握卵四指如斷短杖右手發之左手不知此蓋射之道景公以為儀而射之穿七札蔡人之夫立出矣詩曰好是正直【○列女傳作晉平公事 淮南子庶女叫天雷電下擊景公臺隕支體傷折海水大出○注云齊寡婦無子不嫁事姑謹敬姑有女利母財令嫁嫁婦不肯女殺母誣婦婦不能明寃結叫天雷電下擊景公之臺隕壞毁公支體海水為之溢出】
       呂氏春秋晏子之晉見反裘負芻息於塗者以為君子也使人見焉曰曷為而至此對曰齊人累之名為越石父晏子曰譆遽解左驂以贖之載而與歸至舍弗辭而入越石父怒請絶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今免子於患吾於子猶未邪也越石父曰吾聞君子屈乎不已知者而伸乎已知者吾是以請絶也晏子乃出見之曰嚮也見客之容而已今也見客之志嬰聞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譏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越石父曰夫子禮之敢不敬從晏子遂以為客【晏子晏子之晉至中牟睹弊冠反裘負芻息於塗側者以為君子也使人問焉曰子何為者也對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為至此曰吾為人臣僕於中牟見使將歸晏子曰何為之僕對曰不免凍餓之切吾身是以為僕也晏子曰為僕幾何對曰三年矣晏子曰可得贖乎對曰可遂解左驂以贖之因載而與之俱歸至舍不辭而入越石父怒而請絶晏子使人應之曰吾未嘗得交夫子也子為僕三年吾廼今日睹而贖之吾於子尚未可乎子何絶我之暴也越石父對之曰臣聞之士者詘乎不知已而申乎知已故君子不以功輕人之身不為彼功詘身之理吾三年為人臣僕而莫吾知也今子贖我吾以子為知我矣嚮者子乘不我辭也吾以子為忘今又不辭而入是與臣我者同矣我猶且為臣請鬻於世晏子出見之曰嚮者見客之容而今也見客之意嬰聞之省行者不引其過察實者不譏其辭嬰可以辭而無棄乎嬰誠革之廼令糞灑改席尊醮而禮之越石父曰吾聞之至恭不修途尊禮不受擯夫子禮之僕不敢當也晏子遂以為上客君子曰俗人之有功則德德則驕晏子有功免人之厄而反絀下之其去俗亦遠矣此全功之道也】
       史記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絶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厄何子求絶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絀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晏子為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閒而闚其夫其夫為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乃為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為大夫【說苑越石父曰不肖人自賢也愚者自多也佞人者皆莫能相其心口以出之又謂人勿言也譬之猶渴而穿井臨難而後鑄兵雖疾從而不及也】
       晏子燕之游士有泯子午者南見晏子於齊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巨可以補國細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愼而不能言晏子假之以慈色開之以禮顔然後能盡其復也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廢朝移時在側者曰嚮者燕客侍夫子胡為憂也晏子曰燕萬乘之國也齊千里之塗也泯子午以萬乘之國為不足說以千里之塗為不足遠則是千萬人之上也且猶不能殫其言於我况乎齊人之懷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豈不多矣然吾失此何之有也
       呂氏春秋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罔梱蒲葦織屨履以養其母猶不足踵門見晏子曰願乞所以養母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養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苟取於害不苟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說夫子之義也必與之晏子使人分倉粟分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粟有閒晏子見疑於齊君出犇過北郭騷之門而辭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夫子將焉適晏子曰見疑於齊君將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嬰之亡豈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說晏子之義而常乞所以養母焉吾聞之曰養及親者身伉其難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劒奉笥而從造於君庭求復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去則齊國必侵矣方見國之侵也不若先死請以頭託白晏子也因謂其友曰盛吾頭於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託其友謂觀者曰北郭子為國故死吾將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齊君聞之大駭乘驛而自追晏子及之國郊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郭騷之以死白已也曰晏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即以前語作轉語妙】晏子栢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曰騫周室之賤史也不量其不肖願事君子敢問正道直行則不容于世隱道危行則不忍道亦無滅身亦無廢者何若晏子曰善哉問事君乎嬰聞之執二法裾則不取也輕進苟合則不信也直易無諱則速傷也新始好利則無敝也且嬰聞養世之君子從重不為進從輕不為退省行而不伐讓利而不夸陳物而勿專見象而勿強道不滅身不廢矣【○家語作見孔子】 景公謂晏子曰吾聞高糺與夫子遊寡人請見之晏子對曰臣聞之為地戰者不能成其王為祿仕者不能正其君高糺與嬰為兄弟久矣未嘗干嬰之行特禄仕之臣也何足以補君乎
       說苑高繚仕於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諫曰高繚之事夫子三年曾無以爵位而逐之其義可乎晏子曰嬰仄陋之人也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是以逐之也【晏子高糺事晏子而見逐高糺曰臣事夫子三年無得而䘚見逐其說何也晏子曰嬰之家俗有三而子無一焉糺曰可得聞乎晏子曰嬰之家俗閒處從容不談議則疏出不相揚美入不相削行則不與通國事無論驕士慢知者則不朝也此三者嬰之家俗今子是無一焉故嬰非特食餽之長也是以辭】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有異於人也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難及也
       晏子仲尼曰靈公汙晏子事之以整齊莊公壯晏子事之以宣武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儉君子也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細人也晏子聞之見仲尼曰嬰聞君子有譏於嬰是以來見如嬰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嬰之宗族待嬰而祀其先人者數百家與齊國之閒士待嬰而舉火者數百家臣為此仕者也如臣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救民之姓而不夸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孔叢子墨子曰孔子見景公公曰先生素不見晏子乎對曰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公告晏子晏子曰三君皆欲其國安是以嬰得順也聞君子獨立不慙於影今孔子伐樹削迹不自以為辱身窮陳蔡不自以為約始吾望儒貴之今則疑之詰之曰若是乎孔子晏子交相毁也小人有之君子則否孔子曰靈公汙而晏子事之以潔莊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儉晏子君子也梁丘據問晏子曰事三君而不同心而俱順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嬰之心非三也孔子聞之曰小子記之晏子以一心事三君君子也如此則孔子譽晏子非所謂毁而不見也景公問晏子曰若人之衆則有孔子乎對曰孔子者君子行有節者也晏子又曰盈成匡父之孝子兄之弟弟也其父尚為孔子門人門人且以為貴則其師亦不賤矣是則晏子亦譽孔子可知也夫德之不修己之罪也不幸而屈於人己之命也伐樹削迹絶糧七日何約乎哉若晏子以此而疑儒則晏子亦不足賢矣 墨子曰景公祭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對曰魯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喪三年哭泣甚哀公曰豈不可哉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能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於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詰之曰墨子欲以親死不服三日哭而已於意安者䘚自行之空用晏子為引而同乎已適證其非耳且晏子服父禮則無緣非行禮者也】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據忠且愛我我欲豐厚其葬高大其壟晏子曰敢問據之忠與愛于君者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於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則據以其所有共我是以知其忠也每有風雨暮夜求必存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為罪不對則無以事君敢不對乎嬰聞之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妻專其夫謂之嫉事君之道導親於父兄有禮於羣臣有惠於百姓有信於諸侯謂之忠為子之道以鍾愛其兄弟施行於諸父慈惠於衆子誠信於朋友謂之孝為妻之道使其衆妾皆得歡忻于其夫謂之不嫉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維據盡力以愛君【○疑闕】景公之嬖妾嬰子死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于席不
       去左右以復而君無聽焉晏子入復曰有術客與醫俱言曰聞嬰子病死願請治之公喜遽起曰病猶可為乎晏子曰客之道也以為良醫也請嘗試之君請屛潔沐浴飲食閒病者之宫彼亦將有鬼神之事焉公曰諾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殮已殮而復曰醫不能治病已殮矣不敢不以聞公作色不說曰夫子以醫命寡人而不使視將殮而不以聞吾之為君名而已矣晏子曰君獨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者邇導害者遠讒諛萌通而賢良廢滅是以諂諛繁於間邪行交於國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豎刁而滅今君薄於賢人之禮而厚嬖妾之哀且古聖王畜私不傷行殮死不失愛送死不失哀行傷則溺已愛失則傷生哀失則害性是故聖王節之也即畢殮不留生事棺槨衣衾不以害生養哭泣處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廣愛以傷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諸侯之賓客慙入吾國本朝之臣慙守其職崇君之行不可以導民從君之欲不可以持國且嬰聞之朽而不殮謂之僇尸息而不收謂之陳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誹而内嬖妾於僇胔此之謂不可公曰寡人不識請因夫子而為之晏子復曰國之士大夫諸侯四隣賓客皆在外君其哭而節之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廢君子之非賢於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謂歟【子華子晏子問於子華子曰聖人尚儉於傳有之乎子華子曰有之夫儉聖人之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晏子曰嬰聞之堯不以土階為陋而有虞氏怵戒於塗髹其尚儉之謂歟子華子曰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儉在内不在外也儉在我不在物也心居中虛以治五官精氣動薄神化囘潏嗇其所以出而謹節其所受然後神宇泰定而精不搖其格物也明其遇事也剛此之謂儉而聖人之所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何哉大夫之所謂儉者夫視入以為出庾氏之職業也操贏而制餘商賈子之所為也中人之家計口然後食閭里之志也乃若天子者大宮也有天下者大器也臨萬品御萬民窮天之產罄地之毛無有不共無有不備此則古今常尊之勢也奈何而以閭里之所志商賈子之所為庾氏之職業仰而議夫堯舜之量哉此腐儒之所守而汙俗之所以相欺者也土階塗髹之說野人之所稱道而於傳所不傳者也本聞之堯居於衢室之宮垂衣而襞幅邃如神明之居輯五瑞以見羣后帶幅舄而入覲者如衆星之拱北堯則若固有之也舜遊於巖廊之上被袗衣而鼓五絃之琴畫日月於大常備十有二章黼黻玄黄爛如也出固有鸞和動則有佩環步趨中於莖韶之節舜亦若固有之也夫堯舜之備物也如此而惡有所謂土階三尺茅茨不翦者惡有所謂塗髹以自怵戒者此腐儒之所守而汙俗之所以相欺者也故記所不道也桀紂之亡天下也以不仁而不以奢也戒奢者有禮存焉禮之所存可約則殺可豐則腆豈有攬四海之賦受九垓之經入而土階以居欲以塗髹而不敢也其不然也必矣且先王之制也改玉則改行旂旒冕璪以示登降之品今汙世人不通於禮也處尊而偪賤居大而侵小矣以王公之尊而圉隸以自奉難為其下矣不惟以陋於厥躬也而又旁無以施其族黨上不豐其宗祧曰吾以是為儉也不亦夷貊之人矣乎晏子曰善微吾子嬰無所聞之也終不敢以論約 子華子見齊景公公問所以為國奈何而治子華子對曰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有意於為則狹矣有意於治則陋矣夫有國者有大物也所以持之者大矣狹且陋者果不足以有為也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然則國不可以為矣乎子華子曰非然也臣之所治者道也道之為治厚而不薄敬守其一正性内足羣衆不周而務成一能盡能既成四境以平唯彼天符不周而同此神農氏之所以長也堯舜氏之所以章也夏后氏之所以勤也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則愚拙者請矣巧智者詔矣詔多則請者加多矣請者加多則是無不請也主雖巧智未無不知也以未無不知應無不請其道固窮為人主而數窮於其下將何以君人乎窮而不知其窮又將自以為多夫是之謂重塞之國上有諱言之君下有苟且之俗其禍起於欲為也其禍起於願治也夫有欲為願治之心而獲重塞之禍是以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昔者有道之世因而不為責而不詔去想去意静虛以待不伐之言不奪之事循名覈實官庀其司以不知為道以奈何為寶神農曰若何而和百物調三光堯曰若何而為日月之所燭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九陽奇怪之所際是故此王者天下以為功後世以為能以故記之所道而君之所知也臣戅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竊有疑焉齊之所以為齊者抑以異矣鐘鼓柷圉日以抎考而和聲不聞司空之刀鋸齗齗如也而罪罟滋長諸侯之賓客膏其唇吻而争進諛言左右在廷之人主為蔽蒙僮夫豎隸曉然皆知公上之有慆心也造為謌謡以蠱君心君曾不之知也冕旒淸晨位宁以聽惄焉以古人自耦君之心則泰矣夫其誰而顧肯以其一介之鄙試嘗君之嗜好而以干其不測之禍臣戅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竊有疑焉夷考所由來以君之心勝故也心勝則道不集矣羣臣之不肖者又隨而揚之故其弊日以深其固如性而君曾不之知也夫以君之明疏瀹其所底滯而開之以鄉道夫孰能禦之抑臣聞之萬物之變也萬事之化也不可為也不可究也因其言而推之則無不得其要者矣故臣愚以為國不足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洋洋乎而之所以言吾欲以有說而無所措吾辭而之道博大而無倪吾所不能為也嘗曰有以拂吾之陋心子華子退而食於晏氏○孔子傾蓋而子華偽託其書最出近世姑存二則】
       韓非子齊景公遊少海傳騎從中來謁曰嬰疾甚且死恐公後之景公遽起傳騎又至景公曰趨駕煩且之乘使騶子韓樞御之行數百步以騶為不疾奪轡代之御可數百步以馬為不進盡釋車而走以煩且之良而騶子韓樞之巧而以為不如下走也
       說苑齊景公遊於蔞聞晏子卒公乘輿素服驛而驅之自以為遲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速則又乘比至於國者四下而趨行哭而往矣至伏屍而號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積於百姓今天降禍於齊國不加寡人而加夫子齊國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矣【晏子晏子病將死其妻曰夫子無欲言乎子曰吾恐死而俗變謹視爾家毋變爾俗也 晏子死景公操玉加於晏子而哭之涕沾襟章子諫曰非禮也公曰安用禮乎昔者吾與夫子遊於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聼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則亡何禮之有免而哭盡哀而去○生不能用死而哭之景公真庸主矣】 晏子病將死斷楹内書焉謂其妻曰楹也語子壯而視之及壯發書書之言曰布帛不窮窮不可飾牛馬不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窮乎窮乎窮也【晏子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焉謂其妻曰楹語也子壮而示之及壮發書之言曰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牛馬不可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 史記景公四十八年晏嬰卒 水經注晏子之宅近市景公欲易之而嬰弗更為誡曰吾生則近市死豈易志乃葬故宅後人名之曰清節里】 晏子沒十有七年景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於今十有七年未嘗聞吾過不善今射出質而唱善者若出一口弦章對曰此諸臣之不肖也知不足以知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顔色然而有一焉臣聞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夫尺蠖食黄則其身黄食蒼則其身蒼君其猶有諂人言乎公曰善今日之言章為君我為臣是時海人入魚公以五十乘賜弦章歸魚乘塞塗撫其御之手曰曩之唱善者皆欲若魚者也昔者晏子辭賞以正君故過失不掩今諸臣諂諛以干利故出質而唱善如出一口今所輔於君未見於衆而受若魚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也固辭魚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乃晏子之遺行也【○史世家晏子卒後十年而景公薨此云十七年未詳】
       晏平仲之在齊也歷事三君皆暗主也崔慶既亡陳氏得政所際之時則季世也方莊公之弑晏子伏尸成禮大宫之歃舍命不渝是可謂仁者之勇矣景公嗣位若能委權任用承霸國之餘烈晉失諸侯齊國之興日可俟也乃景公固非能大有為之君也所寵任者梁丘據裔款之流所好者宫室臺榭之崇聲色狗馬之玩嬰也隨事補救以諷諫匡君心者朝夕不怠危行言孫故能身處亂世顯名諸侯而齊國賴之以安也雖然景固非能大有為者也當靈莊殘暴之餘國脉漸削而弗能濟之以仁儉崔慶弑逆之時賊臣亂國而弗能震之以威權修桓公之政則晏嬰可以為仲父有馬千駟則壤地甲兵不減於九合一匡時也奈何景公志無遠圖惟繁刑嗜酒田獵游觀之是尚嬰數為諫之景數為違之欲以紹前烈而逮先君之後不亦難乎値晉霸已衰之日在位日久雖意存代興而卒無成業故子朝亂周而不能定季氏逐君而不能討北燕徐莒兵耀小國以是求伯勢必無成况又政在陳氏乎勢重者人主之淵魚而圃池之德歸於私家彗星見于上祝詛交于下登牛山而隕涕其氣衰其志惰矣此晏子所由對叔嚮而私憂亦莫如之何也已
       繹史卷七十七下
       <史部,紀事本末類,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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